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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第三夜 遠離幸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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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忽了。

阿掘一邊被列車拋開,一邊冷靜思考著。

決定與淚歌交易之後,阿掘為了滿足對方提出的「五片小碎片或一片大碎片」條件,在鎮上徘徊了好一陣子。雖然不知道道理何在,阿掘具有感知怪物、蘋果持有者、蟲一類的能力。

她就這樣四處尋找,好不容易發現到的,就是剛才那群傢伙。

「可是那個好像是——蛇?還有殺菌消毒?」

這樣的組合聚集了當年與自己互相殘殺的存在——讓阿掘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安。那傢伙是蛇。雖然外形有了些微改變。不過我記得那傢伙的氣味。

還有殺菌消毒。

「還以為已經殺掉她了。」

我相信她說的,自以為只要挖掉心臟她就會死。沒給她致命一擊讓她完全喪命,是我的過失。

殺菌消毒殺了鈴音,殺了我的父母,即使我們相處的時間短暫。

她是我怎麼恨怎麼恨都嫌不夠的敵人。

「算了,不管幾次,我都會把你殺掉。」

阿掘喃喃自語。一邊飛在半空中,一邊不停思索逃脫現在這個困境的方法。要是就這麼撞擊地面,會受重傷,暫時動不了吧。

既然如此——」她瞪著逐漸駛去的電車,掌握住自己漸漸遠離電車的身體位置。然後鎖定飛去的方向前方,一間蓋在鐵路沿線的民宅。

「唔。」

她呻吟,硬是在半空中轉換方向,變成腳對著民宅。使勁大叫:「喔喔喔喔喔!」

再奮力朝民宅的牆壁踢去。

質地脆弱的牆壁崩垮,阿掘因而得以掙脫作用力的束縛,讓飛行的軌道再度導向電車方向。她在高速行駛的電車最後一節車廂附近,勉強伸手抓住突起的部位。所幸,電車的速度不致於快到哪裡去。

「唔——」

即使如此,她還是差點被吹走,只好咬緊牙,忍受強烈的G力(註:G,重力加速度。)肌肉「咯滋咯滋」地發出悲鳴,冷汗流過臉頰。

景色以超高速向後流去。世界已完全暗下來,一般住宅區櫛比鱗次,風聲吵到什麼都聽不見。

突然間。

電車開始猛烈震動。

「呃唔?」

手腕傳來如刀割般的感覺,不過阿掘總算是忍住了。她維持貼著車壁的姿勢向前看,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看到了奇妙的東西。

漆黑的水柱。

水柱輕而易舉地貫穿電車天花板,高高地、高高地朝空中噴出。或者像鮮血飛濺般,穿破牆壁、天花板朝四方濺開。

或許是伴隨攻擊力的黑色液體破壞了電車輪胎。

「咚」——傳來感覺平穩的大晃動。

瞬間,後半段車箱就這樣搭載著乘客,快速地脫出軌道朝側面翻覆。

讓人誤以為天崩地裂的震動及噪音,一下子就吹跑了「御貴」的意識,近乎死亡般,的黑暗這麼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我將在這種地方、毫無意義,這麼幹脆地死掉嗎?

死。

只有這個壓倒性的恐怖,毫不留情地苛責著「御貴」那飄蕩於黑暗中的意識。

不,不,我不想死。

「御貴」掙扎、苦惱著,他那不可靠的意識尋求著生命之光。

「御……貴……」

我不想死。

我想活下去。理由是什麼?思考到最後,「御貴」還是回到這個問題。為何害怕死亡?為何期望永恆的生命?

半年前,眼球掘子不畏死亡,挺身對抗巨大的夢界獸。而且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蘋果」,分給了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

那是為什麼?

她為什麼做得出那麼可怕的事?

我當時嘲笑她,真的覺得她很笨,很愚蠢。

可是,無視於死亡恐懼,當時毫下猶豫地捨棄永恒生命的她——很強。比現在這個連為什麼而活也不知道,只是單純不想死的「御貴」強太多了。

眼球掘子,她已經找到了嗎?

比永恒生命更重要的事。覺得就算死掉也沒關係,認為活著真好而願意捨棄生命的東西。

那終究——

生命的目的是?意義是?我不明白。

「御貴!」

龍惠悲痛的聲音,讓「御門御貴」的意識清醒過來。

他最先看到的是遠處吹向天空的煙霧。然後是脫軌側翻的列車,以及看起來像是聚集過來處理列車的工務車及工作人員。還有許多一邊七嘴八舌地不知在喊些什麼,一邊望著這個奇觀的圍觀群眾。

表示發生緊急狀況的警笛聲,人群如野獸般的說話聲,拼命警告大家「這裡很危險,請不要靠近」的工作人員的擴音聲。

從這些噪音的空隙中,傳來龍惠微弱的聲音。

「御貴,太好了。」

「龍惠。」

「御貴」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龍惠正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自己,他不禁啞口無言。

極其鮮明的紅色。

鮮血從坐在地上的龍惠右手臂滴下。華美的洋裝被撕裂、扭曲,慘不忍睹的手臂露出骨頭及鮮血,無力地垂下。

「小姬……從快翻覆的電車中,把我們丟了出來。」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非常虛弱,細微到好像就要消失一般。

「我拼命用龍之嘆息把空氣做成座墊——呵呵,很厲害吧。我也……」

「龍惠,龍惠!」

「御貴」內心感到一陣痛楚。自己從電車裡被以猛烈的速度丟出,還能像這樣活著,一定是因為龍惠的關係。而她之所以受傷,大概是因為不顧自己的身體來保護我。

為什麼。

為什麼——要為這樣的我——

「龍惠。」

「御貴」忍住宛如暈眩傳至全身的疲憊感,手伸向勉強做出微笑的龍惠。一邊顫抖一邊忍著疼痛的她,眼中積滿了淚水。

「為什麼——我、我啊。」他用手壓住自己的胸口,垮下臉。

「要我說幾次都可以,我不是你所認識的貴御門御貴。不只這樣——我是——」

吃了貴御門御貴,奪走他的思想及肉體

的怪物。

「我一直……」

不知為何,龍惠面帶微笑,用蚊鳴般的聲音說:「很嚮往枕膝睡呢……像那樣,撒嬌地把頭靠在坐著的你的膝上。說累了想睡覺是騙你的,其實只是想躺在你的膝上。」

什麼?

「御貴」表情一變。本以為龍惠剛才在電車裡是睡著的,她其實有意識嗎?

那她聽到了我和美名的對話?也知道我的真面目是怪物——

龍惠終於無法再維持笑容,她一邊落淚一邊說:「我不知道你是誰。」

淚水撲簌簌地落下,流過她的臉頰,滲入乾涸的大地。

「可是不管你是誰,就算不是御貴,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你很重要,很喜歡你。在這裡的是,無可救藥地愛戀你的黑木龍惠。」

不知道是不是疼痛使她的意識模糊,她帶著似夢非夢的表情說。

「孤單一個人在世界上。兩個孤單的入彼此互舔傷口,一定很蠢很愚昧——可是御貴,我們的關係非常棒。我希望能一直向你撒嬌,想待在你身邊支持你。」

龍惠肩膀一滑,頭也跟著垂下,倒向「御貴」。

「龍惠——」

「御貴」急忙坐起上半身扶住她。大概是流太多血了,她的身體很冰冷。

龍惠微笑,理所當然似地說:「不過——看來我似乎只到這裡為止了。」

然後沒有力氣地抱住「御貴」。

「吶,御貴。你一直在尋求永恆的生命,我則是為了成為世界支配者而努力。為什麼?你明白這是為什麼、目的何在嗎?你知道讓我們痛苦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嗎?我——已經懂了。」龍惠把頭埋進「御貴」的胸膛,彷佛耳語般說著。

那是平靜而堅定的聲音。

「答案——一定是這個,這股暖意。」

說完最後這句話,龍惠便一動也下動。

她的指尖失去力量,鬆弛無力地垂下。不停呼喊她的名字,可是沒有用,龍惠沒有睜眼。

「御貴」露出悲愴的表情。

「放心吧,她只是昏倒了。

突然響起爽朗的聲音。

他一看,發現美名的頭顱一臉老實地滾落在樹木與樹木的隙縫間。

看樣子,她也被蜜姬從電車內丟出來了。

「御貴」他們跌落的地點似乎是鐵路沿線的人行步道,旁邊有骯髒的河水潺流,到處都是茂密的植物。

「美名——」

「御貴」輕喊,讓龍惠躺在原處,起身跑到美名旁邊,撿起頭顱。她一臉悵然若失地瞪著「御貴」。

「真是,頭顱還真是不方便的東西啊。又不能自己移動。」

無視於她的抱怨,「御貴」走回龍惠身邊問:「倒是——美名,龍惠真的沒事嗎?」

「嗯,沒事啦。我以前曾說過,龍惠小姐的肉體是一般人類的肉體吧?現在更正——雖然沒辦法好好說明,她的肉體酷似碎片幾乎已生根的——大碎片保持者。」美名淡淡地說。

「碎片保持者不是擁有被稱為『感受器官』的保存碎片器官嗎?那多半是指心臟,不過如果心臟裝滿了的話,也會有像我這樣,在頭部建構暫時感受器官,將碎片保存在那裡的情況。」

原來美名能像這樣只以頭顱活著,是這個原因啊。

「御貴」試著推測。當美名還是人形時,她將碎片分別貯存於「心臟」及「頭部」。

後來她的頭顱被砍下,儘管與「心臟」的碎片分離,她的意識依靠「頭部」碎片得以存活下來——大概是這種意思吧?

「一般置於人類體內的感受器官,光是保存一片小碎片就滿了。若是企圖貯存超過一片的量,感受器官會先破裂,窒悶而死呢。」

我不知道會這樣。

「御貴」想著想著,突然有個疑問。一般人只能擁有一小片碎片——也就是一顆蘋果?如果這個法則屬實,那我或——

眼球掘子呢?

「被大碎片寄生的人,會因大碎片的力量而去改變肉體,因而造成人格扭曲等等,各式各樣的副作用。不過,大碎片保持者幾乎可以無止盡地貯存碎片。龍惠小姐的肉體——似乎具備了理應只有大碎片保持者才有的大型感受器官。」

美名覺得不可思議地看著滿臉疑惑的「御貴」,淡淡地繼續說:「龍惠小姐吃了小姬的肉,對吧?吃了高濃度的能量——『靈魂』結晶。那個『靈魂』應該被龍惠小姐的大型感受器官一滴不剩地吸收,大幅提升了她的力量及不死性。所以她不會死,一般人到大靈魂完全融入肉體為止需要蠻長的時間,不過如果是一開始就擁有大型感受器官的她,應該能馬上發揮大靈魂的力量才是。她一定——只是因為承受不習慣的疼痛而昏倒了吧。」美名喃喃道,宛如在自言自語。

「她若照這樣繼續吸收『靈魂』碎片的話,就會成為與大碎片保持者——七大蟲人同等級的存在。這和眼球掘子的那個——是否有什麼關係呢?」

「你在叫我嗎?」

突如其來。

響起缺乏情感的無邪少女之聲。

「御貴」猛然回頭,美名也張大眼睛,非常吃驚。她應該被蜜姬丟出車外,消失在黑暗中才是——

一頭具特色的狼剪髮型,身穿類似男人穿的服飾,左手上閃閃發亮的是,銀色湯匙。

她——名叫眼球掘子的不知真面目少女,沒有受傷,只是悠然地朝這裡走來。

「電車——」

「御貴」環顧四周,蜜姬被留在翻覆的電車內,龍惠昏迷不醒,美名又只是頭顱,只剩自己能行動了。我——肉體與一般人類相同的我,非得和擁有可怕戰鬥力的她交手嗎?

「那樣突然翻覆,嚇了我一跳呢。不過,因為把附近電線桿和屋頂當踏板,消除衝擊力後再著地,所以沒有受傷。」阿掘理所當然似地說出不像人類該說的話,露出冷酷的表情。

「那個奇怪的餓鬼好像也不在,你們明白不可能贏得了我吧?只要乖乖地不抵抗,我至少會在奪走蘋果時不讓你們痛苦。」

「御貴」打心底害怕宛如死神般,不帶情感地低聲宣告死訊的她。

他想起半年前的事。

當時那種刻骨銘心的恐怖,輕而易舉地束縛住他的身體。逃,好想逃,不逃不行。

她沒有慈悲心,會毫不留情地徹底擊潰敵人。

儘管雙腿發抖,內心感到氣餒,「御貴」還是快速移動身體,像在保護龍惠般地展開雙手。

他的右手抱著美名,至於連武器也沒有的左手,則無意義地伸向虛空。

「這是在幹嘛?」阿掘陰沉地微笑……「喂,你真的是那條殘酷的蛇嗎?這到底算是什麼玩笑?瞧不起所有人類的你,現在居然想保護那個人?」

「吵死了——」

「御貴」自暴自棄地大叫:「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他那爬蟲類的眼眸閃耀著光芒,像要擊碎膽怯般地笑了。

「哈哈哈!那是一定的啊,眼球掘子。我知道你不光是個冷酷的怪物,我只要像這樣假裝保護人類,你就會於心不忍、殺不了我,對吧?」

阿掘盯著這樣的「御貴」,呻吟般地說:「你——真的是我所認識的蛇嗎?」

她握著湯匙,慢慢走向「御貴」。

「你這樣說話激我。挑釁我,聲稱倒在那裡的女孩:用打的被害者,是想保護她,打心底覺得她很重要?為了不讓我殺她,故意——」

「哈哈,這是傑作呢!」

「御貴」動作僵硬地彎下腰,放聲大笑:「你真蠢啊!太天真,大好人一個!你以為我會那麼好心?如果你忘了,我就讓你回想起來——我是蛇!是當年欺騙人類,為了得到永恒生命而背叛上帝——論韌性可是世界第一的蛇的末裔!」

他瞪著阿掘,拼命虛張聲勢。

可是阿掘沒有動,不知為何,她露出了哀傷的表情。

「少來這套!」

她把湯匙對著這裡,咄咄逼人地說:「少來。少來了!閉嘴!怪物少在那邊說話!別像人類那樣說話!我不收集蘋果不行,我要亳不留情地把你們——把那個生命給——結束掉。」

彷佛自言自語般,眼球掘子對著虛空大叫。

「我要變回怪物!我已經決定了!決定了!可是——可是、可惡!」

她不顧一切地奮力沖向這裡,然後快速移動左手,對準「御貴」的眼球擊來。

「怎樣,會死喔!你怕死吧?蛇不就是這種生物嗎?躲啊、逃啊!證明你是蛇啊!說你不是會想保護任何人的生物!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你……」

「御貴」維持張開雙手的姿勢,迎接阿掘使出的這一擊。如果動的

話,湯匙行進方向的前方就是龍惠。龍惠她——

一直很努力,卻一次也沒有得到回報。

她總是以貴族般的口吻,及華美洋裝等包裝來區別自己與他人,拼命維持最後的驕傲。

她不能以這麼悲慘、可憐的模樣。

死在這裡。

貴御門御貴這名少年,早己拼命告訴我,要我捨棄龍惠逃走。他雖然愛龍惠,但是更重視自己的生命。

我想保護她,想守住她的笑容。

為此。

「像你這種怪物。」

「御貴」用左手擋下湯匙,一邊噴出鮮血,一邊大叫:「我才不怕你這種怪物!我才不怕死亡那種事!」

他瞪著有些畏怯的阿掘,用被挖爛的左手朝她揍去:「哈哈哈!太弱了!太弱啦——眼球掘子!我才下怕你這種怪物!哪能被你殺掉!我和龍惠約好要看她做的布娃娃——我要稱讚她,讓她露出笑容!」

「唔——」或許是被突如其來的反擊嚇到,阿掘向後退幾步,睜大了眼。

「吵死了,閉嘴!住口——喔喔!我要讓鈴音恢復原狀,所以需要蘋果!給我讓開,蛇!」

立場與半年前完全相反的兩人,燃著互不相讓的想法,面對面站著。已經停不下來了,直到一方死亡,或是一方失去什麼為止,都停不了。

原以為會如此。

「啾——」

突然間。

類似子彈的某種東西,隨著尖銳的吶喊聲飛過來,阿掘吃下一記強勁的拋踢。因為抵擋不住那難以置信的速度及威力,阿掘向後飛開,在人行步道上翻滾,直到撞上大樹樹根才停下來。

「蜜——」

「御貴」難掩驚訝,喊了那個吵鬧的闖人者的名字:「蜜姬?」

「奇蹟天使,前來參見!唱歌跳舞的排泄器官!」

渾身是血——

「我是無敵的不快逆流,殺原蜜姬。」她渾身是血,肉碎爛地糊成一團,骨頭刺穿皮膚外露。

內臟露出,腳骨折彎曲,光是能站就很不可思議了。

「小龍、小御、姐姐。」

殺原蜜姬天真地笑了笑,「啾」一聲,豎起大姆指。

「因為我來,你們可以安心了。」

「啊——」

「御貴」手上的美名,難得表露情感地大叫:「啊啊,啊啊!不要,小姬!」

「蜜姬——」

「御貴」走向讓人不忍直視,血肉模糊的蜜姬身邊,露出沉痛的表情。即使身陷側翻的電車中,還是在最後把「御貴」他們丟出車外,讓他們脫身的她,變成了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

「滴滴滴滴」,鮮血滴到地面,將昏暗的人行步道染成黑色。

「蜜姬,為什麼?」

「御貴」沒有辦法理解,他問:「為什麼變成這樣還要——」

「啊哈。」蜜姬爽朗地笑,大大的手套指向起身的阿掘:「小御和小龍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要努力保護他們。」

頂著潰爛的臉微笑,她靜靜補充道:「我呀,也留有一點點還是人類時的記憶呢。那時的殺原蜜姬沒有朋友,雖然喜歡姐姐,卻說她是墮落的人,疏遠她——」

她露出沉重的表情,看向下方:「那樣呀,是非常寂寞的。我只記得這個。」

然後她挺起胸膛,雙手叉腰,擺出天真無邪的姿勢。

「所以呀,鏘!像這樣交到朋友,幸福又擁有友情力量的蜜姬,是最強的呢。喔喔,我不覺得我會輸給任何人呢,剛剛雖然失敗了——這次我不會再失去自我,變成墮天使了。我將以我原本的模樣大·活·躍喲!」

一看就知道她在逞強,「御貴」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掏空了。她說朋友,自己並沒有把她看得那麼重要,多少還覺得她只是在交涉結果下合作,不知真面目為何的對手,一直對她有所防備。

不過,那樣的疑慮已經在瞬間消散。

我無法忍受這個像天使般的天真少女受到傷害。不管是蜜姬、龍惠、當然也包括美名,都是夥伴——是啊,是「我」第一次得到的夥伴。

「小御!」

在眼中燃起怒火,一邊測量距離一邊朝這裡走近的阿掘正前方,蜜姬突然叫了自己,「御貴」困惑地心想:「是什麼事?」

很快地,他便注意到蜜姬的意圖,訝異地垂下眉毛。臉色一變,輕舉起手。

「小蜜。」

「啪」,蜜姬及「御貴」相互擊掌。

蜜姬面帶笑容,一如往常般純真地說:「我們是最強的。」

就那樣面向阿掘。阿掘已經不再猶豫了,她那槍口般的眼眸看向這裡,攻擊過來。用與剛才有所遲疑時不同,無法辨識的飛快速度。

「蜜姬!」

「御貴」不禁大叫,蜜姬似乎也無法對那個動作做出反應,僵在原地。

「你——竟敢那樣對我!」

阿掘嘀咕,握著湯匙的左手朝蜜姬腹部捅去。難道她是想從蜜姬傷痕累累,甚至還看得到內臟的腹部,伸手進去、挖出心臟?

「去死——」

就在她說出這旬冷酷的話同時,左手被蜜姬的肚子吸了進去。

「可——惜——啦——」

一瞬間。蜜姬的肚子裂出一張大嘴。那張排列滿口獠牙的不祥嘴巴,正開心地發出「咯吱咯吱」的咬牙聲。

「抓到你了。」

在蜜姬說話同時,阿掘伸入蜜姬肚子裡的手臂被用力咬住。

「唔?」阿掘企圖扭身脫逃,可是緊咬不放的亂牙卻不讓她逃。蜜姬邪惡地微笑,用勝利在望的表情宣告:「我要吃啦。」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嗄嗄喀吱喀吱嗄吱嗄喀咔咔。」

「啪滋,噗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阿掘大吼。

活生生被無數牙齒啃食,應該不是忍受得了的事吧,光想像就覺得發毛。

要是一般人,單單那個痛楚,就足以讓他痛苦而死吧。

皮被撕開、骨頭被咀嚼、肉被吞咽。

阿掘的手,漸漸被蜜姬肚子上那張猙獰的笑嘴吃進去。

儘管鮮血飛濺,髒污了臉,阿掘的表情卻變得冷酷。

只有一瞬間,蜜姬詫異地皺起眉頭,不過腹部的嘴還是繼續動著。

「我已經活了千年之久——漫長到失去痛覺的境界。」阿掘平靜地喃喃喃自語,張大嘴巴。

「這段日子裡一直幫助我的左手啊……雖然只是暫時性的,再見了。」

然後,她毫不遲疑地把牙齒靠在自己的上臂,就那樣乾脆地咬斷自己的左手,張著滿口鮮血的嘴對著一臉愕然的蜜姬笑。

「有什麼好驚訝的?你在怕什麼?手臂那種東西不是還會再生嗎?」

失去雙臂的她,帶著壯烈的表情墅百,朝蜜姬下巴用力往上一踢。

「還沒完!」

接著又讓蜜姬吃下一記猛烈的前踢,跑到倒下的她身邊一次又一次地踹。骨頭碎裂、血肉模糊,蜜姬掙扎的尖叫聲響徹了昏暗的人行步道。

「蜜姬!」

「御貴」急忙過去想救蜜姬,可是阿掘沒有猶豫。她以猛烈之勢朝「御貴」的臉踹去,他跌在地上呻吟。

「晤——啊,嗚哇,嗚鳴。」

阿掘眼裡滲著淡淡的鮮紅色,在連抵抗也沒辦法,只是痛苦掙扎著的蜜姬正上方說:「來吧。把你的蘋果給我!」

下一瞬間,阿掘的身體被吹開了。

「什麼?」

什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撞擊。只有柔和的風——吹撫著倒在地上的「御貴」的臉龐。

「御貴」發現附近有誰站著。

他強忍疼痛環顧四周,辨視出那東西。

宛如刀子的擬人化一樣的銀色怪物。我見過它。那是把「我」吃掉的御貴碎屍萬段的存在。

它的身旁站著一位面容清秀的男人。

完美端正的體型,身穿近乎潔癖、沒有縐褶也沒有污點的高級西裝。把全部頭髮梳到後面,眼神犀利,臉上浮現微笑的那個男人是誰?

被彈開的阿掘一動也不動,昏倒了嗎?一擊就把那個阿掘解決掉?是用什麼方法?

那男人幹的嗎?

「咯咯咯……」

男人沒有改變表情,只是微微地笑了。不可思議的是,他沒有張口,只有聲音流暢地組織成話語。

「目標A——眼球掘手,完成。去解決掉目標B——不快逆流吧。『舌刀』。」

「鏗,咻。」

發出刀子磨擦的聲音。被稱為舌刀的銀色怪物開始狂奔。遍體鱗傷的蜜姬

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打開腹部的嘴巴,等著它們到來。

「說什麼解決掉,講得真簡單啊。我忙著吃眼球的手臂,所以沒能擋下剛才那陣亂踢——」

「咯吱咯吱咯吱」地磨著牙。

「不過,在我什麼都沒吃的時候,一切的攻擊就無效!我會全部收下後、逆流,打倒你的!」

於是——她打算用曾接下龍惠的龍之嘆息,抓住阿掘湯匙的那個不可思議的手套,擋下舌刀的斬擊。

可是。

「咿——煞啊啊啊啊!」

舌刀咆哮,它伸出的右手——

輕易貫穿了蜜姬的手套,也就是她的手腕。

「咦?」深深地,重重地,把蜜姬的身體從上到下劈開。

鮮血飛濺。

「蜜姬?」

「御貴」呼喚著漸漸倒下的蜜姬,可是沒有意義,她已經沉人血泊之中。

「根據聖經所述。」

男人滿足地微笑,走向「御貴」。「御貴」想起身迎戰,可是被阿掘踢傷的傷口比想像中嚴重,身體動不了。

「天使從未懲罰過動物。」

男人笑了笑,像在講解似地繼續說:「天使——不快逆流的『角色』到底只是斷定人類罪行及改善。不可以制裁沒有惡意的動物。哎呀呀。真愉快。痛快啊。聽信最弱那傢伙的話。借用舌刀是正確的。那傢伙啊——」

他看著開心地蹦蹦跳跳,發出刀聲的銀色怪物。

「沒有惡意呢。只是出自本能殺害別人,俺不知道它本來就是這種生物。還是最弱那傢伙把它改造成這樣。呵呵。看來對付不快逆流專用的最終兵器發揮了作用呢。目標B——不快逆流,完成。」

接著,他用像要舔舌頭似的表情看著「御貴」,以及躺在地上的龍惠和美名,笑了。

「哎呀呀,除了眼球掘手和不快逆流,這裡不是還有珍稀的東西掉在一旁穿嘛?看來俺果然有上帝的保佑呢。竟然遇上最弱那傢伙在找的殺菌消毒的頭——咦?汝是……」

像老人一般的聲音在這裡中斷,男人將目光停在龍惠身上——第一次笑了。

「呵。」

他的表情變得很高興,好像真的很愉快似的。

展開雙手,用他原本的聲音說:「我明明苦口婆心地告訴過你,要慎選朋友呢。龍惠和愚龍不一樣,真的很叫人擔心。不過,不讓人操心的小孩也不可愛就是了。」

他彎下身,抱起龍惠:「像這樣見面還是第一次呢。龍惠啊——我是偉大的父親喲。」

「你、你難道是——」

「御貴」禁不住脫口而出。

龍惠的爸爸?那,該不會?

在黑木家傭人之子——貴御門御貴的記憶中是知道的。

說到龍惠的父親,沒有人見過他的真正模樣,他是支配世界的超級財團之首。

「賢木財團現任總裁——賢木願鳳?」

「御貴」喊出這個名字,對方馬上搖頭。

「這說法不正確。我在背地裡還與淚歌那惡魔合作,做類似救世主的事呢?」

「俺不是惡魔。而且俺應該說過。不准汝隨便說話吧?」

願鳳對著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像是從他口中發出的老人聲音笑了笑。然後臉上不帶感情,像踩扁蟲子般地往「御貴」的頭踩下。「御貴」因衝擊及疼痛而頭昏腦脹,腦中一片混亂,在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態下大叫:「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到底——」

他把手伸向願鳳抱著的龍惠。不過因為願鳳踩得更用力,「御貴」的意識就這樣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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