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1 春的波紋(2/2)
「敗犬之言,無聊至極。不論工作還是戀愛,都是戰爭。奪取的人勝利,被奪取的人失敗」
「哎呀。這是你自己定的規則吧。難道不應該是給予對方更多的人才是勝利嗎?」
「哼。這不過是敗犬的三觀而已。如果弱者抱著這種顛倒的價值觀,我倒是更輕鬆了」
真留美默默地看著吐露出如此話語的半次郎。
「總之,給我搬走、關店。這樣又舊又小的店,沒有守護的價值。即使與我作對,也只會給這家店招來無窮的災難。這就是戰爭」
簡直難以置信,這和服大叔是要幹嘛?到底要把反派演到哪種程度才罷休啊?小百合再度鼓起勇氣發出聲音,心夏則一邊大罵滾回去!一邊狂飲黑啤。似乎是因為清醒的時候太害怕了,所以才用酒麻痹自己。
無論外表酷似小學生的二人組怎麼叫喊,半次郎也一動不動,只是毫無感情地看著真留美那平靜的臉。
接著,他無言地起身了。
半次郎一開門,便遇到了站在門外的八雲。
八雲似乎剛去查看了郵箱,只見他手上拿著海外寄來的大份郵件。
在他身旁——有一位眼生的妙齡女子。
不,他不是女人。
而是靠女裝和完美的化妝打扮成的美女,從他瞪向半次郎的視線就能看出他是個男人。
「我是市古柚那的父親·市古鹿之助。本人,絕不會讓你擊潰『與屋』」
這傢伙怎麼回事?半次郎歪起頭。
「有女裝癖的變態男嗎。可疑分子……別靠近我」
「女裝只是工作而已。因為馬上要去店裡上班。今天,我是來教訓令我的女兒和她的朋友們、不,更準確地說,是來教訓令真留美小姐受苦的惡黨的」
順帶一說,我和八雲同學剛好在店門前偶遇,呵呵呵,鹿之助說。
「我對你的店沒興趣。與我社無關。窩在角落裡愛怎樣怎樣」
「你耳朵不好嗎。我是說,我要作為『與屋』的白騎士幫助真留美小姐。就像『前往鎌倉』一樣的精神。正所謂危機與機遇共存♪」【譯註:すわ鎌倉(前往鎌倉),意指在鎌倉時代,幕府一旦發生大事,諸國武士便會被召集到鎌倉。意思就是「一旦發生大事,立刻前往」】
「說什麼胡話。可疑也要有個度」
像鹿之助這樣天衣無縫的男人(是不是男人其實要打個問號),是半次郎迄今為止從未接觸過的類型。
「我的女兒因為這件事哭了。像你這樣的昭和腦大叔,現在已經不流行了喲。絕不會讓你擊潰『與屋』,也不會讓你妨礙八雲同學的戀愛」
「憑你能怎樣」
「可能我也不能怎樣,但結果不會一成不變。你是不會懂的吧」
「有意思。隨你。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擊潰這家店,女兒也不會交給這個軟腳蝦。一切都已經決定了」
半次郎無視鹿之助,向八雲挑釁道。
八雲,沒有說話。
三月時,在山形縣開辦的「水母之夜」結束後沒多久——突然回國的半次郎擅自決定了劍和涼牙的婚約,而八雲沒有讓他改變主意。
不管和半次郎談判多少次都不行。
這幾天,劍不知是因為放棄了,還是因為絕望了,一直在家裡閉門不出。
在這關鍵時刻,八雲卻面臨著是否去美國留學的抉擇。
而且這還是諾貝爾獎科學家·內田章一博士的提議。
能有這種奇蹟般的緣分,可以說十分幸運。
但是,去美國的話,就會離開劍。
正在猶豫之時,半次郎突然出現。
提出劍和涼牙的婚約,而且還表明要擊潰「與屋」。
八雲本打算把白色情人節的禮物交給劍,但在回到流鏑馬宅的時候,碰巧聽見了半次郎這番話,瞬間,八雲爆發出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怒火併沖向半次郎。
然而,他的臉被半次郎那鋼鐵般的手掌隨手一抓,扔到了庭院裡。
『懦弱的傢伙。你也配叫日本男兒嗎』
在八雲的臉即將被走到庭院的半次郎踐踏時,劍及時做出保護,所以總算沒有受重傷。
可是,腰部受到衝撞的八雲站不起來。
這讓他明白自己是有多麼的無力。
『小鬼。想讓我閉嘴的話,就打倒我。劍,我就讓你們一步。兩個人一起上都行。雖然就算聯手這樣的軟腳蝦,也不可能打倒我就是了』
半次郎揚言道,彷如惡鬼一般站在八雲面前——。
八雲和劍多次向半次郎交涉,但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女孩子嚮往的戀愛遊戲,本質就是相互爭奪的戰爭。為了給遵循傳統的流鏑馬家留下血脈,與八雲,你這樣軟弱的男人是不合格的。只要你們不能讓我屈服,那就沒必要再說了』
半次郎就像一面巨大的牆壁。
讓劍和八雲感到難以逾越。
「怎麼了,小鬼。知道無法匹敵我的腕力,害怕了嗎」
在「與屋」門前偶遇的半次郎,仿佛要給八雲精神追擊那般,露出兇惡的笑容挑釁道。
但是,八雲已經親身體會過,這不是靠放任感情就能贏的對手。
就算能站在他面前,也找不到除了力量以外能讓他動搖的方法。
而且,現在很在意剛剛收到的從美國寄來的留學相關的郵件,自己身上已經積壓了一堆無法處理的現實事務。
劍與涼牙突然的婚約。
「與屋」搬遷的問題。
偏偏在層出不窮的問題襲向劍和八雲的家人時,自己卻收到了與自己夢想相關的美國留學邀請。
對於剛升上高中2年級的八雲來說,這怒濤般的現實實在是太過殘酷。
「……嚯。美國寄來的郵件嗎。就是那個奇怪的學者發來的留學邀請嗎。也就是說——這不正好嗎,小鬼。正好是個不用和我戰鬥,就可以從我女兒身邊逃走的藉口」
半次郎猙獰一笑,八雲不禁把郵件藏在身後。
「我,不會從劍身邊逃走」
八雲終於抬起頭,說了這句話。
「被當成軟腳蝦也只會瑟瑟發抖,連逃跑的膽子都沒有嗎。那你就繼續錯過逃跑的機會,當一隻失去一切的敗犬吧。哼哼哼」
「……」
為什麼他那麼恨我呢,八雲想。
無法原諒在自己離家期間接近年幼女兒的男人。這種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但這單方面的敵意也太過蠻橫了。不擅與人爭鬥的八雲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
「對高中生的態度還真是沒一點大人樣呢。我看你是搞錯吵架對手了。
大叔,你的對手是我」
鹿之助(女裝中)站在半次郎面前,仿佛在庇護八雲一般。
鹿之助的香水氣味似乎刺激到了半次郎的鼻子。半次郎用手捂住鼻子。
「與你無關!別用你那張妖怪臉接近我!」
「那可不行。我還欠這孩子一筆呢。雖然他自己不知情——而且」
「而且,怎麼?」
「我自己也無論如何都想與你一戰。即使是我這種遊手好閒的人,也有不得不戰鬥的一刻。既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我女兒」
「又提女兒」
「嗯。難道你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幸福嗎?反正我很希望。甚至不惜使用『受詛咒的阿菊人偶』呢」
「……什麼阿菊人偶,莫名其妙。我可不想陪你這妖怪浪費時間。今天我就回去了——與八雲。想逃就趁現在」
「……誰會逃啊」
半次郎,離開了。
「只給你們一周的時間回復。回復之後,將強制拆除『與屋』。我有這樣的力量」
還留下了這句話。
這時,八雲還不明白鹿之助所說的『受詛咒的阿菊人偶』是什麼意思。
但是,他察覺到了,今天的鹿之助與以往那個遊手好閒的鹿之助不同,就像變了個人。
雖然穿著女裝,但卻有一張精悍的男人的臉。
「八雲同學。你可不能被他嚇到了」
「是、是。謝、謝謝」
「不用道謝。你要是不贏的話,我的女兒也會犯難呢」
「……市古同學嗎?」
「對。她就是這樣的孩子。比起自己,更希望朋友獲得幸福。這一點到底像誰呢……」
「……?」
「啊。本來今天是來見真留美小姐的,但時間已經很緊了。今晚還是老老實實去工作吧」
「哦、哦」
「記住,市古父女是你們強力的後援。所以別放棄喲」
鹿之助沒有打開「與屋」的門,只是拍了拍八雲的肩膀便離去了。
當八雲得知鹿之助是以何種心境參與到與半次郎的爭鬥中時,已經是幾天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