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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蟲,眼球,白雪公主 第三章 獵手(1/2)

目錄

(前略)——殺菌消毒為消化器官,不快逆流為排泄器官,淚歌為感覺器官,破局為傳送器官,最弱為屁股和骨肉,神蟲天皇為體液,單人房為腦髓。神話的七大要素一一對應我們人類的肉體部分,所承擔的作用也遵照各自擔當的肉體部位。屬於生殖器官和排泄器官的不快逆流,根據創世紀中索多瑪和俄摩拉的傳說(出自《聖經·舊約·創世紀》。索多瑪和俄摩拉兩城的居民邪惡而放縱自己的欲望,使上帝震怒,從天空降下火焰令之毀滅。),上帝將應該活下去的人進行了嚴酷的甄別,就這樣確立了正確的生殖行為。進入女性子宮中的男性精子的存活率為數億分之一,從而上帝毀滅的索多瑪和俄摩拉中成功逃出的也只有三個人。向聖母瑪利亞告知其懷胎的消息,及聖主亞伯拉罕的妻子產下胎兒的記載,都是根據聖經中擔任不快逆流的天使在活動這一事實的有力佐證。

就這樣,神話記述了一切人類肉體的進化和蛻變,並將其中的活動演變成寓言般的傳說,所謂神話,就是將人生演化成寓言的故事。

然後,根據與人生一致的神話,擔任上帝的作用的人,就是「我」。

這樣的「我」,不是消化器官,不是排泄器官,也不是大腦,而是將上帝之七大分身總括在一起的肉體,居於其中心的自我意識。也就是思考的主題,雖然稱之為靈魂有些不太合適,但我們終究只不過是作為肉體的集合而活動著的「自我」。「我」既不是殺菌消毒也不是不快逆流,相對於這些無聊職責的概念,我同時具備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的作用。而「我」也是被分成七類的碎片,被收集而成的一個神話——人生因此而成形的「我」。七片巨大碎片擔任著各自的職責而在不停地動作,那就是作為「上帝」的我所正常持續的目的。

「我」作為「上帝」的僅有意義,在這兩者上,精神和肉體方面都有孿生關係。如果說有所不同的話,「我」終究只是作為個體而存在,而相比較而言,「上帝」則是所有「我」的統合集中總體,或者說是將這些平均了的存在。

因此,「我」與「上帝」之間當然是有一定誤差的。「上帝」只是飄渺而虛無的通常存在,而這樣的話也有著較為極端的例子,通過剖腹產而生下的人類並未經過前述的「洪水傳說」而誕生,所以與前面所討論的出生和洪水的因果關係無關,從而並不適合我的論斷。

這就是例外,每個人都有著重重誤差,但即使這樣我依然提出。

上帝與我的一致構造。

誰都沒有妄想過成為絕對的存在,即高居於天上的,全知全能的上帝。那時妄想,不得不妄想的存在。完全的上帝是妄想,這個世界上的奇蹟是偶然,神話是故事,上帝則是我。我們正是有著那樣的覺悟而成為上帝的。

如果過對這個世界感到悲觀的話,那就在向上帝祈禱之前先思考一下自己吧。世界是會根據自我的主觀感情而變化的。如果幸運的時候就會覺得整個世界都非常幸運,如果想著世界是在以我為中心轉動的話,那麼世界就會真的這樣轉動,變成上帝,變成世界的中心,變成神話的主人公就好了。只存在於自我意識中的上帝降臨自己的那一瞬間,會感到整個世界都被我所控制,會變成那種樣子吧。

覺醒吧,所有未曾覺醒的上帝們。

理解上帝與自我的一致性,將那身居妄想之中的架空之上帝殺死吧。

——《上帝與我的一致構造》縣立香奈菱高等學校的一年級D班芥川白雪

以前,自己的名字中含有「龍」這個字,總感覺氣勢上輸給了大哥名字里的那個

(我是亂碼,我是亂碼,一段亂碼,恕我無能為力)

現在想起來的話,是不是有點傻氣呢。

名字什麼的無所謂啦,不能成為上帝也無所謂啦。

龍的話,就作為龍好好地生活,獲得幸福就行了。

「御貴。御貴。還不起來的話,上學就要遲到了啦。」

黑木龍惠離開了自己家,在傭人們所居住的大雜院的走廊中,輕輕地叩著鑲有「貴御門御貴」牌子的大門,卻一點也沒有回應。她歪著頭,臉上寫著御貴這個混蛋,竟然敢讓我等他的惱火神情,氣鼓鼓地就像個孩子一樣。

龍惠穿著一身黑色,長裙和頭飾都是漆黑,發色和眼瞳也閃耀著美麗的黑色光芒,雖然外表有點像喪服,但是卻給人以華貴的感覺。只是,從這種衣服被她成為「日常服裝」這點來看,這套衣服也只是拜可以被成為惡趣味的龍惠的品味所賜,而並不是為了想打扮成貴族才穿成這樣的。

無論如何貴御門御貴——是作為富豪黑木分家的獨生女、龍惠的傭人被養大的,和龍惠在同一所學校上學,雖然年級不一樣,兩個人早上總是一起去學校。

平時都是御貴去叫龍惠去上學的,而今天去讓龍惠等了很久都沒見人來。她想著該不會扔下自己一個人去學校了吧,心裡忐忑不安地這樣叫著跑了過來。

他就像是不緊緊抱在懷裡就會隨時都會消失的存在,生活在日常和非日常的縫隙里,是個奇妙的少年。在他的身邊就算有什麼怪異的現象發生,龍惠也早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御貴?我進來咯。」

打開房門,室內一片昏暗。以前這個房間的東西散亂在各處,非常骯髒,現在經過御貴的清掃清理後,變得不像以前那麼令人討厭了。

比龍惠的居室要狹小的房間,在角落裡的床上,有團鼓鼓脹脹的被褥,好像還在睡的樣子。對做事認真規規矩矩,甚至帶點神經質的他來說很少見啊,龍惠想著,嘆了口氣走上前去。

吱地一聲坐在床上,像開玩笑又像唱歌一樣大聲說道:

「你想睡到什麼時候啊御貴,我可愛的睡懶覺的小蛇蛇先生。再不快點起來的話,心情不好的龍可要把你的頭給咬掉了咯。」

就算是這樣也毫不反應,龍惠不得不把杯子掀了起來。御貴就像胎兒一樣睡著縮成一團,完全沒有察覺到旁邊已經抓狂的龍惠,依然一動不動地在睡夢中輕輕呼吸。龍惠無可奈何,只能從懷裡拿出傻子為他啪嗒啪嗒地扇了起來。

「真是的,御貴。竟然讓我等你,你以為你是什麼人啊。竟然還睡得這麼香……」

一邊說著,龍惠一邊認真地看著御貴睡夢中的面容。說起來看見他戴眼鏡的面龐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平時看上去總是非常冷酷的他,現在安安穩穩地睡著的時候非常純潔,可愛地令人吃驚呢。

心裡有點痒痒。

「……」

龍惠的心變得不平穩起來,她慢慢地爬了上去靠近御貴的臉。就在幾乎能感覺呼吸的距離,龍惠側下身體彎腰靠近他,保持這樣的姿勢不動,久久地沉默著。

「御貴……」

撫摸著他的頭髮,輕輕地說道。

「真的——要吃掉你的腦袋了哦。」

「龍惠竟然還有吃人的嗜好,真是讓我意外呢。」

突然,御貴一下子睜開了金色的眼瞳,注視著龍惠說道。龍惠一下子滿臉漲得通紅,突然整個身子向背後仰去。

「御,御貴!醒了的話就起來啊!真是個變態的傢伙!」

「啊,龍惠,拜託以後不要這麼大聲叫啊。我的頭好痛……」

呻吟——御貴好像真的很痛苦似地皺起了眉頭,龍惠馬上收起剛才發狂的勁頭,上前將手放在他的額頭上。

「頭痛麼?不要緊吧,御貴。身體不舒服的話就別去學校了吧?」

「不好——」

御貴搖著頭,雖然還是滿臉痛苦的表情,但為了讓龍惠安心,依然微笑著站了起來。

「還沒有到去不了學校這麼嚴重的地步啊。怎麼說——應該是做了奇怪的夢的緣故吧?在這方面可能我會比一般人要受到更大的影響……但這樣的頭痛的話應該馬上就會好的,放心吧。」

「真的真的,不要緊麼?」

即使這樣說,龍惠臉上的不安也沒有消失。御貴只是隨便地回應著真的真的,然後一下子脫下了睡意。嗶,看著他脫下衣服,御貴潔白的裸體映入眼中,龍惠一下子滿臉通紅:

「御,御貴?!幹嘛脫掉啊?!」

「嗯?不是去學校麼,我得換衣服啊。」

「就算換衣服,在女孩子面前……真是的,竟然會擔心你,我真是個白痴!御貴永遠都是這樣白痴的御貴啊!」

龍虎一下子勃然大怒跑了出去,御貴則用被龍惠聽了會更火大的呆呆的聲音嘟噥著:

「……白痴麼?」

發現情況有異的是兩人到達商店街的時候。

從龍惠家乘一段地鐵之後,兩人走出地鐵站,在旁邊的店裡租了一輛自行車。當然騎車的是御貴,龍惠側身坐在自行車後面的載物架上。說什麼是因為自己穿著裙子,騎自行車

會很不方便很難堪什麼的,而且御貴又是自己的傭人,這樣服務主人的話誰都不會有什麼抱怨的吧。

御貴嗯嗯地點著頭,龍惠則是怕自己掉下去,一下子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

「好奇怪啊。」

御貴非常詫異地低聲嘟噥著。龍惠有些迷惑,凝視著御貴,然後歪著腦袋開始向周圍打量起來。

「怎麼了?呃,那裡奇怪了?」

「為什麼這裡一個人都沒有呢?」

說起來的話的確是很奇怪。幾乎不像是平時所認識的熙熙攘攘熱熱鬧鬧的商店街了,龍惠剛才竟然沒察覺馬路上連人影都沒有——。

就像是整個鎮子還沒有睡醒的感覺,或者說是死亡一樣的寂靜。馬路上並排著的商店都緊閉著捲簾門,平時都是非常大聲地招呼客人的營業員,在地鐵站旁來來往往的職員,以及和龍惠他們一樣的——學校的學生們,現在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任何聲音,一片寂靜。

龍惠皺起眉頭,心裡感覺非常奇怪,她抬起頭看著一個人都沒有的世界。

「真的呢……是怎麼了?」

誰都不在。御貴忽然變得像蛇一樣敏銳地向周圍巡視,滿臉警戒的神情。龍惠也從停下的自行車上跳了下來。清晨的空氣非常寒冷,鞋底所踩到的柏油馬路也凍得硬硬地。

不由自主地開始把手伸到御貴懷裡尋求溫暖。他隱藏在眼鏡後的細長而清秀的眼瞳中——閃爍著非常沉著的光芒,輕輕地說道:

「小心,龍惠。有點不好的感覺。」

「不好的感覺?那是妖怪的氣息麼?」

龍惠不由得拿出了自己的武器黑扇,擺好迎戰的架勢。

御貴並不是像外表看起來一樣的普通人類,而是被成為蛇之一族的神話種族的末裔。也正因為這一點,比起常人,他感知怪物的能力要來得更加敏銳。

妖怪。令人厭惡的,只是為了吞噬人類而存在的怪物。人類的天敵。它們的外在型態就行惡夢一樣噁心,只是看上一眼就會讓人感到一陣惡寒。雖然龍惠並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想和這種東西見面。

「怎麼樣?」

御貴的表情非常嚴峻。

「要說怪物,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傢伙,但是好像數量非常非常多,該怎麼說呢……簡直就像全世界都充滿了怪物一樣——」

御貴頓了一頓,然後略帶乾澀地低聲說道:

「總之,現在不是悠閒地去學校上課的時間了。肯定發生了什麼異常的事件。我應該和美名姐、還有蜜姬她們,商談一下這奇怪的狀況。」

「……我知道了。那麼就去蜜姬她們的公寓吧。雖然我可以用空間把握來解析事態,但是這樣的話蘋果的消耗就太過量了。」

龍惠這麼說著,充滿信賴地向他做出同意的手勢。

御貴從來不會開玩笑,龍惠也對他的感覺深信不疑。城鎮裡,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況且——和那些強大的妖怪、以及那些被稱為巨大碎片的非人類相比,和普通人類沒有多大區別的龍惠和御貴也對此無能為力。現在只有向美名和蜜姬那些同樣具有強大力量的同伴求助了。

儘快決定了下一步的行動方案,跨上自行車。可胸口不知為何感到無法平息的不安。

天空中布滿烏雲,徹底遮住了清晨的藍天,自己的心緒也有些低落。仿佛是舞台劇的閉幕一樣,故事的完結一樣,死一般,陰霾的天空。

想著這些,龍惠從背後緊緊地抱緊了御貴。

「嘿嘿嘿嘿……」

突然,不知從哪裡傳來了笑聲。

從哪裡——?

沒有必要再向周圍警戒巡視了。等回過神來,不知什麼時候,在龍惠他們的面前有個人坐在那裡。

看上去相貌平平,身穿觀音逆咲高中制服的少女。潤澤的黑色短髮,細長而清秀的雙瞳中,閃爍著危險的目光。

身份不明的少女就這樣嘿嘿地笑著坐在馬路上,雙腿隨意地伸開,眼睛向著其他方向張望著。

她的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神情,張望著無人的——宛如陷入死亡中的城鎮。

「龍惠。」

御貴的聲音充滿緊張,龍惠也不禁背上感到絲絲寒意。

「快逃。這傢伙不是人類。」

仿佛是聽到了御貴的低語,少女慢慢地站了起來。把手背在腦後,懶洋洋地將視線移向這邊,沒有絲毫幹勁的樣子。臉上就像戴著面具一樣堆滿微笑的表情,讓龍惠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哈。」

少女像在自言自語一樣,用幾乎聽不清楚的陰沉聲音低語道:

「夏子小姐,好像感覺了巨大碎片的氣息。是個病懨懨的小鬼和一個我們的同類,真是讓我有點失望呢。」

「哎呀,別太生氣了,小雨。」

回答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轉過身來,龍惠他們經常光顧的那家以巧克力聖代聞名的咖啡店——「INDLANBAR」的門敞開著,出現了一個長得像人偶一樣的女人。

那個——龍惠想起來了,那個確實是,咖啡店的主人。雖然名字不太記得了,是個穿著不起眼的服飾,戴著圍裙的很樸素的人。此刻和那個被稱作小雨的女孩一樣,臉上浮現出貼上去的虛假笑容。

「凡是接近觀音逆咲高中的存在,不管是人還是妖怪都一律殺死,這是我們的職責吧。如果根據自己的喜好而不將對手殺死的話——」

「我知道了啦,那樣做的話比較有趣一點啦。我呀,一直在暗中潛伏著活到現在。現在都差不多是最終戰爭了,可以痛痛快快好好玩玩了吧?」

她們完全無視龍惠和御貴,就這樣少女和女子中間隔著兩個人,臉上掛著異樣的笑容互相交談著。龍惠他們逃走的道路也被徹底封死。外表看起來很不起眼,雖然是已經成年的樣子但非常柔弱的她們,如果僅以外表下判斷的話,在跟這些非人類的戰鬥中一定會吃到苦頭的。

怎麼辦?怎麼樣才能逃走?

戰鬥是不可能的,毫無疑問會被殺死。跟妖怪和非人類的戰鬥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之前龍惠被捲入「永遠研究所」的事件中的時候,就強烈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如果稍一疏忽的話就會被立刻殺死;就算始終全神貫注,隨著時間流逝也會因為氣力不支而被殺。不可能贏的,人類是不可能贏得了怪物的。

可是,就算是這樣,也不想這麼簡單就被殺掉。

她張開扇子,就像往常一樣擺好戰鬥的姿勢。

小雨注意到了,好像非常高興地樣子將雙手伸向前。

「啊哈,別獵殺的小兔子竟然敢威嚇別人。夏子小姐,我殺了她可以麼?」

「如果你來做的話,大概連肉都不會剩下吧,不行哦。我……有點,肚子餓了啊。」

噼噼啪啪,被稱作夏子的女人的關節開始彎曲,然後渾身的皮肉就像沸騰的泡泡一樣奇妙地膨脹起來,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從人變成了異形的怪物。她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也隨之四分五裂隨風飄散。龍惠和御貴,對這一切目瞪口呆。

隨後,身上帶有黑色條紋的夏子的肉體開始像甲殼蟲一樣變得堅硬而有質感,一節節的手足也隨著筋肉的動作而變得僵硬起來。就像個全身披著鎧甲的武士一樣,整個身體變得有身旁的一座商店那麼大。變化完畢的她所具有的強烈壓迫感,令地面和空氣都產生畏懼一般不停地震動著。

額頭上長出三枚觸角,眼瞳中閃耀著深紅色光芒的怪物……。

「夏之王者,蟲之王者,甲蟲之水無月夏子——變身類型的戰士哦,具有壓倒性的強大啊!快絕望吧!快發出慘叫吧!快快變得更熱鬧一點吧!這可是你們的葬身之地了!餌食就像餌食一樣發出臨終的哭喊吧,讓捕食者們感到愉悅吧!」

瞬間,在旁邊吵嚷不安的雨的手心中,產生了黑暗的洞穴——淡綠色的液體從中猛烈地噴射出來。快得就像子彈一樣噴出的粘液,射到了龍惠身旁那座書店的牆壁上,並將它們迅速融化。

「嘿嘿嘿嘿。」

從手中噴射出溶解液的女子高中生,望著面色蒼白的御貴和龍惠,滿臉快樂的表情。她慢慢地說道:

「然後呢,是我,能力型的優等生。請稱呼我為都毒鬼的無雲雨小親親吧。那麼!我最喜歡的硫酸之雨,會把你們溶化得連骨頭也不會剩下的哦!」

「可是溶化的話我可不答應哦。」

嗡地一聲,變成醜陋的怪物模樣的夏子踏上一步,她的身體只有聲音依然和以前一樣。

「因為我的肚子裡還很餓啊!」

和前門有虎後門有狼的混亂不同,現在前後兩方都受到了怪物的夾擊。左右兩都是計的滿滿的商店,龍惠他們又沒有足以飛躍過這些建築的彈跳能力——無法逃走

。那麼就只有從夏子和雨的其中之一,這兩者之中全力突破一個逃走了……。

「龍惠,快點放棄跟她們戰鬥那種愚蠢的想法吧!」

御貴小聲地說著,龍惠卻翹起了嘴巴。

「可是,我可不認為這幾位會那麼好心、不發一言地放我們逃開哦!」

背後傳來地面晃動的巨響。夏子龐大的身軀緩慢地走了過來,絲毫不著急地優哉游哉接近他們。這樣的話確實只有儼然赴死了。她正在漸漸走近,這樣的話就會被壓碎踩爛變成一堆碎肉的。龍惠他們既沒有與之抗衡的攻擊力,也沒有打敗這個龐大怪物的對策。

是啊,這可不是戰鬥,是捕獵啊。占據壓倒性有利形勢的對方,對著幾乎要哭出來的矮小的自己肆意蹂躪消遣。如果夏子性情一變,決定要早點結束這場遊戲的話,那龍惠和御貴的壽命也就到頭了。

面對這麼離奇而龐大的,比怪物還要怪物的傢伙,就連抵抗的勇氣也消亡殆盡。比起老鼠和貓的戰鬥還要更加險惡,面對具有建築物大小的肉食怪獸,怎麼跟它對抗啊?

還有那個叫雨的傢伙。那傢伙有著奇怪的能力。雖然外表看上去只是個普通的少女,但與之戰鬥依然毫無勝算。

「喂喂。」

啪,肩膀被拍了一下。咦?龍惠有點茫然。

轉頭一看,嘿嘿笑著的雨不可一世地站在那裡。剛才的確還站在自己前面的,她還能瞬間移動麼?

「哇!」

龍惠反射性地一揮扇子,霎時把空氣擾亂——產生了小型龍捲風。這是以龍惠家代代相傳的寶刀——龍之吐息的名字命名的能力。龍捲風,或者說是產生風暴,將對手吹飛。雖然殺傷對手的破壞力比較低,但因為無法看見的緣故,迴避也是非常困難的。

「嘿嘿嘿嘿。」

然而,雨卻非常輕易地躲過了風暴的攻擊。原地只剩下那沒有變化的假面般笑容的殘像,當發覺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先前的為止——龍惠他們的正前方了。

「啊哈哈。好危險好危險。咦,還有著非常有趣的能力麼!」

雨好像自言自語一樣,不假思索地說著極其無聊的話語。

「硫酸之雨VS恐怖的風暴麼?什麼?好像神話中也有這樣的情節呢,唔?那好似北風和太陽?那麼那麼,就讓我們一起來創作新的神話吧!」

這傢伙也是捕食者,龍惠確信了這一點。雖然和後面步步迫近的夏子比起來,是個遠遠俏皮的少女,但是她的危險程度絕對不會低於前者,可能還要更危險。

龍惠的背上湧起陣陣寒意。本來她就不是那種喜歡打架的人,她是討厭疼痛,討厭看見血,對是否傷害別人非常在意的,普通的少女。龍惠也不喜歡和怪物戰鬥,她是個只能想像一下自己和別人的痛苦,而不敢去體驗的人。

「龍惠。」

站在旁邊的人低聲說道。那是她幼年時的青梅竹馬,現在最愛的人——御貴。他並不是人類。在這種情況下仍然能保持清醒的頭腦冷靜思考,在言語中還能讓龍惠感受到自己對她的關愛。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我不清楚。現在鎮子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和學校到底有什麼關聯,什麼都不清楚。我也不想去弄清楚。有關世界的命運,巨大的陰謀之類的,我們並不是跟這些有著莫大關聯的了不起的存在。什麼壞蛋也好,正以的夥伴也好,我吃夠了苦頭,再也不想和這些有任何關聯了。」

那獨一無二的金色眼瞳中,映出了滿臉害怕神色的龍惠。

「而且我們也不能死。對吧?」

是啊,不能死啊,怎麼能死呢?由於發生了存在崩潰,龍惠的身體其實早已死去。但曾經有過有過一個少女,她對自己發誓就算雙手被斬成無數段也要堅強活下去。還有在沾滿鮮血的龍惠眼前,展開雙臂保護她的少年。

還有一直奮鬥著延續到現在的生命,怎麼能在這裡輕易失去!

龍惠有責任活下去,守護著自己的尊嚴活下去。

「龍惠,開始作戰了。把耳朵湊過來。」

他的話語迅速傳入龍惠耳中,此時龍惠也有樂堅強活下去的決心。這裡和那個令人厭惡的研究所一樣,為了活下去必須有頑強的信心。

龍惠緊緊握住扇子,用力點著頭。

「搞什麼啊,兩個人神神秘秘地互相嘀咕?!」

沸騰的液體從小雨的手中噴射而出,強酸正中龍惠身邊的電線桿餅將其迅速溶化,柱子從中這段倒了下來。巨大地搖擺而下的電線桿伴隨著被扯斷的電線,在空中炸裂出無數的火花,向夏子那裡倒去。

「等下啊小雨,這裡還有我在啊……你小心點啊!」

儘管這麼說著,夏子還是很平靜的樣子。她的前肢輕輕一揮,就將電線和柱子打得粉碎。雖然有點被電麻到的感覺,但疼痛卻完全察覺不到。

而對面的小雨也絲毫沒有打怵,揮著手大聲地笑著。

「對不起對不起啦,以前我就不太擅長集體活動啦?!是叫團隊精神麼?還是叫合作啊?不管怎麼說,好像還是不太習慣的樣子啊。」

她用充滿憎惡的聲音說道。

「可是啊,夏子小姐。這群傢伙完全無視我啊,只顧兩個人嘰嘰咕咕個不停。嗚哇,真是超級不爽啊,小雨真的怒了。我以前就是這樣的啊,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家裡,你們這群傢伙,你們這群傢伙……幹嘛總是無視我?!明明自己就是一堆垃圾!一群白痴!想要把我排擠出去麼?我比你們要了不起的多了,你們只要更加更加地褒獎我就好了。」

被自己的話引得興奮起來,小雨的臉漲得通紅,手腳不停地亂動著。向周圍胡亂噴灑出的強酸,將她周圍的一切都徹底溶化。

「啊哈哈!但是,我可不是那種被無視了之後,就會乖乖呆在教室角落裡的憂鬱的女孩子哦!我要用惡魔的力量把這個醜陋的世界徹底打爛,改造成一個對我更加公平的世界!太美妙了,最後的審判!我終於,被世界公平地選中了!」

她的言語已經超乎常軌,令人無法理解,龍惠和御貴也毫無反應。最後的審判?公平的世界?什麼意思啊。真是搞不懂——但可以推測出,小雨原本是普通的人類,對這個世界似乎非常不滿。

有人給予了她力量,並對她灌輸了某種東西。

也許這個人——才是真正的敵人。

小雨伸出雙手,大概因為之前一直都很少有機會露出笑容,不太擅長……她臉上的笑容變得非常奇怪。

「我,是被上帝所選中的人啊!」

話剛出口的同時,硫酸之雨向兩個人潑了過來。龍惠從她的話語中察覺到了憤怒,還有更深重的哀傷,迅速向前閃去。

迫近的渾濁液體,仿佛連空氣也能灼燒殆盡,龍惠將手中漆黑的扇子迴旋轉動,集中。小雨的話音,開始一聲聲地令她觸動,那是以前龍惠曾經說過的話,被某人所選中,認為自己是特別的,被稱讚的。只是為了這一點而努力著。可是……

那樣的話,是沒有意義的。

「就算沒被上帝什麼的選中——」

現實就戲劇一樣明了。

「我,只要有選擇我愛我的人在,就感到幸福了。」

龍惠的眼前,就像變幻莫測的生物一樣迫近的酸液,突然非常奇怪地凝固住,在空中停止了活動。小雨睜開眼睛,第一次露出了脆弱快要崩潰的表情。

「啊——這個!」

充滿了無盡怨念的強酸噴涌而出,令龍惠感到一陣灼熱。其中所蘊含的怨憎,讓人的精神也隨之焦躁。

但是酸液絕對無法傷害到龍惠,徒然地從空中無用地飛過。

「怎麼回事啊!?少猖狂啊!」

小雨的攻擊在繼續,可是,不論怎麼噴射酸液,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這就是封入龍惠身體中的能力,淚歌的空間操作。在永遠研究所中,墮天使化的不快逆流也同樣擁有的神奇力量。而這些,若與那個時候蜜姬所展現出來的憎惡相比,無論是她想要得到他人的稱讚、還是無論如何都對周圍的人和事感到不滿,這些微不足道的怨恨都太弱了。

「我不知道你過去到底是怎樣的人類。」

沒有絲毫的哀傷,龍惠只是將心裡所想的東西低聲說了出來。

「但是,不論獲得了什麼樣的能力,即使被上帝所選中……自己的心靈如果沒有改變的話,就一定不會抓住幸福的。」

就像對著執著於理想而瘋狂的父親,以及過去的自己告白一樣,滿臉真誠地述說著:

「可憐的人們。」

瞬間,小雨的表情一下子全部消失。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雙手緊緊握住拳頭,從手指的縫隙中流溢出硫酸。龍惠的眼神無法從她身上移開。她就是以前的龍惠啊。龍惠明白那種痛苦

。就像誰也不再需要自己一樣,堅定地認為就算自己就此消失世界也不會有任何影像的悲哀的絕望。

「小雨!攻擊可不能緩下來哦!空間操作之類的東西,不可能持續很長時間的!你要是不想乾的話,那就我來!」

背後的夏子好像察覺到了小雨心中的動搖,猛然間向他們發起進攻,不給他們絲毫喘息的機會。她毫不猶豫地開始大喊,這個女人,一定也不是壞人,只是因為變成了怪物的緣故。如果這是最後審判的話,如果說這就是公平的世界的話——。

「那種東西,我根本沒有興趣啊!」

緊接著龍惠迅速轉身面對夏子,手中緊握扇子,仿佛是要守衛著身邊站立的心愛之人。她的眼瞳中顯露出決心和殺意——就像火焰在熊熊燃燒。

「啊——」

這樣的表情只在剎那間閃現,這時小雨在身後發出了悲傷的叫聲。

「不行啊!夏子小姐,這傢伙的目標——」

夏子充耳不聞,蒼蠅般充血的複眼已經變成深紅色。戰車般龐大的身軀開始向前移動,像要把龍惠他們踩得稀巴爛一樣猛烈地沖了過來。

龍惠卻絲毫也不害怕,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根據古今中外的神話,被稱為龍之吐息的東西有好幾種,比如能捲起狂風,或者是招來猛烈火焰將大地化為焦土,或是將活人化為劇毒,或是噴出溶化一切的硫酸——」

「快逃!夏子小姐!」

小雨瘋狂地叫喊著,從手中不斷地胡亂噴射出硫酸,但是卻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不論是小雨或是夏子都沒有習慣於戰鬥,雖然龍惠並沒有自滿,但是怎麼說也是曾擊退過蜜姬他們那樣的怪物的啊——就因為這樣,自己的心裡還是有把握的。

自己,絕對沒有超級強大的能力,或是無敵的破壞力。

只是如果自己願意的話,就算用柔軟的絲帶,也能將人殺死。

經驗的差別,知識的差別,準備的差別——就這樣決定了戰鬥的戰果。

迸裂的強酸就像棉花糖一樣,在空中飛舞聚攏起來。龍惠一邊控制它們在空中盤旋,一邊觀察著敵人。

小雨和夏子是什麼關係,無從知曉。由於咖啡店和觀音逆咲高中離得很近,大概只是相處得關係非常要好的兩個人吧。瞬間——在頭腦中浮現出了這樣的畫面,在學校中不受歡迎的憂鬱高中女生,在夏子的店裡喝著咖啡,臉上漸漸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龍惠的臉頰上,淚水滑下。

果然還是非常不喜歡打架啊。

「龍之——吐息!」

將空間操作的能力全面展開,周圍的空氣開始迴轉流動。從小雨的手中所釋放出的大量濃酸液體,在龍惠的身旁堆積起來——滑翔、流著,隨著龍惠的意志在空中運動,隨後,馬上飛向猛衝過來準備與龍惠展開肉搏戰的夏子。

瞬間,迅速地將夏子的半個身子溶化,把她遠遠地撞飛了出去。

臨終的悲鳴開始迴蕩,濃烈的鮮血臭味和小雨的慘叫傳入耳中。遍地都是四散落下的肉塊和鮮血,將看似平凡普通的商店街弄得一片狼藉。黑色的甲殼噼里啪啦地四散飛出,剎那間,全身幾乎都變成怪物型態的水無月夏子,身體爆裂開來化成一陣血霧,隨即消失不見。

「夏子小姐!」

小雨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望著龍惠發出絕望的叫喊。利用自己的能力,將自己親愛的人殺死。真是最差勁的,令人憤怒的傢伙。

使用了卑鄙的手段。龍惠思肘著。作為日本第一財團擁有者的女兒的驕傲——立刻消失殆盡,而作為一個人,卻是深含歉意。

「啊,啊——啊!」

在這片空間中茫然地尋找著夏子的身影。隨後小雨開始抱頭大叫起來。

「你這傢伙!都幹了些什麼啊!」

突然間,小雨的身體又消失了,又是瞬間移動麼?龍惠有點不知所措,開始運用淚歌的能力——空間把握來解析她的位置。

在正下方,出現。

「下方……?」

就在還沒有充分理解這一點之前,小雨從地下突破了路層的地基和瀝青,兇猛地飛了出來。利用雙手的酸液將地面溶解,在地下挖掘通道,隨後從下面突然出現攻擊對手,突襲的確是相當有效的作戰方法。

龍惠驚得一臉蒼白,在千鈞一髮之際倉促地向旁邊飛去,艱難地避過了這一擊,在地上翻滾,同時她也成功地令空中滂沱大雨一般瀉下的硫酸停滯。小雨好像在憤怒地朝這裡怒罵著,但聲音非常嘈雜一點也聽不清楚。

隨著龍惠目光一閃,酸液飛沫也無力地四散落下,那樣的悲哀而軟弱,龍惠的心底感到了一絲罪惡感。腦中浮現出了哪怕稍稍能令對手的攻擊奏效一點也好這樣愚蠢而軟弱的念頭,這樣的念頭即使不用考慮也知道是毫無意義的。

殺死她,就像踩爛蟲子,咽下肉塊一樣簡單,而這也是不得不去做的。

就像暴曬在灼熱太陽下的冰塊一樣,身邊的商店開始迅速溶化。而龍惠卻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面前的少女。由於自己的攻擊無法奏效,小雨開始急得抓耳撓腮。龍惠直直地看著她說道:

「對不起了。」

如果可能的話,她是能夠得到幸福的吧,但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就只能在這裡將她殺死。諸如正當防衛,對手是怪物之類的理由,這樣的說法是毫無意義的。

這就是懲罰啊。罪孽和罪罰是公平的,但是人類絕對不會公平地獲得幸福。這個充滿最惡的世界,龍惠的心裡也有點憎恨它。

「請你——去死吧。」

龍惠下了決心,手中的扇子向前揮動。

由於空間操作而產生的空氣隔離薄層消失,之前小雨曾無數次對它展開攻擊而不奏效。雖然她的身體似乎無法別硫酸溶解,但漫溢出來找不到去向的硫酸布滿了她的眼周和臉頰,看上去就像小雨在哭的樣子。

對著她的面容,龍惠又輕輕說道:

「對不起。」

「……?」

忽然,小雨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異常一樣睜開了眼睛。

「……咦?」

歪著腦袋掃視周圍,好像變得不安的樣子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還有一個人呢……那個男孩子呢,到哪裡去了?」

當小雨的視線離開自己的瞬間,龍惠的雙手猛擊而出,就像小雨攻擊時那樣。但是——龍惠的手掌心裡並沒有硫酸之類的東西。

只是從袖口處,一條黑色的蛇——。

「——」

利用空間操作的能力,在空氣薄層上製造了一個洞口,隨後黑蛇纖細的身體飛了進去……小雨注意到了蛇而開始發出慘叫,與此同時,這隻爬蟲毫不猶豫地飛進了她大張著的嘴巴里。

「咕嚕?!」

小雨立刻扭過身體向後仰起,雙手緊緊地握住喉嚨拼命掙紮起來。硫酸猛烈地從她手中濺出,落在地上化為烏有。小雨在地上翻滾著,聲嘶力竭地慘叫著,雙足亂蹬無比痛苦。

「唔咕!?咕咕……咕!!」

就像是潛伏的某種疾病發作了一樣,小雨呻吟著,雙手抱臉身體用力扭曲。胃袋中由於進入的異物強行撐開而無法收縮,她的腹部奇怪地隆起。皮膚下有著又長又粗的東西蠢蠢欲動。

小雨的眼中閃爍著淚光,由於拼命忍耐而咬住的嘴唇,因為嗚咽而冒出了血泡。

真是——讓她受苦了。

龍惠慢慢地站了起來,低頭看著小雨。

從呻吟著的少女口中,依稀還可以看見黑蛇的尾巴,痛苦地掙扎著。龍惠將視線移開——黑蛇從口腔進入體內爬進食道,由於撐破了胃袋從中鑽出四處活動。

「……怎麼辦?」

小雨渾身滲出油汗,望著這邊的眼瞳已經完全放大,龍惠嘆了一口氣。將黑蛇整個吞下的痛苦和噁心該有多麼殘酷,龍惠光是想像就已經不寒而慄。

咕咕咕,小雨的肩膀開始痙攣。

在她的喉嚨中,蛇的尾巴已經徹底消失,腹中被撐滿而無法站起身的小雨眼中充滿仇恨,斜睨著身邊的龍惠。

「你……你這混蛋!」

小雨充滿痛苦地,從嘴中低聲地吐出一個個字。

「詛咒你……這,這樣的傢伙,不會放過……」

是啊,龍惠也這樣想著。受到傷害,承受著痛苦,然後被詛咒,真是令人厭惡。所以龍惠討厭打架,怨恨著這不得不互相戰鬥的命運。受到傷害是無法平靜的,心會滲出鮮血,慢慢地被染成深紅色。

望著小雨的身體慢慢緊縮,龍惠嘆息著自己的罪孽,呼——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御貴。」

她的臉上顯露出偽善的表情,隨即吐出刻薄的話語:「讓她

解脫吧。」

噗哧,令人噁心的聲音。小雨的嘴唇綻出血花,雙手按著胸口不停地揉搓著——隨即,毫無知覺地一動不動。大概是被在她體內的御貴啃噬肉體,咬破心臟了吧。

想要這麼做的是龍惠,而將她殺死的,也的確是龍惠。

雖然殺人是第一次,但也許就因為這樣,已經無法去天國了吧。

站在變成屍體的少女面前,龍惠抬頭仰望著天空。

如果與自己心愛的蛇一起的話,就算去地獄也不會感到悲傷,她這樣對自己說。

殺原蜜姬皺起了眉頭。不,應該說是變身成蜜姬模樣的,被成為最弱的巨大碎片——也不對,應該稱呼她為,屈服於巨大碎片的本能,並處於它支配之下的嫉妒的女王,穆,面色非常難看的樣子,滿臉不快的表情,輕輕地低語著:

「沒用的東西。」

與她可憐的,就連蟲也不願殺死的蜜姬的外表極不協調的,充滿憤怒的聲音。穆靜靜地站在電線桿的頂部,沐浴在朝霞的光芒中,俯瞰著整個觀音逆咲鎮。視線穿過校舍,遙望著遠處商店街的戰鬥漸漸終結,伸手將快要被風吹落的帽子按緊,口中喃喃自語:

「……毒鬼無雲和甲蟲水無月,就這麼簡單地被打倒了。而對手既不是什麼變身型也不是能力型的最強者——而且,就連巨大碎片什麼的也不是,充其量不過是毫無戒備的淚歌的小孩和蛇罷了。」

這聲音中沒有絲毫感情,哪怕就連那麼一絲,面對自己的部下遭到失敗而被殺害時,所應該體現出的悲傷,或者為之祈求冥福的心意,也完全沒有。

她只是在心裡感到厭惡,胸中充滿憤怒,甚至感到頭暈起來。

穆嘆了口氣,看見從死去的無雲雨的屍體中飛出了奇妙的紅光,向觀音逆咲高中這邊飛過來。

「嗯,算了,一開始就沒有對其他人太過期待。只要不要讓所有不相干的人接近學校就可以了。儘管去活動吧……被選中的先生女士們啊!」

穆發出嘿嘿的笑聲,出神地望著校園。在朝陽中,被赤紅色光芒包圍著的學校就像熟透了的蘋果一樣。在那中央,由於她的意志而閃耀著血一樣的光芒,成群結隊的怪物集結在那裡,不停地騷動著。

怪物。怪物啊。

由於穆擁有肉體變化的能力,自身的視力也得到了成倍增長。她注視著這些漸漸迫近校園,貪婪地求索著光的怪物。他們並不是穆用肉體改造把他們變成怪物之後在收入麾下的——像無雲雨和水無月夏子那樣的傢伙。

「……蟲啊。」

穆從鼻孔里發出嘲笑,雙手張開俯瞰著整個世界。仿佛誰也無法理解似地,獨自一人低聲述說著神話般的內容:

「小蟲變成了怪物——可是上帝卻沒有絲毫抵抗的意志。世界也無法再維持下去了……什麼啊,別開玩笑哦。怎麼可能就這樣迎來完結呢?」

穆就像歌唱一樣,對即將完結的世界發出咆哮:

「我要成為主角啊!世界的主角啊!所有人都稱讚我的名字,未來永遠地,不斷讚頌我的美麗世界啊!」

她就像喝醉酒了一樣瘋狂地叫喊著,隨後突然俯下身,非常厭惡自己地撓著頭髮。

「又開始自言自語了……。啊啊,啊啊啊!我到底想對誰炫耀呢?小梅是被我殺死的!Joker也是被這雙手殺死的!都無所謂啦!就算不被那幫傢伙稱讚!總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會對我~~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穆像發狂了一樣開始放聲大笑。就仿佛那個孤獨而嫉妒的女王,得到了真實之鏡對自己美貌的稱讚,臉上浮現出了自我滿足的笑容。

「啊哈哈哈哈哈哈!就算感到後悔也無濟於事啦!你們這群傢伙!你們所處的立場太完美啦——因為太過讓人羨慕所以是你們不對啊!」

在世界的中心,閃耀著深紅光輝的蘋果的正中間,宇佐川鈴音對此毫無反應,只是在玻璃棺槨之中,等待著王子的到來。

做夢了。

是以前的夢。

「……」

很久很久以前,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的久遠的記憶。掘子還被稱作與野這個名字的時代。那時候她還是人類,還能品嘗料理的味道,夏天感到炎熱會變得非常沉悶,冬天覺得寒冷會淌出眼淚,就在那很久很久以前,自己還擁有身體和心的時候。

——是媽媽麼?

有件事情從很早以前就想問了。

——是爸爸麼?

從蟲手中就下了自己的生命,並帶自己一起去旅行——或者說,是掘子自己要跟著他們走的麼——最後,將蘋果託付給自己之後就消失不見的兩個旅人。

「件」、「蟋蟀」。

無從知曉這究竟是不是他們的本名。也許這只是隨便編的的名字,因為掘子也對他們的名字不感興趣,所以並沒有特意去探尋。掘子想要問他們的,只是個沒有能說出口的充滿痛苦的問題,只有這一個。

——你們。

那時,跟這兩個人一起旅行,究竟過了多長的時間呢?

——是媽媽麼?是爸爸麼?

與野是被遺棄的孩子。在村落外面被撿來的沒人要的孩子,與野。變得不幸的,只要與野一個人就夠了。沒有人稱呼他為家人,也沒有人和他交朋友,也許,根本就沒有人把與野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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