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第六章 即將展開的真正黑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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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空無一物。
這一帶原本就是一片雪原,然而右方之火所在的基地周圍,更是徹底將所有遮蔽物全面撤除。別說是人工建築物,就連針葉樹也不見蹤影。一整面直視無礙的寬廣雪原,是為了迅速掌握來者位置,並準確發射飛彈而準備的。
就在這片以火力形成的防護牆攻擊範圍可及的邊緣,上條當麻就躲在埋在白雪下的地面上,窺探裡面的情況。
那裡有個巨大的洞穴。
這裡的地形原本大概就像一座小丘,斜坡上有一個直徑約兩公尺的洞穴。洞穴並不是水平的,而是往下方延伸。
「……還真的有啊。」
他有點吃驚地低聲說著。
「該不會這一帶根本全都是秘密基地吧?」
「你在說什麼啊?日本的學園都市比這個更誇張吧?如果是那座城市,就算是湖面一分為二,從裡面冒出一個巨大機器人,我都不會感到驚訝啦。」
蕾莎隨口回應,並從上條旁邊穿了過去鑽入洞穴里。
上下左右完全被雪覆蓋住的洞穴裡面,並非一片漆黑。牆壁上隔著一定的距離吊著燈泡。越往裡面走空間變得越大。走了五十公尺後,他們抵達了貨物列車用的車站。
但是,
「……沒有半個人耶。」
「連列車都沒有啊。」
一開始兩人選躲在陰影里窺探裡頭的情況,但一發現四周完全沒人,他們互看一眼後就踏入車站之中。
雖然這座車站和先前潛入的不一樣,但構造很相似。不同點大概只有這裡完全沒有貨物列車,和堆得高高的木箱。好幾顆燈沲光照亮的空間,就好像主人忘了關燈就出門的房子,有種不自然的異樣感。
上條蹲在已經到了盡頭的金屬鐵軌前方,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鐵軌上。
「完全沒有震動,也沒有柴油車頭排出的廢氣味……而且也不像是有列車在附近行駛的感覺。」
「……難道右方之火已經將最後的物資,全都搬進基地了?」
「這麼說來……」
上條和蕾莎面面相,接著露出難看的臉色。
從這裡到右方之火的基地,大概還有四十公里左右。不能躲在貨物列車潛入基地,就只好在雪之洞窟里步行前進了。就算腳下鋪著柏油路,但這樣的距離,假設發生大地震,他們一定會被認定為是回不了家的災民。
蕾莎將「鋼鐵手套」重新扛在肩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有一個提案。」
「是……是哦。不愧是專業的魔法師,果然有替代方案。要是在這種地方無謂地消耗體力,雙腿腫漲地過上右方之火,也未免太可悲了。」
「請你背我吧。」
「混蛋,小心我把你一腳踹出去!」
上條對自己居然會一瞬間心生期待而感到後悔,望著長長的鐵軌。
看來只能徒步走過去了。
但總比走在地面上,冒著護衛基地所發射的榴彈炮雨來得好。上條想清楚之後,勉強提起幹勁。
「出發羅,蕾莎!還是你要留在這裡把風?」
「好啦好啦。你可要好好記住哦。你的蕾莎一句怨言都沒有,精神抖擻地跟著你走。」
蕾莎說完這些話,走到了上條旁邊,不知為何她將「鋼鐵手套」翻轉過來,且很快就取得平衡,接著像巫婆的掃帚般跨過握柄。四片刀刃像手指一樣發出聲響快速移動,然後拉著她的身體向前行。
上條用發現叛徒的眼光看著她。
「……蕾涉,那是什麼?」
「你還問?『鋼鐵手套』原本就有這樣的用法啊。雖然會捲入各種東西這點有些那個啦。不過貝洛璞以前常坐在這東西上面,在倫敦地鐵里來來去去——喂,你住手!你快點住手!你不能上來啦,萬一你右手碰到會解體的,你就乖忍耐一個人走過去吧!」
上條和蕾莎大打出手,不過並沒持續很久。
雖說如此,但並不是幻想殺手不小心破壞掉「鋼鐵手套」的關係。
毀壞的是前方的道路。
轟!隨著一聲巨響,雪所形成的天花板突然崩塌。
坍塌地點就在前面一百公尺左右。那裡原本恐怕是以魔法支撐住的,厚實的白色天花板,就像巨大閘門一樣突然掉落。
一瞬間,通道就被堵住了。
事情到此還沒結束。
緊接著又響起幾乎可以震碎鼓膜的爆炸聲。
簡直就像朝這裡接近的巨人踩下大腳,通道天花板接二連三地崩落。
再這樣下去,會被捲入其中活埋的。
「糟糕!總之先回出口去吧!」
「用不著你說,我也打算那麼做!」
上條和蕾莎向後轉過一百八十度,接著全力狂奔。就在此時,通道和鐵軌發出了低沉的震動,白雪天花板發生雪崩,眼看就要把他們吞進去。幾乎就像是有隻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物,緊追在後的畫面。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的右手將支撐白雪的魔法消除掉了?」
「說不定是右方之火那邊準備的精精采節目!想用同樣方法混進去,果然有點不妙……!」
轟轟……低沉的震動還在持續著。
上條和蕾莎也全力狂奔。
大概是崩潰的雪已經逼近到身後的關係,細小的冰塊殼裡像粉塵一樣漫天飛舞,越過了上條他們。
馬上就會被捲入了。
就在他們這麼想之際,上條的身體飛出洞口之外。旁邊的蕾莎順勢誇張地翻滾在雪地上。內褲走了光真的只是碰巧?
(得…得救了……?)
上條兩手放在膝上大口喘著氣,正想向仰躺在地調整呼吸的蕾莎伸出手。
但是,他的動作卻戛然而止。
因為他發現了。
崩塌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上條的右手將支撐著白雪的魔法打消所致。但也不是因為右方之火為了阻止上條他們侵入,而炸掉了通道。
「可惡……」
上條聽見類似尖銳的笛聲,他茫然地喃喃自語。
真正的原因是——
「居然是學園都市在開火!」
上條抓住躺在地上的蕾莎衣領一甩,將她的身體推向洞穴入口的小丘斜坡下方。
緊接著。
覆蓋著白色雲層的上空,有東西怱明怱滅地閃爍著。不只一個,至少超過五十個。像笛聲般刺耳的聲音,原來是金屬塊以超過音速的速度撕裂空氣的聲音,而金屬塊則是炮彈。這種武器是將直徑十五公分,全長七十公分左右的炮彈,透過火藥一口氣打上五百公尺的高空,接著以尾翼的動作準確地引導方向,將地面的目標爆破。
他們根本來不及思考,炮彈會落在什麼地方。
反正一開始就沒有訂出精確的目標,這陣炮擊的目的,純粹是想將基地連同四周配備的感應器全部炸掉。
超越所有感官所能承受的強光和聲音迸出,撼動了上條和蕾莎的身體。強光帶來劇痛,聲音帶來衝擊。在蓋過一切的白色閃光下,上條連自己的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都分辨不出來。儘管他先前將蕾莎的身體緊壓在小丘斜坡上,但他卻發現蕾莎的觸感從他雙手之中消失。不對,是因為用自己身體掩護蕾莎的上條,身體被爆風吹起,在空中飄蕩著。
這種無能為力的狀態,持續了超過三十秒。
不,說不定實際上只是一瞬間的事,只不過是烙印在感官上的殘像,剝奪了正確的感覺。
「蕾……莎……」
硬擠出來的聲音異樣地嘶啞。就像長時間盯著日光燈,太陽穴附近感受到陣陣疼痛。
他沒時間讓受傷的身體好好休息。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沉童的履帶聲傳進上條耳里。
白色的雪景中,混合了令人作嘔的排氣臭味。
(學園都市的機甲部隊……!)
顧不得體溫會降低,上條將身體埋進厚厚的雪中隱藏蹤跡。
上條是偷渡進入俄羅斯的。如果在這種狀態下被發現,一定會遭到拘留。再說,為了要救茵蒂克絲,絕不能在這裡被捕。
履帶的聲音和排氣的臭味,來源並不只一種。
大概是從運輸機或轟炸機上頭,空投下來的小型空降戰車走在前方,裝載著長射程飛彈和火箭炮的特殊車輛跟在後頭。甚至還有不少能裝載超過二十架驅動鎧甲的人員運輸用卡車。沒裝載武裝的八輪裝甲車,大概為為驅動鎧甲和UAV等供應電力的電源車輛。上頭裝設大量天線的車輛,大概是用來負責控制周圍展開的無人機。
像是在抵抗般,基地也開始展開零星的炮擊。
是
來自俄羅斯軍隊的反擊。
但是一點也不夠看。學園都市陣營的第一波攻擊,就削弱了對方大半的一般兵力。但是,只要有一發爆炸物劃出拋物線掉落在附近,上條他們大概就會被炸成肉醬。
「(……好機會!)」
不知何時過來的蕾莎,學上條將身體埋入小丘斜坡下的雪中,並對他說道。
上條睜大雙眼,他不懂蕾莎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哪裡有什麼好機會啊!俄羅斯陣營不是也開轟了?再發展下去,很快就會演變成戰車混戰了!)」
「(……所以我們正好可以趁著這片混亂,潛入右方之火的基地啊。)」
蕾莎盯著從卡車下來,正準備進入戰鬥態勢的驅動鎧甲說道:
「(……你覺得俄羅斯軍隊為什麼會出手進行防衛?是因為右方之火不想行動的關係。要不就是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潛伏在這裡,不然就是他正在進行某種魔法行動。總之如果是現在,我們可以從地面上前進基地。既然地下通道已經被封鎖,就只好從地面過去了。)」
學園都市和俄羅斯軍隊,展開了炮擊戰。
不過雖然說在幾十公里之外,但光是基地在武器射程範圍內這點看來,就已經分出勝負了。本來防衛線是設置在更前面,但現在看來,要不是學園都市以及公婆防衛線,就是使用超音速轟炸機在防衛線內側急速空降。
說不定真的可以趁進攻時的一片混亂,潛進設施內部。
「(……但具體方法呢?就算是那群人現在全部埋頭於戰鬥,但就這樣直接朝基地前進,很快就會被發現並遭到狙擊。)」
「(……我去搶一具驅動鎧甲過來。)」
蕾莎用雙手重新拿好「鋼鐵手套」。
「(……那東西不需要什麼複雜的操作技術吧?只要配合它的手腳動作,就算不曾經過特殊訓練的我們,應該也能操縱。)」
「(……我簡單跟你說,那東西可以擋下三十厘米的格林機槍哦。連我的右手對它都起不了作用。要怎麼打倒它?)」
「(……當然是由我來羅。)」
蕾莎拿著武器,緩慢地像肉食動物一樣壓低身子。
「(……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知道那座基地的重要性,但是光靠那種裝備是贏不了右方之火的。右方之火現在因為某種理由不想出手,但等到基地真的落於劣勢,他一定會出手。如果不能在此之前成功潛入基地,所有人都會被殺。)」
「(……蕾莎!)」
「(……如果想誇獎我,我想躺在床上讓你摸著我的頭再聽。)」
蕾莎對上條制止的聲音置若罔聞,靜靜地開始移動。她的目標似乎是剛通過他們附近,背對這裡的驅動鎧甲,但它的機械手上握著巨大霰彈槍。上條在法國亞維農,看過那種對避難所使用的武器。
人類只要挨上一發,就會變成甚至連葬禮都辦不了的狀態。
現在的蕾莎,就像想用原始槍矛和棍棒解決掉大型食肉動物。或許真有這樣的傳統技術,但從旁觀者看來,幾乎就和雜耍差不多。
「(……可惡!)」
身體還埋在雪裡的上條低聲咒罵著。
除了蕾莎之外,他還掛念著其他事情。
沒錯。
「(……右方之火的基地里除了俄羅斯軍隊,應該還有魔法師。先前潛入的時候,右方之火所在的大房間之中,就有將近兩百名俄羅斯成教魔法師。如果那群人出動了,學園都市或許很快就會失去優勢。然而,現在卻完全沒有他們的氣息。沒有氣息,是因為他們已經投入戰場?還是俄羅斯成教根本還沒出動?如果還沒出動,又是基於什麼原閒?就算是右方之火,應該也不希望那座基地遭到攻陷吧。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招來更多學園都市軍隊的做法,有必要這樣『保留實力』嗎?)」
他說這些話,並不期待得到回答。
只不過是將自己腦中的疑問,用自己的話再次確認。
但是,
「嗯?那還用問?當然是為了吸引擁有重要右手的你啊。」
有人回答了。
大吃一驚的上條尋找聲音的束源。前後左右都見不著人影。因為聲音來自上條的衣服裡面。
「雖然是本大爺引發的大戰,但如果你被捲入那裡的轟炸而失去了右手,會讓我很困擾的。而且如果冒出主張『雖然不知要用在什麼地方,不過似乎是右方之火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總之先把那小鬼幹掉吧』的人也很麻煩。為了快點取回你的右手,所以我才特地空出一個『洞穴』來。」
上條連忙將手伸入上衣之中,發現了一個麵粉揉捏而成的小人偶。
就在上條右手握住它的瞬間,人偶立刻粉碎,被冷風吹走了。
「……」
上條先前在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里,遇見了右方之火。雙方雖然戰成平手局面,但莎夏·克洛伊潔芙被帶走,一伙人還被打得落花流水。實際上等於打輸了。
就是那時候。
上條曾經想過,右方之火居然會這麼幹脆就撤退。
右方之火想要上條的右手,而且在那場戰鬥中也占盡上風。但他卻只說同時帶走莎夏和上條的右手效率不佳,就放走了上條。
右方之火不可能在那次接觸中,沒思考過任何計策。當然也不可能只是為了留下了那句品味低劣的話。
去找他的所在之處。
如果能找到,就能隨時發動攻擊。
正確而精確地攻擊。
(糟糕……!)
他聽見上空傳來像笛子一樣,陣陣刺耳的聲響。
上條猛然抬起頭。
但已經太遲了。
轟!從他的腳邊傳來一陣足以撼動白色大地的震動。
2
賽利克·G·基爾諾夫發出呻吟聲。
這裡是哪裡?他心想。
那裡是個昏暗的房間。中央放著一把椅子,賽利克的身體被綁在上面。前方稍遠的地方,有個發光的四角形框框,大概是門吧。外頭的光線從門縫裡漏了進來,光源只有那裡。由於房間內沒有窗戶也沒有燈泡,周圍的東西看起來全是朦朧的影子。
一股像鐵又像血的氣味。
這股壓迫胸口的氣味,讓賽利克有種不祥的預感。
原本,
他就大概知遒會發生什麼事。
「……我們就俐落地解決吧。」
他聽見聲音了。
還有巨大物品移動的聲音。
聲音來自前方。有人將木頭椅子放在地板上之後,直接坐在上頭。在幾乎沒有光源的狀態下,只有一對血紅的眼睛正面盯著賽利克的臉。
「說實話最好,說謊無所謂,保持緘默也沒問題。不管你怎麼做,我都能從你腦袋中測出你對我提出的問題所產生的反應,就像測謊器一樣。不管怎樣,反正很快就會結束。」
啪!青白色的閃光一瞬間完全覆蓋住賽利克的視野。
他以為是照相機的閃光燈。
但他錯了。那道閃光是高壓電流的火花。是從站在紅眼人身後的另一名少女身上所發出來的。
那個瞳孔血紅的人,豎起大拇指指著自己背後。
「這傢伙能操縱電。她就是那類的能力者。能力者你懂嗎?你們這裡至少有轉播大霸星祭吧……更何況你是做這行的,理所當然應該知道。」
「……」
賽利克臉上冒出大量冷汗。
紅眼人沒理會他,繼續說道:
「我想知道,為什麼有這麼多跟你一樣的人潛入這附近……啊,不管你回答什麼都沒關係啦。反正後面那小鬼會測量出你腦內所有的電流訊號。啊,對了,就這麼辦吧,程序是這樣的。我問:你是為了尋找什麼,而來到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你阿答:是因為上司的命令,來尋找重要的東西。這樣就行了。接著就看你的腦子對你自己已說的話,產生肯定或否定的反應,以反應高低程度為關鍵,後面那小鬼從你的記憶領域搜索一下,一切就結束了。調查方法可能會有點粗魯,你可別在意啊。」
他受過很多訓練,要他保持緘默。
同樣也受過讓對方以為自己已經坦白,事實上釋放出假情報的訓練。
但是,
不管他答應還是拒絕,在對方說要搜尋自己腦中的情況下,該怎麼做才能阻止情報泄露?
賽利克·G·基爾諾夫想了一下。
別按照他們的程序來做。
如果敵人能無條件讀取他的想法,在他昏迷的期間,應該早就獲得情報了。他們之所以特地「發問」,是因為必須這麼做。那麼,只要不讓他們按
照程序以獲取情報,說不定就能死守住情報了。
他產生了抵抗的想法。
要找到反擊的機會。
就在此時。
紅眼人似乎看穿了不發一語的賽利克內心,他突然伸出食指指著賽利克的臉。
不。
嚴格的說,是指向賽利克背後。
(什麼……)
由於他身體被綁在椅子上,就算轉過頭也看不清楚背後。只能隱約看到視野的角落有某種東西。
就在那時,他聽見了壓迫的聲音。
像是以細繩勒緊什麼東西的聲音,但那聲音更沉重,讓令人毛骨悚然。
帶刺的鐵絲。
像鐵又像血的味道,再次從賽利克的鼻腔竄入肺中。
同時,他終於看清了剛才隱約可見的物體是什麼。
天花板上的枷鎖上,垂下了好幾根帶刺的鐵絲。尖銳的鐵絲緊緊纏繞著大小約一個人環抱可以抱住的肉塊。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肉。肉塊呈紅黑色,表面的皮全被扯掉了。懸掛在空中的肉塊隨處沾黏著像布料的東西。
沒錯。
簡直就是像把人的腦袋和手腳砍斷、剝皮之後,再用帶剌鐵絲緊緊纏繞後懸掛在那裡。
「——!!!???」
賽利克·G·基爾諾夫的呼吸變得急促。再仔細一看,帶刺鐵絲上還懸掛著其他東西。那裡掛的不是肉塊。但相反的,地板上散落著七塊被撕裂的東西。大概是承受不住重量的關係。懸掛在鐵絲上和散落在地的,加起來總共八塊。賽利克對這個數字有印象。那是賽利克他們小隊的人數。每一塊肉塊上頭都裹著紅黑色的碎布。雖然變色得相當厲害,但他還是分辨得出來,那正是他們原本所穿的衣服。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紅色眼睛顯得特別顯眼的怪物靜靜地告訴他:
「這群人都不肯好好合作。我明明知道讓後面那個小鬼直接讀取腦中訊息是最快的辦法,但還是忍不住用了暴力手段啊。」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他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聲音來自賽利克腳邊。就好像被不明震動襲擊的他一起帶動,椅腳撞擊著地板。
紅眼人毫不在乎這聲音咧嘴大笑,他把臉湊近賽利克眼前說道:
「我們已經沒人質了。你可別讓我太傷腦筋。」
一方通行和番外個體兩人打開門走出房間外。
他們之前所在的地方並不是陰森的拷問室,而是保存肉類的倉庫。應該說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里,似乎本來就不存在拷問室。
「不過,他居然這麼簡單就招供了。真無聊——」
番外個體說道。
「再怎麼樣,好歹也是接受過應付拷問訓練的俄羅斯間諜吧?我還以為他們很能忍受肉體上的暴力……」
「欺詐手法自古以來都一樣。不要給對手思考時間,奪走他們的正常判斷能力。」
單純以拳打腳踢的暴力方式拷問,大概無法讓那名間諜開口。說不定就算實際上拿刀子割下他的皮膚都問不出來。
正因如此,所以才需要虛張聲勢。
就算是身經百戰的俄羅斯間諜,也不可能知道對抗學園都市能力者的策略。但是,在不知情的狀況為了與未知的存在戰鬥,他們必然會建立某些邏輯。
此時就要從完全不同的方向給予他們震撼。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還特地先將牛肉切成塊狀,黏上衣服的碎片,然後再用帶刺鐵絲緊緊纏繞住。
就這樣,內心受到劇烈震撼的間諜,精神馬上超過極限,陷入恐慌狀態。不管是軍人還是間諜,他們能忍受痛苦並不是因為他們的痛覺遲鈍,而是因為他們的精神事前就經過整頓,使他們能忍受痛苦。反過來說,只要擾亂他們的精神,就可使他們的忍受力大幅下降,變得和愛哭的小孩一樣。畢竟無論是軍人還是一般百姓,就生物上的構造來說一樣都是人類。
一方通行將背靠在牆上。
番外個體用瞧不起人的口吻對他說道:
「呵呵,你還真溫柔啊。」
「啊?」
「御坂為了對付你,在某種程度輸入了你的行為模式。先不提最後之作和一般老百姓,不過這是你第一次在面對敵封的專業人士,不使用暴力就解決事情吧?」
「效率差的事情,就算做了也沒意義。而且我現在沒什麼拿人肉玩耍的心情。」
一方通行像咒罵般答道。
「還是說,這對你大小姐而言不夠刺激,還覺得不滿足?」
「不。御坂最喜歡騙人了。尤其是自尊心比較高的專業人士,被莫須有的恐懼嚇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模樣,真是棒透了!呀哈☆」
番外個體笑了。
她臉上浮現的笑容,像被壓爛的果實一樣扭曲。
一方通行咂著舌。
「……對那個愛哭鬼說的話,你有什麼看法?」
「不自然的地方太多了。俄羅斯軍隊是想趁這場戰爭,向長久以來就一直覬覦的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展開包含空襲在內的正式侵略作戰對吧?在那種狀況下還送間諜進來,這件事本身就很怪。通常在空襲之前,應該都會先讓間諜撤退吧?……除非想將他們用過就丟,呵呵。」
「原本預定撤退的那群間諜,幾小時前緊急接獲命令駐留此處。不僅如此,甚至還增派間諜潛入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里。」
「哇哦。就像在配合御坂們進入這個國家的時機嘛。」
確實也有可能是那樣。
若真是如此,原本已經混入這個軍事設施里的間諜們:心裡一定很不是滋味。
原本希望在空襲前離開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但目標卻自己踏進最危險的地方。為了完成原本的目的,間諜們不得不追在一方通行後面。
但是——
「……不過這樣一來,那名間諜也未免太容易就上鉤了。他不像我原本所想的,是因為沒有辦法與能力者戰鬥;感覺反倒像從沒思考過與能力者戰鬥的可能性,卻突然碰上我們。」
「說不定是因為機密等級的關係,雖然奉命要處理掉御坂們,但卻沒被告知目標的詳細資訊?像是『詳細內容等到了現場,再用無線電通知你們』?」
番外個體隨口說道。
「那個間諜所接獲的任務內容是什麼來著喵?」
「進入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軍事設施內部攝影。使用小型相機的偷拍任務。」
「為了什麼?」
「在正式空襲之前,從設施內部帶走機密文件,送到指定地點。螢幕另一頭應該會有某人給他具體的指示。」
一方通行說著,自己都不禁起疑。
說到他身上持有的「文件」,就只有那些羊皮紙。對俄羅斯軍方高層而言,那捲羊皮紙是那麼重要的東西?
「不管怎樣,」
一方通行將背從牆壁上挪開,將重心放在拐杖上。
「只要到達那個指定地點,就可以見到想要這些羊皮紙的人了。也就是知道解讀方法和使用方法的人。」
那或許就能幫助他找到線索,以救助昏迷不醒的最後之作。這麼一來,他沒道理不去那裡。不管他這麼做是出於自私還是其他原因,但就算得襲擊軍用設施,也必須讓對方說出羊皮紙內容。
「御坂感覺身上各部分,對擅自發展的事態感到興奮起來啦☆」
「吵死了。他原本預計要運送羊皮紙過去的地點,就是在國境附近的俄羅斯軍隊前線基地。我要去襲擊那裡,你愛怎樣就自己看著辦吧。」
「我當然要跟著去更容易血流成河的地方羅。對了,那最後之作怎麼辦?」
「交給你照顧如何?」
「就算是為了打發時間,我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一方通行很想一拳朝咯咯笑的番外個體扁過去,就在此時,他的視線開始搖晃。
不,不對。
搖晃的不是一方通行的視線。
而是——
3
俄羅斯和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國境附近的軍事基地。在基地深處的右方之火,正透過書本形狀的靈裝進行通訊。
對方是俄羅斯成教的重要人物,尼可拉·托爾斯泰主教。
「這下子事情終於開始變得有趣了。」
右方之火坐在簡樸的椅了上,朝放在桌上的靈裝說道。
「老實說,雖然我很感謝你的協助,不過你們在俄羅斯的戰果,就算要我恭維奉承都說不出口。雖然麻煩,但本大爺只好再重新調整比例啦。」
「隨你怎麼說。」
尼可拉的語氣很強硬。
「你可別舍不
得付出你應付的代價。是你自己說你已經抓到了莎夏·克洛伊潔芙。既然如此,就馬上出動那個武器投入戰場!別忘了就在我們談話的當下,俄羅斯陣營的兵力還在被敵人消耗著!」
「出擊準備已經完成了。我馬上就派他們出發。這麼一來,戰況將再次『變得無法捉摸』。學園都市對於控制住整個局面而沾沾自喜,但戰況很快就會不聽使喚,變成真正的戰爭了。」
「不管怎樣,只要我的目的達成,一切都沒問題。如果這麼做是條捷徑,我會繼續協助你。」
「宗主教?你就這麼想要郡個位置,不惜做到這種地步?本大爺所認識的羅馬教皇,他看起來可不怎麼開心哦。」
「你將區區一名羅馬的領袖和我們俄羅斯的統帥混為一談,讓我覺得很困擾。」
「是嗎?」
「話說回來。」
尼可拉·托爾斯泰壓低說話的音調,慢條斯理地問道:
「你現在在哪裡?」
「知道了又能怎樣?」
「你不在那座基地里。你的反應從那個座標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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