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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蟲,眼球,白雪公主 第五章 魔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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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無法成為上帝的話……是無法獲得幸福的。」

此刻言語已經是多餘的了,也沒有了喋喋不休的力氣。真是一點也不像自己啊,說了這麼多話。

「真愚蠢——」

不管變得多麼幸福,終究還是個軟弱的人罷了。真是好可憐,誰都沒有告訴她這一點,就算沒有能夠變成上帝,也一樣可以獲得幸福。只要某人對她露出些許的微笑,並和她好好地聊一會兒天,她就不會錯得如此離譜了。

或者說,是她將別人的笑容無情地徹底擊碎,一直這樣錯誤地活到現在?

那樣的話真的是,真的是,非常可憐啊。想要阻止她。這個和過去的自己一模一樣的,拒絕一切人的存在,逃離一切接觸的,執著地想要變得完美的她。

錯誤地理解了幸福的含義,發瘋般地狂亂的思想,正在她的心中蔓延,污染,令她的精神變得污濁,受到有害的侵蝕。

「殺菌消毒——讓我來。」

美名在那裡放下御貴,為了終結這一切而快速地踏著步子向前竄去。直線地瞄準敵人,雙手中的噴霧罐向前伸出,使出了全力一擊。就憑這一擊決定勝負,已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凝聚起最後的力氣,即使御貴在一旁叫著什麼,也完全聽不到。

穆已經無法動彈,只是用那憎惡的眼光向這裡睨視著。真的是非常非常仇視這個世界的,人的眼睛啊。對她而言最不幸的事情,就是獲得了最弱的能力這件是事情。

「我不會同情你的!所以不要做出那種可憐的樣子!被誇獎,被嫉妒了的話,也不要去否定自己!就算被別人說有哪裡做錯了,將我的一切全部否定了,也會毫不停歇地,衝破一切阻擋地向前的!」

隨後,她的身體中迸發出無數兇器,仿佛所有的恨意都被具體化一樣,就像她所說的,要把這個世界徹底摧毀,不留下一點痕跡。尖釘,刺棘,利刃,大槍。鋼筋。炸藥紛紛飛出,就像吞噬世界的利齒和爪牙一樣。武器在空中不斷迴翔飛行,彼此融合擴散,突刺貫穿,猶如破壞毀滅一切般地發狂躁動著。

許多武器也直接命中了美名的身體,各個部位遭到了無法治癒而足以致命的重創,美名的生命也因此而被消耗得所剩無幾。

不斷地前進不斷地前進不斷地前進,美名猛衝向敵人,噴濺的血液像羽翼一樣在空中飛舞。

美名重重地撞到穆的身上,有如兩人緊緊擁抱一樣將她撲到在地。隨後將噴霧罐抵住了她的額頭。全身都是黏黏的東西粘在身上,雖然感覺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但這樣近距離的話肯定不會射偏了吧。

「……怎麼會?」

將身上一切武器都射向了空中,最弱的穆眼中含著淚水。臉上依然是那副一成不變的虛張聲勢的憎惡表情,展現了她的軟弱,這或許才是她的真正面目。

「幹嘛要妨礙我啊。我只是想著要變得更加幸福,獲得更多的稱讚,讓別人更加喜歡我啊,只是想著讓一切變得更加好罷了!這樣不對麼?喂,你有意見的話你就說啊,在那裡一聲不響的混蛋!礙事的傢伙!你這個礙事的傢伙!混蛋!凡是來阻礙我的傢伙都是混蛋!去死吧!都去死好了!去死啊!」

「你還真是孩子氣呢。」

美名的聲音毫無力氣,左邊的大腿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勢,腹部也有傷口。右眼完全看不見任何東西,恐怕已經潰爛,鮮血在不斷流出。

「你之所以沒有獲得幸福——是因為你自己的緣故。」

美名顫抖著,抱住比自己更加纖細的雙肩,按下了噴霧罐的開關。

——噗噗噗噗噗噗。

「在憎恨別人之前,先反省一下自己的生存方式啊。」

美名望著她那燃燒著憎恨的雙瞳,手指牢牢按著噴霧罐的噴嘴開關。

這時,美名的身體完全僵硬了。

「姐姐……」

自己的妹妹——蜜姬,應該已經死去了的,自己最愛的親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不,這是最弱的變身能力所製造出來的冒牌貨——。

「別殺我啊★」

就因為這一句話,美名的手指像石頭一樣僵硬住了。而這短短几秒鐘的迷惑,對敵人而言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瞬間,那滿是哭泣表情的冒牌貨,臉上露出猙獰的邪惡面容,悄悄地緊緊抱住了無法動彈的美名。

「——」

從身體裡突然說生出無數的肉棘,將她的身體貫穿。

鮮血四散飛濺。

就像古代拷問犯人的刑具一樣,就像互相愛護的姐妹一樣,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靜靜地,一動也不動。

鮮血飄散滴落,美名全身都沾滿了血跡。不知道為什麼,穆·蘭波的腦海中泛起了以前的回憶。

那場將自己的榮耀時代徹底終結的硫酸之雨。灼燒著自己臉龐的,寒冷的液體,將舞台上幸福的氣氛化為烏有的,令人無比厭惡的陰霾之雨,但是在暴雨之後,會有彩虹出現,穆堅信著這一點。

現在就算感到痛苦,也要堅強地忍耐著,不斷地努力下去。只要這樣,總有一天,總有一天,

一定會得到回報的。

堅信著這些,不,是祈求著這些。

所以,在自己的名字中,刻下了彩虹(蘭波,日文為レインボウ,即英語RAINBOW,彩虹之意)的字樣。

在充滿黑暗和悲傷的生活的彼岸,一定會有可以看見晴朗天空和美麗彩虹的地方存在吧。

那是自己心中的信仰,簡單來說就是妄想,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

彩虹什麼的。

不管等到什麼時候——都不會出現的。

「真是棘手啊……終於了結了。」

穆將渾身無力靠著自己的美名全身貫穿後,低聲嘟噥著。

在戰鬥中勝利的話,心情也會變得好起來。雖然彩虹什麼的依然還是很遙遠,但是對穆來說,已經無法忍耐這個無比憂鬱,就像始終下著大雨一樣的世界了。

不管走到那裡都是充滿黑暗,濕漉漉地令人無比噁心——極其不愉快的,這個世界。

「是啊——」

就在那一瞬間。

就在那一霎那。

隱約的間隙中,以為已經被自己殺死的敵人——美名的全身迸裂粉碎。

不,正確的說起來,是擴散開來。

就像被製成標本的昆蟲一樣,被緊緊地定住無法動彈的她的肢體,竟然在自己的眼前變作無數霧狀的粒子,就像化成血霧的吸血鬼,或是飛蟲一樣的情景。

迅捷地飛散,根本無法捕捉。或者說——這樣的情景,就連最精通肉體變化能力的最弱,也對此完全無法理解。竟然會有如此令人不可思議的現象。

「難道……」

小聲地,從血霧的某個地方傳來低聲細語:

「真是非常棘手——呢。」

在說出言語的同時,穆的右腕也被徹底吞噬。被血霧接觸到的瞬間,皮肉連著骨頭就迅速地蒸發消失,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右腕沒有再生出來?相對於其他不死之人,最弱有著更為強大的不死能力,就算被打得粉碎皮肉四散,也應該能迅速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應該是這樣的——但是被吞噬的右腕不知何故,不管如何禱念也還是消失不見的樣子。

這是——這種,將對象進行無差別抹消的攻擊。

怎麼可能!完全無法理解,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這個——這樣的攻擊,難道……

殺菌消毒?

「TYPEC——『終末』。」

不知道,這種能力根本沒有聽說過。殺菌消毒的能力不是只有存在消去和存在固定這兩種麼?也許在穆不知道的時候,曾經在某處使用過其他能力,由於穆沒有在那裡親眼看見,所以不得而知麼?

真是令人討厭,這些無聊而不可奈何的不確定因素——就像躲避球里的必殺技一樣,只有最下等的壞人才會被打中的——自己就是麼?開什麼玩笑。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攻擊,這種程度……。

「真是太愚蠢了!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攻擊,就想打敗我?就想打敗穆·蘭波——」

這是她最後的話語,對手抱著必死的決心絲毫沒有猶豫,看準了穆心中的動搖,非常殘酷地將她的整個身體霧化,令她開始發狂。第一擊對準了她的腰和右腿,第二季選擇了她的肩膀和胸部,第三擊第四擊第五擊則是將她身體剩餘的部分抹消了一大半。

「——咦?」

唯一殘留下來的腦袋在咕嚕咕嚕地轉著,隨後噗通一聲,發出沉悶的聲音掉在了地上。穆變得呆呆地,自己的身體已經毫無感覺。當然,只剩下腦袋了麼。她怎麼也不敢相信。就這樣完了麼?不可能,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血霧開始漸漸聚攏,形成了殺原美名的形態。她冰冷的眼眸,牢牢地盯著這裡。穆的嘴巴開合了好幾次,不斷地眨著言,向上仰望著美名。

「咦?等等……騙人的吧?咦?怎麼無法動彈,騙人騙人騙人,騙人啊?!」

「是啊——」

美名低聲地,無精打采地說道。

「面對最擅長逃跑和隱藏的最弱,想要確定無疑地將之殺死的話只有這麼做呃。將皮肉徹底撕碎骨骼完全切斷,雖然不太符合我的個性。」

美名隨即笑了起來,從霧化狀態恢復的瞬間,身上的血跡也隨之消失。身上變得非常乾淨,依然是那副令人驚艷的美麗姿勢。最終是看著這樣美麗的女人而死的話——。

等下等下等下!

不能死!怎麼能死呢?自己不能就這樣死去!

自己可是要成為上帝的女人。怎麼能在這裡死去呢?騙人,這些都是騙人的!

「……就是這樣啊。餵——御貴?」

朝著向自己爬過來的黑蛇露出微笑,美名有點自嘲似地縮了縮肩膀。

「失敗,總會讓人覺得不甘心呀。」

隨後她踩在發著抖的穆的腦袋上,露出了非常殘酷的表情。

「渾身只剩下一個腦袋的感覺怎麼樣?很不方便吧?我也知道啦。」

這個最惡毒的,令人無比討厭的傢伙,在過去曾經擊飛過美名的頭顱。這些瑣碎的仇恨,單單小挫她一下就可以把全部都抵消掉了麼?她哪裡搞錯了吧。是在擊飛了美名的頭之後,就誤以為已經將她殺死的時候;是覺得就此拋棄了美名的身體比較可惜,而準備將它作為無頭屍體進行再利用的時候;還是——。

美名將穆虐待了個夠,隨後抬頭仰望校舍,嘆了一口氣。她的身體,慢慢地,從指尖和發梢,開始一點點地崩潰。

就像陳舊的人偶一樣,美名的雙手從手腕脫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啊,雖然剛才的攻擊技能究竟耗費了多少能量無從知曉,但應該是到了極限了。穆已經死了,自己和她打得不分勝負。但心裡仍然掙扎著想活下去,而她似乎已經滿足了。究竟是誰的勝利,應該是一目了然了。

真噁心。

穆已經無法忍受了,至少要讓這個女人也絕望地死去吧。

被深紅色染遍的世界中,全身雪白的美名閒得異常美麗。她對穆視而不見一般,對著身邊的蛇說道:

「……御貴。謝謝啦,對虧了有你幫忙,才能找到這個傢伙——蜜姬的仇也報了。你,快點去龍惠小姐那裡吧。」

蛇到底說了些什麼,由於聲音太輕無法聽見,只有眼淚掉了下來。看著這些的美名,像幽靈一樣慢慢地消失了,噴霧罐也隨即掉在了地上。

漸漸地消失,漸漸地消失,殺原美名漸漸地消失了。

一切的存在都徹底崩潰,什麼也沒有留下,死去。

那樣的話應該感到寂寞吧,應該感到不甘心吧,但是美名的表情確實如釋重負一般地輕鬆。

「大家都死了,大家都崩潰了,在漸漸走向終結的世界裡——應該有一對戀人,能夠幸福地活下去。就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毀滅全世界的大洪水發生的時候,被上帝期望去創造未來的諾亞夫婦那樣。」

我說的話好像很奇怪呢——美名微笑著,漸漸展開雙臂。

「謝謝啦,御貴。你,還有我和蜜姬,以及龍惠小姐——所一起渡過的日子,大概就算死去了也不會忘記吧。啊啊,是啊——」

露出了美麗的笑顏,防毒面具落下後所展現的白髮麗人,清麗而溫柔。對於自己所生活的日子沒有絲毫後悔,而在這裡死去也沒有一點不甘,臉上只有純粹的、高貴的表情。

「還不壞呢。」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殺原美名的全身化作閃爍著紅色光芒的粒子,漸漸消失。

殺菌消毒,殺原美名。

曾經數度陷入迷茫,並做出錯誤舉動,不斷地錯失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的笨拙的她,在最後——甜蜜地笑著,變得非常幸福。

真是令人惱火啊。

蛇的尖叫傳入耳中,那是穆也完全無法理解的話語。不知道為什麼對它又是憎惡又是怨恨,還有點羨慕,嫉妒,一邊想著一邊無數遍地咒罵著。對著所有人,對著美名,對著蛇,對著自己,對著世界和上帝,怒罵,詛咒,心裡充滿厭惡。

自己竟然落得這麼悽慘的下場。

決不允許有其他人變得幸福。

自己變得這麼失落。

而那個傢伙竟然滿足地死去了,真是太混蛋了。

好嫉妒啊。啊、啊。好嫉妒啊。

不公平啊,這個世界,根本不公平啊。自己明明這麼地努力,為什麼卻沒有獲得幸福?真是太令人不爽了,超級不爽啊,噁心得幾乎想吐出來。

穆竭盡最後的力量,從自己保存完好的頭上,像節肢動物一樣長出了幾隻小腳,向著校門飛奔而去,絲毫不顧形象地快速逃跑。想要儘可能跑得遠一點,儘可能地遠離這個地方,現在的穆已經失去了心臟這一容器,身體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崩潰。從

單人房那裡搶來的寶石也被美名徹底打飛而消失,自己被紅光吸收吞沒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好可怕啊,但是還沒有到被終結的時候。是啊,現在還不能死。如果自己還不想死,那就有逆轉的可能性存在。現在不知在哪裡的,蘋果的持有者們,不死之人們,將他們吃吃了的話就能稍稍得到一點營養,可以長得更加完整一點。現在目的啊什麼的都已經無所謂了,只是想活下去,再多活一點時間。

因為自己還根本沒有滿足啊!

還差得很遠啊,根本沒有,沒有滿足啊!

「哈……,哈……哈——」

狂亂的樣子,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少路,其實只是從校舍中跑出來了一點點距離。但是整個身體——這時只是一個從頭上長出了幾個小腳的異形,卻非常明白地感覺到自己即將面臨崩潰,自己的存在正在非常清晰地一點一點消失。真是非常噁心,湧上來的這種感覺令人難以忍受,為什麼美名竟然能笑著死去呢?

不明白啊。不明白啊。自己一定沒有做錯,所以應該會變得幸福,絕不應該在這裡終結,可是為什麼大腦里會變得這麼不安呢?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是哪裡遭到失敗了麼,為什麼必須忍受這種殘酷的感覺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這個世界……」

突然,傳來了沙啞的聲音。

穆湧起一陣討厭的感覺,用力抬頭向上看去。

「憂鬱的東西……真是太多了。」

略顯骯髒的衣服,長長的額發,已經隱藏在其下的稜角分明的臉龐。手中持著手槍,槍口正對著穆的額頭正中間。自己曾經見過這個男人,所以才會勇氣那種討厭的感覺。

對了,這個傢伙,應該就是和相澤梅同居的刑警。根據調查所得的結果,他因為戀人被怪物所殺死——對怪物有著深深的憎惡。

咦?

可是為什麼,這個傢伙,將槍口對著人類外表的自己?

「對不起啊。」

男子發出打鐵一般的尖銳聲音,毫無感情的話語,而且還包含著恐懼:

「我……討厭你們這些怪物,雖然沒有什麼仇恨,但是去死吧。」

「怪——怪,怪物??」

穆——用盡全身的力氣,尖叫著:

「我可不是妖怪啊!」

誰是怪物啊!知道是在跟誰說話麼?真是令人惱火!只是個垃圾一樣的傢伙,完全沒有意識到穆的價值,竟然一點也不重視自己,這個愚蠢呆笨的蛆蟲!一定要殺了他!毫不留情地殺死他,將他撕成無數片!所有人所有人!凡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偉大的人!都要殺死他們!殺死他們殺死他們殺死他們——

「你這幅樣子,竟然是人類麼?」

對手的雙瞳——就像真實之鏡一樣公正而清澈的雙瞳,其中所映出的自己,只是一個光禿禿的腦袋上長著幾隻小腳的,令人感到噁心的生物。

咦?穆思考著,怎麼回事,怎麼會變成這樣?

就在她沉默不語的時候,男子的指尖用力收緊,扳機變得一觸即發。

啊啊。

果然穆是被整個世界都討厭的啊,非常討厭的啊。不管是命運,還是上帝,或者是這些人渣。真是一無是處的人生啊,絲毫沒有光輝和萬暖的存在。真是最糟糕了,令人噁心,令人惱火。所有的人都給我去死吧,徹底消失吧。

最後的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了那個被自己殺死的少女,相澤梅的笑容。甜蜜地微笑著,藉口先生藉口先生地,用她那可愛的聲音呼喚著自己的,她的殘屍。

這樣的話,應該馬上就會消失吧,只是覺得惱火,非常地憂鬱,想要詛咒別人,痛罵別人——

「就這樣吧。」

憎惡著一切的女王,有著魔女般的容貌,她看著槍口尖聲驚叫起來:

「這樣就算是公平的麼,上帝啊!!」

子彈飛速射出,擊中了穆。鮮血飛濺出來,世界開始變得模糊,天才魔術師,穆·蘭波就這樣被人當做怪物而殺死。

似乎聽見了槍聲,和奇怪的臨終慘叫,賢木愚龍一下子抬起頭來。

高個子的金髮青年,體格勻稱,外表秀麗。只是現在渾身都沾滿了污泥和鮮血,原來的秀美被徹底掩蓋。

黑衣男子奪走了初音,緊接著原本應該死去的母親又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隨後,賢木和嘆木狂清刑警一起行動。鎮子中的很多地方都出現了怪獸的蹤跡,在和他們戰鬥,將之打倒之後已經是夕陽西下了。

然後是第二天的現在,整個世界都被紅光所包圍。就像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層深紅色的玻璃紙,又像喝得爛醉之後所看到的風景,簡直像昆蟲眼睛裡映出的色調一樣,就是血紅的顏色。整個世界就像沾上了一層鮮血,其原因卻完全不明,只能空自焦急。而鈴音究竟所在何處也毫不知情,賢木並不是那種能夠感知到他人氣息的人類。

「發生什麼事了,有槍聲——刑警先生。」

「沒什麼……」

嘆木慢吞吞地站起來,若無其事地將手槍收回懷中。腳邊是小小的怪物屍體,也許還會遇到更加詭異的大傢伙,可能會陷入苦戰。那樣的話可不能鬆懈。

「可是,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嘆木毫不在意地說著沒什麼,將話題扯到別處。也是呀。賢木既不能說已經習慣了現在的莫名其妙的情況,也沒有興奮得發狂,沒有達觀到順其自然、絲毫不在意的地步。只是對此非常討厭,不停地嘆著氣。

鈴音究竟在哪裡呢?

「鎮子上的人幾乎已經全死了,而怪物們卻是四處出沒橫行無忌……這就是世界的終結麼?現在還活著的傢伙——除了我們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麼?」

沒有期待著賢木會有什麼回答,嘆木只是隨便地自言自語罷了。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一天到晚就總是有這麼多麻煩的事情?我們這些人只要安安靜靜地生活著就會感到很幸福了,為什麼會被這麼奇怪的事情搞得一團糟啊?」

「別來問我啊。而且,就算聽得進你的抱怨,我也不可能鎮靜地理出什麼頭緒啊。覺得心煩的話就給我閉嘴吧。」

空無一人的城鎮,被紅色覆蓋的世界,這個空間中的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驀然和空虛的氣氛,賢木迷迷糊糊地站著。

真的是——已經變成非常遙遠的事情了啊。和鈴音兩個人一起互相談論著未來的事情,那些幸福的日子已經是如此遙遠的過去了。究竟是從哪裡開始,才是導致這個最殘酷終結的分歧點呢,究竟是哪裡出現了錯誤,世界才變得如此破敗不堪?

「……唔?」

耳邊傳來了足音。雖然是極其輕微的聲音,但在這靜謐無人的城鎮中,閒得特別清楚。賢木的心裡好像受到了擾亂,泛起一陣奇怪的感慨,隨後平靜地向身後轉去。

當賢木轉過身來,看見的是——

左手緊緊握著湯匙的少女,站在那裡。

同時。

在空無一人的鎮子上,縱橫交錯的複雜道路上奔跑著的少女,一頭雜亂的狼剪髮型在風中飄逸,她那槍口一般深邃的眼瞳正看著這裡。

賢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明明曾經約定要守護鈴音的,卻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奪走,他感到萬分抱歉。他的心裡抱著這樣的罪惡感,而掘子的臉上——卻是格外堅定的認真表情。

名為眼球掘子的少女,一言不發地漸漸走近,用她那低低的,天真爛漫的聲音輕輕說道:

「賢木。」

「掘子。」

「老師。」

「別在這種奇怪的時候叫我老師。」

「對不起。……我去找了。不管是什麼地方都會去尋找。身為老師,可別給學生添麻煩啊。」

隨後,她極其自然地伸出了手。被殺菌消毒奪去了一隻胳膊之後,唯一剩下的那隻,有著潔白手指的顯眼的手。這樣瘦小的手心中,緊緊地握著那華貴的餐具,就這樣歷經漫長的千年的戰鬥的,少女。

掘子伸著手,隨後迅速將視線投向旁邊一副慵懶樣子的嘆木狂清。

「你,刑警先生。」

「小掘子。」

「別叫我小掘子。」

說著輕鬆的話語,她伸著手,向著走來的方向抬起下顎示意。

「你,不錯啊。但是,如果走近學校周圍的話,很可能會死掉。回到梅那裡去吧,如果我真的做不到的話,直到世界完結之前,你就一直呆在她身邊吧。」

「小梅她……」

相澤梅已經死了。賢木知道這件事。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是卻聽到了她臨終的話語。一邊說著

抱歉的話的,一邊滿臉悲痛地死去的少女。嘆木也回想起了這些,低下頭沉默不語。

掘子感覺到了這些,她的臉色有些驚奇,垂下了眼帘。

「……是嗎。那麼就這樣吧,你快去公寓吧。也許,在那裡還能活下來,那裡或許是可以避免死亡的諾亞方舟。雖然房子的強度稍稍令人有些不安,但因為那裡是鈴音曾經居住的地方——也許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會平安無事。」

「鈴音?」

對於掘子所說的話完全沒有明白,賢木只是對這個名字產生了反應發出了聲音。掘子的表情就好像要傳達的話已經傳達到了的樣子,將視線從嘆木狂清那裡收回,粗暴地抓住賢木的手,將某個東西放入他的手心。

「?」

攤開手心,是閃閃發光的紅色寶石。近乎不透明的色彩,簡直就像流動的血液及這樣瞬間停止了一樣的感覺。分量非常輕,但是卻給人以強烈的印象。

「掘子,這是?」

「沒時間了,一邊走一邊跟你說吧。」

就這樣抓著賢木的手,緊緊地抓著,身材矮小的她快速地向前跑去。隨後,突然轉過頭來,望著臉上還是無法釋然的表情,站立在那裡一動不動的嘆木狂清,說道:

「……你在幹什麼啊。不是叫你快點回到公寓裡去麼?」

嘆木平時隱藏在額發下的那雙眼瞳,猛然張開。掘子對著他說道哦按:

「你不是刑警麼?刑警的工作是保護別人啊,所以快去吧。不管是誰,去保護他。對於復仇什麼的——已經去往天國的人是不會感到高興的。」

絕在說著那些令人傷寂的話語,嘆木渾身震顫著,手中的槍落到了地上。隨後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開始俯身低聲嗚咽起來。

其實,他只是一個非常溫柔的,隨處可見的普通男人罷了。理所當然地深愛著某人的他,最心愛的人被怪物殺死,他的憤恨已經完全踩不住剎車了。賢木也明白他的心情。他所深愛的少女,鈴音,有好多次都差點兒就被殺害了。

賢木憎恨著這一切,憎恨著命運,憎恨著世界。

但是他並沒有因為憎恨而瘋狂,至少現在還沒有。只是為了尋找能夠拯救鈴音的方法而不斷努力著,不惜付出生命,如果這種方法存在的話。

對著靜靜哭泣著的嘆木狂清,掘子輕輕地微笑著——心裡有些感動。然後又高傲地,好像非常明白似地說道:

「你這傢伙,還不錯啊。」

賢木也覺得,為了自己所深愛的女子,會如此憤怒而悲傷的人是非常少見的。而嘆木,正是這樣的人。他曾經無數次感到自己的軟弱無力和絕望,但是卻毫不放棄地一直戰鬥到最後。

值得尊敬。賢木也暗暗發誓,要像他那樣,為了自己所愛的人而一直戰鬥下去。

掘子對嘆木點頭示意之後,馬上像結束了這件事情一樣快速向前跑去——賢木不禁開口問她話。儘管她向來就是不加以詳細說明,就強行將人拉著跑,但這次也太過了一點兒,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喂,等下啊。掘子……我們到哪裡去啊?」

「到底是去哪裡啊?」

掘子真的是把他當成傻瓜,完全不像過去那樣對賢木有些喜歡的樣子,臉上是非常不高興的兇巴巴的表情。賢木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時掘子撲哧一下笑了出來,認真地用手指向前方。

「你和阿掘要去的地方不是早就已經決定了麼?」

鈴音所在的地方啊——她理所當然地大聲說道。

【注4】彩虹:蘭波,即英語rainb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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