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蟲,眼球,泰迪熊 第一夜 宇佐鈴閣下的今日聖旨(2/2)
賢木一臉茫然。濃密的瀏海,遮住了鈴音低著頭的表情。
「可是我好痛苦,不知道對老師來說,我到底算什麼,因此有時候會感到非常痛苦。我喜歡老師,喜歡愚龍,可是老師卻因為我們是師生,而不願做出牽手以上的動作,不願直呼我的名字,讓我覺得好害怕。」
鈴音就這樣頭低低的搖了搖頭。
「……我很任性吧?你對我這麼好,我卻要求那麼多。對老師來說,我算什麼呢?老師真的喜歡我嗎?我相信你。雖然相信……卻感到害怕,非常害怕,所以很想要有一些其它的牽絆。」
鈴音用哭泣般的聲音說著這些話,不過她並沒有哭,即使話語因顫抖而斷斷續續,她還是沒有哭。賢木能理解——正因為這是真心話,所以鈴音沒有哭。他能理解這不是一時衝動說出的話,而是一直沉澱在她內心深處的煩惱。
賢木有種想痛罵自己的心情。鈴音一直很煩惱,她說她很痛苦,很害怕,怕被賢木討厭,怕被拋棄。原來她是那麼地愛自己啊!
可是宇佐川鈴音,賢木愚龍也是一樣的,一樣如此地深愛著你。
正因為相愛的兩人把彼此看得很重要,不想失去那份「重要」,心中才會抱著無來由的恐懼感。就像硬幣的正反面關係——雖然完全不一樣,兩面都是真的,雖然完全沒有關係,卻又緊密相連。
賢木撫著鈴音的秀髮,然後輕碰般地吻了一臉欲哭的她。鈴音的秀髮輕輕地晃動著,這一回她閉著的雙眼真的流下了淚。
因為人類是脆弱的生物。
有時會想做這樣的確認。
想確認愛、思慕之情,以及一些其它的心情。
那絕對不是壞事。
所以鈴音,你可以不用哭泣了。
賢木愚龍二十歲的慶生會,就在留下刻骨銘心的回憶後結束了。時間指向十點鐘,他決定回家,雖然鈴音似乎還想在一起,但畢竟已經超過十點,再待在她身邊萬一發生什麼事就糟了,還是撤退吧!
鈴音是個可愛到讓人難以拒絕的女孩,如待在她身邊會有種種危險,畢竟賢木也是二十歲的成熟男性,呃,怎麼說呢,總之就是那樣。不管怎樣,至少得想辦法別越過最後那道防線。
浴室賢木跟鈴音告別,脖子上圍著當作禮物的圍巾,手上拿著蛋快步走著。結果還是沒辦法把「蟲」那給他的怪蛋交給鈴音,因為當時的氣氛並不適合那樣做,何況冷靜想想,那個叫做「蟲」的傢伙實在太可疑了。
人沒有道理看得見未來。賢木或鈴音的事只要稍加調查,應該能馬上知道,眼睛裡的光也一樣,只要玩點把戲也弄得出來。說什麼最壞的結果,什麼鈴音會被殺,真蠢!賢木剛到鈴音的房間時,有那麼一會兒還思索著「蟲」的危險預言,然而感受到鈴音的開朗態度,便漸漸將它拋到腦後了。鈴音會被殺?開什麼玩笑啊!就算到了地獄盡頭,也沒有什麼非得殺掉她的理由,真是差勁的胡言亂語。
可是——
賢木無法抹去最後的一絲不安。那個叫做「蟲」的少年所說的話,真的是漫天大謊嗎?如果當它是謊言,那麼他有必要撒這種謊嗎?如果當它是真的,那麼他又為何能預測未來?
儘管賢木用他優秀的腦袋冷靜思考了一會兒,卻因為結論總是傾向不怎麼受歡迎的方向,不久後便不再去想了。然而不安的感覺卻一股腦般地聚集成堆,然後像污泥般沉澱。
夜晚完全黑暗的道路,賢木佇立在街燈下。
賢木此刻走在凹凸不平的鄉下道路上,是個快到商店街的微妙位置。因為有少數民宅座落,所以霓虹燈稀稀落落地直立著,天空灰濛濛的,今夜沒有月亮和星星。賢木緊抓著顏色古怪的蛋站立不動。
「蟲」說過的話,真的是謊言嗎?
說不定是真的?會不會自己已經做出無法挽回的失敗?好可怕,那個「說不定」讓賢木非常恐懼。
回去吧!賢木決定了,就算被騙也好,被嘲笑也罷,至少把這顆蛋拿給鈴音,然後再委託保全公司暗地保護鈴音,或是在蛋孵化前,先招待她到自己的宅邸,儘可能遠離危險。
保護鈴音。
賢木打心底這麼想。
完全不願去想她會被殺的事。如果有危險逼近她,就要徹底排除,即使那是多麼曖昧不明的危險,就算是謊言、惡作劇。或者是別的。
就在賢木做了這個決定,轉身面向來路時之際——
右手緊握著湯匙的少女從他旁邊走過。
同一時間。
「啊——」
賢木一驚,心臟激烈地鼓動傳遍全身。
他望著踩著幽靈般的腳步行走的少女背影。少女身穿宛如遊民的破舊衣服,連襪子也沒穿,只打著一雙赤腳,頂著極具特色的黝黑狼剪髮型【註:領口處的發尾留得比較長,頭頂層次打得比較高,即下長上短的髮型。】,不知道是不是沒洗頭,所以變成一頭亂髮。只是右手拿的湯匙,異常的漂亮。
——湯匙。
「蟲」的話再次浮現腦海。
「——她會被惡魔殺死,用慘絕人寰的方法,眼窩被插上湯匙,眼球被挖出,腦袋被攪碎後痛苦地死去——」
不好的預感——不好的預感!
這樣的少女在這個時間走在這種地方,手上還握著因為街燈反射而閃閃發光的湯匙。奇怪的占卜師曾經預言,賢木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會被湯匙殺死。衝著這點,就有充分的理由讓賢木採取行動。
「慢著,你這傢伙!」
賢木大叫,為了制住以正常速度緩緩走著的少女而跑了過去。
他伸出手。
「你要防礙我嗎?」
完全不帶「感情」這種雜質的純真聲音,由於那個聲音是從背後傳來,賢木僵直了背脊。伸長的手臂前方——沒有少女的身影。
賢木馬上回頭。
「敢防礙阿掘,我就把你的眼球挖出來。你是『蟲』嗎?眼睛沒有紅光卻是『蟲』嗎?還是不相干的人?」
純真的少女嗓音。她的外表看起來大概是高中生,有那種聲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卻有種怪異的違和感,就像太陽會被凍結般。
少女有著漆黑的眼眸,如黑洞般吸取旋繞在周圍的黑暗。容貌稚氣,四肢纖細,但渾身卻充斥著一般少女不應該有的邪惡之氣。少女望向這裡的雙眸,就好像槍口般的黑洞,不帶任何感情,只有危險的死亡味道。
不知何時來到背後——賢木做出備戰姿勢。
少女一臉疑惑。
「你不是『蟲』嗎?那為什麼要防礙我?還是你沒有要防礙我的意思?沒有的話就讓開!」
「你這傢伙!」
「眼球掘子。」
眼球……掘子?
仿佛會挖出別人眼球般的不祥名字。
「誰管你叫什麼名字。你這傢伙……打算做什麼?」
賢木已經注意到眼前的少女並非正常人類。一般少女不可能用賢木察覺不到的速度移動。
而且——這傢伙知道「蟲」的名字。
那麼——
「如果你不打算做什麼就讓開。」
「你打算要做什麼?我覺得不能讓你這傢伙就這樣通過。」
賢木冷靜的說。然後緊盯這少女。
「那就算了。」
賢木正覺得少女的聲音有些不對勁。
「既然你不讓開——」
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就自己移開。」
賢木的頸部受到重重一擊。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身體完全無法做出反應,但賢木還是踩穩了腳步。別以為這種程度——就能擊倒賢木愚龍。
扭曲的視野中,少女喃喃地說:「真頑強。不過——憑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緊接著少女的拳頭便打在賢木的腹部。這毫不留情的攻擊讓賢木無法還手,少女手一抬,掌心用力打在他的下顎。
賢木什麼都不能做就昏倒了。
巨蛋從賢木手中落下。
鈴音,宇佐川鈴音,腦中只有宇佐川鈴音的名字不斷竄流,為了不被那洪水般的宇佐川鈴音吞沒,他的意識正掙扎著,於是賢木愚龍在宇佐川鈴音波浪的衝擊下恢復了意識,在凹凸不平道路的街燈下,猛的張開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抱著水晶球的模樣。
「喲,你醒啦!」
「嗯嗯……」
原以為是夢中世界居民的「蟲」出現在那裡。賢木像無視身體疼痛般,利落的爬了起來,抓住一臉不在乎站著的「蟲」的前襟。
「鈴音呢?」
「」別慌張,況且大叫對被毆打的下顎不好。
「我的事不重要。鈴音呢?還有那個小鬼——」
看著賢木拼命的模樣,一臉超然的「蟲」微笑著說:「不知道呢!我只是剛好路過這裡,然後碰巧發現了你而已。」
「剛好路過的傢伙,為何會知道我的下顎被打?反正你一定是從一開始就躲在暗處窺伺吧?」
蟲佩服似的瞪大了眼
「哎呀,腦筋懂得很快嘛!真是抱歉,因為我認為就算幫忙也沒用,就沒去救你了……你的傷不要緊嗎?」
「就說我的事不重要了!鈴音呢?那個小鬼呢?」
「就說我不知道了嘛。那種事,與其問我不如直接去確認不就好了。到惡魔的目的地,宇佐川鈴音的家。」
「你說鈴音的——家。」
面對臉色蒼白的賢木,「蟲」語氣冷淡地說:「那個的目的地當然是那裡。嗯……現在趕去搞不好還可以阻止行兇喲!別再跟我說話,趕快衝過去比較好吧!」
「唔——」
賢木極度焦急地推開「蟲」,調頭朝鈴音家的方向跑去。
「喔,別忘了這個。」
「蟲」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將掉落的蛋放到賢木的手上。賢木無意識地收下,在難跑的砂土上,不由自主地驅動雙腿奔跑。
「蟲」的身影像幻影般消失在背後。
不過賢木不在乎那種事,一味地跑啊。跑啊,跑啊,遵循腦部下達的直接命令,以飛快的速度跑去。空無一人的道路,就像是地獄之路。賢木拼命壓住令人作嘔的壞預感,依賴不存在的希望全力衝刺著。
宇佐川鈴音,宇佐川鈴音,宇佐川鈴音。
腦中迴蕩著她的名字,完全無法思考。
這是什麼狀況?到底是什麼處罰?世界從何時開始崩壞了?從何時開始發狂了?太奇怪了,沒道理。好想哭,這不合理。
然而——這是現實。
原本打算等鈴音高中畢業後就結婚的。因為自己是老師,鈴音是學生,還不斷告誡自己在那之前就牽牽手忍耐忍耐吧。才不過三年而已——只是那麼短的時間,是啊,以為那個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深信三年後所擁有的未來,明知道老天爺一向很壞心眼,明知道命運總是很殘酷的。
「鈴音!」
老舊的公寓。賢木仿佛要將破舊的門弄壞般用力敲著,然後呼喊鈴音的名字。鈴音,鈴音,鈴音——沒有回應,沒有回應。太奇怪了,是去澡堂嗎?怎麼可能?這是明知故問。
「碰——」
賢木從懷中取出手槍,毫不猶豫地開了一槍破壞門鎖,然後仿佛弄壞也沒關係般踢開門。槍聲很可能會被別人聽到,但是此刻哪管得了這個,這是優先級問題,就算變成刑事案件也無所謂。
鈴音有危險,宇佐川鈴音有危險。
既然如此就該不擇手段。
「啊……」
地獄在門的另一端展開。
那是和預期一樣的最壞情況。
全身是血的少女。
鈴音的屍體。
賢木的思緒爆炸了。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老天爺,你討厭我吧?」
不需要多做解釋。鈴音死在了上鎖的房間裡,她的身旁站著一個全身是血的少女,那麼這傢伙就是犯人,殺死鈴音的犯人。
既然如此——她就得死。
去死吧!
賢木愚龍毫不猶豫地立即開槍。少女露出驚訝的表情,子彈很快就打中她的腹部,然後是頭,腳,合計射出三枚子彈。昏暗的室內,鮮血「咻咻」的飛濺,牆壁流下啪嗒啪嗒的紅色液體。少女還來不及出聲,頭就直接撞上牆壁,死了。殺了——人。
不,那傢伙不是人,是殺了宇佐川鈴音的——惡魔。
所以死了活該。
賢木一邊口中念念有詞地喋喋不休,一邊走近死相悽慘的鈴音。她以靠著暖桌的姿勢坐著,腳伸在外面,頭無力地垂在暖桌上。那張臉,映出無暇的心靈。總是閃爍著光芒的眼睛上,正插著湯匙,另一眼則沒有光彩並且呆滯而混濁。宇佐川鈴音死了——就如同「蟲」的預言。
賢木毫不猶豫地把槍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雙膝一跪,流下淚水,看著宇佐川鈴音的屍體,思考著最後的路——自殺。活在沒有鈴音的世界是不幸福的,沒有活下去的力氣,只是個無聊的人生,賢木愚龍決定隨鈴音自殺。一邊詛咒著老天爺及命運,一邊向宇佐川鈴音道歉道:「對不起,鈴音。你很痛吧?與其這樣被殺、這種死法——倒不如在那片汪洋中死了的好,對吧?對不起——」
對不起,賢木喃喃說著,手指緩緩掃向扳機。
「我愛你,鈴音!」
鈴音驀地起身。
她像剛從睡夢中醒來,滿滿直起身子,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最後將視線停在賢木身上。右眼仍插著湯匙,眼淚依然滴滴答答地流過臉頰。宇佐川鈴音看著賢木,若無其事地說:「咦?是老師。」
鈴音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咦——右眼看不見!」
好奇怪喔,鈴音揉了揉右眼,發現那裡插著什麼東西,她用「這是什麼」的表情,一手直接拔掉了湯匙,右眼流出了濃稠的奇特液體。賢木說不出話來,這是怎麼回事?真荒唐,地球的自然法則亂了嗎?還是這是在做夢?是夢嗎?希望是夢!
此時此刻正發生奇妙的現象。
「唔……」
鈴音瞬間表情扭曲,用手壓住右眼,一副很痛苦的模樣。
「好熱……眼睛,眼睛好熱,好熱喔!」
「鈴、鈴音——」
賢木完全沒辦法動彈,明明重要的人正痛苦著。
「老師,我的眼睛好熱。到底是怎麼了?好熱,好痛,老師——」
呼喊,宇佐川鈴音在呼喊我。
那麼我就必須去救她。
賢木站起來,跑到用手壓著眼睛低著頭的鈴音身邊。
搖了搖她的肩膀喊道:「鈴音,沒事吧,鈴音?」
「老師——」
鈴音用放心的聲音喃喃說著,移開原本壓著眼睛的手。
賢木看著她的臉,打了個寒顫。
「看來是太遲了!」
宇佐川鈴音的右眼球恢復了原狀。明明被湯匙插入過,卻沒有那樣的痕跡,只有眼液流過的痕跡留在臉上,但她確實是受過傷的呀!賢木的思緒麻痹了,腦袋追不上不斷崩潰的現實。
他抱著鈴音的肩膀,將視線投向房間的一角。
「就算挖出眼球也殺不死她。太遲了,請節哀——」
全身染血的衣服,槍口般的雙眸,少女的臉上不帶任何表情,卻有著純真的聲音。
一度殺了鈴音的少女,手指正插在頭部的槍傷之中,若無其事地用看起來很嚇人的動作取出子彈,接著是腹部、腳。她不覺得痛嗎?應該說,一般會立刻死亡吧?頭裡面埋著子彈啊!賢木看著染滿鮮血的子彈滾落地板,看向少女和鈴音一樣立即再生的傷口。這是怎麼回事?我受夠了!我實在無法理解!請不要鬧了,請把我的正常生活還來,請把我和平的正常生活還來。
少女無視於賢木,只是盯著宇佐川鈴音,然後露出悲傷——又像是同病相憐般的憐憫表情,告訴完全不了解狀況的鈴音。
「你得到了蘋果。它現在已經在你的心中紮根,不可能捨棄了。蘋果甚至不允許你死亡,深深地紮根——」
少女喃喃說著不明究理的話,接著一聲不響地走向門口。
「你已經不能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了。」
少女突然回過頭來說:「為了不被『蟲』吃掉,你最好盡力去保護那顆蘋果。」
少女的身影安靜的消失在門口。她究竟想做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搞不清楚狀況下,少女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兩人
。
鮮血淋漓的世界,被弄亂的房間,蟲,不死之身的少女。
賢木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賢木有種非常想抓住什麼的不安心情,所以緊緊抱住鈴音。鈴音的神色中雖然透露出些許驚訝,卻立刻閉上眼睛,靜靜地依偎著賢木。
鈴音非常安心,露出一副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是只要交給賢木就沒問題的表情,一副將一切寄託於賢木的幸福表情。宇佐川鈴音,我最重要的人。
「老師——」
「什麼?」
面對鈴音的呼喚,賢木溫柔地響應。
她靜靜地說:「我想起早已被遺忘,那在海中臨死前的最後回憶了。那時我快要死掉……在夢中吃了蘋果,就在吃下去的瞬間,我活了過來。我想是因為吃了那顆蘋果——才活下來的,我有這種感覺。」
鈴音用手壓著右眼。
「那女孩搞不好是來拿回蘋果的呢!」
就算世界發狂、自然法則瓦解,生活仍堅強地維持現狀。今天一結束,明天就會來臨,明天最先來的,就是早晨了。說道早晨,就會想到班會,擔任一年B班導師的賢木愚龍,也有必須記錄點名簿,將傳達事項告訴學生的責任與義務。宇佐川鈴音昨天——
也就是她的眼球被少女挖出來的當晚,為了預防萬一帶她去了一趟醫院,可是醫生卻說沒有任何異狀,所以她今天也和往常一樣元氣十足地來上學。不過賢木愚龍在意的是點名簿的內容,在一大排四十多個名字里,追加了到昨天為止應該沒有的名字,那個名字也並非是完全沒看過、沒聽過的名字,而是最近才聽過的。
那個名字叫做眼球掘子。
「……咦?」
有種不好的預感。
賢木姑且相信這是「眼睛的錯覺」而點了眼藥水,然後再次盯著點名簿——眼球掘子。
嗯,沒有看錯的荒唐名字,座號十一號。到昨天為止,那個位置應該是不同名字的人占據的,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人的名字滑到了第十二號。賢木心想,這是怎麼回事?總覺得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就在他整個人愣住的那一刻,教室前門突然被打開。
「喀——」
少女極具特色的狼剪髮型,穿著水手服制服,白色室內鞋,以及那槍口般的雙眸。
外表和昨天幾乎一摸一樣的那個少女,以混在高中生里也不會顯得突兀的打扮,理所當然地出現,並且快步走向講台。
講台上站著僵硬了的賢木愚龍。
學生們用「什麼事啊?那是誰啊?」的奇異目光看著少女。
賢木思索著要對少女說什麼話,但這一瞬間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就在他思索的當下,少女擅自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潦草的字。
轉學生眼球掘子
沒聽說過這件事,連學生們也議論紛紛。眼球掘子則不以為意。
她以不像一般轉學生的犀利口吻,對著騷動的學生們說:「我是轉學生眼球掘子,不過叫的時候要叫我阿掘,不想叫的話就別叫,乾脆根本別找我說話,只要別多管閒事地干擾我,我就不會害你們,所以你們就抱著這種心態儘量少管閒事,別跟我說話。只要是惹惱我的人,不管是誰我都會把他的眼球挖出來。你們要是珍惜自己的眼球,就別得罪我。大嘴巴去死,愛湊熱鬧也去死,多管閒事也死了算了,就這樣」
阿掘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就抱著雙臂心滿意足似的抬頭看賢木。
因為是掘子,所以叫做阿掘嗎?取綽號的習慣還挺可愛的嘛!
賢木板著臉,用眼神詢問:「你想幹嘛?」
阿掘笑也不笑,用只有賢木聽得見的聲音說:「不用太在意,我不會再殺她了」
那是不含雜質的純真嗓音。
「應該說我殺不死她了。蘋果已經生根了,所有物理性攻擊對那女孩都沒有用。因為她沒有壽命的局限,所以絕對死不了,因為死不了,所以奪不走蘋果。結局既然變成這樣,我就沒必要殺她。不過……『蟲』很多」
眼球掘子仰頭看著天花板。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我要留在這個地方。放心,我不會給你找麻煩的。」
接著,她就坐到鈴音旁邊剛好變成空位的座位上。
不知道是施了什麼魔法,她在這所學校里製造了自己的存在空間。
完全無視於賢木怒氣沖沖的視線,阿掘轉身看著坐在旁邊的宇佐川鈴音。鈴音稍稍挺直了身子。這是當然的,經由賢木的說明,鈴音知道自己曾被眼前的少女殺害過一次的事情,而且還是將湯匙插入眼球,攪碎腦漿的殘酷手法。
阿掘用天真的聲音對說不出話來的鈴音說:「抱歉……」
「咦?」
「雖然說沒有其它方式,但我畢竟曾經殺過你。」
阿掘只說了這些話,就擺出一副瞧不起老師的態度,突然趴在桌上打起呼來。全班同學對這個奇妙轉學生的行徑大感吃驚,嚇破了膽。平靜的教室里,暫時被極為難道的騷動支配著。
不過現在騷動還太早。
但是班上的同學並沒有發現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