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第四夜 暫時停止(2/2)
「喂,龍惠啊。我應該是地面上最富足的人類。」
「叩叩叩叩」,發出皮靴跺在地板上的聲音,願鳳動作優雅地在房裡走來走去。
「只要我這個賢木財團總裁——世界支配者的賢木願鳳期望,就能夠得到世界上所有的幸福。美食、美貌、神秘、自然,甚至是國家、名望、人類,只要我想要,就會馬上排在我眼前。」
他走到龍惠面前停下,臉靠近她:「可是,龍惠啊一我的願望是無止盡的呢。」
「啊啊」,他呻吟著,抬頭看向天花板。
「讓握有廣大國土版圖、享盡一切快樂的秦始皇渴望卻得不到,最終苦惱而死的原因——永恆的生命。如果知道我吃了淚歌給的『伊甸蘋果』,連長生不老也到手了,卻還是無法滿足,你是不是會很詫異呢?」
龍惠沉默不語。他——賢木願鳳,曾經是自己的目標。她一直立下誓言,總有一天要超越偉大的大哥,繼承願鳳的全部,成為世界支配者。
可是,我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憧憬他的地位了。
因為我已經知道了,真實幸福的所在。
「即使得到地面上所有的東西,一旦生命消失就會失去這一切。我害怕那樣。就算吃了蘋果,只要心臟被挖走就會死,沒有絕對、完美的安心。所以我渴望,祈求著永恆——」
這就是賢木願鳳的目的嗎?
「在這座研究所里研究的是,我所期望的,肯定也是全人類所期望的永遠幸福。為什麼無法安心地感受幸福?因為恐懼。人類害怕什麼?害怕未知。因為不知道死後的世界究竟存不存在,所以害怕死亡。全知——才是通往永遠幸福的路標。」
願鳳指著其中一個畫面微笑。畫面中一隻長相奇怪的怪物,正發出不吉利的咆哮
「比方說怪物。」
畫面又換了。一個皮膚被弄傷,痛得流淚的人類——畫面像在倒帶似地繼續播放。
「比方說蘋果持有者。」
願鳳展開雙手,眼中的理性已然消失,他大叫:「碎片是什麼?七大蟲人呢?怪物活動的理由是?話說回來——上帝呢?」
他把手放在胸前,宛如紳士般地微笑。
「解開這些謎團,知道這個世界的全部結構後,我將得到完美的不死之身,以及一切幸福。你不覺得那才是真正的滿足?是人類的頂點嗎?」
看著大笑的他,龍惠不禁掩面。
那種。
那種——
為了那種無聊的事。
「對小姬做那種過分的事也是——」
「小姬?喔,殺原蜜姬啊,七大蟲人之一的不快逆流。我聽說她是無敵能力者所以特別期待,甚至還做了解剖,卻沒什麼收穫。改來期待為了削弱不快逆流的力量讓她們對戰,好不容易才抓到的眼球掘子好了。」
那是非常冷漠的語氣。
他不知道蜜姬是用什麼樣的聲音在笑、如何愉快地談天。不知道她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的幸福表情,還有偶爾會露出的、非常溫柔的表情。所以才能這麼若無其事,毫不在乎她的疼痛及痛苦地對待她。
不把人當人看,沒有溫暖的心。
龍惠感覺自己的心正急速地逐漸清醒。她打了個冷顫,身體不住發抖,用哭乾的眼睛看著繼續說話的願鳳。
「其它還捕獲了許多因殺菌消毒不在而大量出現的怪物。我們嘗試讓人類吃它們,或是做解剖,進行各式各樣的研究呢。不過還沒出現顯著成果就是了——只要讓人類看到怪物的惡行惡狀,要誘拐多少人類都沒問題,所以不用擔心研究材料不足——咯咯咯。」
原來人們消失也是永遠研究所造成的。
這座研究所一定還犯下了其它多重——無以計數,如果知道真實情況可能會無法維持理智的罪惡吧。
「龍惠,為何露出那麼沉重的表情?」願鳳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朝龍惠這裡看:「死多少庸俗之輩,和我們支配者無關吧?高興吧,你像這樣和蘋果或蟲人
扯上關係也算某種緣分。要是我在伸張志願的中途倒下,就讓你繼承這間研究所吧。檯面上的賢木財團交給愚龍——咦?龍惠啊,你不高興嗎?這是很棒的事喲,你——將繼我之後,知道關於真實幸福的事。」
「住口,蠢材。」低沉的聲音。
貫穿願鳳的刺耳話語,龍惠用陰沉的聲音說。
願鳳原本從容的表情突然凍結,他聲音顫抖地問:「你剛說什麼,龍惠?」
龍惠怒氣沖沖地瞪著他,只有聲音陰鬱、低沉、沉重地迴繞著。
「如果是真實的幸福,不需要別人特別教,我也已經知道了。」
飄忽流轉的眼神里,寄宿著堅強的意志。
「父親大人。對我來說,您是等同於上帝的存在。」她閉上眼,平靜地說。
「因為只知道您是凌駕於國家之上的超級財團總裁,一次也沒有見過您,才會將您美化了。深信父親大人一定不會像我這樣猶豫、煩惱,是完美的存在。」
然後她張開眼睛,沒有嘲諷,也沒有不層,只是悲憐地如此說:「可是——像這樣實際拜見您的容貌,聽您說話,老實說,讓我幻滅了。我試想父親大人是哪一種人格的人,不就是連只要有點智慧,就算幼童也能理解的幸福意義,也沒能好好理解的蠢材嗎。」
願鳳垮下臉,大步走近龍惠。
好可怕。
龍惠很膽小,光是大男人這樣逼近,就讓她害怕得心臟快停止。可是,不能在這時退縮。
她鼓起全身所有勇氣,指責賢木財團的首領:「如此愚蠢的你永遠不可能有獲得滿足,覺得幸福的一天。就算擁有不老不死的身體,支配整個世界,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切法則,你也絕對無法滿足!」
願鳳指尖抵著下巴,無言地瞪著龍惠。
手腳都不能動的龍惠,全身發抖,卻沒有移開視線。
「你知道,人類為何像你這樣期望永恆的生命,無止盡地渴求什麼,直到得到整個世界嗎?你了解人類掙扎,期望、祈求什麼地活下去的理由嗎?」即使牙根無法咬合、舌頭抽筋,光要說話都很困難,她也絕不沉默。
「看來您似乎不了解,就由我來告訴您吧,父親大人。那是為了被愛。我們是為了被某個人愛,感覺『啊啊,好幸福』的瞬間,才活著呢。」
曾經,龍惠期望成為世界支配者。要超越大哥,得到賢木財團——然而這個虛幻的夢,並非真實。
御貴說他一直在追求永恆的生命。可是,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為何渴望長生不老,為何活著。
御貴,答案其實很簡單。
不需要煩惱。
擁抱心愛的人的那一瞬間,與重要的人交談的那一瞬間,人類就是為了那一瞬間的幸福而活著。在那個當下,就算只是一瞬間,也能獲得滿足——覺得活著真好。
為什麼龍惠會想成為世界的支配者?
並不是因為想要什麼東西,並不是想成為握有權力的人。
——媽媽,稱讚我。
從幼小的龍惠口中說出,那個天真無邪的願望才是真實。
龍惠希望得到別人的讚美,希望獲得認同。
龍惠只是深切渴求一個能把自己當作龍惠看的人。她深信唯有超越大哥、繼承父親的腳步,成為賢木財團的首領才能達到那個目的。唯有脫離「防滑墊」的自己,依照母親的期望得到賢木財團。
然後被稱讚、被認同。
不,是希望被愛。
這大概就是人類的最終目標。
之所以辛勤賺錢、期望崇高的地位,是為了被別人稱讚「好厲害!」,為了被愛。而祈求永生,也是為了得到更多被愛的瞬間吧?
人在被愛時,能夠發自內心感到幸福。
她覺得是這樣的。
所以,龍惠斷言:「不愛別人、不重視別人、為了無聊的研究毫不在意地進行殺戮——像您這樣的人,缺乏愛的人永遠不可能有幸福的一天!感受不到別人的愛,無法體貼別人的你,永遠感受不到被愛的瞬間,無法獲得滿足!」
「餵。」願鳳抓住龍惠的臉,一臉兇狠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你——注意一下你的口氣。我不能幸福?我這個全世界最富有、最接近上帝,擁有永恒生命的賢木願鳳?你這種小姑娘懂什麼……龍惠啊,說話要掂量自己的斤兩。你只要乖乖聽話,我都說要讓你繼承這間美好的研究所了!別自命非凡——能代替你的人多的是!」
即使被斥責,龍惠還是用力搖頭,甩開他的手。
「不——」
然後偶然地,她的眼睛停留在其中一個畫面——一條身體優美柔軟的蛇——面露微笑。
看著那似曾相似的黑色肌膚,沒來由地,她就是知道,那是…那條蛇是——她小心不被願鳳發現,像在告訴那條黑蛇般地說:「沒有任何人能代替我。我就是我,是黑木龍惠。只要有承認這點的他在。」
她瞪著願鳳,聲音堅定地宣言:「我比您幸福數倍、數十倍、數百倍!嫉妒我吧!咬牙切齒地懊惱吧,誤解幸福的、可憐的父親大人!」
「想被碎屍萬段嗎——臭丫頭!」願鳳張大眼睛厲聲斥喝,龍惠沒有被嚇到,她已經不再發抖了。
她高傲的眼眸,正熱切追逐著逐漸消失在畫面角落的黑蛇。
同一時刻。在一棟如果體積再小一點,可能會被當作大型垃圾回收的公寓三樓。
肉偶被感謝了。如果用花朵表示感謝的話,感覺就像是被放到花園裡一般。
「真的很謝謝你。說救命恩人好像也不太對,總之你幫了我大忙呢。我以後不能不尊敬你啦?」
失去兩隻手臂的少女,神清氣爽地對肉偶行禮。她的個頭比肉偶嬌小,像這樣以坐姿面對面時,可以看到可愛的發旋。
肉偶把手伸向少女微微抖動的兩根馬尾,發出「啊嗯」呢喃。少女莞爾一笑,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相澤梅。其實還有一個更可怕的名字,呵呵,那是秘密。你叫什麼名字?住在這棟公寓嗎?」
聽到肉偶發出「唔唔」、「呼唔」的聲音,自稱相澤梅的她露出些許困惑的神情,又逕自說了起來。
「哎,不過這棟公寓的人還真薄情啊,我叫了好多次『救命、救命』都沒人發現呢。對他人漠不關心的現代人的病灶……」
她說著讓人一知半解的知識艱深的話,或許,是想不起來接下去是什麼,她搖搖頭,看向這裡。
「唔,可是好奇怪喔?我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你,是哪裡呢?我們是初次見面嗎?」
「初次見面。」
肉偶鸚鵡學舌似地重複小梅的話,她同意地點點頭。
「嗯,我們果然是初次見面呢。嘿嘿,我呀,不擅長記長相或名字。」
她一邊說,一邊用僅有的雙腿靈巧地起身,慌忙地走向門口,以身體轉動門把,輕輕開門朝外看去。
然後,她又像在提防什麼似地靜靜關上門,折回後輕輕癱坐在地。帶點寂寞地輕聲說:「狂清為什麼沒回來呢?」
「狂清?」
看到肉偶滿臉困惑,小梅皺眉說:「變態刑警。」
「變態刑警。」
看著看著,小梅的眼眶裡積滿淚水,像小孩子一樣弓起背部,趴了下去。
「還說明天就會回來,騙人。這三、四天到底去哪了?難道是被怪物殺死?活該,那種人。」她喃喃嘟嚷著,發出嗚咽聲。
「嗚嗚。」
她開始哭了起來。溫熱的淚水流過臉頰,小梅一臉訝異地歪著頭。
「咦?唔唔,我為什麼哭……像笨蛋一樣,像笨蛋!」
「小梅?」肉偶含糊地呼喊她,伸出手。
為什麼呢?自己的人格明明已經破碎了。一看到有人流淚,就覺得非常痛苦。
伸手撫摸小梅的背,小梅一臉狼狽地抬頭看過來。
「嗚。嗚嗚,嗚啊啊。」她很寂寞似地,像個迷路的小孩般哭了。
「嗚啊,嗚哇哇哇哇哇!」
肉偶凝視著她。從眼裡流下的溫熱液體,微微顫抖的喉嚨,悲痛的哭聲。
心——好痛,不忍心看下去。
「不要,哭。」
肉偶含糊地輕聲說,她連話中的涵意也無法了解,卻反覆地說。
「不要哭。」
然後撫摸小梅的頭。
這麼一想,當自己還叫做宇佐川鈴音時,好像曾經見過她。那時,她像在求助什麼似地——露出不穩定的寂寞神情。
看著這樣的她,讓肉偶覺得很痛苦。
肉偶一邊安慰抽泣的她,一邊茫然地思考了一會兒。
儘管那是比人類的思考還原始
,更趨於本能,甚至不能稱作「思考」的東西。
(為什麼,只要看到有人哭泣、或是痛苦,就會覺得難過?
處在與自己不相干的位置的別人,就算他們的肉體或思考傷得再重,也不會危及自己,應該和我無關才對啊。
可是她一哭,我也覺得痛苦。
她的痛就是我的痛。
我和她是一致的。
因為想到不可思議的東西,肉偶不禁感到困惑。我和——她——是一致的。)
門開了。
「狂清?」
小梅像小動物般做出反應,抬起淚流滿面的臉。在她的視線前方——
「嗤嗤。」
門敞開著。
一頭長長的、編得很複雜的黑髮,被從門外吹人的風吹動。小梅看著那個身材異常高挑,彎下身進到房裡的男人。
「啊。」
她不禁張大嘴巴,露出「在大白天看到幽靈的人,應該就是這個樣子吧」般的呆滯表情。
明明全身圍繞著神聖的波動,卻只有眼睛像狼一般銳利。他抿嘴偷笑,用讀不出意圖的表情看向這裡,誇張地拍手。
「啊哈,奇怪?我得到非常淒涼的反應呢,怎麼辦?怎麼辦呢?女孩子二天就可以忘掉前男友的那個迷信,難道是真的?」
「啊——嗚。」
眼淚及嗚咽似乎都停了,小梅一臉蒼白地抬頭看他:「阿藉。」
「嗯。初次見面,我是藉口無法。」
他說出依照解讀方式不同,也可以算是非常壞心眼的話,彎身打招呼。然後若無其事地轉身:「啊,對了……不能忘了,這是禮物喲,小梅。」
他喃喃說,背上扛著某人。自稱是藉口的他,動作優雅地將那個人放在榻榻米上,從容地聳聳肩。
「至少還活著啦。」
「狂清?」
小梅大叫,衝到被放下的男人身邊。男人穿著舊舊的外套,個頭沒有藉口高,留著長瀏海無法辨別長相。小梅一臉激動地喊他,發出「唔唔」的嗚咽聲。
如同藉口所說,那人似乎還活著。
不過從他全身不知道是被泥巴、血還是什麼的黑色物體弄得髒兮兮,呈現昏倒的狀態來看,或許有受傷。
小梅的臉色彷佛血液被抽掉般蒼白,她看著嗤嗤笑的藉口。
「是阿藉……阿藉弄的?」
「咦?」藉口發出白痴的聲音,再次無意義地狂笑,搖了搖手。
「啊哈哈,笨蛋,我幹嘛一定得去欺負人類。我是因為那個啦,那個淚歌的研究所。」
藉口像在思考什麼似地皺了眉,然後說出那個名字。
「叫什麼名字呢——永遠研究所?我因為感覺到那邊氣氛詭異,而在那裡監視。然後他突然出現,與淚歌展開許多有趣的談話呢。我在一旁觀摩時,因為看他陷入危機,索性救了他。」
「嗤嗤「,藉口發出不可思議的笑聲,往下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
「結果啊,他喊著行蹤成謎、讓我很擔心的你的名字呢。我本來想把他隨便丟在一個地方的,這麼一來就覺得很介意,便從他的駕照查出地址,再把他送回來。所以才有現在這個感人的相逢。OK?了解嗎?」
小梅剛才的開朗氣息突然消失了,她像個怕被責備的小孩一樣,露出悲痛的表情。
「阿藉……」
她低下頭,哽咽地說:「那個——嗚,我的兩隻手臂……不……嗚——不見了。不是那樣的,是被一個女人搶走,不是我的錯。」
「哎呀。你說手臂不見了,真的嗎?」
藉口一臉意外地揚起單邊眉毛,戳了小梅的額頭一下。
那是很自然的動作,不知道這個行為有什麼意義。
不過藉口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依然面帶笑容:「啊,什麼嘛,完全沒問題。沒有消失,沒有消失。」
「咦?」這次換成小梅露出驚奇的表情,一下張口一下閉口的。
「真、真的?手長鬼的兩隻手臂沒有不見?」
「嗯,嗤嗤,這是殺菌消毒乾的吧。」
藉口笑了笑,環抱雙臂,像是理解什麼似地不停點頭。
「我想大概是因為啊,殺菌消毒的能力把你高濃度的能量結晶『手臂』整個消滅掉後,你貯存於感覺器官里的『靈魂』幾乎都消失了,才會無法重新做出手臂形狀喲?只是單純的能量耗盡……所以,只要我『咚』地——」
他語氣輕鬆地對她說,一邊把手放在她的頭頂,房內有一瞬間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上。
「給你蘋果。只有一顆就是了,現在手邊缺貨呢。怎麼樣?這樣就可以伸出手臂了吧?」
小梅聽他這麼說,戰戰兢兢地盯著掉在房內一角的營養劑空瓶。
一瞬間——「磅」地發出巨大聲響,咖啡色瓶子整個粉碎。
「啊——」小梅臉上浮現出從冬天變成春天般的笑容,高興地跳了起來。
「太、太棒了!手臂恢復了呢!阿藉好厲害!」
肉偶完全無法理解兩人的對話,可是她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氣氛,不禁稍微向後退。
藉口看著這樣的肉偶,眼中閃爍出某種危險的神色。
「喔喔。」他愉快地浮現笑容,轉向大門。
「那麼——既然你復活了,就來幫我一下吧?小梅,不對,我可愛的手長鬼。淚歌和她那群愉快的夥伴,竟然偏偏選不快逆流出手。就叫她不准對七大蟲人出手的,結盟關係結束,協助也要中止。趁逆流開始動作之前,要破壞掉那個研究所,把淚歌和相關人士都殺光!」
小梅的身體稍稍動了一下。
「要、殺。嗯——是啊。」
她帶著猶豫的眼神環顧狹小的房間,以及倒在地上的男人,然後搖搖頭。
「嗯。手長鬼會努力的,所以——」最後,她一瞬間閃過像要哭出來般的柔弱表情。
「阿藉,要給我很多讚美喲。」
她輕聲地,彷佛自言自語般地說,又回頭看向室內。
「對不起喔,狂清,我果然已經無法以人類的身分活著了。可是,能夠以相澤梅的身分生活一小,段時間,我覺得很開心。」
自稱手長鬼的少女,流下一滴淚珠,朝敞開的門走去。
藉口看著她,非常開心地展開雙手。
「啊,對了,雖然未經證實,有情報表示研究所還抓了與野。可惡,要是敢對我的與野做出過分的事,我可饒不了他們。啊,說『與野』你可能不知道吧——就是眼球掘子。」
「眼球小姐?」
小梅非常驚訝。不知為何,肉偶也對他的話起了反應:「眼球——掘子。小、掘。」
也不知道藉口有沒有聽到,他用狼一般的眼神笑。
「嗯,不救那孩子不行呢,我的可愛毒蘋果。要是與野死在這裡——就真的全部付諸流水啦。」
「不行。」肉偶簡潔地說:「不行,救她。」
「什麼?」藉口很開心地,真的很開心似地看向肉偶:「你說什么小姐?」
「不行——」
肉偶不明白自己即將說出的話的涵義:「不行啦。要是小掘——回來,待在身邊的話,老師會……一直,和小掘,講話。我希望——他,只看著,我……咦?」
肉偶手伸向嘴唇,睜大眼睛。
然後滿臉困惑,莞爾一笑。
「不對。大家——要好,是最棒的。」
「嗤嗤。」藉口露出惡魔般的笑容,盯著肉偶。
「崩潰成不錯的感覺了嘛,這下子不快點不行了?不過——嗯,在酒宴方酣,萬事備齊前,你就繼續沉睡吧,白雪公主。」
說著讓人無法理解的話,惡魔帶著鬼消失了。
肉偶默默目送他們離去,不經意地看著自己的手掌。突然間,眼眶湧現淚水,肉偶不明就裡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