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第五章 名為戰場的複雜棋局(2/2)
顯現吧!啃噬我身,化為力量!」
不,卡片不止一張。
仔細一瞧才發現房間內的所有地方都貼滿了符文卡片。數量多到讓人覺得沒發現才奇怪。
火焰形成一道漩渦。
爆炸產生了三公尺高的火焰團塊。火焰逐漸化為人形。溫度高達攝氏三千度的火焰團塊,名叫「獵殺魔女之王」。
唔……茵蒂克絲緩緩轉過頭來,眼睛直盯著目標。
接著。
轟!
在聽到巨響迸出同時,「獵殺魔女之王」已經被橫掃出去了。
少女揮動背上長出的紅色翅膀。光是這樣,一瞬間就撕裂了靠數千張卡片所生成的火焰巨神,甚至無法自動修復。「獵殺魔女之王」所承受的負荷反過來造成傷害,導致周圍的卡片也變得焦黑,已經無法使用了。
這就是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
能任意運用十萬三千本魔道書,徹底保護知識寶庫免於篡奪者的掠奪,是最強的防衛裝置。
但是,史提爾現在根本沒有冷靜分析的空間。
被橫掃出去的「獵殺魔女之王」四散碎裂,伴隨爆風向使用者露出獠牙。
「——?」
史提爾被彈了出去,狠狠撞在牆上。
背後承受了強烈衝擊,呼吸差點停止。眼中隱藏著魔法陣的少女,冷靜地觀察著史提爾。
「第十章第三節。確認現行術式效果。判斷結果,加強威力並延長範圍,使敵對因子生命活動停止,為最有效的解決對策。」
啪!數片紅色羽翼一口氣張開。
擴展到快觸及大教堂天花板的翅膀,像捕獸夾般猛然撲向史提爾。
他根本沒有時間思考要用什麼術式。
史提爾硬撐起因重力撞擊而幾乎快喪失力氣的身體,在地上滾動。
好幾片羽翼落下。
沒被直接擊中,除了幸運,大概找不到其他形容詞了。
然而——
伴隨著物體崩落的巨響,聖喬治大教堂的地板碎裂,出現一個巨大裂口。
史提爾·馬格努斯和他腳下的石地板,全都被裂口吞沒,朝地面下墜落。
他甚至忘記落地時要保護身體以減輕傷害。
呼吸中混雜著血味。
仰躺在地的史提爾,遲了幾秒之後,終於發現了自己陷入怎樣的事態中。
這裡是地下的靈裝保管庫。
茵蒂克絲的一擊,對大聖堂這幢建築的地基,造成了直接傷害。
(……咳咳!可惡,我以為自己準備了好幾道防護牆。沒想到她竟然一擊就把對魔法師用的總部聖喬治大教堂打到崩塌……!)
她原本是為了不讓重要的技術與知識落入世界性魔法結社之手,而開發出的防衛裝置。
一對一萬都還嫌太天真。
一對一更是愚蠢透頂。
與「自動書記」狀態下的她對戰,相當於一個人面對一場戰爭。
過去,他身邊還有聖人神裂火織,以及幻想殺手上條當麻。
但這次不一樣。
不能仰賴那種異樣的力量。
他聽見了沙沙聲響,
是從上方傳來的。
他躺在地板上仰望上方,發現崩塌的地板洞口旁邊,嬌小的少女正俯視著自己。
她動了嘴唇。
「第十三早第二節。確認破壞力有效。判斷結果,不得給予敵人起身空檔,連續發動攻擊為最佳對策。」
魔道書圖書館毫不猶豫地跳下有如懸崖般的落差。
史提爾全力滾向旁邊。
緊接著,茵蒂克絲的雙腳毫不留情地踏碎了他剛剛倒臥在地的位置。
5
油門踏板被用力踩踏著,讓人不禁懷疑是否會被踩壞。
濱面仕上小幅度地轉動四輪傳動汽車的方向盤,拚命阻止車體在雪地上失去平衡。雖然車子裝了日本國內禁止使用的釘胎,但厚厚的積雪依然讓車體忍不住打滑。
冒這麼大的危險,還要繼續開車的理由是什麼?
答案就在後照鏡中可見。
「可惡!這樣根本找不到拉開距離的機會!」
濱面咬牙切齒地大吼。
位於後方五十公尺,不斷朝他們逼近的是學園都市的驅動鎧甲。像戰隊主角五人組一樣的五架怪物,正移動著機械外衣高速接近他們。驅動鎧甲像溜冰似的滑行前進,像三級跳般跳躍,以雙腿快速狂奔的追兵緊追著濱面他們不放。他們無法安全逃離學園都市的包圍網。敵人的戰力顯得相當綽綽有餘。五名步兵對一輛四輪傳動汽車,總是有辦法追上的。敵人擺明了是看扁他們。
不過再怎麼不開心,總不能叫敵人使出全力放馬過來。
要是正面碰上那種玩意,只要一架就能瞬間殺死他們了。若是五架一起展開攻擊,時間就會縮短為瞬間的五分之一。濱面完全找不到適當的詞彙來形容驅動鎧甲的可怕。
規規矩矩繫上安全帶,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瀧壺出聲說話。她從腿上的地圖抬起臉來:
「濱面,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們正在逐漸逼近。」
「我知道!可惡,那群追兵每架都快得跟溜冰一樣!肆無忌憚地展示那種科技,就不怕增加更多奇怪的都市傳說嗎!」
「這裡距離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國境大概還有五百公尺。能撐到那裡嗎?」
濱面沒空回答。
好不容易一直維持著平衡的四輪傳動汽車,終於開始向側面打滑。濱面連忙轉動方向盤想控制車子的方向,但車子還是遠離沒有圍籬和護欄遮擋的馬路,衝進針葉林中。
他現在也沒空踩煞車。
如果不一直將油門踩到底,就會被驅動鎧甲追上。
風景產生變化,使得體感速度一口氣提升不少。
比電線桿粗上一圈的樹木,以驚人的速度穿過汽車兩側。
(五百公尺……)
驅動鎧甲絲毫不在意這點距離。
明明和濱面他們用同樣的速度穿越森林的驅動鎧甲,像是在安全的雲霄飛車軌道上滑行奔馳,毫無迷惘地朝他們逼近。別說是被雪覆蓋的地面,驅動鎧甲不時踢開粗大的樹木枝幹,大膽地橫衝直撞。追兵不單只用機械增強肌力,他們身上那些收集情報用的感應器,還有提高思考、判斷性能的處理裝置,都具有非常優越的性能。說不定還裝了能直接以大腦控制行動的電極。
(五百公尺!)
就在此時,車體突然飛起。
森林裡面可不像柏油路那麼平坦。
四輪傳動車駛過像跳台一樣微微隆起的地面,車身猛然躍起。
「糟了……?」
話還沒說完,輪胎再次降落地面。
車體開始劇烈打滑,相較之下先前那次根本不算什麼。雖然濱面拚命操控著方向盤,但一瞬間車子便朝九十度橫向滑行出去。
但是,濱面他們的運氣很好。
隨後他們的車子猛然穿出樹林,衝到一片雪原上。
雪原前方,就是俄羅斯和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國境。
兩國之間設置了兩公尺高,用帶刺鐵網補強遇的金屬圍欄,但濱面根本不看在眼裡。如果為了控制行進方向隨意調整車子,只會浪費更多時間。既然如此,不如乾脆……
(直接滑進去!)
橫著穿越國境。
驅動鎧甲粗厚的指尖划過天空,差點就碰到他們。
車身的衝擊力捲起金屬圍欄,駕駛座旁的玻璃窗發出巨警粉碎散落。四輪傳動汽車猛然衝進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領土。大概是前輪輾到了圍欄的殘骸,車子發出異樣的聲響,緊接著四輪傳動汽車終於完全失去平衡。車身繼續旋轉,轉了至少超過三圈,最後車頭朝向俄羅斯國境的方向停下。
成功逃過追捕了。
四輪傳動汽車確實地朝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境內,沖入了二十公尺左右的距離。驅動鎧甲——應該說學園都市所打出的正當理由,只有「與俄羅斯戰鬥」,因此無法進入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開展行動。
但是,
「不會吧……」
駕駛座上的濱面,忍不住發出呻吟聲。
原本應該無法出手的驅動鎧甲,竟毫不留情地朝這裡走了過來。
對方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國境。
對方知道,卻決定視而不見。
機械手指中似乎握著什麼東西。
是一把巨大得嚇人的左輪手槍。炮口大到幾乎能直接放進一罐咖啡。可能是榴彈之類的東西。假設是散彈槍,根本不知道會有多大的威力。不管是什麼種類的武器,對於沒有任何防彈裝置的四輪傳動汽車而言,一擊就足以讓車子化為一團火球。
炮口毫不猶豫地對準了這邊。
他們根本沒有發出任何威嚇或警告的聲音。
濱面看著駕駛座旁的門把,卻發現圍欄殘骸捲住了車門附近,牢牢固定住車門,就算想開都打不開。
(我都忘了……)
濱面目瞪口呆地望著炮口,他心想看起來有就像通往死亡的隧道。
這不是運動。
也不是卡片遊戲。
而是實戰。
就算弱者和輸家放聲大叫,指控對手犯規,也不會有人出來調停。這種事,過去總是在塵世哥哥角落裡逃竄的自己,不是應該再清楚不過?
他甚至沒有察覺自己已經口乾舌燥。
驅動鎧甲扣在巨大左輪手槍扳機上的手指移動了。
就在此時。
濱面聽到了類似衝天炮的聲音。不是煙火在空中炸開時的爆炸聲,而是煙火從地面打上空中時所發出的聲響。
他皺起眉頭。
他並沒有時間尋找聲音的來源。
緊接著,
轟!
國境線上出現一道火海,圍住了驅動鎧甲。
這景象,活像是在開玩笑。
爆炸的火焰並不像平常一樣,朝四面八方散開。彷佛兢像有人用油畫了一道線,火焰不自然地延展。高度約十公尺上下,長度則有四、五百公尺。擋風玻璃被炸成碎片,車子明明和爆炸地點有點距離,但強烈的光線和熱風餘波還是吹到了濱面臉上。他還感受到本來應該已經停在雪地不動的四輪傳動車,也因為衝擊波向後滑動了好幾公分。
「怎麼了?」
濱面確認自己的喉嚨還能正常出聲之後,向副駕駛座上的瀧壺問話。
「燒夷彈……?」
「從爆炸之前的聲音來判斷……似乎是裝了液化炸藥的火箭炮。」
瀧壺說話的語氣也是氣若遊絲。
但是她還活著。
雖然不知道是誰做了什麼,但反正先從已經無法使用的汽車上下來,躲進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內部再說。濱面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是……
轟!一陣巨響迸出。
那是金屬遭到破壞的聲音。
四輪傳動汽車的引擎蓋上站著一個人。雖然無法置信,但那個人的舉動就像一個人從天而降著地在引擎蓋上。
從駕駛座只能看見纖細的雙腿。
濱面只能看見那個人的腳跟,表示那個人大概正在眺望著液化炸藥所形成的火牆。
火焰之中,那幾具驅動鎧甲正蠢蠢欲動。
雖然被那樣猛烈的爆炸火焰捲入其中,但驅動鎧甲仍舊可以正常運作。他們看著站在引擎蓋上的那個人,接著……向後退了一步。在此之前,濱面看見他們的動作在瞬間停頓了一下,就像從無線電中聽到了什麼命令。接著,驅動鎧甲繼續朝火牆的另一邊後退,最後撤退離開這裡。
站茌引擎蓋上的那個人,從險境中救出了濱面他們。
他到底是誰?
這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
那名用腳跟對著自己的人,將腳跟輕輕靠在擋風玻璃全部碎裂的框框上。看起來是如此。不過緊接著,原本應該輕靠在窗框上的腳跟,發出刺耳的撕裂聲,將汽車頂蓋與車體一分為二。
砰鏗!隨著一聲巨響,視野也一口氣變得開闊。
君臨現場的是白髮紅眼的怪物。
濱面仕上知道他是誰。
這怪物的真面目就是——
「一方通行……?」
「嘖,我正忙著在找內部的間諜,沒想到你居然從外面帶了多餘的麻煩事進來?」
怪物用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的語氣說道:
「把事情經過給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6
「傷腦筋啊。」
野戰醫院……應該說只不過是搬了一些醫療器材,進入幾百年前就有的石砌要塞,金髮碧眼的女性在這幢建築里,以日語低聲說道。
從病床上坐起身子的女性,身上四處包著繃帶。但就算沒有那些繃帶,她的身體情況看起來也未必比較好。與其說白皙,更接近蒼白的皮膚,眼睛下面大大的黑眼圈,雖說苗條,但遑論身體曲線,而是連骨骼的線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體型。整體來說,她是那種必須連續讓她吃上半年份的相撲火鍋,才會變成一個美女的那種人。
伊利沙里納。
名字被當作同盟國之名的女性,以一臉憂鬱的神情,用瘦骨嶙峋的手抱住頭。
「……以我現在的情況,如果有機會使用恢復魔法,我才想先用在自己身上啊。」
「也是,不好意思。」
「你沒必要跟我道歉。其實我早說過自己不需要休息,只不過還是被手下硬拉去做了緊急手術。」
看起來她似乎也身受重傷,但為了瀧壺,她特意輕描淡寫帶過。濱面一方面在心裡感謝她,另一方面卻在心裡產生了一個疑問。
「ㄏㄨㄟㄈˋㄨㄇˊㄛㄈˇㄚ」是什麼?
一瞬間,濱面以為她學到了什麼奇怪的日語,但對方明顯比一臉傻樣的濱面看起來更懂日語。既然如此,顧名思義……她到底是指什麼?
濱面忍不住看著一方通行,但一方通行卻只咂了咂舌,就把膾別了過去。
濱面聽說他們也就是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這裡,或許擁有學園都市所沒有的特殊醫療技術。雖然不知是否能緩和瀧壺的狀態,但值得他去問個清楚。因為這樣的念頭,所以濱面才決定背著癱軟無力的瀧壺來到野戰醫院,但是……
(ㄏㄨㄟㄈˋㄨ?ㄏㄨㄟㄈˋㄨㄇˊㄛㄈˇㄚ,就是那個恢復魔法嗎?像RPG里出現的東西?如果是醫療用語……開腹(註:原文中「恢復」的漢字作「回復」=かいふく,與「開腹」的日文發音相同。)?但是,ㄇˊㄛㄈˇㄚ又是什麼?有那樣的醫療用語嗎?)
雖然濱面腦中充滿了疑問,但他卻沒有立刻開口提出,是因為伊利沙里納說話的語氣和態度太過自然了。其實詐騙也一樣,只要說話流暢、不給對方插嘴的空檔,就會讓人覺得對方的話中存在一定的邏輯。
伊利沙里納沒理會百思不解的濱面,轉過頭去。
她看著勉強坐在一把小椅子上的瀧壺,還有一名躺在床上的十歲少女。男孩以「最後之作」這個奇怪至極的名字稱呼她,難道那是什麼能力的名稱?
「我直接說結論吧。」
坐在病床上的伊利沙里納,依序指著瀧壺和最後之作:
「那個穿運動服的女孩我還有辦法,但是那小女孩就很困難了。就是這樣。」
「……」
背靠著牆壁的一方通行眉毛一顫。
最後之作應該是第一名的同行者。
看著態度冷靜,也可以說是殘酷的伊利沙里納如此斷言,濱面眼裡儘是驚訝。
「啊,咦?什麼意思……你說什麼東西有辦法怎樣?」
「就算我說是魔法,你也聽不懂吧?」
「啊?」
「就算我說是魔法,你也聽不懂吧?」
伊利沙里納把話重複了一遍。看起來如果沒有什麼反應,她好像不打算繼續說下去。所以濱面只好點了點頭。但是「ㄇˊㄛㄈˇㄚ」是什麼啊?
「我們先不管『那個』是否真的存在。」
她漫不在乎地改變話題,直接切入核心:
「你應該知道從很久以前就有巫婆或其他人,一直在進行著超自然的神秘儀式吧?先不管那些儀式實際上是否有效果,但在人們普遍相信『那個』的時代,聽說的確存在必須遵照某種程序來舉行的儀式。」
「什麼?比如長了個鷹鉤鼻的老巫婆,拿棒子攪拌巨大的鐵鍋?」
「那類的儀式其實是將各種草藥……應該是說從勛植物之中,萃取出毒素並予以提煉,以製成接近現代幾乎都稱為麻藥的東西。這樣你懂嗎?」
「???等一下。那些事情和瀧壺的症狀有什麼關聯?」
瀧壺的症狀,起因是學園都市的科學技術所製造的「體晶」。就算對方說了一堆神秘學詛咒之類莫名其妙的事,也不可能從中找出解決線索。
「實際上,『那個』到底單純只是幻覺?還是真的能獲得超越物理法則的力量?我們暫且先不管。」
伊利沙里納說話的語調很奇怪,似乎話中有話。
「……因為過去四處都有人舉行這種牽扯到毒素的儀式,因此安全地舉行儀式的方法,就口耳相傳下來了。比如不時讓身體習慣少量毒素,以免輕易被人下毒殺害的鍛鏈法。還有拔除累積在體內的毒素,藉以治療的解毒法。」
「那是…呃,怎麼做……」
濱面喀睫一聲,幾乎快從椅子上站起來。
「也就是能治好的意思?」
伊利沙里納伸出一隻手制止他:
「沒錯。穿運動服的女孩和那個小女孩狀況不同。因為小女孩長期以來一直處於被人注入毒素的狀態,因此就算一時『拔除』毒素,也很快就會有新的毒素補充進來。但是那個穿運動服的女孩,只要一口氣將堆積在體內的東西『拔除』掉,應該會有所改善。雖然沒辦法完全治好,但是應該會比現在大有起色。」
伊利沙里納所說的,應該就是「體晶」。
的確,如果能拔除掉瀧壺體內的「體晶」,就算她的症狀無法完全痊癒,但應該能一口氣獲得改善。民間療法對學園都市最尖端的「體晶」能起多少作用,雖然很值得懷疑;但不少乍看之下相當可疑的保健方法,仔細一查確實都有科學根據的。以這類突破為基礎而研究出新的醫療技術,其實並非罕見。
「……這樣啊?」
濱面感到體內逐漸湧出了希望。
他忍不住抱緊旁邊的瀧壺。
「是這樣啊!太好了,瀧壺。雖然和原本預計的不太一樣,但是我們來俄羅斯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濱面,你抱太緊了。」
「抱歉!但是我…我……!」
看見眼角泛著淚水的濱面,瀧壺雖然口中嫌飽抱得太緊,但還是露出微笑輕撫著他的背。
「——」
另一方面,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背倚著牆,默默不語地雙手抱胸。
這裡也找不到拯救最後之作的線索。
如果在幾小時之前,自己應該會因此受到強烈的焦躁和恐懼所折磨吧?或者即使是徒勞的掙扎也好,自己說不定會大鬧一場要求他們,就算只有一分一秒,總之快點解除最後之作的痛苦。
看來他的內心,似乎正在一點一滴地發生變化。
就像被加熱到極度高溫的鐵,藉由急速冷卻轉變成鋼。
(……就算大吵大鬧、氣得跺腳,情況也不會因此好轉啊。)
一方通行在心中反覆思考著。
(不管有沒有救,反正我知道時間不多。既然如此,更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沒用的事情上頭。如果為了「應付一時」而耗費太多力氣,那麼到最後關頭就會被逼入絕境。)
立刻下定決心之後,一方通行從懷裡取出一疊羊皮紙。
「關於治療,依照你的方針進行就好。不過在這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你看得懂這個嗎?」
「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就有可能解讀出來。」
伊利沙里納微微點頭。
「表面上的文字,只不過是為了解讀暗號的線索。乍看之下,術式是俄羅斯成教式的,所以不至於解不出來,不過很花時間。即使如此,你還是決定把它交給我?」
「不。」
一方通行輕輕舉起拿著羊皮紙的手,像是要奪走它一樣。
「我只要知道它『能解讀』就夠了。你專心治療她們吧。」
「啊……」
一直聽著兩人對話的濱面開口了。
但他卻無法將想法編織成具體的語句。
一方通行嗤之以鼻地笑了。他心想,那男的該不會以為自己因為同伴能獲救而感到高興,就想在毫無頭緒的一方通行傷口上撒鹽,所以才不敢開口。
「我很忙。所以我先走了。」
看著拄著拐杖走向門口的一方通行,濱面沒說話,反倒是伊利沙里納並未特別在意地問道:
「你有線索嗎?」
「就算沒有,我會找出來。」
走出病房之外的一方通行,叫住了走在通道上的士兵。這裡不是和平的醫療設施,只是把醫療器材搬進軍用要塞里,因此性質上更接近「軍事」色彩。
「我抓出來的那群間諜呢?」
「現……現在正在偵訊他們,但是結果似乎不如預期。我方也沒有讓對方吐出實情的專家,再說對於習慣把每個作戰策略細分到最小,分工處理的俄羅斯間諜而言,他們很可能只知道最低限度的情報。」
一方通行態度冷淡地回答眼前這名退縮的士兵。
「是嗎?」
「你要去哪裡?想看偵訊過程,我可以帶你去。」
「不。」
一方通行單手隨意揮了揮,制止了士兵。
「我要去找更有用的情報來源。」
士兵一臉疑惑地皺著眉,但是沒有必要對他詳細說明。
一方通行和士兵分開之後,走過長長的通道,來到和伊利沙里納不同的病房前。他沒有敲門,直接打開房門。
眼前是沒被綁起來才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對手。
她沒有被綁起來,是因為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的意思?
「……『番外個體』。」
一方通行低聲叫出她的名字,坐在病床上的高中生少女露出輕蔑的目光,狠狠地瞪著一方通行。
利用第三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體細胞,在名為第三次製造計劃的專案中誕生的特殊複製人。
身穿白色戰鬥用服裝的少女,右手打上了石膏,以束帶吊著。她的手是在戰鬥過程中,被失控發飈的一方通行折斷的。除此之外,從她耳朵後方到後頸也貼著大塊紗布。
敵人與敵人。
即使二話不說就拿刀刺入彼此心臟,也不足為奇的對手。
「你想要什麼?」
番外個體只是微微動了臉部的皮膚,就做出一副讓人不快的表情。
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事先準備好的樣子。
「你在那種情況下還肯救御坂一命,表示你想要的代價就只有『情報』吧。但很不巧,御坂沒有乖乖說實話的機能。這麼一來結果會如何,就很顯而易見了。不先治好我再毀滅我,你還挺有天份的。」
「幫我。」
「什麼?為什麼?怎麼幫?」
「我找到了幾個俄羅斯製造的竊聽器,也逮捕了竊聽的人。那群人只肯片片斷斷地說些雜七雜八的情報。你去幫我過濾區分那墊情報。憑你的知識說不定能找出線索。」
「你的根據是什麼?」
「你襲擊我們的時機。」
一方通行輕輕揮了揮羊皮紙卷。
「正在我想要向名叫沃佳諾的那群人詢問羊皮紙詳情時,你就打斷了我們。我認為你闖進來的時機是經過計算的。或許你根本不知道羊皮紙的事,只是受人控制奉命封鎖『線索』,但只要將你腦中的情報,和俄羅斯間諜的情報交叉比對,很可能會歸納出某種結論。」
「御坂問的不是那個,而是御坂必須協助你的根據在哪裡?」
番外個體不懷好意地笑了。
她所說的這句話,根本是故意將自己置於困境之中。用充滿惡意的雙眼看著這個世界的人,可能就會像她這樣,毫不猶豫地做出傷害自己的事吧?
但是——
一方通行面不改色地回答:
「第三次製造計劃並不代表一定會占優勢。你也不會笨到什麼都沒發現吧?」
「……」
「學園都市那群人似乎打算利用御坂網路做些『什麼』。為了重新架設好出現問題的網路,所以才派你來追殺我和那小鬼……但目的是什麼?雖然我不知
道第三次製造計劃一旦真的啟動,能製造出幾萬個體細胞複製人,但是那等於逼重新架設好網路的你們走上絕路。結果不是被某處的某人利用以獲取利益,否則就是根本連被利用的機會都沒有,而被送回去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架設網路』。不管怎樣,你都只有死路一條。一口氣屠殺掉兩萬個人偶,拍手慶祝『成功』,這才是他們的價值觀。所以你應該知道,他們不會用什么正規的方法來對待你們吧?」
「所以你就要我幫忙?」
番外個體嗤之以鼻地笑了。
「別的不找,偏偏找最恨你的敵人聯手?」
「你應該具有從那個網路中,優先選取惡意或憎恨之類負面情感的裝置吧?」
「有又怎樣?」
「把你當作用過就丟的棋子,你還會誓死效忠那樣的主人?你那個該死又黑心的腦子裡,會想著這種可敬的事?我已經從那小鬼口中聽到『再也不能讓任何人死掉』這句話了。
「就算這樣,御坂也不認為聽你的就能解決問題。御坂反倒覺得聽你的,只會害御坂縮短壽命啊?」
「是嗎?那我們來談筆交易。」
「什麼?」
「黑暗的五月計劃。」
「……難道你……」
「使用我的能力控制法,來強化能力者『只屬於自己的現實』的計劃。那項計劃似乎已經出現了一定成果,但好像就是無法連到等級5的超能力者身上。你如果想成為無法取代的人才,就必須獲得和其他妹妹們不同的特殊性能。如何?仔細分析一下我的戰鬥方法,說不定你就能找出其他活路哦。」
「……」
他們之間出現了數秒的沉默。
那並不是思考的時間。
也不是因為捨不得自己的生命。
只要看到以往的言行,任誰都應該看得出來。
交易的天平決定在快樂與否。是否有值得品嘗的價值,讓她背叛學園都市這個龐大的組織?
也就是說,她正在仔細玩味。
她在嘴裡翻轉品嘗著惡意,確認它的味道是否「符合」。
接著她笑了。
番外個體順應最初的製造目的,順從自己的惡意再次採取行動。
「原來如此……確實你這麼說,才符合御坂的口味。跟帶那個惹人憐愛的司令塔來這裡露出痛苦表情,試圖以善意和博愛來感化御坂相比,這麼做更有效果啊。」
「我想找出消除那小鬼『症狀』的線索。你則是想找出被人利用、吃乾抹淨之外的另外一條路。所以我們得跟學園都市一戰。直搗黃龍,攻陷他們。這麼一來我們就利害一致了。既然明白了就別在這裡浪費時間,快點行動。」
「不過話說回來,」
番外個體跳下她所坐的病床,站起身子,輕輕晃動打上石膏的右手手肘說道:
「沒想到為了殺死學園都市第一名而經過調整的御坂,在遭到這樣的下場之後,還有露出笑容的一天。」
這種說話帶刺的語調,是極其容易在御坂網路中表現出負面情緒的塔,所擁有的特性。即使出於無心,也很容易觸怒他人。特別是她被設定為一定會對一方通行展現出這樣的態度。
「……抱歉。那是我的錯,都怪我聽信了他們。」
一瞬間。
充滿惡意的番外個體臉上,露出了完全未經思索、思考完全停止的表情。老實說,用目瞪口呆來形容最適合不過。
「噗哈!」
接著,
已經站在地上的番外倜體,就像向後跌倒一樣再次倒向床上。
「哈哈哈哈!那是什麼反應?你說那句話是意怎樣啊!御坂可是他們專程準備了一具身體,接受過專用調整之後才投入戰場的!至少希望成為讓你憎恨的對象,君臨邪惡頂點的!結果你卻對御坂展現出那麼可愛的模樣,這下子御坂不就連存在理由都沒有了嗎?哈哈哈哈哈!」
「……當壞蛋又能怎樣?」
看著抱著肚子,兩腳亂踢的番外個體,一方通行像是咒罵般地丟出這句話:
「就算當個再厲害的壞蛋,卻連個小鬼的安全都無法保證。我早就沒理由執著在那方面了。」
沒錯。
無論是那個等級0的無能力者或是愛華斯,大前提是他們既非善也非惡。想要和那種狀態的對手一較高下,隸屬於如此顯而易見的陣營,是沒有幫助的。
番外個體笑到眼眶泛淚,但另一方面,她卻用出奇輕鬆自若的聲音問道:
「早已經全身沾滿血腥泥濘的怪物,事到如今,又想爬出黑暗的深淵去哪裡?」
「我才不管那麼多。現在開始再尋找目的地就好。」
一方通行用一種連回答都嫌不耐煩的語氣回應:
「你我都是在學園都市那群人的企圖下,所設定出的惡意怪物……我並不認為這樣就能推卸掉所有責任,雖然我不願意這麼想,但事實上是他們做好準備,我們隨之起舞——這代表什麼?就是在邪惡之道嶄露頭角,而反抗他們,也不過就是在他們安排好的軌道上順利奔馳罷了。」
「……」
「所以這次我一定要給他們難看,要真正對他們採取反擊。我已經受夠了被那群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為了打倒他們,就算要我做出不合自己作風的事也無所謂。」
說完這句話。
一方通行緩緩伸出沒有抓住拐杖的手。
就想要與交付生命並肩作戰的戰友握手。
「拜託你了。」
那瞬間有如時間靜止般,番外個體陷入沉默。
但也僅止幾秒鐘。
就像一口氣吐出忍耐許久的真心話,番外個體按著肚子躺在床上,胡亂踢著雙腿,眼角甚至泛著淚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白痴啊?你是白痴嗎————?這太好笑啦!白痴認真的表情超好笑的!哇哈哈哈哈哈哈!」
笑倒在床上打滾的番外個體,這次發出了一陣又一陣,讓人不禁懷疑她橫膈膜是否會壞掉般的奇怪笑聲。
但是最後她終究縮起身子,一口氣了站起來。
她用力握住一方通行伸出的手。
啪!
房間裡迴響著彷佛以棒球手套接住球時,那種暢快的聲音。
對於充滿惡意的她而言,抓住某人的手等於一種需要相當覺悟的行為。但番外個體克服了這道心理障礙。過去相互殘殺的敵人,現在緊緊相握的雙手證明了這一點。
彷佛被人牽著手護衛的名媛,番外個體被一方通行拉著手,直接站起身子。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向曾是自己宿敵的人物說道:
「雖然御坂也是一樣。不過像這樣握住別人的手,你也是第一次吧?」
「……不。」
一方通行稍微避開了對方的視線,低聲說道:
「到現在已經有過很多次經驗了。就是跟你面貌相似的那個可惡小鬼。」
他從緊握的手想起一名少女,於是再次下定決心。
事情還沒有結束。
再一次。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