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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第二夜 炎砂糖與單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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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的,漩動的,惡意的奔流。

扭曲的,晃動的,不快的潮流。

「可是我不太懂。」

在離觀音逆咲鎮有一小段距離,深山裡的一座電波塔上,不快逆流——殺原蜜姬滿臉疑惑地單腳站在高高的尖塔頂端。建造了好幾座電波塔的這個地方,被黑壓壓的森林完全隱蔽,至於建築物,就只有一棟大概是某個有錢人所擁有的巨大宅邸。

儘管被山中溪谷所形成的強風吹襲,好幾次都險些被吹走,蜜姬仍以令人驚異的平衡感停在原處,自言自語地說著。

不,並非自言自語。

「這個嘛。「因為沒有隱藏必要,頭顱從固定位置的側背包中被取出,與蜜姬同樣睥睨著下界:「怪物增加的城鎮,不只是觀音逆咲鎮。怪物開始在世界各地,同時且頻繁地冒出來了。」

「為什麼會這樣?」蜜姬用手壓著附圓耳朵的帽子問。

「以前沒有過這種情形,為什麼怪物會突然暴增呢?」

「我不知道——神蟲天皇並不是什麼都會告訴我。不過可以推敲得到,怪物泛濫的原因一定是因為我。」

聽到她說出這句話,蜜姬驚訝地張著圓圓的大眼睛:「原來犯人是姐姐啊——我這麼相信你的說——」然後,她從本來就高得嚇人的電波塔頂端,將頭顱往頭頂上方拋。

「哇——啊啊啊?「頭顱高速旋轉地朝天空飛去,拼命大叫:」吼,你真的很苯耶!聽我把話說完!我想說的是,那是因為我在繼承那個人之前就失去了大碎片,抑制怪物的殺菌消毒這個『角色』消失了——嗚哇!好高!轉個不停!好可怕!」

看著大聲尖叫的頭顱,蜜姬伸出舌頭,用手戳了一下頭。

「咿嘻~蜜姬裝懂,說錯話了。」

「給我記住——你這沒腦袋的小孩!」

蜜姬沒有抬頭看從上空發出詛咒的頭顱,她試著理清頭緒。

怪物增加了,發生那個現象的原因是殺菌消毒不在。區分善惡,毫不容情地收拾掉惡的一方的殺菌消毒,以往至今消滅了斷斷續續出現的怪物。

因為殺菌消毒的「角色」無法完成,怪物們幸而得以現身?

這道理可以理解——不過,也很有可能是什麼人看準殺菌消毒不在而設下陰謀。雖然不知道對方想用怪物進行什麼壞事,就「角色」上而言,擅長判斷惡意的蜜姬,感覺到不好的預感。

來推測一下敵人的目標吧,怪物增加將引起的現象是,世界的混亂——以及人類的死亡。

也就是——

蜜姬閉上眼睛默默思考。

也就是……什麼呢?

「慢著、小姬!你一臉凝重地想什麼啊!你是不是把我忘掉了?「

「姐姐,你很吵,我在想事情。」

「你果然忘記了!」

「咚」,下墜的頭顱直接撞擊蜜姬頭部,蜜姬一下子失去平衡,以猛烈的速度從鋼筋制電波塔上摔下。

「咦?」

一個筋斗,兩個筋斗,直接撞到地面。

「啪嚓。」

剛才好像聽到一個似曾相識,但很少聽到的聲音。黑木龍惠微微皺眉,從裝飾得奢華奪目的窗戶往外看。

不過,馬上就飛來犀利的斥責聲:「龍惠小姐,集中精神,不可以被外面的聲音分心。」

「好,老師。」龍惠頷首,表情沉了下來。

隸屬世界支配者——賢木財團分家的黑木家——雖說是分家,在日本也是少數的大富豪。

龍惠是黑木家長女,未來受到保障,也因此非但不能怠惰,甚至在精神及肉體上都承受著非比尋常的苦痛。

從出生到現在,龍惠一直是籠中鳥。

雖然現在還是醜小鴨,有一天將成為美麗的天鵝。在這樣宛如童話般的想法下,基於母親的夢想,龍惠被施以徹底的英才教育。然而。不管是學問、藝術、運動競技,她每一項都無法達到完美,被斥責沒有才華而痛苦不堪。

黑木龍惠是那個以天鵝之姿出身,有朝一日將在世界展翅的賢木愚龍的義妹。如果他死亡,或是不繼承財團,身為「防滑墊」的龍惠將取代他的位置。

被賢木財團現任總裁——賢木願鳳深愛著的母親,也因此對龍惠有所期待。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愚龍大哥似乎對財團不怎麼感興趣,所以龍惠將來成為賢木財團當家的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沒有。

可是,母親應該也心知肚明吧。

我連醜小鴨也稱不上,只是只沒有才華的烏鴉。就算被籠子保護,吃高級飼料,勤奮地梳洗羽毛,也無法如願變漂亮。再怎麼被斥責「變白啊!變自皙美麗啊!」,身為烏鴉的我根本做不到。

龍惠的眼眶裡湧現出淚水。

好幾次都想逃走。

我也很努力啊,想多少回周遭的期待。可是,再怎麼折騰身心,努力不懈,也遠遠不及完美的大哥。

我認為人在與生俱來的才能上有著差異。

我做不到。自己終究是黑木,無法替代賢木。

「真是的。」

在隔音構造的音樂室里,女家庭教師蹺起腿,對著正在練小提琴的龍惠嘆氣。也不知道是故意大聲說,還是不小心說溜嘴。

「哥哥就能拉得更好。」

這句話扎紮實實地貫穿了龍惠的脆弱部分。

哥哥更優秀、哥哥更棒、哥哥有才華、你要學學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我……」

龍惠「砰」地將小提琴丟在地上,陰沉地低頭:「我不是大哥的替代品!」

「龍惠小姐!」家庭教師非常忿怒,眼神越過輕薄的眼鏡向龍惠瞪過來:「你在做什麼!繼續練習啊!」

討人厭的沉默。

龍惠流下冰涼的淚水,回瞪家庭教師:「你那麼喜歡大哥的話。只教大哥不就好了。我,我不是大哥的替代品!」

已經到極限了。

龍惠小時候曾親眼目睹過,在母親諂媚眼神的背後,她抱怨著

龍惠的無能。那孩子不行呢,她這麼說。沒有人認同我,大家都不看我。

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明明一直努力裝作不知道的說。

「龍惠小姐!」

龍惠大發雷霆地怒視朝她伸手過來的家庭教師。

「我討厭你!」

她大喊,掀起龍捲風,家庭教師被吹開,撞上牆壁。

龍惠覺得有些滿足,不過,很快又感到空虛,她打開音樂室的門,跑下樓梯。

操縱風的能力。得到大哥所沒有的能力。

這讓龍惠第一次自覺,自己以往只被當成「賢木愚龍的替代品」。

這些年來,龍惠總是被要求儘可能完美地模仿賢木愚龍走過的路走。

沒有人期待龍惠的未來,沒有人愛龍惠,沒有人看著龍惠。

她發現了這點。

——而且再也無法忍受。

——媽媽,老師稱讚我很會畫畫!

——這樣啊,太好啦,龍惠。就照這個樣子,成為像哥哥一樣了不起的人。

——嗯,我會努力的!所以,媽媽,那個……

——什麼事,龍惠?

——稱讚我。

看完恐怖片的時候,被家庭教師責罵的時候,飼養的小鳥死掉的時候,每當遇到覺得傷心、痛苦的事,龍惠就會造訪那個房間。但隨著時光流逝,彼此逐漸長大,便不再那麼做了。

與黑木家宅第相鄰,外觀無損主屋景觀的大型長形建築物。

約莫四十名在黑木宅第里工作的下人居住於此。

龍惠小心地不被任何人發現,從廚房後門偷溜進去,穿越長廊,看到目標的房間。

忙於工作的下人們似乎還沒回到這棟房子裡,四處靜悄悄的。晚餐時間快到了,可是龍惠不想回主屋,她在心中暗自決定今天不吃晚餐。

她站在掛著「貴御門御貴」門牌的房門前。這裡每一位下人都能分配到一間房間。

御貴是下人的兒子,還在見習中,總是被派去打雜之類的。印象中,今天是他一星期一次的休假。

「御貴——」

「叩叩」,龍惠禮貌性地敲門。儘管因為沒有響應而覺得訝異,她還是緩緩地打開門:「不在嗎,御貴?」

正準備踏進門時,她發現地上亂到連腳踩的地方都沒有。她的房間一向被整理地整整齊齊,從未看過這樣雜亂的房間,因而感到害怕。她低頭看看腳邊,到處散著雜誌、漫畫、人偶、以及不知道是什麼——與龍惠以往至今的世界毫不相干的東西。

幾年前,最後一次造訪這個房間時,並不是這樣的。

「什、什……」龍惠發現其中一本描繪裸女圖的漫畫,不禁臉紅。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原來御貴墮落到這種境界。

「龍惠嗎?」

突然聽到御貴的聲音。房間沒有多大,卻看不到御貴的身影。龍惠環顧四周,有衣櫃、壁櫥、桌上型計算機及書櫃。房間角落有張床。

「真是的,別嚇人好不好。」御貴從床的正下方爬了出來。

「那、那、那是我要說的話呢!」龍惠一臉狼狽地瞪著他。

「你到底是從哪裡出來的,御貴?又不是昆蟲或爬蟲類!」

御貴聽到這句話,不知為何,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陷入沉默。又很快地搖搖頭,拿起放在床上的塑料繩開始捆綁漫畫和雜誌。仔細一看,他有確實將垃圾分類收在垃圾袋裡,雜誌則捆成一束,似乎打算處理掉的樣子。

「你有什麼事?我現在在打掃,很忙。」

「打掃——御貴——」

龍惠還是沒有勇氣踩進亂七八糟的房間裡,她手伸向後方把門帶上,呆立原處。

「你不是……很喜歡這些東西嗎?」

「好像是吧。」仿佛在說別人的事一般,御貴沒有停止動作。

「不過,因為自稱母親的那個人每天吵著『收拾乾淨!』、『要打掃!』、『快從這種事畢業!』反正我對那個又沒興趣,就照她的話做了。」

御貴果然變了。

御貴的母親——也是龍惠下人的她,曾抱怨說御貴最近進入反抗期,用字粗魯,變得不聽話了的說。

御貴動作笨拙地將綁雜誌的塑料繩打結,堆在床上:「好像只要我像這樣打掃,母親就會覺得幸福的樣子,她還喜極而泣了呢……母親一高興,我也會覺得開心。」

露出一絲微笑,喃喃說著的他,看起來好耀眼——龍惠感覺到自己因家庭教師而凍結的心漸漸融化了。

為御貴的改變感到高興的,不只是他母親。

御貴斜眼看著正在感動的龍惠,露出奇怪的表情。

「倒是你,是來幹嘛的?臉上有哭過的痕跡,是被誰欺負了嗎?真是的,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人類還真是愛哭的生物啊?」

「啊——我才、才沒有。」

龍惠很高興他為自己擔心,不禁眼中泛淚,然而逞強的心卻讓她揚起下巴——終於還是別過臉去。

不過,她很快就看不下去御貴的笨手笨腳,一時興起,穿過堆滿漫畫及脫下後亂丟的衣服的地板,走到床邊。

她坐在柔軟的床上,打算幫忙御貴。龍惠穿著素雅的洋裝,行動有些不便——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

「你要幫我?龍惠真是好孩子啊。」

由於御貴一臉認真的說話,龍惠邊拿起床上的雜誌,邊歪著頭說:「好孩子……你稱讚的方式真奇怪呢?」

「咦?你以前曾經跟我說過,被這樣稱讚覺得很高興,不是嗎?」聽到他稀鬆平常地這樣說,龍惠感到很訝異。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不過你記得真清楚呢?」龍惠覺得有點高興,御貴並沒有忘記與自己共同的記憶。

兩人就這樣默默整理了一陣子,龍惠的心情也逐漸獲得平靜。孤獨一個人在黑木宅第里生活,就像是裸體佇立於暴風雪中,然而,在這個房間裡,卻有著讓人安心的溫暖。

「不過,真的有好多喔……」

龍惠拿起封面看似安全的漫畫,「啪啦啪啦」地翻閱。

御貴點點頭,依然一副像在說別人的事般淡淡地說:「思想的約占八成,零用錢的九成,記憶的五成左右。這是貴御門御貴熱衷這種興趣的比率。要捨棄這些東西,我的內心也不得不承受極大的壓力呢。」

「太厲害了,我這不是諷刺。」合上漫畫,龍惠悶悶不樂地說:「如果我也像你這樣有一件可以熱衷的事……或許就會不同了也說不定。」

自己這種對某人唯命是從,為了想得到他人稱讚而一味努力人生,和御貴比起來如何呢?豈不是很無趣?不是空蕩蕩地什麼都沒有嗎?

「我也來找個什麼興趣,沉浸在其中吧……御貴,我呀,還蠻喜歡製作布娃娃之類的東西呢。當然,我想我的裁縫技術,跟大哥比起來還不夠成熟,不過也是很厲害的。」

「這樣啊……畢竟在人類所創造的偶像身上,有著對上帝與自己的幻想呢,真有意思。哪天給我看看吧?」雖然御貴說了奇怪的話,龍惠還是面帶微笑,決定不去在意。

她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平靜下來,心靈慢慢被解放。

「嗯,我很樂意。」

像現在這樣,與孩童時期心靈寄託的他在一起,對龍惠而言,是滲透到心裡般的幸福。

好希望能一直這樣下去,她想。

龍惠並沒有忘記前天看到的,隱藏在他皮膚底下的黑色肌膚。

不過,不管讓他改變的理由是什麼,龍惠都覺得很疼。

——心疼?

原來如此,一定是這樣吧。連自己也感到意外,她坦然接受了這份情感,看來自己似乎打心底重視、憐愛著,以前曾非常喜歡,並依約變得可靠的他——貴御門御貴。

「御貴,在這棟所有人都把黑木龍惠視為『防滑墊』的宅第里,我覺得只有你是看著身為黑木龍惠的我。這讓我很開心。」

龍惠像孩童般坦率地笑了笑,御貴困惑地說:「我不懂。你是黑木龍惠吧?我怎麼看也不會看成別人啊,很奇怪嗎?」

「不。」龍惠搖頭,用充滿幸福的聲音輕輕說:「我是黑木龍惠,這就是正確答案。」

龍惠露出微笑,御貴也受感染似地微微笑了。她看著他一會,突然有種非常想依賴他的感覺,濕潤著眼眶說:「御貴。」

「我好感動——」

「砰」一聲,門突然被打開,出現一名宛如恐怖片殭屍一樣渾身是血的少女。

大概是被嚇到,一瞬間龍惠僵住了,御貴也發出驚叫。詳和的氣氛消失,被冒失少女的聲音支配:「什麼嘛——想說感覺到怪異的氣息才偷偷靠近,這不是上次那兩個人嗎?不過,蜜姬心怦怦跳。雖然不知道詳細情形,我的少女心HIP-HOPHAPPY呢。」

依然是發言中多達七成不知所云的語言組合,少女用大大的手套奮力指向這裡:「好。我來讓你們兩人美好的心黏在一起,我是天使不快逆流,成全相愛男女應該也是我的『角色』!應該說,應該說……你們那讓人焦急、憐愛的模樣,看得蜜·姬·我·好·興·奮。」

「……」

「……「

看著張大嘴巴愣住的龍惠及御貴,少女不禁一驚。

「咦?姐姐,兩個人都沒反應。」

「小姬,突然冒出一個情緒高亢、渾身是血的女孩,任誰都會嚇到的。倒是你說要協助這兩人?是要協助什麼?不但不殺他們,還要幫他們——這是怎麼回事?」毫髮無傷的頭顱露出詫異的神情問。

蜜姬點頭,天真地笑了:「嗯,大家都展露笑容,大家都幸福,我喜歡那樣的世界。我只祈求一個不需要不快逆流的和平世界。」

自稱天使的她手一揮,叫道。

「我喜歡,世界!」她莞爾一笑。

「喜歡,人類!」然後活力十足地跳起來,背對呆在原地的兩人

「不快逆流最大的心愿——不是對世界的單戀,不是對人類的單戀,而是人類和世界相親相愛!」

最後,她回過頭,在臨走前說:「所以,我希望你們能更恩愛呢。這個嘛,今天好像會打擾到你們,我這就回去了,或許在不久的將來還會再見面喔。大家、大家,更一更加、更加!愛世界——愛人類——LOVEPEACE!LOVEPEACE!」

不可思議的少女一邊宛如轟炸般大喊,一邊離去。

留下來的龍惠看著御貴,想起蜜姬說的話,不禁滿臉通紅。

之後,她雖然沒有回去主屋,在他房裡過夜,卻因覺得害羞莫名,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們又沒有愛。

私立觀音逆咲高中是間升學偏差值並不特別高,社團活動也不怎麼突出的平凡學校。龍惠因表明想去念這所學校,而飽受母親、家人不厭其煩的斥責。

長期爭論的結果,龍惠只被允許可以任性半年,約定半年後——也就是十月,要去母親挑選的另一所更高尚的女校就讀。

無所謂,自己並不是想念一般高中,或是想對父母做無意義的反抗。龍惠之所以蠻橫不講理地要讀這所學校,是有原因的。

她知道,在背地支配世界的賢木財團下任總裁——賢木愚龍,是這所學校的教員。

這是在相關人士間出了名的事實,而實際上,就連學

校里的學生,也沒有人不認識他。

讓賢木捨棄光明前程,不顧周遭反對,堅持在這所學校任職的原因是什麼?那原因在校內似乎也是眾所周知,是為了一名叫做宇佐川鈴音的少女嗎?或者還有其它理由?

龍惠很想知道。

再說,是什麼東西在支撐賢木?

面對龍惠覺得快被壓得喘不過氣的賢木財團下任總裁重責,支撐他的是什麼?龍惠想知道他堅強的理由,想知道他能夠那麼自信滿滿地活著的原因。

賢木擁有,而自己沒有的東西。

她瘋狂地想知道那東西的真面目。

然而事與願違,龍惠並未在校內見到賢木的身影。

問過學長姐後,得知賢木從去年冬天就沒有出現在學校過,他所愛的少女宇佐川鈴音也一樣。

奇怪——龍惠心想。那兩人失蹤去哪裡了?她不停地思考這件事。反正時間多的是,學校課業都是些家庭教師老早就教過的東西,而且在規定穿制服的觀音逆咲高中里,沒有學生會主動跟身穿洋裝,顯得格格不入的龍惠攀談。

沒關係,我又不是來這所學校求學或交朋友的。

但——如果真是這樣,這股積滿胸口的空虛感又是怎麼回事呢。

「在你身後有個黑影~一回頭,那裡站著殺原蜜姬呢。」

午休時,在各教室四處探聽的龍惠,聽到背後傳來如炮轟般的少女聲音,不禁向前撲倒。

「什——」龍惠睜大眼睛回頭一看,發現有著圓耳帽、卷尾巴,身穿觀音逆咲制服的殺原蜜姬站在那裡。

「果——然——出乎意料地這麼快就能再見,我好開心。」蜜姬舉起戴著大手套的雙手,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一樣地笑了。從第一次和她見面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禮拜。但是,如同她昨天突然出現在黑木家下人房裡時所說,她又現身了。

龍惠感到既害怕又吃驚,無法移動身體,只能一直凝視著對方。

「你——你的目的是什麼?」

龍惠拿出藏在身上的扇子,奮力指向她。拼命地虛張聲勢,用顫抖的聲音問:「為什麼……要纏著我?再說——你……你到底是什麼?」

龍惠想起蜜姬那宛如漫畫般非人類的動作、再生速度、以及將「龍之嘆息」吃掉後反擊的不可思議能力。龍惠已經知道她不是正常人類。

那麼,蜜姬究竟是什麼東西?

妖怪?怪物?外星人?

「嗯……我姐跟我說。」

這是我姐——蜜姬秀出背著的包包,露出笑容:「既然不殺掉,至少要收服你們,在需要幫忙時利用呢。」

「小姬,老實雖然是種美德,但你也太老實了。」

對著將背地企圖全盤托出的蜜姬,包包傳出了一陣仿佛從頭顱發出,受不了似的聲音。

不過,那顆頭顱也是個奇妙的存在,既然蜜姬叫她姐姐,她們應該是姐妹?

完全摸不著頭緒。

正當龍惠提防著而沉默不語時,蜜姬露出天真的微笑:「嗯,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然後動作迅速地握住龍惠的手,一副理所當然似地說:「我們做朋友吧。」

龍惠驚訝地說不出話。蜜姬用天真爛漫,但好像缺少了什麼重要東西的笑容,看著龍惠這裡。

「我想知道你們的事,你也想知道我們的事,對吧?所以來做朋友吧。變要好之後就能坦誠相對,就這麼簡單喔。」

說得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似的。

做朋友?變要好後坦誠相對?說什麼天真的話——那天氣勢洶洶來追殺我們的,不就是你嗎?

儘管處於混亂透頂的狀態,不知為何——龍惠就是無法拒絕天真的蜜姬的提案。

而現在,龍惠感到非常後悔。

「甜度的桃花源!味覺的烏托邦!糖分及舌頭觸感的天堂!嗯,做得好好喔——我要是再多吃幾次這麼好吃的東西的話,會完蛋的!」

這裡是幽暗的咖啡廳。名為「印地安吧」的這間店位於學校附近。因為是在龍惠通學所利用的電車車站反方向,龍惠並不知道它的存在。

不過這不重要,反正開在這種城市近郊的咖啡廳,味道不會有什麼差別,況且又不是來享用餐點的。龍惠沒有吃零食的習慣,一開始她只點了咖啡,不打算吃東西。

可是。

在沒有開燈的咖啡廳里,他們坐在觀葉植物前方的四人座位上。因為坐在正前方的圓耳帽少女,看起來非常津津有味地吃著巧克力聖代。

她引起了龍惠的好奇心。龍惠也蠻喜歡吃甜食的,她在和自己一樣被蜜姬找來的御貴耳旁竊竊私語,要他偷偷點一杯蜜姬正在吃的巧克力聖代。龍惠的食量小,吃不下這杯怎麼看都裝不進胃袋的容量,所以想從他那一杯分一點來吃。

有一小段時間,龍惠把對蜜姬的不安及懷疑都拋到腦後,只是等著巧克力聖代的到來。

臉上沒有笑容,反倒露出一副「一群怪人「的表情的店長,終於端了那杯巧克力聖代過來。在笑著說「很好吃喲!超讚耶!「的蜜姬前方,龍惠拿起湯匙,優雅地吃了一口。

她以為自己的舌頭要斷了。

好甜——

「啊,唔,惡~好甜!」

常聽到「辣得嘴巴都要燒了起來」的形容方式。

這一瞬間——龍惠發現,原來世上也有「甜到口中都要燒了起來」的形容方式。

龍惠「砰砰」地敲打桌子,痛苦地扭動身體,然後眼中含淚地看向身旁的御貴。御貴也因為吃了這個攻擊力過強的巧克力聖代,趴在桌上掙扎。

龍惠急忙含了口開水,可是那種東西根本拿這個甜度沒輒,只好緊急呼喚店長,加點一杯黑咖啡。

「什、什、什麼東西啊,這種要人命的甜度?「

如果以研究糖分作為軍事目的之用的話,最終完成的武器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巧克力鮮奶油很甜、冰淇淋也很甜、糖水也很甜、水果也很甜。

糖分轟炸龍惠纖細的味覺神經,一股作氣地直衝腦門。只吃一口就有這種威力,她不禁心想:一口接一口享用的蜜姬不是普通人。

「嗯?」蜜姬的嘴巴周圍被巧克力鮮奶油沾得髒兮兮,她一臉不可思議似地歪頭問:「怎麼了,小龍?有那麼甜嗎?」

「這根本不只是甜的問題吧!這是什麼啊,甜到讓人要抓狂!如果給連砂糖也沒吃過的未開發地區原住民吃的話,肯定會當場死亡呢!」龍惠氣得滿臉通紅地大喊,然後斜眼看了看還無法恢復,仍維持趴著的姿勢的御貴。真可憐,因為他一口氣把比龍惠更多的量放人口中。

龍惠閉上眼睛,啜飲端來的咖啡,喘口氣。

蜜姬則露出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不停地將巧克力聖代送人口中。

「嗯,竟然不懂這種美味,小龍真可憐。」

「你的舌頭沒問題嗎?是不是麻痹了?」

先不管這個——龍惠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而皺眉。

「小龍?」

進到咖啡廳,在巧克力聖代端來之前,他們三人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黑木龍惠、貴御門御貴、殺原蜜姬,彼此報出姓名,蜜姬還順便說明了那顆頭顱——叫做殺原美名,是她的姐姐。

「所以啊。」蜜姬一臉理所當然地指向龍惠。

「你是龍惠,所以叫小龍。」

再指向依然趴在桌上,搞不好已經死了也說不定的御貴:「他是御貴,所以是小御。」

最後再指著自己,笑說:「我是蜜姬,所以是小蜜?三個人加起來——」

「不需要想什麼團名啦。」

這個名叫蜜姬的少女,看來似乎是瘋了。由於一開始被她攻擊的印象依然深植心中,龍惠無論如何都無法放鬆心情,不過她的動作很像小動物,說話也宛如幼童般沒有惡意,讓人不由得失去戒心。

做朋友吧,蜜姬說。

龍惠自認沒有樂觀到會完全採信她說的話。

然而,接觸到她那率真的表情及可愛聲音,龍惠發現自己的警

戒態度正逐漸瓦解中。該怎麼說……若要認真應付她的話會非常累。

「再來一杯。」

正當龍惠如此思考時,蜜姬說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話,害她把13中的咖啡給噴了出來。

龍惠咳嗽,張大眼睛驚訝地說:「想、想死嗎?想甜到死嗎?太不正常了!」

「咦?」蜜姬滿臉困惑,然後若無其事地說:「我每次來這間店,都會吃四到五杯的巧克力聖代呢。」

「吃四、五杯這種東西……」光想像就覺得可怕,簡直是酷刑。

「小姬,玩耍到此為止。」突然響起一個冷漠的聲音。

龍惠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放在蜜姬旁邊座位上的側背包里的頭顱,臉上帶著平靜的表情。以純白秀髮紮成一根辮子的這位不可思議的女性,一臉受不了似地看向龍惠:「對不起喔,你是龍惠是吧?不用理這孩子,來談正經事吧。」

「咦?好、好的。我正希望如此呢。」

應該說。再這樣光看蜜姬吃下去的話,龍惠覺得自己都快吐了。她感到胸口灼熱,不舒服的感覺從喉嚨一直污染到胃部。

龍惠露出帶點認真的神情,視線移向直盯著蜜姬攜帶的頭顱:「那個,美名小姐是吧?」

「對啊。」

「她說你們是姐妹——應該說……」即使是學習過各種禮儀的龍惠,也不知該如何跟頭顱說話才不致失禮。她一邊留心用辭,一邊試探性地問出難以啟齒的事。

「你為什麼只有頭顱?」

「這個嘛——」美名閉上眼睛,聲音中混雜著嘆息:「應口該從哪裡說起呢?這個嘛,我先聲明,我們的目的是你,龍惠小姐。

「我?」

如怪物般的她們,目的竟然是我?

龍惠感到害怕而更加不知所措,她看看御貴想尋求援助,可是因為過甜的聖代,御貴依然呈昏死狀態。蜜姬也正在吃端來的第二杯巧克力聖代,看來只能繼續和美名說話了。

龍惠下定決心,一臉認真地說:「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美名睜開眼睛,目不轉睛地看向龍惠:「你知道最近怪物異常地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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