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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有害世界的天使墜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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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之後,神會來到人間,決定每一個人該去天堂或地獄。既然這樣的結果是早已決定的事情,天使胡亂殺人將會導致結果產生誤差。

先撇開宗教觀念不談,就邏輯上這是一種時間矛盾的問題。本來不該死的人如果被殺了,他的孩子也將不會出生。這樣一來,他的孫子、他的子子孫孫全都不會出生。這就是為什麼能夠操縱時空的人,將成為能夠完全掌握歷史的至尊者。跳脫「人類歷史」的天使,也同樣擁有改變「人類未來」的力量。

至尊。

對於神裂那懇求不要殺人的悲痛呼喚,天使完全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憤怒沒有瘋狂,沒有嘲諷沒有恥笑,沒有罪惡感。

一動也不動。

看在眼裡,上條不禁背脊發麻。跟這個天使「神之力」應該已經無法用言語溝通了。自從發生了「天使墜落」之後,或許她就已經像是一輛脫軌的火車。

眼前的天使心中只剩下一行指令,那就是「回到天上」。

她已經無法思考是否會為世界帶來什麼影響。

她只想著要讓自己回到正確的位置。

就好像器官移植手術一樣,如果移植了一個不適合的器官,身體就會產生排斥反應,即使明知道這麼做會帶來死亡。

之前她願意跟上條等人共同行動,只是為了確定目標。

在全面性的轟炸攻擊下,她無法從瓦礫堆及屍體堆中判斷目標是否死亡。所以,她必須事先記住目標的臉。

上條咬牙切齒地看著頭頂。

只要是屬於「異能之力」,即使是神的奇蹟,上條也可以用右手加以抹除。但是,魔法陣的位置實在太遠了。就連戰鬥機也飛不到同溫層的高度。

所以,上條轉頭瞪著「神之力」。

想要阻止那些魔法陣,唯一的辦法就是打倒施法者。跟「天使墜落」一樣,既然魔法還沒完成,就有可能制止施法者發動魔法。

「可惡……」

但是面對這最簡單的答案,上條卻不禁緊緊咬牙。

如果這麼做,跟那個天使的行為又有什麼不同?

「可惡!」

「神之力」只是面無表情地望著上條。

她的眼神,就好像站在高處看著正在泥土裡翻滾的昆蟲。

不用動一根手指頭就可以摧毀世界的大天使什麼話都沒有說。

她的視線中感覺不到危機感,甚至也感覺不到憐憫心。

因為沒有必要為捏死一隻小蟲子而感到難過。

「開什麼玩笑!你好歹說句話吧!你聽著,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完全沒有交涉的餘地,你現在立刻把這魔法給解除!」

上條對著眼前那個身高比自己還矮的少女狂吼,但他的聲音在發抖。

此時的刀夜,最感到震驚的事情是自己的小孩竟然在這時候出聲怒罵。

上條回想起米夏在自己的眼前擊退火野時的速度、威力、距離掌握及戰術技巧。即使刻意偽裝,也有那樣的實力,宛如像「神」一樣的「力量」。如果對決,上條只能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何況現在的她,實力更勝於前。

因為她已經不再需要刻意偽裝自己了。

「……」

大量的汗水從上條的全身狂噴而出。為了保護刀夜,上條往前踏出一步。這個舉動看來勇敢,但其實只是單純的自殺行為而已。人類跟「神之力」的實力差距是絕對無法填補的,就好像想使用格鬥技去對付核子彈一樣。

「上條當麻。」

這時,神裂火織靜靜地回頭望向上條當麻。

「『神之力』由我來應付,你快帶刀夜離開這裡。」

一瞬間,上條無法理解神裂的意思。

因為她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在這種跟拿格鬥技去對抗核子彈沒什麼兩樣的狀況下,

神裂毫不猶豫,毫不顧忌,毫不寬容,毫不恐懼,毫不焦躁地,

擋在上條前面,與死神般的天使正面對峙。

「為……什麼……?」

所以,上條只能選擇這麼問道。

對於上條這個勉強擠出來的問題,神裂頭也不回地說道:

「沒有什麼理由。這裡有我該做的事,所以我站在這裡。就是這麼簡單。」神裂的背影接著又以興致缺缺的口吻說道:「『毀天滅地』?真沒意義。實在是太沒意義的做法了。這樣的做法,是沒有辦法達成我的理想的。」

神裂輕蔑地說完之後,往前踏出了一步。

上條沒有辦法阻止這個背影,也沒有辦法跟上這個背影。距離雖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公尺,卻讓上條感覺永遠也追不到。不是因為敵人強大、不是因為心生恐懼,不是因為銳利、沉重、快速、酷寒或熾熱。

而是本質的不同。

面對著「神之力」的神裂背影,散發出令她有資格這麼做的「本質」。

「裂神者」開口說道:

「接下來的戰鬥,將超越人類的『範疇』。逃走的時候,要小心別受到波及。」

對於「逃走」這個字眼,上條無法理解。

到了這個地步,能夠逃到哪裡去?難不成能逃到火星去?

神裂沒有回頭,繼續向滿臉迷惘的上條說道:

「你想想看,『神之力』只要馬上發動毀天滅地的招式,就可以輕鬆結束這一切。為什麼她還要在那邊默默地看著我們的行動?」

經神裂這麼一說,上條也察覺了。

既然有毀天滅地的能力,為什麼不趕快下手?對於「神之力」來說,應該沒有絲毫猶豫的理由才對,因為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為什麼她不趕快發動毀天滅地的招式?

「她不是不發動,而是沒辦法發動。就算是『神之力』,要完成這麼大規模的魔法也得花一些時間。這並不奇怪,過去曾經摧毀整個文明的『天譴』,也花費了某種程度的『準備時間』。」神裂的背影接著說道:「……大約是三十分鐘吧。呵呵,想把動物都搬上方舟,這樣的時間會不會太短了一點?」

上條啞口無言。

只剩下三十分鐘。三十分鐘之後,毀天滅地的魔法會在全世界的半數區域降下烈火之箭。就好像幾億枚飛彈一樣。當然,上條的「幻想殺手」是沒辦法拯救全世界的。

但是反過來說,

只要在這三十分鐘之內,有辦法打倒「神之力」……

「既然如此,我更不能逃!我也要參戰!對付這種魔法世界的對手,我的右手多少可以派上用場!」

「別說傻話了,如果讓外行人為了保護專家而受傷,這樣的專家可是連切腹的資格都沒有。」

神裂的聲音顯得輕鬆自若。

「你為什麼還能夠那麼有自信?這傢伙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你們說過的那些天使不能殺人之類的鬼話根本不可靠!」上條的嘶喊聲宛如是在阻止一個打算跳樓自殺的瘋子。「對付這樣的對手,怎麼能交給你一個人!我也要戰鬥!到了這個地步我怎麼能逃?」

「你聽我說。」但是神裂的背影卻顯得異常冷靜。「眼前這個東西根本已經超越『凡人的領域』了。想跟這種東西戰鬥,甚至想要贏過她,根本是痴心妄想。」

上條屏住了呼吸凝視著神裂的背影。

「但你別誤會,我可不是想白白犧牲生命。我雖然不可能獲勝,但也不見得會敗北。或許我有辦法做到旗鼓相當地『牽制』她的行動。」神裂靜靜地說道:「上條當麻。在我牽制她的這段期間,請你帶著刀夜去把『天使墜落』解除。」

「等等……你說什麼?」

「你忘記『神之力』的目的了嗎?她施展毀天滅地魔法的理由,只是為了想要解除『天使墜落』。換句話說,只要在毀天滅地魔法發動之前解除『天使墜落』,她就沒必要施展毀天滅地魔法了,不是嗎?」

最後一句話,神裂似乎不是在對上條說,而是在對大天使說。

一動也不動的天使卻沒有回應她。

因為對「神之力」來說,這些並不重要。反正三十分鐘後,毀天滅地的魔法就會殺死「天使墜落」的施法者刀夜,結束這一切。在那之前就算上條等人用其他方法解除了「天使墜落」,對天使來說也沒有任何壞處。

所以「神之力」默默地放任看著眼前的刀夜逃走。

她的態度宛如是在說,既然無論怎樣都會獲得相同結果,又何必跟你們斤斤計較。

她手上甚至還有比毀天滅地更可怕的「停止地球自轉」絕招,她現在只是在考慮要用哪一個方法來處理眼前的問題而已。

上條往刀夜看了一眼。的確,把他留在「神之力」身邊實在太危險。

「可是你自己呢?跟那種什麼『神之力』為敵,真的不要緊嗎……?」

「誰知道呢,不過這是最佳的選擇了。以你的能力是無法牽制她的。你只要認真做好你的工作,儘快把『天使墜落』解除就可以了。你的努力將能確實提升我的生存機率。」

神裂向著「神之力」的方向又踏出一步。

「而且我不希望因魔法師之間的戰鬥,而造成一般人民的犧牲。我絕對不能讓上條刀夜死去,就算拿我的命來換也沒關係。」

「……這麼做真的可行嗎?」

「對。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我決定信任你一次。就像當初你在我面前救了那孩子一樣,這次,請你拯救我的生命。」

神裂的背影沒有再說話。

上條想要再說點什麼,但是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嘗試阻止神裂只會造成時間的浪費。每一個無意義的行為,都會確實降低神裂的生存機率。

上條緊咬著牙關。

「那就拜託你了,神裂!我也決定信任你!」

上條一邊大喊,一邊抓住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刀夜手腕,硬拖著他往民宿的方向奔去。「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刀夜大聲詢問,但上條沒有理會。

「神之力」的視線越過神裂,望向上條兩人。

神裂移動身體,再度擋住「神之力」的視線。

「你的對手是我。天使的職責之一是擔任神與凡人之間的傳令兵,好歹要聽聽我在講什麼吧?」神裂在這種狀況下竟然輕輕笑了。「話說回來,他竟然對我說,決定信任我?史提爾說『三澤塾』一戰差點把他搞瘋,看來這個感想並沒有誇大。不過,這的確是最好的說詞。因為這句話,我的生存機率確實是提升了。」

說完,神裂伸手握住腰間的日本刀「七天七刀」的刀柄。

默默地看著神裂的「神之力」這時突然以異於人類的聲音喃喃自語。

「——q愚蠢rw」

轟然一響,天使的背後發生了大爆炸。

她的背部射出了類似翅膀的東西。

但不是像天鵝翅膀那樣優雅的雙翅,而是像一面冰雕的孔雀屏風。

數十根宛如隨意切削而成的尖銳水晶排成一面翅膀,像劍山一樣延伸而出。同時,「神之力」背後的海水產生不規則浪潮,數十噸龐大海水如巨大水蛇或海龍般衝出,集中在天使背後。

背部跟海水結合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的水之翼。

巨大水翼劍山在「神之力」身後完全展開,每一根都有五十到七十公尺的長度,看起來就像任何人都無法攀越的高牆,也像輕輕一碰就會割斷手指的銳利水晶門扉。

插向天空的數十根冰冷翅膀。

最後,「神之力」的頭上浮起一滴水滴。水滴沿著小小的圓形軌道畫圈,變成一個浮在空中的水環。

它們的顏色都是宛如深夜的海面一樣,帶著混濁黑影與死亡氣息的碧藍。

每一根翅膀從根部到末端都灌滿了「天使之力」,每一根的攻擊都可以像天譴一樣移平高山、挖地成谷。即使是平常在戰場上,總是令敵人驚恐讓路的神裂,此時也緊張得全身僵硬。如果是一般人,光是感受到現場所釋放出的殺氣,可能就已經停止了呼吸。

「我真是接下了一件不得了的差事啊。」神裂說著,微微將重心壓低。

……就在這時,神裂察覺一件事。「土御門,你在哪裡?土御門?」

他不見了。

土御門的身影,不知從何時開始早已消失於戰場上。

面臨這種緊急狀況,土御門竟然還是堅持著自己的背叛哲學,不禁讓神裂哭笑不得。

「也罷,他本來就是這種個性的人。就算放著不管,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找出活路吧。現在,我也得用自己的方式找出活路才行。在使用『唯閃』時,請容我宣告魔法名。」

接著從神裂火織口中說出來的,

是她刻在自己的身、心、魂上的另一個名字。

「——Salvere000(受遺棄者的救贖之手)!」

4

這時候,土御門正獨自在黑夜中奔跑。

(糟了糟了糟了,事情大條了!如果可以,實在應該早一點把「那個」破壞掉的!)

宛如為了遠離戰場,宛如為了逃離戰鬥。

(但過去的錯誤就忘了它吧!做人應該要正向思考!好吧,至少現在那個礙手礙腳的神裂已經被牽制住了,我終於可以自由行動啦!)

宛如正在奔向另一

個新戰場,宛如是一隻撲火的飛蛾。

(呵呵呵!最讓人期待的背叛時間終於到了!對不起啦,阿上!看來要解決這件事,至少得要犧牲一個人才行哩!)

「背後捅人刀(Fallere825)。」土御門元春跑在黑暗之中,開心地笑著。

5

神裂火織與「神之力」隔著大約十公尺的距離互相對峙。

但對於一個信仰基督教的人來說,這種行為只能用愚蠢來形容。這意思並非神裂太弱或是大天使太強,不是那種低次元的問題,而是更加基本、單純的一個矛盾。

大體來說,人類文化史上所有的宗教都有一個法則。

那就是人無法違逆神的旨意。

如果是信仰不同神祗的異教份子也就罷了,但基督教的信徒不可能反抗基督敦的天使。稍微思考一下就可以知道,這是很理所當然的道理。

換句話說,既然神裂隸屬於教會,就絕對不可能贏得了「神之力」。

以猜拳來比喻的話,信徒就好比是剪刀,天使就好比是石頭,誰贏誰輸一目了然。

所以神裂的舉動是一種非常滑稽的行為。

但是天使少女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沒有露出憐憫的笑容。

「神之力」將背上水翼的其中一根高高舉起。兩者之間雖然有十公尺的距離,但對於長達七十公尺的「水翼」來說根本沒有影響,反而還可能嫌距離太近。

從根部到尖端都灌滿了「天使之力」的「水翼」,隨便一根都是可以摧毀一座城市的「天譴」。一旦擊下,這片沙灘會完全消失,形成一個隕石坑形狀的海灣。就好像神話時代的天神在切削大地、調整形狀。

「神之力」沒有絲毫遲疑。

即使她知道將這樣的破壞力,施加在一個脆弱人類身上會有什麼後果。

掌管青色的大天使將高舉在空中的七十公尺「水翼」揮了下去,沒有片刻迷惘。

這樣的景色帶給人一種高塔倒塌的錯覺。被撕裂的空氣化成了風之拳四處凌虐,最後風本身也被水翼壓潰。水翼以驚人的速度朝神裂火織的頭頂垂直落下。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應該都結束了。

唰!伴隨著俐落的聲音,「水翼」被橫向的閃光一刀兩斷。

這樣的畫面,有誰能夠預料得到?

「神之力」愣住了,而神裂則以吸氣來回應她。

掛在神裂火織腰際的那把將近兩公尺的長刀。

在拔刀的一瞬間,長達七十公尺的巨大「水翼」像竹筒一樣被輕易切斷。不但如此,被斬落的水翼殘骸馬上便像爆炸一樣化為粉塵,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之中。

神裂一句話都沒有說。

長刀的刀身,已經靜靜地收入黑色的刀鞘中。

「神之力」的劉海微微晃動。劉海後面那對如同玻璃珠的眼睛轉來轉去,似乎在尋找神裂的弱點。宛如在進行一場實驗,「神之力」背後又飛起了一根水翼。

這次水翼打橫掃來,捲起的粗暴狂風好似要將地表上所有東西都剷平。

但是,同樣的事情再度上演。

斬!神裂火織的一刀,又將長達五十公尺的水翼輕輕鬆鬆斬斷。

而且神裂的身體,甚至沒有因拔刀的速度與重量而有絲毫晃動。刀在一瞬間被拔出,在下一瞬間已經靜靜地回到刀鞘中。

隔著十公尺的距離,神裂火織安詳地撫摸著刀柄。

天使的動作停止了。

她似乎在慎重地重新擬定戰術,好料理掉眼前這個獵物。

「我反而認為,」神裂挑釁地說道:「你沒有必要為這種程度的反擊而感到吃驚。看來你太小看神裂火織這個生物了。」

「神之力」沒有答話。取而代之的是兩根水翼從左右像鉗子一樣交叉而來。

轟!兩根水翼帶著轟隆聲襲擊神裂。

但是神裂像龍捲風一樣翻轉身體,一刀就將兩根水翼同時斬斷。

「……」

劉海在夜風中飄動,劉海後面的眼睛轉著圈圈,似乎在確認一件事實。

不是一根兩根而已,總計已經有四根水翼被斬斷了。可見這不是偶然現象。但如此一來便產生一個矛盾,十字教信徒應該不能反抗十字教的天使才對。

反觀神裂的態度卻顯得輕鬆自在。

「你把我當成一個單純的十字教信徒,就是錯誤的開始。」神裂胸有成竹地解釋著自己的底牌:「我的術式屬於天草式十字淒教。那是在江戶時代受到打壓的切支丹(教徒),為了堅持信仰而創造出的一種日本特有的基督教系統。」

在那個光是持有十字架或聖母像便會遭到處刑的嚴酷時代,信徒們只好拿神道的木牌當作「十字架」,拿佛教的佛像當作「聖母像」。但是拿著神道及佛教來當做掩飾的天草式十字淒教,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與其他宗教漸漸相融合,到後來已經分不清楚哪部分屬於神道或佛教,哪部分屬於基督教了,因此就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創新宗教。

多角宗教融合型十字教系統·天草式十字淒教。(註:本作品中所描述的「十字教」,範圍涵蓋各種使用十字架符號的信仰宗教。此外,如英國清教、俄羅斯成教等,皆為作者杜撰之教派,與事實並不相符。)

換句話說,

既然十字教的術式沒辦法勝過天使,那就不要用十字教的術式,改為使用佛教或道教這些「無天使宗教」的術式來攻擊天使就行了。

十字教術式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就改用佛教術式。

佛教術式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就改用神道術式。

神道術式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就改用十字教術式。

各種宗教模式的弱點,天草式都可以用其他種類的術式來彌補。所以「十字教徒」無法打倒「天使」這個大前提,對神裂來說是不存在的。

「神之力」的視線宛如遭到凍結。三根水翼同時從左右及頭頂揮出。

但是水翼依然在刀光中被神裂輕描淡寫地斬斷。

「而且日本神道又是一種擁有相當多『神明』的多神教。相信世界上所有東西都有神明依附其上的萬物眾神概念,任何沒有價值的道具,只要經過漫長時間都可以變成神明的付藻神概念,還有隨意以人為方式創造出來看守家門的狗神、猿神、蛇神等等。或許在所有宗教中,日本神道是一種擁有最多神的宗教吧?」

神裂刻意撫摸著腰際的七天七刀。

「所以,或許對一神教的天使來說很難想像,多神教的日本神道中甚至有人與神之間的交涉術,也就是人類專門用來對抗神的術式。在很多日本神話中,都描述了『靠一把平凡的劍殺死失去理智或要求用小女孩當祭品的邪神』之類的故事。日本神道中有個禁忌是『不能傷害神』。你想想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規定?」

神裂火織態度輕鬆地說道。

她在向天使宣告,這不會是場一面倒的戰爭。

「……」

「神之力」默默看著「敵人」。藉由吸取新的海水,斬斷的水翼逐漸恢復原本的形狀與尺寸。

但反觀神裂,她不需要任何準備動作。她只要輕輕用手指撫摸著掛在腰際的長刀刀柄就可以了。運用獨特的呼吸法在體內精練魔力,就可以讓自己化身為「裂神者」。

一片寂靜。

在常人無法感受到的,十分之一秒的寂靜之後,

「神之力」與「裂神者」開始了性命對決。

轟!怒號聲響起。

大天使從頭頂揮下來的五十公尺長水翼,被十公尺前方的神裂斬斷。

但「神之力」絲毫不在意。不管被切斷多少水翼都可以修補。這次水翼從左邊打橫揮出,想趁神裂尚在收刀,身體還沒保持平衡時攻擊。

這一擊也被神裂斬斷後,下一擊則是從右邊瞄準神裂的背部而來。

「神之力」與神裂之間有十公尺的距離。天使似乎想要維持這樣的距離,持續以水翼輪番攻擊神裂,讓神裂沒有機會近身。

神裂翻轉整個身體,回頭將襲擊背後的水翼一刀兩斷。看準了這一瞬間的時機,神之使者的三根水翼從空中以些微的時間差分次下擊。

雖然說有時間差,但差距是以百分之一秒來計算的,這種已經進入神的領域的速度,一般人根本無法感覺其「差距」。人體要將命令從大腦傳到指尖,需要零點一八秒,但化身為「裂神者」的神裂,可以在一定時間內獲得超越凡人領域的能力,因此不適用這樣的常識。血管、肌肉、神經、內臟、骨骼都在術式的影響下獲得了「殺神」的能力。

斬!三根水翼中的第一根,被神裂的拔刀術給斬斷。

在下一個「百分之一秒」到來前,神裂已將拔出

來的七天七刀收回刀鞘中,準備好迎接下一波攻擊。太輕鬆了。神裂在百分之一秒的時間中層露微笑。但就在這時,

第二根水翼竟然自己炸裂了。

宛如細小玻璃碎片般的數千片「刀刃」朝著神裂射來。

「什麼……?」

正當神裂急忙想要應付眼前的「刀刃豪雨」時,第三根水翼竟然又以超越「刀刃豪雨」的速度沖了下來。

「……唔!」

勉強斬斷了這令人意外的第三根水翼,但神裂沒有時間收刀回鞘。如果收刀,將來不及應付追擊著神裂的「刀刃豪雨」。神裂被迫放棄「居合斬」,以拔出來的長刀迎擊「刀刃豪雨」。

但是想靠一把長刀將數千片刀刃全部打掉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有十七片被遺漏的刀刃落在神裂周圍的沙灘上(雖然能夠將其他刀刃全數打掉已經是令人難以想像的神技了),轟然發出宛如衝擊波一般的爆炸聲,將周圍的沙子全數捲起。

就像沙漠的風暴一樣,視野完全被沙牆奪走。

這時水翼又分別從左、右及右前方襲來,將沙牆像紙門一樣撕裂。

戰況至此,大勢已定。

神裂與「神之力」的距離有十公尺之遙。換句話說,神裂無法攻擊到「神之力」,「神之力」卻可以攻擊到神裂。

而且在天使的快速連擊之下,神裂甚至沒有時間將拔出的長刀收回刀鞘中。無法使用擅長的拔刀術,神裂只好拚命揮動長刀防禦。任誰來看,都知道神裂處於劣勢。

神裂緊咬牙關忍耐。

倫敦排名前十強的魔法師,神裂。

在神裂火織的人生之中,一對一的情況下敗北的次數,少得用兩隻手的手指就可以數得出來。而且所謂的「一對一」不見得是「人對人」,有時是「人對獸王」,甚至是「人對兵器」。

但是,這樣的紀錄如今似乎將面臨重大考驗。

原本用兩手手指就可以數得完的「紀錄」,似乎將變得無法數完了。

只不過,

以這種超越常理的天使為對手,是否應該被列入紀錄之中,本身就是一個大問號。

唰唰唰唰唰唰!每一秒鐘都有四、五發的水翼在火花中被斬斷。

剛硬的長刀似乎在這不間斷的斬擊之中也逐漸失去了鋒利。

天使絲毫不給予神裂喘息的機會,她以更驚人的速度持續揮出水翼,打算讓戰局變成消耗戰,藉以逐漸奪走神裂的體力。神裂連百分之一秒的休息時間都沒有,數十根水翼宛如是各自獨立的生物一般,以各式各樣的角度、方向、速度與時間差襲擊神裂。

這時,神裂的手掌在月光映照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唰!伴隨著空氣被撕裂的聲音,七根鋼絲勁射而出。

七閃。

當然,對上從根部到尖端都灌滿了「天使之力」的水翼,區區鋼絲根本無法發揮絲毫作用。雖然是繼承了左文字之名的刀匠所鍛造出來的世界遺產級鋼絲,在水翼的一擊之下依然像蜘蛛絲一樣被輕易扯斷。

但是扯斷鋼絲的那一瞬間,水翼的速度會減低。

雖然如此微不足道的抵抗頂多只會讓水翼減低十分之一秒的速度,

但是,

在這場戰鬥之中,這樣的一瞬間便已足夠多發出四、五招。

「————————lk嘖!」

「神之力」的眼球轉了一下。一時大意而扯斷了鋼絲,造成水翼的速度微微下降。這十分之一秒的空隙,神裂火織當然不會放過。她平舉著長刀,迅速往前奔出……

……但就在這一瞬間,神裂的腳失去了平衡。

(……?)

天使趁機重整攻勢,揮出水翼三連擊,但依然被神裂以可怕的速度及正確性全部斬斷。然而就在這時,「神之力」發現,

神裂火織的肉體像得了熱病一樣汗水直流。

雖然存在「殺神術式」,卻並不表示誰都可以施展。除了才能問題之外,更重要的是這種術式對「人體」的負擔相當大。

其實神裂並非對拔刀術情有獨鍾。

只是因為她所用的術式如果不在一瞬間決定勝負,巨大的負荷將會毀掉她的肉體。

天使以水翼毫不留情地發動攻擊,觀察著神裂的臉色。明明正在進行著超越常人極限數十倍的嚴苛運動,神裂的臉色不但沒有泛紅,反而像是把頭整個浸在冰水中,顯得異常蒼白。握刀的手也可以看得出來正在微微發抖。

過度運動的代價,已經開始侵蝕神裂的肉體。

「神之力」繼續揮動水翼。消耗戰的效果終於顯現出來了。接下來只要將戰鬥持續拉長,神裂就會自滅。在「神之力」那忽緩忽急的攻勢下,神裂的身體終於微微搖晃了一下。

青色的天使向著背上的水翼下令,打算給神裂最後一擊。

但是神裂卻以銳利無比的眼神瞪著「神之力」。

「……太慢了!」

原本應該是最後一擊的天使水翼,卻在神裂的大喝之下被斬斷。

持續進行著人體原本絕對不可能做到的劇烈運動,讓神裂的體溫異常上升、血液流動紊亂、氧氣嚴重不足、肌肉跟骨賂都在發出悲鳴。這種痛苦根本不是熱病可以比擬的,可以說比喝下了毒藥還難受。

但是神裂沒有停手。

她帶著凶神惡煞般的淒絕氣勢—刀刀斬斷水翼,一步也不退讓。

神裂火織壓制著天使的攻勢,正步步走向死亡。

每一個動作都可以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肉體正在遭受破壞。每揮動一次七天七刀,過度運動的代價都在拉扯著關節,抽動著血管。無法獲得足夠氧氣的內臟將燃料不足的催告聲,以疼痛的形式傳達給神裂的大腦。

沒人知道神裂能撐到幾時。只要一不小心某根動脈因過度抽搐而斷裂,神裂就會喪命。

「但是——」

神裂緊咬牙關,像龍捲風一樣將左右兩邊來襲的兩根水翼切斷。

以充滿了鮮血味道的嘴唇開口說話:

「——那又怎樣?」

神裂繼續像狂風一樣揮動長刀,將無數的水翼斬斷。

絕對不能讓「神之力」突破這裡。

上條父子現在正在設法阻止「毀天滅地」絕招發動。如果神裂在此時倒下,他們一定會受到「神之力」的襲擊。

絕對不能讓「神之力」突破這裡!

斬斷外來的水翼,承受內在的肉體崩潰,即使已經滿目瘡痍,神裂依然咬緊牙關握著長刀,以不合常埋的每秒鐘數十連斬,斬斷水翼那不合常理的每秒鐘數十次攻擊,並且持續為下一次的攻擊做準備。

血的味道與逐漸朦朧的意識,讓神裂想起了遙遠的記憶。

那時的神裂還是天草式的「女教皇」,以十二歲的年紀來說,這樣的地位與受到的崇敬禮遇實在太高太大。但那時的神裂心中一直有個疑問。每當睡前,神職人員總會像說故事一樣為神裂朗讀聖經內容,但聖經的其中一節,總是令神裂大為不解。

天堂與地獄。

據說人死後,神會決定這個人該前往天堂或是被打入地獄。所以人在生前必須要做很多善事,為上天堂做準備。

但是,

如果神具有拯救所有人的能力,為什麼還需要「地獄」?

如果神有能力毫無例外地拯救所有人,為什麼不這麼做?對於誤入歧途的人,只要把他導向正途不就可以了?如果真的有一雙神的救贖之手,為什麼不讓所有人都平等地獲得幸福,讓每一個人都開心地笑?

為什麼只有一部分的人能夠獲得幸福?

為什麼沒被選中的人必須墜入地獄?

神裂一直都是被「選中」的人。但是,這樣的結果卻造成了周圍的人沒有辦法「選中」。神裂乘坐的飛機墜落時,神裂存活了下來,但其他人卻喪失了生命。神裂被殺手持槍狙擊時,子彈打偏了,但偏離軌道的子彈卻刺入其他人體內。神裂所在的房間被炸彈整個炸毀的時候,數個人疊在神裂身上,阻擋了衝擊力,其中甚至包含了未滿十歲的小孩。

一直到最後都「沒被選上」的人們,看見神裂卻都開心地笑了。

啊啊,太好了。

只要您沒事就好了。

他們說著,並擠出最後的力氣,伸手撫摸著年幼神裂的頭,安慰著淚流滿面的神裂。

然後以幸福的表情閉上眼睛,撫摸的手也逐漸失去力量。

這一切,都是神裂的錯。

神在分配「幸運」的時候,一定失手了。所以像神裂這樣「一點也不堅強」的人反而特別受到眷顧,無數的人們代替她承受了苦難。所以神裂不想將自己的力量貢獻給那些跟自己一

樣被「選中」的人們。因為「選中」的人們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力量不應該被這些被「選中」的人們獨占。

如果神裂身上的力量是從那些「沒選中」的人們身上奪取而來,那就應該還給他們才對。

因為伸出求救之手的,

永遠都是那些被命運冷酷遺棄,「沒選中」的人。

所以神裂不能殺人。即使擁有再強大的力量,她也不能殺人。過去曾經有一次,神裂為了禁書目錄的事而與一名少年對決。專家跟門外漢的戰鬥,結果當然可想而知。在短短數十秒內便決定了勝負。但傷痕累累的少年對神裂問了一句話:為什麼不殺了我?答案很簡單,不是不殺,而是不能殺。因為神裂想守護的,就是像少年這樣被不合理的暴力侵擾,伸出求救之手的人們。

所以神裂下定了決心。

將唯一的信念傾注於自己的長刀,以自己的長刀開創自己的道路。

神啊,如果你只願意拯救被你選上的人們,

那剩下所有沒被選上的人們,都由我來拯救吧。

「——————喝…啊!」

神裂一吐氣,七天七刀朝頭頂揮出,將兩根水翼斬斷。收回來的刀子又將橫向襲來的三根水翼劈開。在無數的攻防中,神裂漸漸可以感覺到,這個不分高下的戰況已經維持不久了。

神裂大概會輸吧。雖然凝聚天草式術式精華而獲得了「殺神之體」,在天使水翼的猛攻下卻也不可能絲毫無損。

但神裂不會白白送命。在自己的肉體被撕裂的那一瞬間,「神之力」的水翼應該會變得遲緩。如果趁那個機會以最後的力量將「殺神之力」灌入七天七刀中朝莎夏·克洛伊潔芙擲出,或許有可能殺死莎夏·克洛伊潔芙體內的大天使。

神裂的臉色因痛苦而扭曲。

但並不是因為自己的敗北可以被簡單預測,

而是因為神裂甚至連「神之力」也不想殺死。她只想「牽制」住這個大天使而已。七天七刀的拔刀術「唯閃」跟用來欺瞞敵人的鋼絲術「七閃」不同,沒辦法手下留情。光是想到自己的長刀有可能不小心砍中「神之力」,神裂就感覺力量正在從指尖流失。

但神裂明知如此卻沒辦法停下長刀。如果沒有持續使出全力,神裂會在一瞬間被「神之力」撕裂。神裂的敗北,也意味著上條父子的死亡。

想要救上條父子的性命,就不能有絲毫手下留情。

但是這樣下去,到最後神裂依然必須選擇殺死「神之力」。

而這也是神裂想讓上條儘快遠離這個戰場的原因之一。門外漢上條若與「神之力」對決,上條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機率會立即死亡。但上條的右手是可以消滅任何異能之力的「幻想殺手」,如果真的讓他以右手觸摸到完全由異能之力所組成的「神之力」,說不定「神之力」將就這麼被消滅掉。

所有「沒選中」的人,都在神裂的拯救範圍之內。

以另一個觀點來看,眼前的大天使也不是自願面對這種死亡危機的。

當「天使墜落」被發動時,

為數眾多的天使中只有她受難,這當然也是一種「不幸」。

所以……

(……想要讓這場戰鬥在無人傷亡的情況下停止,只能期待上條當麻將「天使墜落」解除。求求你,上條當麻,在這場愚蠢的戰鬥撐不下去之前……)

神裂以悲痛的表情揮舞著七天七刀。

即使已經面臨死亡關頭,神裂依然在為眼前正把自己逼上死路的「神之力」祈禱。神裂像個害怕發抖的孩子,在心中默禱。

(……求求你,拯救這個天使……上條當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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