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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第四夜 暫時停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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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偶很幸福。

儘管不知道別人對她的評價。

她真的很幸福。

「啊——嗚,啊!」

肉偶發出沒有意義的呢喃,微微張嘴。

這麼一來,坐在正面的金髮美男,就會動作溫柔地將湯匙送到她的唇縫間。

時間是傍晚。

「老師」正在餵無法獨自進食的肉偶他做的熱湯。因為很好喝,肉偶露出笑容,不知不覺脫口而出:「好吃。」

這個發言沒有任何意義。

連話語的字義都不太能理解的肉偶,只是像神經反射一樣,把想到的台詞放在舌頭上而己。

(即使如此,老師還是對我微笑。)

肉偶連那個笑容中混著藏不住的悲傷也無法察覺。

只是最喜歡的老師為自己做飯、餵自己吃,更重要的是——待在自己身邊。這讓肉偶覺得很幸福,很開心,希望這個時間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與人類相較下,顯得暖昧的肉偶的自我,正心甘情願地全力承受這個幸福的「暫時停止」。

「閣下,吃飯時不可以說話。」老師臉上保持勉強裝出的微笑,用手帕擦拭肉偶流到嘴邊的口水及湯匙。

她任由他這麼做,覺得那種觸感及他的貼心很舒服,很開心。

「啊嗯——」

面容憔悴,眼周浮現黑眼圈的「老師」,表情沉痛地看著肉偶的反應。

好幾個月來,他一直待在肉偶身邊,照顧完全變了樣的鈴音。那樣做明明沒有意義。

一旦崩潰的人格,明明不會再恢復原狀。

垮下肩膀、低著頭的「老師」,還是再度握起湯匙,彷佛在贖罪似地,彷佛被判有罪的犯人似地,彷佛在懲罰無法保護肉偶的自己似地。

(是啊。

他明明說愛我的。

明明說要保護我的。

我,卻這樣崩潰了。

所以「老師」,不要再離開我了,一輩子待在我身邊,連一秒鐘也不要移開視線,只想著我,只愛我一個人。)

「閣下,來,張開嘴巴。」

「啊嗯——」

肉偶吃著他親手做的料理,爽朗地微笑。

不被任何人打擾,只屬於兩個人的時間。

是啊,沒錯,這就是所謂的幸福。

肉偶很幸福。

儘管有什麼東西變調了。

她還是很幸福。

有一天,食材用光了,「老師」外出到鎮上買東西。他交待過絕對不可以離開房間,所以肉偶躺在榻榻米上。

榻榻米的裂痕躺起來扎扎的,肉偶默默享受著那樣的觸感一會兒。

不過很快就膩了,她輕輕坐起身,環顧房內。

狹小的四迭榻榻米房間裡,放著不相襯的巨大電視。

牆壁上貼了好幾張以前叫做宇佐川鈴音的自己,和老師一臉開心地拍下的照片。

有遊樂園、水族館、海邊。每張照片裡的自己和老師,看起來都很幸福的樣子。

突然感覺眼頭髮熱,喉嚨辣辣的,肉偶不由得發出呻吟。

溫熱的液體流過臉頰,是眼淚。

為什麼哭呢?

(對我們而言,這個暫時停止的天堂,應該是最棒的。兩人不離開彼此身邊,老師什麼事都會幫我做,我什麼都聽老師的,沒有人有權利侵入這個兩人世界,只有幸福——

應該是幸福的。

可是,為什麼淚水不停地流出呢。)

「嗚,唔,啊啊!」

「刷刷刷」,肉偶走過去撕下貼在牆上的照片。受不了了,頭痛到好像要裂開,為什麼?

她粗魯地擦掉淚水,發出嗚咽聲。

「唔——唔唔。」

眼中浮現出虛渺的恐懼,嘴巴無意義地重複一張一合。

「啊——」

然後,說出許久沒有講的單字。

(這就是「我」的幸福嗎?這就是我所期盼的嗎?我想是的,因為我很幸福。身邊有老師那樣愛我,我應該覺得幸福的。沒有感到不安的事。但是。可是——)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自己所期望的幸福,真的是這個形式嗎?

她突然聽到一個聲音。是從房外傳來的,不知是害怕還是疼痛,有人在呻吟,低聲求救。

那和自己沒關係,應該不要理會。老師說過不可以出去。外面很可怕,只要一直待在這個天堂里,自己就不會再次受傷,不會繼續崩潰,可以和老師幸福地——

「我。」

肉偶張大眼睛,朝出口爬去。

「我——討厭,我,不是,這種——討人厭的……傢伙……」

像在求助什麼似地,曾經叫做字佐川鈴音的肉偶,手伸向了房門。

手長鬼。

幾個月前虐殺了多達兩位數字的人類,將觀音逆哄鎮打入恐怖漩渦的連續殺人魔——現在正面臨超大危機。並非被怪物攻擊,也不是感染了什麼病。

「啊、啊唔。唔唔唔。」

一邊怪異地扭動,手長鬼——相澤梅一邊用頭磨贈榻榻米。

「笨蛋、笨蛋,為什麼不回來,狂清!嘶嘶嘶,嗚嗚,他一定把我忘掉了……把項圈繩牢牢綁在柱子上不讓我動,然後三、四天都沒回來!去死、去死、去死啦!你要是死了,我一定會恨死你、詛咒你、在你背後作崇,狂清這混蛋……」

小梅的外表——除了少了兩隻手臂這點之外,極其平凡。短短的頭髮紮成兩根馬尾,穿著符合小孩子的可愛服飾。但是今年滿十一歲的小梅,並沒有去上小學,被變態刑警監禁著。

嘆木狂清這名奇妙的刑警,在幾個月前的事件中,抓到了失去以看不見的手臂殺人的能力的小梅,並限制她的行動,像這樣把她囚禁在他住的老舊公寓裡。失去能力的小梅無法抵抗,只能就這樣被套上項圈不能動,可是——

「啊,嘶,不,不行了。嗚哇,誰——誰來救,呃呃。」

既然動不了,就不能進食,理所當然地——就算有尿意也不能去廁所。

自從嘆木沒有回來之後,小梅的膀胱已經到了極限。這樣也算忍得夠久了,她拼命忍著,像在等待天使帶來救贖般,等嘆木回來。

可是,已經不行了。

小梅大腿僵直,眼淚像瀑布般狂流,一邊大叫:「上帝!佛祖!我不會再做壞事了!救我——原諒我!為什麼?為什麼我會遇到這麼慘的事?爸爸、媽媽、藉口、狂清!誰來救我,來救我啊啊啊!」

「喀喳」,房門被打開了。

那一瞬間——小梅懷疑是忍到極限的精神讓自己產生幻覺。在這麼棒的時間點,有人把門打開,現出了身影。

房外的太陽是逆光,無法判別來訪者長相。唯一可以確定的,那似乎不是嘆木,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孩。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不過眼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

小梅露出生涯最燦爛的笑容,呼喚默默看著這裡的她:「啊——有、有救了!你!站在那邊的你!幫我解開項圈!」

「項、圈?」宛如說出從未聽過的單字一般,女孩用不可思議的語調回答。然後走近小梅,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小梅胡亂踢著雙腿,焦急地對她大喊:「唔,搞什麼,你在幹嘛啊?不懂嗎?這個。把這個解開!解開之後要我幫你做什麼都可以!喂,快點快點!快點啦,我忍不住了!」

女孩滿臉困惑地看著伸長脖子秀出項圈的小梅,把手伸了過去。反正小梅也解不開它,所以項圈被綁得很鬆,女孩稍微一弄就解開了。

「謝謝!」小梅大叫,火速直奔廁所。啊啊,雖然不知道她是誰,真是幫了個大忙。上帝,謝謝你,佛祖,謝謝你。

「謝、謝。」像在思索小梅說的話般,女孩說。

然後像花開一般地笑了,雖然從小梅的位置看不到她那甜美的笑容。

呢喃聲。

像在忍耐痛苦,又像是恨誰入骨般的聲音。

「貴御門御貴」微微睜開眼睛,身旁骯髒的地板映入眼中。看來自己似乎昏倒了,覺得身體冰冷,全身肌肉無力。「御貴」手撐地想挺起上半身,可是左手刺痛得讓他再度趴了下去。

這隻左手——記得是被眼球掘子的湯匙挖爛的吧?對了,眼球掘子呢?龍惠呢?蜜姬呢?美名呢?賢木願鳳呢?

「唔……」

「御貴」心想:「現在可不是倒在這裡的時候。」

他撐著沒受傷的手,起身。

看來這裡似乎是監獄?四周一片昏暗,不流通的空氣中飄著濃濃的血腥味,正面有發出鈍光的鐵欄杆。我昏睡了多久?這裡到底是哪裡?他

思忖。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被卷進了最糟的事態。

「這裡是——可惡,賢木願鳳!給我出來!把我關在這種地方是想幹嘛?你把其它人弄到哪去了?」

「御貴」不停地搖動鐵欄杆,然而只有人類力道的他,終究不可能折斷鐵欄杆。他的掌心表皮剝落,感到一陣空虛,陷入了沉默。

「啊。」

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小御,你在那裡嗎?」聲音細小而微弱,不過他認得這個聲音。

「蜜姬?你在哪裡?」聲音迴蕩在狹小的空間裡,無法得知從哪裡發出。「御貴」原本正打算以夜行性動物——蛇——的視力透視黑暗,卻因為蜜姬聽起來好像很困擾的聲音而中斷了這個行為。

「不,你還是別看好了。」聽到她那極度嘶啞,彷佛現在就要死了一般的聲音。

「御貴」不禁顫抖。有某種——某種不好的預感。

「很過分吧,小御。」她連笑聲也有氣無力:「因為我有碎片,就不幫我治療傷口——把我丟在這裡。那個,我現在不成人形呢……嘿嘿,所以,不想被你看到啦。」像往常一樣,半開玩笑的天真聲音。

「在小御昏倒的這段時間,我被做了檢查、解剖?用手術刀刷刷刷,用鉗子咔嚓咔嚓,好可怕喔……小御,是人類做的呢。」

「御貴」訝異地只能用「?」應對,蜜姬低聲笑道:「是人類呢。在這間研究所里的,全——部——都是普通人類呢。抱著不想死、想變強、想留住青春的渴望。弱小又可悲的人類。我怕他們怕得要死。」

她的聲音在顫抖,漸漸失去了爽朗,如天使般的氣息。

「是普通人類。那樣的男男女女,只因為不想死的恐懼,就把我切開。仔細想想,不只有我吧?為了生存,為了不想死,人類……挖掘地球、破壞自然、污染大海、讓空氣變質、使動物滅絕,不斷地背叛同胞——哪,這樣根本不行嘛,從諾亞的時代起就沒有進步嘛。」

「蜜姬?」

漆黑,暗到見不到蜜姬的表情。

在那裡的,已經不再是名為殺原蜜姬的,「御貴」的夥伴了。

「啊哈哈哈,這樣的人類應該滅亡才對吧。既然只會互相傷害,只會一直錯下去的人類,應該不需要吧。把他們消滅掉好了。好可怕,好恨,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好想吐。」

不快逆流殺原蜜姬,語氣平靜地說:「啊啊,惡意——湧上來了。」

「蜜姬?」

「御貴」搖著鐵欄杆,呼喊不知道在哪裡的蜜姬。

「你怎麼了,蜜姬!你在說什麼啊?」

沒有回答。

蜜姬到底被那些人做了什麼?她剛說研究所——那是什麼樣的地方?他好恨昏睡的自己。「御貴」當然不在乎人類。對自己這一族而言,擅自吃掉蘋果,被趕出伊甸園的他們,甚至可以說是他非常憎惡的對象。

可是,在那些人類當中有龍惠。

可能也有現在正拼命活著的其它人。

因為對部分人類懷有惡意,而要消滅人類這個物種是不對的。

這是「御貴」半年前不會有的想法,但卻是現在的他沒有半點虛假的真心。不行,所有事物都倒向最壞的方向。必須離開這裡,先去緩和蜜姬的恨意,救出應該在某個地方的龍惠及美名,然後——

他聽到「喀」一聲。

一回神——握著鐵欄杆的「御貴」正面,彷佛幻影般站了個人。

「joker,這是我的名字。」

沒有問就自己報上姓名,那個人低聲說:「這是本名,可是沒有人願意相信——變成了通稱。無所謂啦,我把名字告訴你,像這樣讓你看我的長相。」

那是個漂亮的外國人,總覺得很像某人。

一頭金髮長及大腿,發梢不知為何系了鈴鐺。藍眼睛,嘴唇抹了紅色唇膏,身穿全黑西裝及靴子,手拿墨鏡。看來似乎是名女性,不過語氣卻很像男人——不,應該說不標準的男腔?

「第一次看到時還想說怎麼可能,你果然是蛇啊。我的運氣真好。」她露出微笑,系在發梢的鈴鐺發出「鈴鈴鈴」的聲音。

「膽小鬼已經暴露名字和長相了,你想清楚這個意義及價值,誠心回答我的問題!」

無視「御貴」的意志,自稱joker的女性喃喃說著。

「從原始時代殘存至今的醜陋的蛇的末裔啊——世界上有上帝嗎?」

她用平淡但帶著些許熱情的語氣問。「御貴」沒辦法好好做出反應,這個宛如幼童才會提出的問題,雖然單純卻很困難,他困惑地皺眉。

「為什——」

「別管那麼多,回答!」joker氣神經質地跺腳,朝「御貴」的臉靠近。

「有上帝嗎?有上天的意志嗎?有奇蹟嗎?有天堂嗎?」像在求助似地,像在祈求似地,她反覆質問。

「喂!——蛇啊,在遙遠的從前,上帝真的存在過嗎?你的祖先曾經有那麼一次知覺到上帝確實存在嗎?」

看著沉默不語,表情帶點畏怯地別過臉的「御貴」,joker嘆了口氣。

「你也不知道啊。」她轉過身,自言自語似地串連著話語。

「哎,安心、平靜、樂園——在哪裡呢?可怕,可怕,可怕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喔,這個世界好可怕。」

「你——」

聽著她那帶點扭曲性格的話語,「御貴」打了個冷顫:「是誰?是何許人?賢木願鳳的同夥?」

「願鳳他……」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這裡:「一定是世界上最膽小的人。我認為他因為膽小,才會不顧死活地尋找保護自己遠離危機的方法,所以助他一臂之力。這個研究所是他以我教他的知識為基礎,創造出的第二座巴別塔。」

她說著讓人不太能理解的事,盯著這裡看。

「我給予他協助,有時還會把淚歌的名字借他,讓他代為執行救世主的『角色』。因為我很怕出現在別人面前……現在也怕到發抖呢?剛才——你有聽到不同於願鳳說話時的老人聲音吧?那是隱藏身影,改變音色的我的聲音。用打擊空間的方法攻擊眼球掘子,讓她昏倒的也是我。」

「你……」

「御貴」無法理解,反覆地問:「到底是什麼,是什麼啊?」

「我是joker,只是個膽小鬼喲。人稱我為淚歌。」她微微一笑,融入黑暗之中。

「蛇啊,你們是對的。不想死、想永遠活著,這樣期望有什麼錯?祈求永遠的平靜有什麼鐠?」只剩偏執的聲音在狹小的監獄中迴蕩。

「上帝啊!如果你在那裡的話,來愛我吧!優待我,賜予我平靜,給我永恆的生命!為了這個目的,我已經做好犧牲我以外的一切的覺悟了!」

有著滑稽名字的她一邊喊,一邊消失了身影。

被留下的「御貴」感覺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般,只覺得想吐。

「小御。」他聽到殺原蜜姬在叫自己:「快逃。鐵欄杆……很牢固,人類沒辦法弄壞,不過你是蛇,所以沒問題。逃——吧——快。小龍和姐姐……就拜託你了。我,好像,已經不行了。」

「蜜姬——喂,你饒了我吧!」他決定先不去多想,只是對著黑暗大叫:「我啊,最討厭欠別人人情了。可是你卻幫助我逃過眼球掘子,不是嗎?喂,怎麼辦啊,這下我得還你人情了。我如果不反過來救你,就會在意欠的人情,無法安心睡覺啊!」

「嘻嘻。」蜜姬詭異地笑了。

「小御好帥喔。要不是你的情人是小龍,我會愛上你呢。」

「別說傻話,來,蜜姬,要逃啦!蜜姬是無敵的不快逆流,不是嗎?你一向都這麼說,把這種程度的鐵欄杆一口氣折斷!逃吧!」

「御貴」大叫,然而蜜姬只是虛弱地笑了。

「已經不行了……我好像快消失了。在心裏面呀,噁心的憎惡、恨意,還有——恐懼都攪在一起,我大概……要消失了。」

蜜姬若無其事般地如此說,然後平靜地繼續開口:「我在電車裡面失去自我後,流出了黑色液體,對吧?那是不快。我自己的不快。是融人大碎片力量——破壞世界、殘殺人類,身為墮天使不快逆流的力量。我覺得這次的惡意,不是那種程度的東西。我一定會大肆破壞、大肆殺戮,最後以『邪惡』的立場被誰收拾掉。就算不是那樣,身為天使的這個人格,也可能會被墮天使抹煞、消失。」她喃喃說著,微微一笑。

「我過得很開心。應該幾年前就死了,卻能像這樣活著。和姐姐一起生活,還可以繼續上學,遇到小御、小龍——好開心,那是段美好的時光。不知道為什麼,真不可思議呢,一想到和你們一起的時光就——明明處在這麼壞的情況。」

於是,蜜姬用符合她的作風的天真口吻,彷佛最後一聲蟬鳴般,堅定地說:「我很幸福。」

然後,她平靜地說:「小御,逃吧。趁著和你們相處的幸福記憶,還壓制著我的惡意時——喂,不管我是就這樣被墮天使支配心靈,失去自己的思想,還是會崩潰而死,不管哪一種,可能都……不能再見了。」

就在「御貴」思索著要說什麼時,「咚」一聲,從隔壁監獄遞來一雙似曾相識的大手套。原來她在這麼近的地方。

「所以……你不要看我的身體,摸我的手,用力握住它。最後一次就好。只要記住那個觸感,光是這樣,我一定就能不再害怕消失。我喜歡這個世界。」

「御貴」握住蜜姬的手,她微微動了一下指頭:「也喜歡人類。」

「御貴」依照蜜姬的期望,不去看躺在深處的紅黑色物體。

「所以我討厭那樣。我不想憎恨,不想破壞啊,更重要的是……不想消失啊。不要啦、我不想消失,不想死啊,我想繼續和大家在一起啦。小御、小龍、姐姐——」

她在黑暗中看著「御貴」,僅僅流下了一行淚。

討厭。

全身起雞皮疙瘩,每次呼吸就有股厭惡感竄上喉嚨。黑木龍惠臉色蒼白地呻吟。

「惡魔……」

她的雙手被綁在後面,無法擦拭流過臉頰的熱淚。視線模糊,就連悠然站在面前的清秀男人——賢木願鳳的身影也逐漸扭曲變形。

「惡魔,惡魔!」她用盡全力嘶喊。由於不習慣大聲吼叫,龍惠因而氣喘噓噓。

可是還不夠,腦中接二連三浮現出讓人想移開視線的髒話。就在她思考著要用哪個字眼來辱罵眼前的人時,願鳳高聲笑道:「哇哈哈!惡魔?說我是惡魔?」

願鳳用壓倒他人的支配者眼神,輕視地看著這裡。

「龍惠啊,可惜惡魔不是我的『角色』呢。我的任務應該類似救世主淚歌的協助者吧?也就是使徒——天使!罵吧,罵我是天使!任何事都要追求正確!」

這是個異樣的空間。

圓形的房間,無以計數的屏幕密密麻麻地遮住牆壁。不對,不只是牆壁,包括地板、天花板,也全都顯示著某些影像。虛擬畫面?特效電影?龍惠第一次看到映在那些畫面上的東西時,不禁誤以為如此。

奇怪的怪物、精密的機器、四分五裂的屍體、穿白袍的研究員。透過小屏幕看到的這些畫面,就像龍惠偶爾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以為是做得很逼真的假象。

可是——

「嗚嗚。」

龍惠雙手被捆綁、坐在地上,就在這樣的狀態下哭泣:「你、你怎麼會是天使……你連人都不如,為什麼——」

她扯著喉嚨,聲音嘶啞地大叫:「為什麼——為什麼你能做出那麼殘酷的事?」

顯示於願鳳正面那個最大畫面上的是,最壞的影像。

以強韌的鐵絲被綁在手術台上,在面無表情、身穿白袍的一群男人注視下——被切割的殺原蜜姬。

她在哭,在尖叫,一再一再呼喚龍惠、美名、御貴的名字。

但是手術刀及鉗子卻毫不留情地刺進她的肉。就算是可以消除瘴覺的蜜姬,大概也無法忍受身體被人任意玩弄的感覺吧——她翻白眼昏了過去。

可是他們沒有停止,依然冷酷地解剖。

血、血、血。

「不快逆流的能力。原來如此,雖說讓惡意逆流,也不是沒有區別——好像必須先用那個手套抓住惡意,再由肚子的嘴巴吃掉。要是隨手逆流的話,造成的傷害會太大——是這個道理嗎?這能力還真不便啊。是哪裡無敵了……竟敢威脅我。」

正前方的畫面上,在只剩下蜜姬局部血肉的手術台附近,願鳳一邊望著正在密切協議著什麼的白袍男們,一邊喋喋不休地說。龍惠因為看了蜜姬被分割的景象而幾乎抓狂,止不住的淚水讓她的聲音帶著鼻音,她大叫質問願鳳:「為什麼——」

撕下了虛飾的面具,像幼兒般不顧形象地哭泣。

「為什麼做出那種事?小姬有做什麼壞事嗎?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請回答我——父親大人!」

「別像小鳥一樣吵吵鬧鬧。」願鳳回頭看龍惠,優雅地微笑。

「這裡是永遠研究所。」

聽到他說出的單字,龍惠悲痛的表情混雜了困惑。

「永遠——研究所?」

「吶,龍惠啊,你覺得人類幸福嗎?」願鳳一臉認真地問。

他周圍閃爍的畫面正在上演最糟糕的事態。每隔幾分鐘就有某人死亡,飛濺的鮮血弄髒了畫面,接連不斷傳來臨終前的尖叫。那裡集結凝縮了痛苦、憎恨、忿怒以及恐懼,簡直就是地獄。

「喂,龍惠啊。我應該是地面上最富足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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