首頁 > 動漫同人 > 烏賊川市系列 > 第六卷 好想趕快成為名偵探 七個啤酒箱之謎

第六卷 好想趕快成為名偵探 七個啤酒箱之謎(2/2)

目錄

轉頭一看,鵜飼就這麼注視著丸吉酒店門前,像是石頭動也不動,完全沒注意到低頭致歉的沙耶香。接著,鵜飼匆然雙手抱胸,開始在店門口繞圈。鵜飼的樣子過於奇特,沙耶香也開始為難……不對,應該是擔心吧,她朝鵜飼投以畏懼的視線。

「請問,我們家酒行怎麼了……啊,危險!」

這一瞬間,鵜飼額頭狠狠撞上酒行門口的自動販賣機,終於停下腳步。「啊,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他向自動販賣機道歉之後,就這樣專注看著掛在自動販賣機旁邊的防盜粗鐵鏈。

喂,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流平事到如今擔心起來。

然而,總算轉過身來的鵜飼,表情出乎意料地清新。他忽然朝著不安注視的沙耶香,說出類似預言的神秘話語。

「沙耶香小姐,看來失蹤的啤酒箱會在今晚現身。」

5

就這樣,啤酒箱竊案的舞台直接跳到深夜。

凌晨過後的深夜兩點,鵜飼與流平依然位於夢見街附近,但應該沒人察覺他們,他們蹲在幸川河堤,隔著護欄注視夢見街方向。這不是變態偷窺行為,是貨真價實的偵探監視行為。雖然表現出來的行徑相同,位於基底的目的正當得多。

道路旁邊茂密高大的草叢,成為他們絕佳的藏身處。但是熱帶夜的氣溫與濕度、夏季草叢特有的草腥味、毫不留情襲擊的蚊蟲,使得盛夏夜晚的監視困難至極。而且在這種時間,夢見街完全沒有行人,只有零星的汽機車偶爾經過。流平終於因為過度無聊與悶熱而叫苦。

「我口渴了,好想喝啤酒。」

「…………」

「我口渴了~好想喝啤酒~」

「學沙耶香講話也沒用。」鵜飼面向前方斷言。「哪有偵探在監視的時候拿啤酒乾杯?何況你白天不是喝過啤酒?」

「你說這什麼話,我到最後無論啤酒或麥茶都沒喝到。」

「唔,這麼說來也是。」鵜飼像是想起什麼般,摸索西裝口袋取出一罐啤酒——正確來說,是罐裝無酒精啤酒。他像是孵蛋的雞,從白天一直放在西裝口袋保溫。「想喝就給你吧,這原本就是你的東西。」

「這種體溫加熱過的啤酒哪能喝啊?」

不要就還我!不,我要喝!經過這段麻煩的爭執,這罐啤酒收進流平的野戰外套口袋,

「話說回來,在這種三更半夜,誰會來做什麼事?鵜飼先生已經有頭緒吧?那告訴我也無妨吧?」

「不,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我知道了,是名偵探們常講的那個理論吧?在得到絕對無誤的證據之前,不能胡亂說出自己的推理。這是名偵探特有的道德觀。」

「若你想這麼認為,那就這樣吧。實際上,我只是不想在監視落空之後丟臉,所以現在還完全不想說。」

「這樣啊,真軟弱。」蹲在草叢裡的流平,忽然覺得不安。

鵜飼該不會真的沒掌握任何頭緒吧?今天深夜的監視,或許只會被蚊蟲叮全身,到最後徒勞無功?到頭來,這次的監視很奇怪,目的是什麼?為了抓啤酒箱竊賊?但是抓到又能做什麼?吉岡沙耶香或許會開心,但偵探賺不到一毛錢啊?

「鵜飼先生,到頭來為什麼……」

鵜飼如此提問時,鵜飼忽然發出緊張的聲音。

「喔喔!終於有動靜了!」

流平不再多說,從雜草縫隙筆直看向前方。白色光源照亮至今陰暗的小巷,繼燈光之後,輪廓特別的某個物體出現在小巷。燈光的真面目是車輛大燈,現身的似乎是廂型車或小貨車。這一瞬間,至今慎重的鵜飼忽然像是剛學會說話的九官鳥般聒噪。

「好,流平,我現在回答你的疑問!我當然早已完美看透整個案件!之所以保持沉默至今,是基於名偵探特有的道德觀……」

「剛才明明沒自信,為什麼現在忽然炫耀?」流平像要打斷鵜飼的廢話般大喊。「不提這個,要怎麼處理那輛車?」

「別讓車子離開巷子,用身體擋也要阻止,我們上!」

鵜飼沒說完就衝出草叢、跳過護欄、穿越夢見街,就這麼衝進巷子。車子燈光已經進逼到面前,鵜飼勇猛果敢地擋在即將加速的車子前面,喊著「給我停車!」大幅張開雙手制止。然而隨著「咚!」的聲音,他的鋼鐵意志與骨肉之軀,面對鋼鐵車輛只能悽慘被撞開。「噗喔!」

被車子撞飛的鵜飼,身體飛到半空中,往後方轉兩圈半之後落到巷子正中央。車輛後輪發出緊急煞車摩擦聲。鵜飼確實如他自己所說,成功以身體阻擋車子。不對,還不確定是否能斷言為成功,但車子姑且停下來了。流平感覺像是看到不能看的一瞬間,身體不禁發抖。

「鵜鵜鵜鵜飼先生,你你你你沒事吧,該不會死死死死……」

「我沒死……」鵜飼無力地說:「流平,再來交給你了……」

「咦,就算要交給我……」在這種場面該怎麼做?

流平交互看著倒地的鵜飼與眼前的車輛。車輛是白色的小貨車,後方貨斗搭起深綠色的帆布篷,駕駛座車窗完全開啟。流平看向車內,握著方向盤發抖的,是整張臉紅通通的福態男性,肯定是藤原不動產的老闆——藤原源治。

流平他們一開始就以①小巷為重心監視,而且車子是從①巷子出現,所以當然預料到開車的是藤原不動產的人。流平原本以為是那位英俊兒子開車,原來是父親。

無論如何,既然開車撞傷鵜飼,就非得負起責任。加上鵜飼也說後續交給流平,所以這時候得做該做的事。流平下定決心之後,丹田使力的低聲恐嚇。

「喂喂喂,這是怎樣,居然撞傷我大哥?臭小子你真有種,別以為能全身而退,快交出慰問金跟醫藥費,不然我報警啊,混帳!」

流平以鞋跟猛踹輪胎,奄奄一息的鵜飼出聲嘆息。

「……流平你這笨蛋……這樣是假車禍詐財吧……這是黑心騙徒的手法……」

「咦,不是嗎?不然要我怎麼做?」

流平徵詢鵜飼的意見。另一方面,小貨車駕駛座的藤原源治,發抖程度越來越嚴重,像是念咒語般輕聲說:「報警……要報警……?」不久,藤原源治似乎內心某處忽然壞掉,冷不防地發出「唔喔喔喔!」的怪聲。「怎麼可以報警啊啊啊啊啊!」

他還沒吼完就猛踩油門,不顧一切讓小貨車緊急起步。出乎意料的演變,使得巷子中央奄奄一息的鵜飼發出「嗚哇!」這個意外有活力的叫聲,以更勝於平常的敏捷動作撲到路邊避難。「流平,別讓他逃走!這次輪你用身體擋!」

「是!」流平順勢回應。雖然這麼說,卻也不可能追上起步的小貨車,只要做個樣子去追就好……流平如此預料時,小貨車為了在巷口九十度右轉而忽然減速。不小心輕鬆追過小貨車的流平逼不得已,順其自然撲到小貨車右側,不知道是幸或不幸,左手就這麼抓住貨斗的帆布篷頂。流平就像是緊急出動掛在消防車右側的消防員(講得更加淺顯易懂,就是小雙俠一號的姿勢)掛在小貨車側邊。下一瞬間,過彎的小貨車發揮衝刺速度,猛然沿著夢見街飛奔。流平陷入想下車也沒辦法的狀況,感覺到臉上逐漸失去血色。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停車停車停車停車停車停車!」

流平朝著眼前完全開啟的駕駛座車窗,儘可能拚命連喊「笨蛋」與「停車」。但駕駛座的藤原源治,就這麼默默手動關上車窗。

關窗!居然關窗!

「開什麼玩笑,喂!」

流平憤怒過度,右手握拳打向駕駛座車窗。但拳頭只被堅硬的車窗彈回。不行,已經無法碰駕駛一根寒毛。

不過沒問題。不曉得其他城鎮怎麼樣,但烏賊川市道路各處,都具備名為「紅綠燈」的最新型交通管制系統,環境不容許小貨車橫衝直撞。看,在如此心想的時候,眼前路口就是紅燈。快停車吧,快停車吧,快點快點快點!流平滿懷期待,等待這一瞬間的到來……

「…………」小

貨車維持速度穿越路口。「闖、闖紅燈?」

路口立刻大為混亂。無視紅燈的小貨車,使得好幾輛車驚嚇得同時緊急煞車。機車翻倒、喇叭響起、一輛廂型車從流平旁邊數公分處擦過。流平甚至感覺不到撿回一條命,只能拚命緊閉眼睛等待災難離去。經過片刻的風波,他提心弔膽張開雙眼,小貨車若無其事沿著陰暗無岔路的道路輕快奔馳。

「呼,得救了……話說回來,那個大叔真亂來。」

看來,自暴自棄大叔的失控小貨車,不會因為紅燈停下。下定決心長期抗戰的流平,總之試著矯正現在的不穩定姿勢。他雙手抓住貨斗頂篷,以臂力拉起身體,在奮戰之後移動到上方,在穩定的帆布頂篷躺成大字形穩定身體。

「好,這樣就不用擔心摔下去……」

放心沒多久,小貨車忽然大幅蛇行,很明顯是故意的,要甩掉頂篷的礙事傢伙。

「可惡,我怎麼可以摔下去!」

流平雙手緊握頂篷前方的角落。車子繼續劇烈左右蛇行,流平身體也左右搖晃。流平全身持續在貨斗頂篷扭動,這是所謂的金魚運動,或許對鬆弛的腹部很有效,但他來不及感受運動的效果。「嗚哇!」

小貨車忽然九十度右轉。無法預測的這個動作,使得流平不禁從頂篷滾落。但或許是野性的本能吧,他即將摔落的瞬間,右手勉強抓住頂篷左端,掛在小貨車左側。這次是小雙俠二號的姿勢。

「唔!」此時,流平發現前方的一絲光明。「副駕駛座的車窗完全打開……」

從那扇車窗賞駕駛座的藤原源治一拳,不就能逼他停車?不,不可能。再怎麼伸長手臂也構不到駕駛座。要是繼續拖拖拉拉,那扇窗也會和駕駛座車窗一樣關上,這樣就真的完了。要行動就必須一次成功。可是該怎麼做?

流平連忙以右手摸索野戰外套口袋。手指傳來微溫的金屬觸感。流平就這麼抓著小貨車側邊,從開啟的副駕駛座車窗探頭窺視,以不輸給風壓的音量朝駕駛座大喊:「喂,大叔!」

駕駛座的紅臉男性,嚇一跳看向副駕駛座。流平繼續朝他大喊:「大叔,你喜歡啤酒嗎?」

「什麼?」男性臉上露出愣住的脫線表情。

「我問你喜不喜歡啤酒!」

「啤、啤酒,怎麼了!」藤原源治的抽搐表情微微移向副駕駛座車窗。這是大好機會,流平將左手的啤酒罐(正確來說是無酒精啤酒)遞到對方面前。大叔一瞬間不明就裡。「……???」

「請你喝吧!」流平隨著開朗的聲音,以一根手指開罐。「乾杯~!」

瞬間,以體溫加熱的無酒精啤酒,從罐口猛烈噴出。琥珀色的液體化為細緻綿密的頂級泡沫,男性通紅的臉立刻塗抹為白色。基本上只要沒在日本職棒拿冠軍,眼睛不會體驗如此強烈的攻擊,即使是飆車大叔,面對這一招也毫無招架之力。

「哇,啊哇,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

暫時失明的藤原源治胡亂打方向盤,不顧前後車況緊急踩煞車。小貨車匆左忽右大幅蛇行之後,後輪打滑「砰!」一聲撞上路邊電線桿。車子忽然停下,流平順勢被拋到空中,摔到地面死亡。

……原本如此心想,卻出乎意料沒死。「咦,不會吧?我活著?」

流平抱持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心情起身。眼前是軟綿綿的綠色軟墊,是幸川河岸遼闊的草地。小貨車沿著夢見台與周邊道路亂開,最後又回到沿岸的夢見街。證據就是車禍發生沒多久,一輛車以安全駕駛緩緩來到他面前。是熟悉的藍色雷諾。

「嗨,流平,你沒事啊。」驅車前來的鵜飼,單手拿著罐裝咖啡下車。「我一直很擔心你後來會不會出事,幸好沒事。」

「這是單手拿咖啡在講的話嗎?你什麼時候買的?剛才吧?我在鬼門關前掙扎的時候,你居然在悠閒買咖啡!」

「好了,別這麼生氣,我也有買你的份。」

「咦,真的?謝謝……慢著,以為我會高興嗎?」

那就算了,我要喝掉你的份!不,我要喝!經過這段麻煩的爭執,罐裝咖啡最後落入流平手中。鵜飼回到正題。

「話說回來,藤原源治怎麼樣了?死掉了?」

鵜飼看向小貨車駕駛座。藤原不動產的老闆像是筋疲力盡般癱坐。鵜飼輕觸他的脖子之後開口。

「不要緊,沒死,只是昏過去。不過真奇怪,這個人為什麼全身都是泡泡?難道是在駕駛座接受冠軍啤酒洗禮?」

「雖不中亦不遠矣……」流平含糊回答,搔了搔腦袋。「不提這個,這個大叔為什麼用這種亂七八糟的方式逃走?因為撞到鵜飼先生?但應該不只這樣吧?」

「當然。這場逃走戲碼,肯定基於更見不得人的秘密。」鵜飼說著離開駕駛座,走向小貨車後方。「流平,調查貨斗。」

用不著下令,流平逕自爬上貨斗。裡面有塊攤開的大面積藍色塑膠布,看得出塑膠布下方有些四四方方的物體,似乎是沒固定好的搬家行李,但絕非如此。

「這難道是……」流平抓住塑膠布一角,掀開一半。正如預料,散落在車上的是流平他們從早上開始尋找的那個東西。

「啤酒箱共五、六……七個!這就是見不得人的秘密?」

偷走丸吉酒店啤酒箱的人,就是藤原源治。這肯定是見不得人的秘密,但真的是非得賭命保密的事情嗎?

流平無法釋懷時,車外的鵜飼進一步提醒。

「塑膠布底下只有啤酒箱?似乎還有其他東西。」

聽他這麼說就發現,塑膠布底下確實有個奇怪的隆起。不是四四方方的東西,是描繪平緩曲線的細長物體。流平咽了口氣,掀開整張塑膠布。

「……嗚。」出現在面前的意外光景,使流平倒抽一口氣。

身穿睡衣的消瘦老人躺在底下。下巴與鼻子很尖,額骨浮現得像是骸骨。臉部很有特色,卻沒有表情。見光的後腦杓有出血痕跡,如今卻不再流血。老人早就氣絕身亡。原來藤原源治貨車的貨斗載著這種東西,難怪會匆忙逃走。

流平斜眼看著屍體,以顫抖的聲音詢問。

「這、這位老人究竟是誰?我沒見過他……」

「嗯,我也沒見過,但我知道他的名字。」

「咦?」流平驚呼一聲。鵜飼喝一口咖啡,以平靜的聲音告知。

「這位老人,應該名為『田所誠太郎』。」

6

小貨車撞上電線桿的聲音,似乎從夢鄉叫醒深夜夢見台的居民。居民們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開始出現在車禍現場周邊。應該也有人報警吧,遠方傳來警車警笛聲。不久之後,周圍肯定滿是警察與圍觀群眾,變得熱鬧無比。

不想捲入騷動的偵探們,在這之前就坐上雷諾,若無其事離開現場。車子緩緩行駛,如同沿著前往車禍現場的人群逆流而上。

沒多久,他們發現前方有個身穿粉紅T恤的黑髮女孩,她耳際抵著手機,正快步前往車禍現場。發現她的鵜飼立刻停車,流平打開副駕駛座車窗叫她。

「沙耶香小姐!」

「啊,白天的兩位,你們還在這裡?」

沙耶香講完電話,跑到副駕駛座車窗旁邊。流平裝傻詢問。

「我才想問沙耶香小姐,三更半夜怎麼匆忙成這樣?發生什麼事?」

「那個~我也不知道詳情,但依照剛才的電話通知……」沙耶香慎重做個開場白之後壓低音量。「聽說載運最新兵器的大型貨車,被身穿野戰外套的恐怖分子襲擊,在前面和藍色進口車衝撞造成慘案,好像還有人死掉。」

「啊,這樣啊……」總覺得小學生的傳話遊戲都比較能傳達真相。「鵜飼先生,怎麼辦?她好像有著天大的誤會。」

「嗯,畢竟她有權利知道真相。」鵜飼低語之後,向沙耶香搭話。「那麼,小妹妹,總之上車吧。」

「咦,可是……」沙耶香露出困惑的樣子。

「別可是了,快點!」鵜飼以嚴肅無比的聲音大喊。「為了防止飛散到空氣的細菌兵器造成損害,警察、自衛隊與地球防衛軍採取D級緊急避難措施。待在這裡很危險。好了,請儘快上車!」

「呃,好的!」沙耶香發出緊張的聲音衝進雷諾后座,接著慢半描納悶。「嗯?地球防衛軍……是什麼?」

不久之後,地點轉移到夢見台近郊,擺放大象滑梯與熊貓擺飾的冷清公園一角。流平與沙耶香並肩坐在小長椅,鵜飼雙手抱胸跨坐在熊貓背上。流平正在向兩人述說今晚的體驗,也就是和死神為伍的大冒險經過。

「原來如此。」鵜飼點頭回應。「所以藤原源治才滿是泡泡。」

「原來如此~」沙耶香也點頭回應,「所以最新兵器是啤酒箱,恐怖分子是流平先生吧~?」

「…………」她似乎還沒充分掌握重點,但繼續解釋很麻煩,所以流平繼續和鵜飼討論下去。「但我不懂,實在很奇怪。」

「沒什麼好奇怪的。只是熊貓的背坐起來意外舒服,我才坐在這裡。」

「不,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這次的案件很奇怪。」跨坐在熊貓背上的名偵探確實也很奇怪,但這種事在這時候不重要。「小貨車貨斗為什麼有老人屍體?為什麼鵜飼先生確定那是田所誠太郎?為什麼鵜飼先生預料得到藤原源治今晚會載走屍體?而且到頭來,啤酒箱為什麼非得失竊?」

「對,這正是關於這個案件本質的問題。」鵜飼至此總算開始說明。「要理解這次案件的全貌,必須從昨天深夜在夢見台發生的幾個奇妙現象思考。奇妙的現象共三個:丸吉酒店有七個啤酒箱失竊、木戶家的窗戶玻璃破掉、房仲店的藤原源治差點被車撞。不過,在這三件事之中,只有木戶家發生的事,大致可以斷定是岡安家喝醉酒的爺爺,把木戶家誤認是自己家。問題就在這位岡安家的爺爺。他為什麼把木戶家誤認是自己家?」

「嗯?這問題肯定已經解決了。爺爺喝醉走錯巷子。依照那張地圖的編號,他原本應該走③巷子,卻走過頭轉進④巷子,導致爺爺認定木戶家是岡安家。兩間屋子很像,所以他沒發現。」

「對,屋子確實很像,難免會誤認。但是巷子呢?」

「巷子……嗎?」

「對。③巷子與④巷子這麼像嗎?不,就我看過的印象,兩條巷子的巷口肯定有著明確的差距。對,④巷口只有一邊有房子,左邊是一棟房子大的空地。另一方面,③巷口兩側都有屋子。既然差異如此明確,真的可能搞混兩條巷子嗎?」

「你問我有沒有可能……當然有可能吧?實際上,岡安爺爺就搞混兩間屋子了,我有說錯嗎?」

「不,沒說錯。確實可能搞混。那麼,在什麼樣的狀況下,會造成這種程度的混淆?第一種可能,是爺爺喝到爛醉,甚至沒發現兩條巷子的明顯差異;第二種可能,是喝醉的爺爺搭計程車回家。」

意外的論點,使流平備感意外。「計程車?」

「對。爺爺在站前鬧區喝到凌晨回家,正常來說會搭計程車吧?而且搭計程車的時候,乘客經常會說『前面轉彎的第二條路口右轉』或『在第三個巷口左轉』為司機指路吧?流平的人型導航大致就是這樣,沙耶香小姐幫我們帶路時也類似這樣。」

沙耶香也點頭回應鵜飼的說法。「在夢見台這種街道工整的住宅區,大多會這樣說明。」

「所以依此推斷,岡安爺爺昨晚搭計程車回到夢見台,車子在朝日街轉進夢見街之後,他立刻指引『前面第三個巷口左轉』,但司機多經過一個巷口,在第四個巷口轉彎,開進④巷子讓爺爺下車,導致爺爺誤以為眼前的木戶家是自己家?」

「對。相較於喝醉的爺爺從鬧區徒步許久返家,還認錯明顯不同的巷口,這種說法的可能性高得多吧?」

「確實。也就是說,岡安爺爺認錯家,實際上是計程車司機的責任。原來如此,或許是這樣吧。話說回來,說到計程車,同一天晚上在①巷子發生計程車的小車禍,難道……」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這兩件事的計程車應該是同一輛。不只是凌晨三點這個時間相同,最重要的是同樣走錯路。」

「那麼,那輛計程車載客時走錯路,乘客下車之後又走錯路?慢著,不可能吧?司機再怎麼心不在焉,也不會在同一天晚上連續走錯路才對。」

「並非如此。第一個失誤引發第二個失誤,這種案例並非不可能。具體來說是這樣的。首先岡安爺爺指示『第三個巷口左轉』,司機收到指示,卻在陰暗的夜路漏看一個巷口,轉進④巷子。司機沒察覺走錯路,就這麼讓乘客下車,沿著原路返回。這次是反過來在『第三個巷口右轉』。離開④巷子在第三個巷口轉彎,會開到哪裡?」

「會開到……啊,是①巷子吧。原來如此,所以計程車不小心開進那條死巷,因而造成小車禍。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這麼一來,載岡安爺爺回來的計程車,確實是撞到房仲店老闆的計程車。」

「對吧?我這麼推測之後,就對這場小車禍失去興趣。因為可以用司機的失誤解釋這個意外。我認為這件事和我們調查的竊案無關……直到返回丸吉酒店。」

鵜飼的發言暗藏玄機,流平立刻發問。

「回到丸吉酒店之後,那裡發生什麼變化?這麼說來,鵜飼先生當時好像忽然察覺什麼重要的事,是在丸吉酒店門口發現稀奇的東西嗎?」

「不,不是稀奇的東西,是極為常見,在街上看到不想看的冰冷長方形鐵箱—罐裝飲料的自動販賣機。丸吉酒店也有吧?」

「是指鵜飼先生撞到額頭的那台自動販賣機吧,那東西怎麼了?」

「機器旁邊有條粗鐵鏈吧?是防止不肖分子破壞自動販賣機鎖頭偷錢的鏈條鎖,最近常看到這種裝置。話說回來,我想問沙耶香小姐一件事。」

「好的,什麼事?」

「丸吉酒店自動販賣機的鏈條,是裝在右邊還是左邊?」

沙耶香慎重思考之後,以充滿自信的聲音回應。

「鏈條在右邊。不只是丸吉酒店的自動販賣機,鏈條一般來說肯定都在右邊。」

「是的,自動販賣機原本就打造為方便右撇子使用,所以投幣口在右邊。自動販賣機的鑰匙孔,正常來說在投幣口附近,所以同樣在右邊,鏈條鎖當然也在右邊。既然鑰匙孔與鏈條鎖在右邊,就代表這台自動販賣機是往左開吧?」

沙耶香點頭同意,旁邊的流平不禁納悶。

「往左開?什麼意思?」

「自動販賣機這種裝置,只要開鎖,正面就會像門一樣打開吧?而且是往左開,正確來說是往左前方開。幾乎所有自動販賣機都是這種構造。」

「這樣啊……」流平難掩疑惑,面帶詫異。「所以?」

「真是的,你還不懂?」鵜飼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在熊貓背上誇張搖頭。「幾個小時之前,我們剛看過世間罕見的自動販賣機吧?」

世間罕見的自動販賣機?流平不記得看過這種東西。真要說的話只可能是那台。

「……難道是藤原不動產前面那台超便宜的自動販賣機?」

「對。回想一下那個場面吧。我們從丸吉酒店沿著夢見街要轉進①巷子時,某人正在幫自動販賣機補貨吧?但我們一開始不知道是誰穿怎樣的衣服在補貨,因為打開的自動販賣機擋住補貨的人。」

「確實是這樣。」沙耶香像是回想起當時記憶般點頭。「我們看見的是自動販賣機正面寫的『破盤價80圓』。」

「一點都沒錯。不過仔細想想,一般來說不可能會這樣。正常的自動販賣機是往左開。這樣的話,從夢見街走到①巷子右轉的我們,應該會完全看到自動販賣機內部的樣子,也肯定能清楚看見補貨的人。反過來說,不可能看見『破盤價80圓』的字樣。不過在那個場面,我們確實沒看到那個英俊兒子,而是看見『破盤價80圓』。我當時完全沒想到,但現在就發現是寶貴的經驗。我們在那一瞬間,遇到往右開的超稀有自動販賣機!」

「…………」流平慢半拍點頭。「原來如此,聽你這麼說就發現確實沒錯。」

「這麼說來,那台自動販賣機或許很奇怪耶~」

鵜飼像是完成世紀大發現般,露出「如何,很厲害吧?」的炫耀表情。但流平依然無法釋懷,向鵜飼提出一個重要的問題。

「自動販賣機往右開,就代表鑰匙孔在左邊吧?可是投幣口在右邊啊?為什麼刻意只把鑰匙孔設計在左邊,而且往右開?真的有這種自動販賣機?」

「居然這麼問,實際上不就有嗎?就在藤原不動產門前。你也有看到吧?」

「沒有啦,話是這麼說,但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想問這個世界是否真的有這種自動販賣機。換句話說,我想知道這種東西,是否存在於現實的日本社會……」

「你講得真怪。難道烏賊川市不存在於現實的日本社會?」

「哎,確實是這樣,不過該怎麼說,如果能在更平凡的都市舉例,聽起來應該比較具備真實性……」

然而,流平說出這個詞的瞬間,鵜飼表情大變。

「真實性?你說真實性?你剛才說真實性?」

鵜飼朝流平投以輕蔑的冰冷目光,接著忽然跳下熊貓,拔腿跑向大象滑梯,眨眼之間從尾巴的階梯衝到大象背上,從滑梯最高點朝烏賊川市區夜幕大喊:「真實性這種東西去吃屎吧~!」

鵜飼如同狼嚎的怒吼,甚至驚動夢見台的家犬們。沙耶香以同情視線看向滑梯。

「那位先生看起來悠哉,其實累積不少情緒耶~」

「唔~他原本不是會大喊『去吃屎吧~』這種話的角色……」

總之,繼續扔著不管會妨礙安寧。流平從長椅起身,以雙手做出喇叭形狀大喊:「請快點下來吧,解謎才解到一半啊!」

「喔,這麼說來也對。」鵜飼說著從大象鼻子滑到地上,露出心魔盡去般的清爽表情,再度跨坐在熊貓背上。

「好,知道了。既然你這麼說,我就舉個烏賊川市以外,更具真實性的具體例子給你聽。我拿惡都東京舉例,你就沒意見吧?」

「是『花都』。東京或許是惡都,但一般都稱為花都。不過東京真的有這種鑰匙孔在左邊,面板往右開的自動販賣機?」

「有!我親眼見過。從水道橋站徒步五分鐘,無人不知的那個知名場所,確實就有這種自動販賣機。」

「咦,在東京巨蛋?」

「不,在WINS後樂園!」

「…………」流平有些無奈。「你跑去那裡做什麼?」

「做什麼?喂喂喂,等一下,WINS基本上只賣一種商品吧?」

「說得也是,我問這問題很笨。」

WINS後樂園是位於「後樂園遊樂場」旁邊的「成人遊樂場」。不對,應該稱為「動物園」。說穿了就是日本最大的場外賽馬券販售處。鵜飼說他在那裡看見奇蹟的自動販賣機。

「在六樓。WINS後樂園六樓的罐裝飲料自動販賣機,就是這種構造。乍看是稀鬆平常的普通自動販賣機,但確實是鑰匙孔在左邊、往右開的自動販賣機。」

「咦,真的嗎?所以現在去WINS後樂園六樓,也看得到實物?」

「不,很遺憾,那台自動販賣機不知何時撤掉,現在只設置普通的自動販賣機。看來WINS的員工不曉得那台自動販賣機的稀有價值。」

「要他們理解比較強人所難。」

「也是啦。在那之後,我再也沒看過右開的自動販賣機,直到昨天。」

這種自動販賣機,昨天忽然出現在鵜飼面前。鵜飼自己一開始也沒發現,但在看見丸吉酒店一般型自動販賣機的瞬間,他終於察覺那台自動販賣機的特殊之處。

不過,等一下。即使藤原不動產的自動販賣機很特殊,那又如何?到頭來,我們原本在討論什麼事……

鵜飼無視於搞糊塗的流平,繼續說明。

「回正題吧。昨晚計程車司機連續兩次走錯路,我原本認為是司機單純失誤。如同剛才所說,確實有這種可能。但如今我開始認為,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哪種可能性?」

「司機完全沒失誤的可能性。司機依照乘客指示行駛,依照『第三個巷口左轉』的指令,確實在第三個巷口左轉,卻依然轉進④巷子……就是這種可能性。」

「我聽不懂。在第三個巷口左轉,應該是③巷子吧,為什麼會變成④巷子?③巷子跑去哪裡了?難道昨晚的夢見台,有條巷子憑空消失?」

流平認定不可能而這麼說,但鵜飼出乎意料率直點頭回應。

「對,正如你所說,昨晚的夢見台,有條巷子消失了。但消失的不是③巷子,是①巷子。」

「怎麼可能!」流平的聲音不由得變尖。「那是巷子耶,巷子。所謂的巷子是道路,又不是魔術師把一根香菸變不見,誰能把整條路變不見?不可能,」

「當然不可能。但魔術師把香菸變不見,也不是真的把香菸變不見吧?只是巧妙隱藏得看不見而已。道路也一樣,只是藏起來看不見。最適合用來藏路的裝置,不就在①的巷口嗎?」

「適合藏路的裝置……啊!」流平聽到這裡總算有靈感了。「是自動販賣機?」

「對,就是擺在巷口的兩台自動販賣機。你也有看見吧?那兩台是機種最大的自動販賣機,有成年人張開雙手那麼寬。這兩台機器隔著狹窄的巷口面對面設置,而且其中一台是世間罕見的右開機種。這台右開的自動販賣機放在巷口右側,正對面設置正常的左開機種。要是這兩台自動販賣機同時開鎖,面板打開成九十度,會變成什麼狀況?狹窄的巷子就幾乎被自動販賣機的面板擋住吧?不覺得①巷口這種特殊狀況,和昨晚計程車司機走錯路有關嗎?」

「請、請等一下,鵜飼先生,你說兩台自動販賣機完全擋住巷子,這是不可能的事吧?雖然沒正確測量巷子寬度,但應該超過三公尺,恐怕有三公尺半。另一方面,自動販賣機體積最大的機種,寬度也不過一公尺半,兩台並排頂多也才三公尺。即使確實能幾乎擋住巷子,也不可能完全擋住。開啟的兩台自動販賣機之間,有一條約五十公分的巧妙縫隙,這樣不算是完整的魔術吧?」

「沒錯,確實會有縫隙。既然這樣,就得拿適當的東西塞住這條縫隙。所以拿什麼東西比較適當?必須是寬度約五十公分、儘量易於搬動、放在自動販賣機旁邊也不會格格不入的物體。比方說啤酒箱就挺合適的,對吧?」

7

「啊啊,啤酒箱終於登場了~!」沙耶香像是找到尋找已久的好友,發出開心的聲音。「我還以為就這麼一直不會出現~」

對喔,不能忘記。這次事件的開端是啤酒箱竊案。

「這麼說來,我們一直在找啤酒箱吧?」

是誰基於什麼目的,偷走這種無聊的東西?這正是謎題的核心。而且鵜飼導出一個適合這個奇妙謎題的離奇解答。

「自動販賣機比一般成年男性還高,大約兩公尺。另一方面,失竊的啤酒箱共七個。每個啤酒箱高度約三十公分吧?縱向堆疊七個就是兩公尺多,導致①巷口出現寬三公尺半、高兩公尺的巨大牆壁,這個尺寸足以隱藏狹窄的巷子。兇手為了打造這面牆,偷走丸吉酒店門口的七個啤酒箱。這裡提到的兇手當然是藤原源治。」

「利用兩台自動販賣機加上七個啤酒箱,確實可以完全擋住①巷子。就當成是這樣吧,但這到底為什麼?藤原源治為什麼不惜這麼做,也要擋住①巷子?那條巷子昨晚發生什麼事?」

「天曉得,這就是問題。其實我也不知道正確狀況。但是以自動販賣機與啤酒箱封鎖巷子的主謀,不可能只是在另一邊偷偷快樂跳裸舞。擅自封鎖巷子與偷走啤酒箱都明顯是犯罪,既然這樣,應該可以推定封鎖的巷子裡發生某種相應的罪行。另一方面,我們知道住在那條巷子底的田所誠太郎先生,就這麼和我們爽約沒聯絡,如果①巷子昨晚發生某種罪行,當然就會推測田所先生可能捲入犯罪之中。」

「原來如此。實際上,田所先生被發現時已經死亡。他究竟捲入何種犯罪?」

「正確情形不得而知。警方仔細檢驗屍體肯定會曉得,但我們只能想像。」鵜飼以此做為開場白,發揮自己的想像力。「地點是深夜路上,兇手是房仲店長。遇害者是住在同一條巷子的老人,後腦杓遭受致命傷身亡。雖說如此,兩人不可能是在深夜路上打架。說到在深夜路上經常發生的案件,率先浮上心頭的是哪種案件?肯定不是刺殺或槍擊命案。」

「路上經常發生的案件,不就是車禍?難道是肇事逃逸?」

「嗯,形容成肇事逃逸不太對,但我認為很類似。田所先生恐怕是被藤原源治開的車撞到。雖說是撞到,也只是稍微碰到,沒發出太大的聲音,所以附近鄰居都沒察覺。然而田所先生往正後方倒下,後腦杓重擊柏油路面而死。嚇一跳的藤原源治打算隱瞞這場意外,我猜他那天喝了不少酒,因為昨天和他交談的時候,他的呼吸有點酒味。酒駕肇事依照狀況,可能和殺人同罪,所以他拚命思索對策。如果是一般的肇事逃逸,兇手只須扔下屍體逃離車禍現場,但這次的車禍發生在藤原不動產旁邊。屍體倒在路上,血液流滿柏油路面,要是扔著不管,事情將會在天亮之後鬧大,藤原不動產的人們無法和車禍撇清關係,非得避免這種結果才行。因此他打算將路上遺留的車禍痕跡清洗乾淨,而且沒告知住在對面的兒子與媳婦,自己一個人清理。這當然是一項耗時的工作,幸好當時是深夜,幾乎不用擔心有人進入死巷,他大概認為勉強有辦法解決吧。但是夢見街令他在意。即使深夜完全沒行人經過,也偶爾有汽機車經過,要是有人發現他在清理車禍現場……他身為肇事者,當然會擔心這件事。因此他想到一個辦法。這麼說來,自己家的自動販賣機,其中一台的構造很特殊,使用那個就能完全擋住這條巷子吧……他立刻將這個美妙的想法付諸執行,但實際執行就發現兩台自動販賣機中間有一條縫隙,不是很理想。此時他又想到,這麼說來,丸吉酒店門外放了幾個啤酒箱……總之,藤原源治就像這樣臨機應變,成功在深夜的夢見台隱藏一整條巷子,他在自動販賣機與啤酒箱之牆的守護之下,暗自成功清理車禍現場。就是這樣。」

鵜飼的推理難得說得通。最重要的是,至今無從推測的啤酒箱小偷犯案目的,他也交代得很清楚,因此他這次

的推理可信度很高。然而並不是毫無疑點。流平針對疑點提問。

「不過,請等一下。假設鵜飼先生的推理正確,不就很奇怪嗎?藤原源治開車不小心撞死田所誠太郎,到這裡沒問題。但是不久之後,輪到藤原源治自己稍微被計程車撞。第一場車禍的肇事者,在第二場車禍成為受害者。真的有這種巧合?」

「問得好。這看起來確實是過於完美的巧合,卻是基於某種理由的巧合。不對,這不是巧合,甚至該形容為因果關係。」

「什麼樣的因果關係?」

「計程車駕駛為什麼會走錯路?如剛才所說,是因為①巷子昨晚被自動販賣機與啤酒箱隱藏。從朝日街進入夢見街的計程車司機,依照『第三個巷口左轉』的指示轉彎,進入④巷子。問題在於計程車的回程。在這個時候,藤原源治剛好清理完①巷子的車禍現場,他將兩台自動販賣機恢復原狀,啤酒箱也收到建築物旁邊,①巷子再度以原本形式出現在夢見台。回程的計程車剛好在這時候開過來,這次應該是句第三個巷口右轉』。如此心想的司機,在第三個巷口打方向盤轉彎,結果不知為何不是他要走的朝日街,是①巷子,而且路上有個中年男性。」

「是銷毀證據之後的藤原源治吧?」

「對。他大概是站在路中間進行最後檢查吧,計程車在這時候開過來。司機連忙踩煞車,但來不及煞住,計程車稍微撞上他,這就是第二場車禍的真相。換句話說,肇事者暫時藏起①巷子,後來恢復原狀,因而將計程車引進①巷子,自己就這樣成為第二場車禍的受害者。如何,真的是因果報應吧?人真的不能做壞事。」

流平聽完鵜飼的說明,回想起白天的光景。藤原源治在他們面前,以有些誇張的語氣,述說計程車撞到他之後逃逸的事件。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他盤算要強調自己是受害者,隱瞞自己加害者的另一面。雖然只造成反效果,但以兇手的立場算是拚命作戲。

「好啦,這樣大致說明結束了。總歸來說,以上就是我的推理。但這個推理無從證實。計程車走錯巷子,也很可能單純是駕駛粗必。既然這樣,我應該怎麼做?最好還是找到屍體吧?但前提當然是田所先生真的出車禍喪命。」

「所以才在今晚埋伏監視?」

「對。肇事者昨晚大概光是消除路面車禍痕跡就沒有餘力,肯定無暇處理屍體。何況啤酒箱有七個,兇手沒把偷走的啤酒箱還給丸吉酒店,代表啤酒箱還藏在建築物某處。既然要連同屍體處理掉,一般車輛就沒辦法載運,至少需要小貨車。拉上鐵卷門的車庫裡,是否真的藏著搬運屍體用的小貨車?即使是我,在確認這一點之前,終究不安得無以復加。」

這麼說來,小貨車從車庫出現的瞬間,鵜飼明顯露出喜悅神情。他在那一瞬間確定勝利,隨即被小貨車撞上。對於小貨車駕駛座的兇手來說,這場車禍絕對不能發生。要是鬧上警局,貨斗上的屍體將會曝光,這樣他就完了。受到恐怖情緒驅使的藤原源治,在這一瞬間胡亂打方向盤,展開像是自暴自棄的逃走戲碼。

「我差一點捲入自暴自棄兇手的行徑而沒命。」復甦的恐怖情緒使得流平發抖。「話說回來,請在最後告訴我一件事。田所誠太郎為什麼在深夜穿睡衣在路上閒晃?他要是乖乖在家裡睡覺就不會出車禍吧?」

「啊,你想問這個?答案就在田所先生打給我的電話。到頭來,他原本想委託鵜飼偵探事務所什麼事?」

「唔~記得是幫忙尋找失蹤的貓……啊,對喔!」

「嗯,基本上沒錯。田所先生在那天深夜聽到貓叫聲。這位愛貓的老人再也按捺不住,就這麼穿著睡衣外出找貓,因而遭遇意外的悲劇。」

原來如此,確實是悲劇。不過田所在死亡前一天打電話委託偵探事務所,堪稱不幸中的大幸。結果鵜飼雖然沒找貓,卻改為尋找啤酒箱,最後得以發現田所的屍體。

就這樣,關於啤酒箱的所有謎題都解開了。鵜飼的推理是否為真,等到警方開始辦案之後,應該會逐漸揭曉。總之深夜的解謎至此結束。流平如此心想,看向坐在旁邊的沙耶香,發現她不知為何嘴巴微張露出脫線表情,交互看著鵜飼與流平。

「怎麼了?」沙耶香聽到流平的詢問,後知後覺般驚叫出聲。

「鵜飼偵探事務所?鵜飼偵探?咦,不會吧?那位是偵探先生……」

她伸手所指的偵探露出疑惑表情,按住自己的胸口。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提過?嗯,是的,我正是這座城市最高明的偵探,鵜飼偵探事務所所長鵜飼杜夫。嚇一跳嗎?不過小妹妹,請不用擔心,本次案件始終只是我基於偵探的好奇心介入,完全不會向你索討報酬。」

鵜飼漂亮解開啤酒箱之謎,又始終維持謙虛又紳士的態度,不曉得吉岡沙耶香看在眼裡是何種感想。

總之,在流平眼中,鵜飼只是坐在熊貓背上耍帥罷了……

8

隔天的報紙大幅報導夢見台案件的細節。藤原源治遭到警方逮捕偵訊,似乎正逐漸招供自己的酒駕行徑,揭開案件全貌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但流平更在意同一個版面角落記載的小專欄報導:「夢見台案件發生之後,當地謠傳恐怖分子使用細菌兵器導致自衛隊出動,導致現場周邊一度大亂。」

流平拿這篇報導給鵜飼看,他以非常正經的表情,說出「真是的,毫無根據散播這種謠言胡鬧的傢伙真令人頭痛」這種事不關己的評語。真是的,下意識散播這種謠言的私家偵探真令人頭痛。

就這樣,案發經過一段日子之後的夏季某日。

偵探事務所收到那間酒行的少女——吉岡沙耶香寄來的消暑禮品與一封信。內文以鄭重道謝的話語開始,寫得挺長的。照她所說,那七個啤酒箱經過警方調查,最近將會還給丸吉酒店,但她也加上「反正就算拿回來,也只會堆在原位吧~」的冷淡見解,很像女高中生的個性,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附註。活潑的字體構成下列字句。

附註:經過那個案件,我們店裡住進一隻黑貓,或許是偵探先生們原本要尋找的貓?它現在成為店裡的招財貓大顯身手,改天請來看看它。

雖然一點都不重要,鵜飼卻當成一則愉快的好消息。

「結果我們沒接下找貓的委託,田所先生也死了。那麼迷路的貓在那裡做什麼?我出乎意料很在意這件事。」

「這樣啊,我則是斷然比較在意沙耶香小姐送的禮物。」

就這樣,鵜飼與流平的注意力,轉移到送給他們消暑的禮物。

這是表面平坦的方形箱子,顯然是啤酒箱。裡面當然不是空的,是二十瓶啤酒。這正是偵探在本次案件得到的唯一報酬。

當天晚上,有點奇妙又開朗的歡呼聲,響遍鵜飼偵探事務所。

「敬啤酒箱!」

「乾杯~!」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