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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蟲,眼球,白雪公主 第四章 七個小矮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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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因為祖先的固執而發狂,執著低追求著永生的蛇,認真地看著美名。

「我討厭那樣啊。我不想讓人類,讓龍惠她們,一直對蛇之一族保持著壞人、叛徒的記憶啊。請讓我,讓蛇之一族,來償還罪孽。那樣的話,我的心裡終於可以不帶絲毫罪惡感地,和人類一起生活了。」

雖然是這樣笨拙的言語,但讓人感覺到了他必死的決心。御貴一直在意著、思考著那些吧。思考著和龍惠、和心愛的人一起光明正大地生活的方法。為了償還那永遠也無法消除的原罪,思考著可以和人平等生活的手段。

「……御貴。」

這時候不管說什麼都沒有絲毫意義了吧,美名嘆了口氣。其實在心底里,美名也很希望他能幫助自己搜尋最弱。現在的問題,應該是龍惠了吧。

「龍惠小姐。」

心裡有些疼痛的感覺,但美名依然對著黑衣的少女說道:

「請你趕去公寓吧。」

「咦……」

如果御貴去的話,當然,自己也一定會去。原先龍惠這麼想的,但是此刻卻是滿臉意外。

「為,為什麼?我也要,我也要——和美名小姐,你們一起戰鬥。」

「龍惠小姐。」

蜜姬的容顏,依然牢牢地印在腦海中,不斷閃現而無法忘記。也許在這一生中,即使殺死最弱,即使拯救了世界,也無法消除,永遠地印在心裡了吧。

「拜託了。雖然有點任性,但請你活下去。」

真的是非常任性啊,卻是無法與之理論的真摯的話語。

龍惠的眼中閃動著某種感情。美名看著她,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怪物的數量太多了,而最弱又是個非常卑鄙的傢伙,也許世界就會因此而完結。因此,我和御貴,就將在這種最邪惡最最糟糕的情況下戰鬥。也許還會死去。」

稍微有點直接地,將自己所想的東西吐露出來。反覆斟酌之後,選擇了自認為比較合適的說法。

「你不能死。這,也許是比戰鬥更加艱難的事情。在即將完結的世界上,頑強地生活下去。牢牢地記住我們。」

還有蜜姬。蜜姬,美名,龍惠,御貴,雖然只是相處了非常短暫的時光,但那些日子,卻是非常幸福的、奇蹟般的日子。請把這些都記在心裡。為什麼?自己明明是討厭殘留在其他人記憶中的,明明是非常潔癖而神經質地討厭別人的美名,為什麼現在會這麼想?

想要讓別人永遠記住自己。

即使在美名自己死去之後,在龍惠的記憶中,依然活著。

想要繼續留下,留在她的記憶中。

「拜託了,龍惠小姐。」

御貴回復到黑色的蛇的形態,卷在美名的手腕上,美名非常開朗地笑了起來:

「走了哦,御貴。」

隨後,無意識地,喃喃自語道:

「你們兩個人——我很喜歡呀。」

最後再一次撫摸龍惠的腦袋,隨後,美名趕向決戰之地。

「還會相見的哦。如果此生無望的話,就在那充滿幸福的記憶里吧。那裡,一定就是天國吧。」

「……」

龍惠,並沒有像平時那樣任性撒嬌,而是眼睛裡噙滿淚水,非常寂寞非常悲傷的樣子,令人不忍心看。她真的不願意再像這樣渾身沾滿鮮血,而是平平靜靜地活下去。

「美名小姐……御貴。」

龍惠抽泣著低聲說道:

「……真的,不想和你們分開啊。」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存在著一個非常美麗的女王。

「鏡子啊鏡子,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誰啊?」

能夠正確無比地映出世界上一切事物的真實之鏡,對著女王回答道,那就是您啊,女王殿下。女王因此變得非常高興。

在她身邊,有一個叫白雪公主的小公主。

渾身是雪一樣潔白的肌膚,有著令人驚嘆美貌的小公主。

「鏡子啊鏡子,世界上最美麗的是誰啊?」

在那個白雪公主七歲的時候,真實之鏡第一次這樣回答了女王的問題:

「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白雪公主殿下。」

變得無比憤怒,妒火熊熊燃燒的女王殿下,立刻命令獵人將白雪公主殺死。

但是獵人覺得白雪公主非常可憐,於是就放走了她。將在森林中尋找到的野豬殺死,挖出它的心臟獻給了女王殿下。獵人向女王報告說,這就是白雪公主的心臟。女王非常滿足地將心臟蘸著鹽水,一下子吞了下去。

「鏡子啊鏡子,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誰啊?」

雖然女王這樣詢問,但是真實之鏡依然給出了白雪公主的回答。

由此知道了白雪公主還活著的女王殿下,化裝成賣東西的陌生人,來到了與七個小矮人平靜地生活著的白雪公主身邊。女王試著接近她,並用繩子勒死了白雪公主。

「鏡子啊鏡子,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誰啊?」

然而,由於七個小矮人將勒住了白雪公主脖子的細繩解開,白雪公主又因此而活了過來。女王的心中又是憤怒又是後悔,這次又用有毒的梳子插進了白雪公主的頭髮中,將她殺死。

「鏡子啊鏡子,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誰啊?」

然而,然而,七個小矮人又將插在頭髮中的有毒的梳子拔出來,白雪公主又因此而活了過來。女王已經沒有辦法再忍耐下去,她為了徹底地殺死白雪公主,讓她吃下了有毒的蘋果。結果,白雪公主就這樣死去了。

七個小矮人將變成了屍體的白雪公主裝在透明的棺槨中,坐在一旁唉聲嘆氣,這時王子從旁邊路過。

王子被白雪公主的美麗所震撼,就算是屍體,也想和她呆在一起。於是他下令將透明的棺材運回自己的城堡。

在棺材運送的半路上,由於無法抑制對白雪公主的愛慕之情,王子親吻了她。感受到強烈震驚的白雪公主,將喉嚨中的毒蘋果吐了出來,又活了過來。

高興的王子和白雪公主結了婚,並在婚宴上,讓那個邪惡的女王穿上燒得通紅的鐵鞋子,就這樣一直跳舞,直到她死去。

白雪公主和王子結為連理,從此開始幸福地生活。

一直做夢夢到非常討厭的東西,無法入睡,宇佐川鈴音在透明的棺槨中看著書。白雪公主。鈴音對此毫無感覺,這麼幸福的故事,只會在童話中出現,而在現實中則是充滿了意外和殺虐。是將女人的嫉妒和殺意,以及將別人殺死堆砌起來的幸福結局。

鈴音所在的空間,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被深紅色的光芒所支配,雖然感到有點不可思議,但依然吃力地看著書上的文字,好讓自己稍稍安心一點。雖然自己心裡也覺得不應該這樣什麼都不思考,察覺到似乎忘記了什麼自己不得不做的重要事情。但是現在只是感到無聊,感到倦怠,只顧著這樣糊裡糊塗地,被這使人安心的紅色光芒所籠罩,享受著這一切。

雖然很痛苦,自己卻感受不到,好像有誰代替自己承受了這樣的痛苦。真是抱歉啊。有誰代替自己,流著血,發出臨終的慘叫,然後死去。這種真實的感覺讓自己就算沉睡著,也只會陷入恐怖的惡夢之中而已。

這片空間雖然安靜而平和,但因為沒有變化,所以閒得空虛,徒然。

這就是所謂的

呆在天國的感覺麼?或者說是死的感覺麼?

「……」

合上書本,鈴音的嘴裡發出金屬般尖銳的,賢木曾說自己特別喜歡的,那種聲音,開始喃喃低語:

「白雪公主。」

在書上看到的最後一句話,毫無意識地從舌尖吐露出來:

「和王子結為連理,從此開始幸福地生活。」

歪著腦袋。

「然後呢?」

不知道。

「然後呢——?」

就像所有神話中所敘述的那樣,創造出人類的神靈,賜予了人類愛人的能力。這正說明了神靈的惡毒之處。人會愛上別人,但是,人是一定會死去的。不管與對方多麼相愛,死亡這一形式一定會將他們分開。

如果非常珍惜這段愛的記憶,分離的時候就不會變得特別痛苦。這樣的言語,在眼睜睜地看著溫暖離自己而去的人面前,也是軟弱無力的。分離就是悲傷,非常強烈的悲傷。

那麼,給予人愛的感情,是厭惡著人類的上帝所帶來的陷阱麼?如果不去愛的話就會覺得寂寞,如果去愛的話就會覺得悲傷。那麼,人類該怎麼辦才好呢?

布蕾柯瑟·亨澤爾芒正在考慮著這些事。不管到什麼時候,離別總是突如其來,沒有緣由的,令人難以忍受的。就算自己的心已經做好了準備,當那預料之外的事情到來時,所有的預想也會被徹底破壞。

爸爸死去的時候就是這樣。媽媽死去的時候也是這樣。因為破局的因果腐敗的能力,而導致親友一個個和自己分離的時候也是這樣。布蕾柯瑟變得有些呆滯,竟然掘子就算自己不做任何事情,許多東西也會在自己眼前自然消失。

最終,還是自己一個人吧。世界上,有著無數孤零零地獨自生活著的人,總是感到寂寞和悲傷。這樣的事是沒什麼道理可說的,是非常殘酷的。

布蕾柯瑟祈禱著。

如果這是懲罰的話,想要被寬恕。如果這是宿命的話,想要被救贖。

但是,上帝蜷縮在深紅色的校園中,完全看不見。也許上帝也對此無能為力,只能孤獨一個人。多麼寂寞的世界啊。

「咔嘰哩。」

在布蕾柯瑟的雙膝上,紅髮的少年奄奄一息。在之前,為了在敵人的突然進攻下保護其他人,自己的頸動脈被割開,流失了大量血液。

使用單人房的能力會嚴重消耗咔嘰哩的生命。一旦受到削弱,被損傷之後,生命也就即將走到盡頭。咔嘰哩的存在感從手指頭開始一點一點崩潰,緩緩地走向死亡。

「咔嘰哩,咔嘰哩。」

毫無意義地,無數次地呼喚著他的名字。什麼魔女的歌聲啊,上帝的碎片啊,什麼都沒有用,都是軟弱無力的,都無法阻止咔嘰哩漸漸消逝的生命。好痛苦,胸口好痛苦啊。

在濺滿鮮血的公寓房間裡,掘子站在大開著的房門入口。布蕾柯瑟還在不停地呼叫著咔嘰哩,好像要將他喚醒。雖然掘子擔心著去追趕敵人的美名,心裡激盪著不安,久久平井不下來,但她依然老老實實地守在門口。

啪,啪啪,就像古老的銅像漸漸龜裂開一樣,咔嘰哩的身體開始漸漸崩裂。雖然速度非常緩慢,卻是絕對無法挽回的了。如果能夠吃到其他不死之人的血肉,還可以勉強拖延一段時間,但他並不想靠著吃別人的血肉而苟延殘喘,他拒絕那樣做。

「布蕾柯瑟。」

少見地準確叫出了她的名字,咔嘰哩還是像個青澀的少年一樣,滿臉率直地說道:

「謝謝你啦。」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值得你感謝的事。」

淚水從眼眶中滿溢出來,順勢飛散落下。現在布蕾柯瑟所能做的,就是讓咔嘰哩枕著自己的雙腿,靜靜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沒有那回事啊。」

咔嘰哩的聲音非常虛弱,輕輕掠過耳畔,卻在心中清晰地迴蕩著。

「我呀,還是普通人的時候的事情,完全不記得啦。」

在還是普通人的時候,在繼承上帝的巨大碎片之前,既不是不死之人也不是超能力者,只是普通人的時候。布蕾柯瑟還記得。在祖國的雙親、學校,情景和氣息。既然是回憶,那麼這些埋藏在心裡的重要的東西,終究會有遺失的一天。

咔嘰哩就不會這樣麼?

「獲得巨大碎片的人類,根據所承擔的職責,人格也會被相應地扭曲。具有雙重人格的不快逆流就是很好的例子。我——天地創造的單人房,只要自己願意,就可以像所希望的那樣將世界上的某些東西改變。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將整個世界也變成那樣,但是,卻不想將世界變成全部合乎自己一個人的需要,而是想讓『自己』徹底崩潰。」

讓自己徹底崩潰?還是聽不懂這其中的含義,大概就是死亡之類的,令人恐懼的東西吧。布蕾柯瑟低頭陷入沉默,與抬頭向上望著的咔嘰哩視線相交。

「我什麼都沒有。家族和故鄉都已經失去。名字和人種也完全混亂。只是聽著別人的願望,作為能夠將其實現的裝置而活著。真是索然無味的人生啊,該死。」

這時他露出了可愛的虎牙,開始甜甜地笑了起來:

「可是呢,布蕾柯瑟。跟你呆在一起很快樂,雖然肉山咔嘰哩這個名字非常奇怪啦,一旦聽到了就會浮現出『笨蛋』那樣的聯想,但是,這是我第一次能像個普通人那樣生活。所以——謝謝啦。」

「……」

更加華麗漂亮的話語,咔嘰哩想說的那些台詞,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他本來是想讓氣氛變得更加平靜,更加安心的。

「我也是。」

布蕾柯瑟聽到咔嘰哩說,雖然和自己只是生活了一小段時間,但是覺得很快樂的時候,心中非常高興。他自己的心裡也立刻浮現出了那些情景,將他隨便地從黑暗的森林中帶出來,賦予了他名字,將他帶到自己喜歡去玩的地方到處轉,總講給他聽那些傻傻的故事。

「我也非常高興哦……」

雖然臉色有點不好看,雖然只能無奈地說出這些傻裡傻氣的話語。

「但是請不要死啊。我討厭現在就結束啊,討厭啊。咔嘰哩——我會想個更加好聽更加帥氣的名字的啦,我會讓咔嘰哩感到舒服和高興的啦……再一起去吃那些好吃的東西啊,去看電影啊,看電視啊……去好多好多地方,咔嘰哩,嗯,所以你不能死啊。咔嘰哩你別死啊……」

隨即布蕾柯瑟開始陷入莫名的混亂,除了日語還說起了其他的語言,但咔嘰哩依然像聽懂了一樣,覺得非常有趣的樣子,滿臉都是笑容。

「布蕾柯瑟,能遇上你真是太好了。」雖然他的視線,轉向門邊站著的,毫無存在感的掘子。渾身顫抖著的咔嘰哩,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非常認真起來。

「……」

一直用掘子或是阿掘的愛稱,來稱呼對方的咔嘰哩,此刻吐出「眼球掘子」的名字,是非常認真地想對掘子說些什麼。布蕾柯瑟拭去眼淚望著掘子,可她卻只是一言不發地靠著牆壁。

咔嘰哩的眼瞳,是比周圍所染上的深紅色略淡的溫柔色彩,他注視著掘子。

「剛才還以為自己能活下來呢,雖然從剛才開始就忍著沒說,覺得自己還是說不出這麼肉麻的話語……」

黑色的眼瞳和赤色的眼瞳在空中交匯,咔嘰哩低低地,就像是威脅一樣地問詢著:

「你,有足夠的勇氣去了解真實麼?」

對著面無表情的掘子,就好像完全沒有覺察到一樣,咔嘰哩就像說著家常閒談一樣不斷重複著:

「這個世界的真實。毫無意義的構造。現在發生的這些現象。想要知道這些安排的真相麼?如果知道了的話,也許可以拯救世界,但是知道了之後,你就會變得非常不幸。就算這樣也想知道麼?這樣的真實,即使誰都不知道也無所謂。對我而言,在用單人房的能力解析這些光芒之前,也對此一無所知。如果誰都不知道這些的話,世界反而會正常地運轉下去。但是現在——是緊急情況了。」

咔嘰哩閉上雙眼,用幾乎難以聽見的聲音低低地說道:

「拜託了。除了祈禱之外,我無能為力。知道了這個世界的真實之後,就去拯救現在即將徹底崩潰的世界。這件事除了你之外沒人能做到。眼球掘子,雖然很不甘心——但我除了託付你之外別無選擇。拜託了。」

世界上最接近於上帝的存在,陷入了除了祈禱之外無能無力的最糟糕的情況。但是掘子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她的腦子裡面到底在思考著什麼,布蕾柯瑟毫無所知。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心裡湧起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也許咔嘰哩正在走過一座恐怖而危險的橋樑,這裡她憑本能感覺到的。將拯救世界的重任拜託給眼球掘子,這種行為能成功的概率令人絕

望,近乎於賭博。

「請別讓這個世界,讓我們,徹底消失。我們存在於這裡的事實,我們曾實實在在地活在這個世界的事實,請別讓它全部消失。」

「……你所說的東西,現在我一點都不能理解。」

突然間,掘子的雙唇張開了,是非常平靜的聲音。

「以前,阿掘曾經對阿掘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提出了相同的問題。是否有知道真實的勇氣什麼的。那個嘉慧哦——馬上回答了我。」

那是將一切不詳徹底粉碎,充滿了希望的,強有力的聲音。

「比起不了解真實而感到恐怖,還是了解之後感到悲傷這樣來得更好一些。那傢伙是個非常堅強的女孩子。阿掘的回答也和她一樣,如果不比她更加堅強的話……」

這時的掘子向著咔嘰哩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她完整地稱呼著咔嘰哩的名字:

「肉山咔嘰哩,告訴我吧。」

掘子的表情充滿厭惡,眯起了眼睛,好像要把什麼東西吐掉一樣:

「掘子也差不多到了再不知道原因的話就要發怒的邊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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