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約二 第四章 邀請函,而它的名字是 Lecture_Four(and_More).(1/2)
1
「唔?」
在開口說出「那群人」的名字』前,柏德蔚突然皺眉。
一方通行以不耐煩的口氣說道:
「……你該不會又打算裝腔作勢吧?」
「我沒理由那麼做……但是,現在似乎不是說那些話的時候。」
柏德蔚說著,從暖爐桌的棉被底下縮回雙腿,在房間裡走動。她的目標是通往陽台的那扇窗。
「外面有什麼?」
提出疑問的是上條。
「不過,畢竟這個地方全是一排又一排外觀相似的宿舍。距離隔壁宿舍也就只有幾公尺。我想窗外也只有牆壁就是了……」
「不,等一下……像這樣,這樣……」
柏德蔚走上陽台,將腹部靠在欄杆上,整個身體探出陽台之外。看來她正透過兩幢大樓之間的縫隙眺望著違方。
「可惡,我就知道……」
她如同呻吟般罵道,但除了裙子變得岌岌可危的她,房裡的人完全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麼。
「怎麼了?」
濱面提出疑問,柏德蔚的腹部總算離開扶手,雙腳站在陽台上,如此回答:
「他們來了。」
「誰?」
「……『那群人』。」
驚訝的三人沖向陽台。上條正想像柏德蔚那樣靠著扶手,將身體探出陽台外,但一方通行直接將隔開房間的薄薄防火牆給踹垮。
他是為了確保視野。
「唔?那是什麼!」
第一個放聲大喊的人是濱面。
即使夜晚的學園都市滿溢五光十色的光芒,但依然可見星光。然而卻有個巨大物體遮蓋了微弱的星光。在地平線彼端,如同積雨雲般,規模巨大到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存在的龐大構造物。
柏德蔚毫無意義地,將細瘦的雙手環抱在小小的胸前,
「……我原本以為,如果將學園都市捲入其中,科學陣營會更在更早的階段將那東西擊落……但是對方的反應,比原先預想的還要慢啊。果然是因為『計劃』的誤差所造成的影響?」
「你在說什麼?」
聽見這些無法充耳不聞的台詞,一方通行忍不住眯起雙眼。
柏德蔚極為隨意地點了點頭:
「原本那東西是在追蹤我們的……更精確一點的說法是——在追蹤那個下落不明的幻想殺手。為了可以在全世界搜索他的行蹤,因此派出這個質量破表的浮游要塞,二十四個小時持續追蹤……想甩掉他們很麻煩吧?如果真的想辦法甩掉他們,就怕我們『黎明晨光』的王牌會遭到對方解析出來。所以,將麻煩的事交給麻煩的人解決,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到底是?」
濱面臉色鐵青地繼續說著:
「積雨雲的範圍可以擴大到幾十公里吧。以水泥建造成如積雨雲般的巨大物體,接下來即將降落在學園都巿?而且是你們故意設計的?」
「我怎麼沒聽說過這件事!那是什麼?不是『伯利恆之星』吧?」
就連上條也差點陷入混亂之中,但柏德蔚卻依舊一臉平靜。甚至該說她看起來似乎很得意。
「不過擊敗右方之火,並終結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是這個男人。對誕生於戰爭之中的『那群人』而言,他們一定也想知道他的生死和其他消息。但要同時搜索全世界,需要耗費相當多的勞力。而且,他們也會想要儘可能隱瞞『正在追蹤上條當麻』的情報……這麼一來,森林是隱藏樹葉最好的地方。他們將小事化大,好藉此將全世界的注目轉向『影響整個行星的毀滅性風險』。」
只為了找出區區一個高中生,而衍生出來的事件。
為了這個目的,那群人甚至能容許這種毀滅地球人類的危險性。
這就是魔法師。
不在乎所有事情,為了自己而傾注全力的存在。
「怎麼辦……?」
上條如同呻吟般說道。
接著他的呻吟變成了吶喊:
「我知道他們的目的了。但是,也不能讓這個小行星般的要塞,降落在學園都市吧!具體上要怎麼做才能阻止它降落?」
「……所以我本來就是打算拜託學園都市來阻止它啊。如果在海上還有很多方法可以處理;但是一旦進入陸地範圍,就怕殘骸會四散墜落。」
「你該不會什麼方法都沒想過吧?」
上條背脊發涼,但是柏德蔚並沒有笨到那種程度。
她如此說道:
「那個搜索用的構造物……呃,用英國清教的方式來說,好像叫『無線電探空儀要塞』?他們已經預測出那東西如何追蹤幻想殺手。然後只要知道它追蹤的方式,就能逆向推算處理方法。」
「你所謂的方式是?」
濱面提問。
柏德蔚無意義地旋轉著指向天花板的食指,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地脈和龍脈嗎?」
「……就是除了人體中製造出來的魔力之外,也能應用在魔法上的其中一種能量。我記得好像跟土地還有地形等等有關……」
「沒錯。」
柏德蔚點了點頭:
「幻想殺手可以抵消一切異能之力。即使是循環在行星之中的力量也一樣。」
「也就是那傢伙的右手就像除雪車,而那個巨大要塞就是跟著他所抵消的痕跡追上來?」
「事情沒那麼簡單。」
柏德蔚露出嘲諷般的笑容,回答一方通行的問題:
「對於統一異常數值這件事,幻想殺手能發揮極高的作用;但是對於一開始就統一的東西,反而無法發揮太大力量。畢竟幻想殺手的作用,只是實現達到調和的破壞……比如,就算碰到人體也不會損壞靈魂;也不會因為碰到行星,行星就因此毀滅。即使行星中確實流動著異能之力。」
「……幻想殺手是那麼方便的東西?」
發問的是上條本人。
柏德蔚驕傲地對著視線落在自己右手上的少年說道:
「那並非只限定於幻想殺手。像你這樣天生擁有力量的人,多半一開始就被加上了符合環境及狀況的設定。這些天生的『原石』,原本是指受到地球環境的刺激,而獲得能力的人。」
她用簡單的口吻繼續說道:
「關於地脈和龍脈,大概就是如此。讓我用剛才所說的除雪車打個比方吧。就算幻想殺手剷除積雪,但雪花也會繼續堆積,使人無法分辨除雪車行經的道路。這種模式,與其說這是行星的補充量,不如說一開始就已經建構好那樣的循環比較正確。」
「既然如此,那座要塞是如何跟蹤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
「用普通方法是搜索不出來的,所以『那群人』才會動手腳。」
「在要塞里動手腳?」
上條一臉訝異,但是柏德蔚的回答,讓他不止是訝異。
「不,是在這個星球上。」
「……………………………………………………………………………………………………」
由於規模實在太大,上條的思考差點停止。
但是柏德蔚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幻想殺手抵消的能量,周圍會自然地去補充。『那群人』對這種的循環出手干擾。他們讓地球在修復被抵消的能量過程中,留下只有『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才能明白的記號。」
「怎麼做……?」
濱面還無法理解魔法這個東西,但他還是開口發問。
「干擾行星用說的很簡單,但實際上該從什麼地方下手?」
「從風水的應用。就是能量的流向,會因為山川的位置而改變,因此選擇最適合的地方建造宮殿的那種風水……既然如此,也可以反過來應用。為了讓地脈或龍脈的能量發生自己所希望的變化,只要按照規則破壞山脈或河川就行。」
說起來雖然很簡單。
實際上,為了那區區一個術式,這個星球某處的地圖很可能遭到塗改。這又是個人凌駕全體的結果。是不考慮後果,不擇手段以實現眼前目標的魔法師所干出來的好事。
濱面發出吞咽聲:
「竟然做到這種地步……為了搜索一個人,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這種事情跟『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相較,只不過是輔助術式。要讓質量如此龐大的物體浮上天空,你認為需要使用多少能量?不過,那可不是靠著燃氣渦輪發動機就能製造出來的現象。」
柏德蔚乾脆地說道。
「眼歸正傳。『那群人』為了追蹤幻想殺手,干擾了橫貫這顆行星地下的地脈及龍脈系統。在幻想殺手破壞那些能量,並獲得修補的循環過程中,記號就
會自動產生,就像芋頭或寶石那樣。因此無論幻想殺手逃向地球何處,『無線電探空儀要塞』都能正確追蹤。到這裡你們聽得懂嗎?」
「那不就無處可逃了?」
濱面驚訝地瞪大雙眼,但是柏德蔚的口氣一點都沒改變。
「雖然地脈和龍脈也參與修補遭抵消的能量循環,但『那群人』的術式並不會片刻無休地產生記號。因為他們也得考慮消耗成本。所以,把那些記號想成像是間隔設置的發信機比較簡單。」
「……」
「具體來說,記號大概每隔五十公里,就會自動從地底製造出來。如果幻想殺手不在那個範圍之內,就找下一個發信機;但如果幻想殺手就在範圍內,它就會進行更準確精密的誘導。也就是說……」
「……只要破壞埋在地底下的發信機,『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就會失去追蹤功能?」
上條低聲說道,然而……
「但是,發信機是在等間隔的距離內自動產生出來的吧?既然如此,只要出現新的發信機,『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的軌道就會獲得修正?」
「『那群人』沒那麼萬能。」
柏德蔚以隨意的語氣答道:
「他們的確依照規則破壞了山脈及河流,直接干擾這顆行星。但是,那不會無限延續……已經到極限了。他們無法再製造出新的發信機。所以,現在只要破壞現有的發信機就行。考慮到每個發信機設置的距離間隔五十公里,最後一個發信機十之八九被埋在這座學園都市地底下。只要破壞掉那個發信機,『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就會直接通過學園都市。再來,反正不知道活力充沛個什麼勁的英國清教,就會幫我們安全地處理掉它吧。」
魔法的發信機。
裝設在學園都市內部地下。
只要能破壞它,就能找到活路。
「……」
上條看著自己的右手。
他靜靜地將張開的手掌,緊緊握拳。
雖然身旁的人總說上條當麻是騷動中心,但他本人對這個世界的情勢其實並不是非常清楚。以如此龐大的規模找出自己,具有什麼樣的價值?不惜將學園都市捲入其中來妨礙對方,究竟有什麼樣的意義?他完全沒有任何根據好具體計算那些事。
但是,
他知道那些行動的結果,會對學園都市及上條身邊的人們帶來危險。而他也知道為了避免這種情況,需要些什麼。
該做的事情不變。
一如往常。
只不過是在大規模的爭戰結束後,他還在繼續奮戰。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
上條對看著自己的柏德蔚說道:
「假設我現在全速離開學園都市,那座『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會怎樣?」
「如果沒意外,它會改變軌道,繼續追蹤你。」
嬌小的少女立刻回答。
「……只不過有時間上的問題。我不是說過它是有時限的?如果最後的記號裝設在這裡,不管你的位置在哪兒,『無線電探空儀要塞』都有可能墜毀在學園都市裡。」
雖然柏德蔚是造成這種情況的禍首之一,但她卻一點內疚的樣子也沒有。
「這樣啊……」
上條當麻這次明確地握緊了右拳。
他沒有注意到似乎極為不安的茵蒂克絲,
「我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再次揮動右手的時刻來臨了。
不對。就算他的右手沒有特殊力量,恐怕上條當麻會做的事也不會改變。挺身面對眼前正在發生的危機,對抗盤據在危機中心的巨大力量。這是他一路走來都在身體力行的事情,他的內心早就不會再因為自己有沒有力量,而衍生出懦弱了。
而且——
如果和有無特殊力量無關……
「等一下。」
擋住他的人是濱面。
他也有意挺身對抗。
雖然不及上條當麻,但他過去也曾克服好幾次危機。
濱面一直保護著自己身邊的個人世界。
但是——
現在,如果他無法保護個人世界之外的廣大世界,他的個人領域很可能就完全消失。
雖不清楚詳細內容,但或許是從氣氛中感受到了危險月芙蕾梅亞的臉色一暗。濱面抓住她的肩膀,不讓她靠近自己,並明確地說道:
「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戰,正如這個叫柏德蔚的所說的一樣,那麼這個世界欠了你不少。既然如此,沒必要讓世界虧欠你更多。這次就讓我們一點一滴的,把欠你的還給你吧。」
「……」
一方通行什麼也沒說,但似乎也同意了濱面。
……實際上那場戰爭得以終結,並非只靠上條當麻一個人的行動,而要歸功於許多人的行動複雜地交織,在背後推動上條。大到足以讓「擁有特殊力量的高中生」站上歷史分歧點的力量。而一方通行和濱面仕上,應該也包含在那股「在背後推進的力量」之中。
但是,至少——
那些力量的一部分能再次集結,正起因於上條當麻還活到今天的關係。
學園都市第一名打開脖子上的電極開關,從陽汨口一口氣跳上屋頂。
濱面也沖向宿舍玄關,同時頭也不回地對上條說:
「你就在那裡等著吧。你做得太多了。」
大門開關聲響起。
上條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臉上泛起微笑。
雖然擁有特殊的力量,並不代表他一定要做特別的事情。
雖然可以抵消所有異能之力,並不代表他一定要跳出來當人肉盾牌,抵擋所有力量。
上條被迫再次思考右手力量代表所的意義,就在此時,柏德蔚伸著懶腰說道:
「可是,如果少了那塊關鍵拼圖,該死的還是會死哦。」
「可惡!還是不能撒手不管啊!」
2
完美無瑕,磨得像鏡子一樣的黑色石頭。
以厚重的石頭製成的圓筒形物體,如同擁有自我意志,能自由行動的油桶般,滾動本身巨大的重量,朝神裂的方向高速衝來。
它的氣勢驚人,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會發生有如被壓路機捲入般的慘劇。
「嘖,術者是不露臉的那種類型嗎!」
神裂咂舌,接著將手伸向掛在腰間的那把長度超過兩公尺的日本刀「七天七刀」。
更準確的描述,是使用七條鋼絲做出斬擊。
「七閃」。
她攻擊的目標不是神秘圓筒形物體,而是那塊岩石即將行經的通道。先不論「敵人」的強度,但她早就曉得通道是可以砍得斷的。加上這裡是飄浮在高度一萬一千公尺的要塞最底層,如果沒有通道,再怎麼厲害的強敵,也無法避免墜落的下場。
毫不遲疑地砍斷通道。
最底層的通道,是藉由柱子垂掛在頭頂上巨大的天花板建造而成。神裂只精準地砍斷排列在通道左右的細柱右側。信道失去平衡,信道的路面開始改變角度,從由水平變為垂直。
神裂站在只差一步就會受到波及的地方,但是……
「?」
暴風肆虐。
神裂發現那是在剩下的柱子間跳動,最後沖向她懷中的巨大球體,緊接著她的腹部傳來一陣沉重的衝擊。
沒錯。
不是圓筒形,而是球體。
(唔…噗……!形狀變了?)
她連以刀鞘抵擋的時間都沒有。
球體嵌進了她的身體。
神裂差點停止呼吸,然而球體還在移動。
形狀再次產生變化。
變成圓筒形的「敵人」,如同左右打開門板般露出了它的內部。它的動作有如鐵處女(註:Iron Maiden,中世紀歐洲用來拷問的刑具。),但裡頭並沒有密密麻麻的鐵樁。
等著她的,是巨大的十字弓。
神裂來不及調整呼吸,猛然將身體向旁邊一甩。
和人類手臂差不多粗細,與其說是箭更接近木樁的飛行武器被射出。神裂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它,但「敵人」已經再次關閉圓筒形的側面,變回原本的形狀。
圓筒形的模樣看似準備踢斷從天花板垂吊而下的走道架支柱,並和神裂保持著些許距離。落在其他走道架上的圓筒形斜站著,只用圓形的邊緣靈活地保持平衡。
就這樣旋轉了一圈。
緊接著,提供「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浮力的金屬氣球產生異狀。
氣球伴隨著蒸汽溢出時的聲音,開始釋放出大量瓦斯。
那和神裂動的手腳不同。
速度太快了。
很明顯的,「敵人」正打算讓「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墜落在指定場所。
(……他們的目標果然是學園都市……!)
咬緊牙關的神裂面前,圓筒形再次像開門般敞開。
露出了「內容」。
這次出現的不是十字弓。
而是好幾把槍身橫向並排成一列的火繩槍。
如香菸前端,點著火的擊錘一同落下。
發炮聲連續不斷。
緊接著。
神裂火織毫不猶豫地向前衝刺。
對於本來就能用超音速移動的神裂來說,以亞音速飛行的子彈,就像職業格鬥家很認真地想對小孩使出交叉反擊拳。
速度和距離都差太多。
剛才的十字弓,在她始料未及的情況下發射,導致她的反應慢了一步;但是若能預知飛行武器來襲,就很容易配合發射的時機採取行動。
咚砰!神裂那彷佛足以破壞通道的腳步聲迸出,她屈身甩頭,準確地避開了一顆又一顆不斷逼近的鉛彈。她看準了正從急速敞開的模樣變回圓筒形的「敵人」,接著邁開步伐。
(對方敞開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快。來不及拔刀。)
神裂冷靜判斷出結論。
她毫不猶豫地舉起右腳踹向圓筒形。
不知是否打算防禦?圓筒形的形狀變成了精確的立方體,但那樣並不能阻擋些什麼。
神裂就這樣直接將「敵人」橫掃出數十公尺外。
好幾根支撐通道的柱子被打斷,整條通道都傾斜了。神裂很想就這樣將圓筒形踢落虛空中,但不知是偶然還是它調整過飛行的方向,圓筒形停了下來,吊掛在被捲入攻擊的通道下方。
(……可惡,如果是魔法師本人就算了,但是我沒空在這裡陪玩具玩啊!)
神裂咬牙切齒,就在此時她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來襲。
不同。
魔力的流動不同於一般靈裝。
(不是先蓄積魔力再利用……而是在自己體內精製魔力使之循環。這難道是……)
展開立方體有好幾種不同的方式,但其中一種會變成十字架。
「難…難道……這不是靈裝,而是讓肉體轉變適應這種形狀的魔法師本人……?」
神裂不僅擁有龐大的力量,同時也能行細緻精密的解析及作業,正因為如此,她才能發覺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另一邊,立體方塊迅速改變形狀,變成了平面展開圖,呈現十字架的形狀。
神裂聽到了某種異樣的聲音。
是笑聲。
她聽見了就像少女用手摀住嘴竊笑般,勉強才能傳入耳朵的笑聲。
是嘻笑聲。
數量很多。發出笑聲的人不止一兩個,還有其他的魔法師?神裂專心聽著聲音的來源,但是……最後她訝異不解地皺起眉頭。
十字架形狀的展開圖。
表面浮現出大小無數的人類嘴唇。
由於展開圖本身是打磨得光滑平整、冰冷無機質的石頭,因此讓密密麻麻覆蓋著石頭表面的朱唇更顯得詭異。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
「讓人體對應十字架,理論上的確是有可能的……但是,沒想到竟然會做到那種程度?」
「錯了。」
嘴唇一起放聲高歌。
聲音是和形狀格格不入的華麗女高音。
「雖然北歐神話的雷神之錘可以和十字架相對應,但持有雷神之錘的索爾並不只是單純的雷神。他是能操控天氣的豐饒神,也會使用象徵授予子女的大錘。」
沒錯。
「敵人」沒有固定形體。圓筒形、球體、立方體。雖然能對應十字架的只有立方體,但所有形狀都能對應到另一個物體。
也就是——
鐵錘。
十字弓及火繩槍,也是來自於鐵錘兼具「飛行武器」的性質?
神裂體認到這點,緊接著為了誦唱而浮現的無數嘴唇,一起念出咒文。
立方體的展開圖……呈現金錘形狀的「敵人」,朝四面八方發出藍白色光芒的雷電風暴。
3
切換電極開關,暫時解放第一名能力的一方通行,輕輕一跳就飛上比他身高還高的大樓屋頂。
他站在欄杆扶手上,環視四周。
一方通行在俄羅斯那場戰爭中,是唯一接觸過「類似魔法的東西」,並使用過部分魔法的人。那股力量撕裂了他的體內,但他也因此從死亡深淵中救出了一名少女。
他本來就靠著自學,接觸過類似的東西。
柏德蔚的說明,讓他對魔法曖昧不明的印象有了明確的輪廓。
他吸了一口氣,別住氣,接著使用力量。
「……!」
劈哩劈哩劈哩!太陽穴附近的血管不自然地脈動著。明明吹著冷冽的大樓風,但身上還是不斷噴出不舒服的汗水。他聯想到裝滿超過表面張力水量的杯子。不管往哪個方向,只要稍微傾斜,不該溢出的東西就會傾泄流出。他很明確地感受到。
他並沒有視而不見。
一方通行如同以食指指尖頂著杯底中央取得平衡般,謹慎細緻地控制著體內的力量,繼續進行工作。
沒錯。
工作。
用他的雙眼看透在街道中流動,或是流入街道內,及流出街道外的力量走向。
雖說如此,那並不是像光線一樣,直接就能透過視覺捕捉到。就像隨風搖擺的大草原能表現出無色之風的流向般,他並不是直接感受力量,而是捕捉那些受到力量干擾而蠢動的事物,間接去感應力量。
也就是——
人潮的流向。
(……那個叫柏德蔚的小鬼這樣說過。所謂的風水,也就是地脈和龍脈的能量,會因為山川的位置而扭曲,所以要在最適合的地方建造最適合的宮殿。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全世界共通的規則,但是看來這顆行星似乎可以根據力量的流向分為「舒適之地」和「並非如此的地方」。)
當然,即使不論這些神秘學的說法,然而這就如同地價會隨著採光好壞變動,所謂的「舒適條件」其實是很嚴密的。
所謂的風水只是純粹的神秘學?或者不過是以統計學計算出「可使人類長壽的環境」?一方通行無法判斷。
無所謂。
他知道「敵人」正在利用風水。
(而人類會自然而然地走向「舒適之地」。就像草原的草隨風搖擺。我雖然無法輕易感應出魔力的流向,但我還可以從高處觀察人類的動向。)
像這樣站在大樓屋頂上觀察,讓他發現人潮的流動,並非只從店鋪數量及交通工具來決定。
同一條路上明明有兩家便利商店,但客人的多寡卻明顯地不同。
分別搭乘電車和公交車朝相同目的地前進,但卻不自然地同時抵達終點。
當然,身為科學中心的學園都市,也是地球的一部分,這是不會改變的。即使整座城市以人為方式徹底排除魔法,也無法否定行星本身,從原本就擁有的性質及能量。
仔細一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一方通行卻因為這個事實,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沒有強制力,以「居住舒適」所圍成的網眼?真是的,科學大本營的正中央居然是這樣。簡直就像有一股來歷不明的力量,在操縱這整座城市啊。)
人為製造出的情況,就是類似魔法師所使用「驅除閒人」之類的術式……但一方通行還沒深入魔法世界,以致於無法發現這點。
他現在只要朝眼前的目標伸出雙手。
(看得出來人類會聚集在名牌店鋪、車站大樓之類的地方,但是一部分的人動向非常奇妙,毫無意義地繞著圈子。剛才說過「那群人」會利用風水,在地脈及龍脈上動手腳。這麼一來……這就是動過手腳的痕跡?)
「力量」正不自然地,朝街上某個地方匯集而去。
原本應該如網子般平均密布,製造人潮流動的力量,像是被吞入排水溝的浴缸熱水,以不自然的方式聚集之地。
那股力量並沒有直接讓人們往一個方向移動,而是雖然微小,但卻確實對四面八方自由移動的人們造成干擾。
(就是這裡吧。)
得到結論後,一方通行拿出手機。
他只交代了必要的事情。
「我感受到『異狀』了。第七學區中央集線變電設施。它的正中央有一股扭曲停滯,如同力量沉澱物的東西。」
4
以十字架狀的展開
圖為中心,半徑四百公尺。
釋放至這個世界的高壓電流,呈球狀暴風一同迸裂。
「!」
就在此時,神裂跳上通往上層的樓梯。為了儘量遠離被轟炸成四角形的出口,她在石材建成的地面滾動前進。
迅速的動作突然停止。
神裂跳躍的舉動,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比較像是受人從旁干擾。
(電流強行貫通了石材……?)
「咳…唔……!」
神裂重新調整好被強行打亂的呼吸。
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將人體改造到那種程度的魔法師。先天擁有接近「神子」的身體特徵,能引發部分神力的神裂;和神裂朝反方向不斷成長的術者極端。攻擊威力彷佛和失去、割捨掉的東西,成正比般不斷增加。
更何況——
能與全世界僅存的二十名「聖人」勢均力敵地戰鬥,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
(即使如此,那種方式也沒記載在「必要之惡教會」的事件記錄中……那是戰後出現的其中一種新方式……?)
神裂耳邊,傳來有如熱油在平底鍋上噴濺般劈哩啪啦的聲音。
聲一首是從被轟炸成四角形的出入口傳來的。
對方正在準備第二波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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