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約二 第四章 邀請函,而它的名字是 Lecture_Four(and_More).(2/2)
對方正在準備第二波攻擊。
(攻擊本身是遵循物理法則而成的方式。和無形的咒語相較下,顯得很單純,但對方的目的是否想讓我一直暴露在攻擊之下,好讓我的行動變遲鈍……)
啪嚓……!高壓電流的爆炸聲響傳出。
就在剎那間,神裂配合時機拔出「七天七刀」,狠狠地刺向石材地板前段。
如切豆腐般斬斷石材的她,卻同時感受到了另一種手感。
也就是砍斷高壓電流,讓電流失效的感覺。
(日本流傳著一把可以斬斷落雷之刀的傳說。在氣象變化劇烈的那個國家,如果無法掌握應付雷神的方法,就無法自稱為魔法師!)
這就是魔法。
魔法超越了物理法則,被帶入莫名其妙的戰場。
如果對方躲過攻擊時機,就會遭對方狠狠反擊,因此不能輕忽大意,但若是現在這種程度的術式,應該還可以應付。
神裂如此判斷,但她的後頸一帶卻突然出現一種討厭的感覺。
那並不是物理上的東西。
簡單的比喻,就是不祥的預感。只不過如果這種預感有了具體根據,就再也無法一笑置之。
也就是……
「怎麼回事……?這股龐大的魔力……?」
為了視察敵情,神裂沖向被轟炸成四方形的出口。
她只探出頭確認情況,卻看見「敵人」的展開圖。類似十字架的形狀,模仿雷神索爾的大錘雷神之錘的肉體。那東西並非直立地面,亦非直接在通道展開,而是像風箏悠然在空中飛行。
行動有規則性。
半徑二十公里左右的巨大圓形。拖著一條如尾巴般的藍白色火花,「投擲之槌」描繪出漂亮的拋物線。圓形的速度越來越快。速度並非固定,而是像二次函數的曲線般直線上升。在神裂觀察情敵情的短短十秒間,「敵人」的實體早已消失,只留下閃爍藍白色光芒的巨大圓形。
如果將它形容成天使光環,這象徵卻又太不祥了。
從魔力的流向、圓形的象徵性、以及魔法師那如同雷神索爾大錘的模樣來看,神裂聯想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態。
快點逃走,不要猶豫。
空中產生了一道由下而上,直達天際的藍白色閃光,準確地貫穿半徑二十公里的圓形中心。
緊接著,三分之一的「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消失得一乾二淨。
5
上條當麻在夜晚的學園都市裡奔跑。
目的地是一方通行告知他的中央集線變電設施。
學園都市的電力,是由設置在城市各個角落的風力發電風車所提供的。優點是即使在事故或災害中部分設施遭到破壞,也不容易發生停電;但是如果要使用並非同一方向,而是如同網眼般向外擴散的供電路徑,需要能控制電流的設施。
每個學區都存在一座那樣的中央集線設施。
(但為什麼又是那種地方……?)
上條邊跑邊思考,然而卻得不到答案。搞不好是電力或者是其他的東西,具有神秘學標記的作用。
濱面仕上應該已經先走一步,趕向同一個目的地,但上條卻沒有在路上追上他。上條走的應該是最短的路徑,所以濱面可能走了別條路。
不知不覺中,上條來到中央集線變電設施前面。
上條從設施生硬冰冷的名字,聯想到大規模聯合工業區或軍用設施的外觀;但實際到達現場後,卻發現自己的既定印象是錯誤的。
雖然設施包圍在水泥牆和帶刺鐵絲中,但卻沒有專門的警衛人員。設施周圍有警備用機器人定期巡邏,但在學園都市中,也不過是設置於兒童公園裡的設備。
上條抬頭仰望厚實的牆壁。
(……看來爬上去會比較快……)
上條得出結論後,撿起掉在腳邊的空罐。他這麼做是為了在實際攀爬之前,確認裝飾在牆壁上方的帶刺鐵絲是否通電。
他扔出空罐。
空罐接觸到了緊繃的鐵絲,但並沒產生任何火花。
「走吧。」
上條發出低語,接著朝牆壁走去。
帶刺鐵絲以尖銳的刺來阻止人員入侵,但重點的尖刺是以等距離設置的。除了有刺的部分之外,全都只是普通鐵絲。只要夠小心,就算直接用手抓住也不會受傷。
(要是有厚實的橡膠軟墊就更安全了……不過看那尖刺的長度,應該會刺穿軟墊吧。)
上條想著這些事,從牆壁上方確認設施的全貌。
設施的腹地並不太大。
最多三十平方公尺的四方形土地上,矗立著一幢兩層樓的四角形建築物。但是,腹地各處排滿如油筒般的設備。由地面延伸而出的電線集中在設備上,從這點看來,那些應該是和變壓有關的設備。上條一點也不想用手去觸摸那些東西。
上條從牆上一躍而下,潛入了設施的腹地內部。
好戲接下來才要正式上演。
6
三分之一的「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消滅了。
如同雪崩般的殘骸之山,並沒有墜落關東地區的地表,而被龐大的能量吹得灰飛煙滅。那足以強行破壞掉臭氧層的法術,真面目近似於電磁螺線管。由於「投擲之槌」帶著龐大電流,環繞著圓形軌道不斷旋轉,使圓形軌道內部所有帶電的空氣,獲得超垂直方向前進的向量。
光聽說明,似乎令人覺得非常合乎原理;但從物理上要進行這種攻擊是不可能的。
光從科學法則來看,會產生矛盾的現象。
但是,如果以魔法補強,就能強行實現。
「呼……呼……」
神裂就在破壞的邊緣,呼吸紊亂地喘著氣。
邊緣已經完全如熔爐般,閃耀著橘色的光芒。直到不久之前還給人一股異樣壓迫感的石牆和天花板已不存在。眼前是無限寬廣的天空,和自己只隔著輕輕一躍就能抵達的距離。
神裂不顧後果地,使出了超越音速的移動力。
她強行破壞牆壁與柱子,向前邁進。
但已經沒有後路。
如果對方再使用相同的攻擊,她會束手無策。
有好幾座牆因為刀和鋼絲來不及摧毀,在那種速度下,她只好直接用身體撞毀牆面。雖說她使用最低限度的防護術式,但是也因此讓她身體內部發出痛苦的哀號。
最重要的是,如果對方再次發動剛才的攻擊,她將完全無路可逃。
在這樣接近窮途末路的狀況下,但同時神裂心裡卻產生了疑問。
(……那傢伙以及所屬的組織,目的是讓「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墜落在學園都市上頭吧?可是他們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摧毀掉這麼多……!)
話說回來,若提到目的,那個「投擲之槌」更是充滿謎團。
光靠一個人肉身的力量,就能製造出匹敵移動要塞的破壞力。
但那只是手段,而非目的。為了將一個人類的肉體改造到那種地步,除了效率和合理性之外,應該還具有「魔法師才會有」的目的。
保護重要的人。殺死憎恨的對手。讓死者復生。製造出並非真正存在的巨龍。
先不管是否真的能實現,但既然身為魔法師,身上就會存在以拉丁文刻下的目的……也就是魔法名。但是她卻無法從這個「投擲之槌」身上感受到魔法名。
明明有如此強大的火力,但對方卻沒有直接使用
那種火力攻擊學園都市。
對方的目的應該是讓「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墜毀於學園都市,但卻毫不猶豫地炸掉了要塞的三分之一。
對方的做法給人一種凌亂而不協調的印象,看不出那種讓人覺得一以貫之,且某種程度上接近異常執著的「魔法師特有的行動模式」。
這麼做的理由,只有「投擲之槌」自己才明白?
還是……
「……目的已經不存在了?……」
神裂自言自語。
比如說——
對方曾有過想保護重要之人的魔法名,為了這個目的四處收集可用材料,結果變成了那種怪異至極的人體……然而如果那個重要的人在收集的途中死亡,原有的目標會就此消失。
在那種情況下,留下來的就只剩力量。
只剩力量在這個世界漂蕩,連善惡的方向性都不存在。正因為沒有強烈的方向性,有時隨波逐流地迎合他人,有時又隨波逐流地使用力量……但是缺乏自我主張的力量,卻成了壓倒性的威力侵襲這個世界。
一旦擁有過力量,就無法輕言放棄。
真正的怪物,光是行走在街上就會製造出破壞。那樣的人,萬一電視GG或收款機旁邊的捐款箱就能觸發他,讓他因此決定每天的行動,究竟會對城市造成多嚴重的損害?
死氣沉沉的破壞者。
連末世思想都沒有的天敵。
那個人只根據當天的心情,隨心所欲摧毀人們拼命累積而成的東西。
……假設長期以來,真有這種人格異常的人存在,地球到今日還能維持現在這個球體形狀,才真的是不可思議。而對方也沒有出現在負責取締那種魔法師的「必要之惡教會」事件記錄中,可見這種失敗是最近才出現的。
這麼一來,她最先聯想到的是——
「……第三次世界大戰。」
這場戰爭在短短兩周左右的期間內就獲得平息,由於以學園都市為中心的大規模戰力迅速且精準確實的攻勢,讓犧牲控制在最小範圍內……表面上是這樣,但是這確實是一場足以改寫整個世界地圖的騷動。不能否認這戰爭背後,可能存在著未經官方聲明的戰鬥行動,以及那些從未列入計算、不為人知的悲劇。
「真是笨蛋。」
神裂眯起雙眼,看著那個無法想像的元兇,不過她毅然做出了決斷。
「即使自己的目標破滅,但如果他能明白跟自己曾經擁有的目的一樣,周圍的人當然也有他們想保護的事物,他就不會走上那個方向了……」
或者,無法理解這點也很像魔法師會做的事?
貫徹始終。隨著別人的想法,限制自己前進的道路,因而獲得了爆炸性推進力的人。正因為如此,他才無法理解選擇走上其他道路的人們,是什麼樣的心情?
但是神裂很清楚。
曾一度失去目標,卻重新振作、東山再起的那群魔法師。「必要之惡教會」之中,有個符文卡片魔法師,他雖然無法保護一名少女,但卻為了保護少女生活的世界而不斷戰鬥。有一個魔法師成了科學和魔法的夾心餅乾,失去了最重要的搭檔後,操縱著冠上搭檔之名的石巨人。有一群修女被母體羅馬正教當成棄子,即使遭到驅逐流放,卻依舊深信上帝的存在。
失去,的確令人悲哀。
但是,失去絕對不會讓人扭曲性格,也不能當作免罪符。
最重要的是——
即使選擇了最簡單的破壞,但前方不可能存在破壞者所期望的救贖。
因為所謂的救贖,並不是嬌寵。
神裂看過那些即使吐著血,還是一次又一次重新振作的人,以及再度浮現在他們臉上的笑容;這不單只是虛有其表的場面話,她親身體驗過,所以能理解。神裂非常尊敬那種自己身上所沒有的堅強,正因為如此,她不會對「投擲之槌」的末路抱持廉價的同情。
「……『受遺棄者的救贖之手(Salvare000)。』」
相反的,她報上了魔法名。
她毫不停滯地,如同突刺般報出以拉丁文刻印在自己身上的魔法名。
失去魔法名的「投擲之槌」,為了再次製造出巨大圓形而開始飛行。然而卻帶著一種不穩定的感覺,不禁讓人聯想到斷線風箏被風吹走的模樣。
這次的半徑二十公里和地面垂直。
如果胡亂發射「雷神之錘」,超過一半的要塞很可能都將遭到摧毀,但是卻不見魔法師有一絲猶豫神色。
7
根據一方通行所說的話,那個利用地脈和龍脈製造出來,如發信機的東西,似乎位於中央基線變電設施的正中央附近。
上條用一字形的螺絲起子強行破壞掉後門門鎖,進入建築物中。
充滿螢光燈蒼白光線的空間裡,看不見半個像是人影的東西。裡頭有擺放著超過十台計算機的房間,雖然屏幕上的數字一直在改變,但是依舊沒有操控計算機的人在裡面。看來計算機似乎已經變更為可以遠距控制的設定。員工說不定都在自己家裡上班。
(……看來這裡的設定並不是很嚴密啊……)
上條心想,不過唱空城計,總比有工作勤奮的人留在這裡好。他現在沒空引起多餘的騷動。
他走在設施內部。
很快就抵達了設施中央。
幾乎沒有任何設計性可言的四角形建築物中,其中一個四角形房間。為了讓學區里數量龐大的風車所產生的電力,能適當流向各個角落,這裡排放著大型計算機,以檢查與控制如網子般密布的送電網。
排放這類器材的地方,溫度經常被調得像冷凍庫一樣寒冷,但是這裡似乎不太一樣。或許是直接將冷氣灌入如書架般的柜子中,或者使用了水冷系統。
「中央……」
上條嘀咕著,穿過房間。
「設施的中央……」
但是,在這個關鍵的地點,卻找不到類似魔法發訊機的物品。他心想:那有可能是肉眼看不見的氣體或能量,因此試著胡亂揮動右手,但果然沒有任何手感。
真的是這裡?
搞錯地點了?或者那東西只有專業魔法師才分辨得出來?
(……等一下。)
上條忽然產生了疑問,轉頭看著房間中央。
更準確的說法,是看著房間以厚實水泥鋪設而成的地板。
天花板明明沒有漏水,但那裡卻不自然地有一片黑色水漬。
「地下……?在這片厚實的水泥地板下面?」
8
匯集龐大的高壓電流,以巨大的圓形路徑高速移動,藉此讓圓形內部的帶電空氣,隨之高速移動的術式「雷神之錘」。
一旦釋放攻擊,產生的破壞力可確實摧毀全長數十公里的「無線電探空儀要塞」三分之一。
「聖人」神裂沒有體力閃躲那樣的攻擊。
而她也不打算閃避。
以知識打破困難現狀,正是魔法師的本領。
(……現在想想,真的有需要用這麼麻煩迂迴的方式干擾要塞?)
因為高度的問題,導致飛機和火箭都無法發揮原有性能的「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因此,神裂才會先利用火箭到達軌道上方,之後再次衝進大氣層,最後終於降落在要塞正上方。
但是,
(我們現代的魔法師,大部分都被禁止從事某種行為。除了排名第十的「聖人」這種特例之外。因此我沒有直接飛向要塞,還得先飛越要塞才行。)
這就是她選擇降落的理由。
這也是她無法直接飛行的理由。
神裂火織思索著。
十二名使徒其中一人,彼得的傳說其中之一。在祂和因買賣聖職而聞名的魔法師西門·馬吉斯(註:Simon Magus,他的事跡在聖經「使徒行傳」中有零星記載。西門想將聖靈賜予的力量,以金錢販賣給彼得和約翰,而遭到彼得斥責。又被稱作「行邪術的西門」。)對立時,彼得對著在空中恣意翱翔的西門說了什麼?
那句話就是——
「玩弄施術者的惡魔們,儘速放開你們的手!」
禁止飛行。
聳立於現代魔法師眼前的一堵高牆。
簡單且強力的效果,基於過去那段有名的傳說而普及各地、廣為人知的迎擊系統。這個系統給了人們即使沒有翅膀也能在空中飛,但飛上天的瞬間,卻可能被擊落這種全無結果的制約。
不可以受到誘惑。神裂心想。
看著對方那過分奇怪的外表,讓她差點忘記最根本的事情。
「投擲之槌」既非靈裝亦非武器,而是活生生的人類。
不成聲的聲響,發
出了如衝擊波般的哀號。
完美地控制著轉動弧度的巨大圓形,一瞬間就被擊碎。失去控制的「投擲之槌」拖著一條高壓電流,朝要塞衝撞而去。在直接撞擊同時,大量火花朝四周飛濺,但是那和他原本可能蓄積於體內的破壞力相較,不過是微乎其微的損害。
「……看來為了改變迎擊術式的目標,他的外觀也是必須要素。」
神裂慢慢地靠近一口氣粉碎了構成要塞的數層結構,而陷入瓦礫堆中的「投擲之槌」。
「如果我認定你是靈裝或武器,我就會建構出應付那些東西的迎擊術式。簡單的說,最重要的就是『在必須使對人法術的狀況下,讓對手不要選擇對人法術』。如果雷神之錘無法飛上空中,就沒有意義了。可是在這個時代,一旦飛上空中就會遭到擊落。所以你想到了一個雖然會被隨時當作目標鎖定,但同時讓人錯認本質的方法。」
「投擲之槌」發出如同彎折塑料板時那種劈哩啪啦的聲音,試圖從平面的展開圖變回立方體。大概是放棄了飛行,想利用滾動方式和神裂拉開距離。
但那是不可能的。
魔法師西門在墜落之後就此死亡了。以魔法進行「妨礙飛行」,不單只是讓對方的高空降落至零。雖然也要看術式是從彼得傳說中的哪個部分強行抽取出來,但其中一定會添加「比原本墜落更嚴重的某種傷害」。
因此,展開圖無法變回立方體。
雖然劈哩啪啦的聲音還在繼續,但是就跟小孩子試圖以圖畫紙做骰子卻失敗一樣,經過很久的時間,邊和邊依舊連不起來。
「你不惜毀掉大部分要塞也要使用大絕招,也是為了那個目的。因為我識破你是人類這件事,讓你感受到了超乎短期戰況的風險……失去了目的,加上有可能被奪走手段,令你感到恐懼?倒不如乾脆連多餘的留戀都拋開,更容易尋找新自標。」
支撐著「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浮力的金屬氣球,正是由眼前這名「投擲之槌」所控制。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在這兒擊破「投擲之槌」,就能避免要塞的高度急速下降。學園都市,最糟的情況,甚至是全世界都能避免掉這種毀滅性的危險。
神裂火織想起自己的魔法名。
受遺棄者的救贖之手(Salvare000)。
但是她實在不認為輕易地容許「投擲之槌」這種生活之道,等同於向受遺棄的人伸出救贖之手。她深信自己立志實現的魔法名,以及所謂的救贖,並非如此簡單的概念。
「……如果如果你的生活方式存在任何阻礙,那麼你在行動之前,應該先深思熟慮。我就給你可供你思考的時間和場所吧,不管你要或不要。」
「投擲之槌」沉默不語。
他保持沉默,放棄變回原本的立體形狀,將平面展開圖扔向崩塌的地面。
但那樣並沒有結束。
展開圖的表面無聲地出現網狀裂痕,沿著網眼複雜地分裂。乍看似乎是隨機形狀,但又全部能當作立體展開圖使用。變成拼圖片般大量的微小展開圖,彷佛蝴蝶群起飛舞,微弱地振翅。
(……就連逃走時都選擇飛行?)
說不定,這種行為中就存在著他或她的魔法名?
神裂心想,但緊接著又毫不留情地發動彼得系統中的迎擊術式。
如同以巨大鐵板由上往下敲擊般,那群飛舞的展開圖一同墜落;失去力量的展開圖隨風消散,被吹入浩瀚的天空中。
神裂不覺得對方死了。
話說回來,她根本無法理解要如何殺死能分裂到那種程度的人。
僅僅一瞬間,神裂的意識飄到了隨風飛舞的「投擲之槌」身上,但她終究打消了那個念頭。
事情結束之後,她一定會去救他。
但在此之前,神裂火織還有事情要做。
9
沉重的金屬撞擊硬物的巨響迸出。
這是上條當麻揮下在設施內找到的鏟子時所發出的聲音,但是光靠鐵鏟還是無法敲破水泥地面。大概是他已經嘗試了幾十次,地面出現好幾道白色痕跡,但也只有表面剝落了幾公厘,連想鑿開一條裂痕都辦不到。
揮動鐵鏟的雙手已經到達極限。
上條忍不住了,將鐵鏟扔在一旁。
「可惡!」
地板下就是他的目標。
誘導「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的發訊機,恐怕上條只要用右手輕輕一碰,就能輕鬆破壞掉。
但是,如果連碰都碰不到,就無計可施了。
厚實的水泥牆。
和超自然的世界沒有任何關係,隨處可見的普通物品,卻阻擋了上條當麻的去向。
他的右手中蘊含著名為幻想殺手的力量。
無論是第一名的超能力,還是「神之右席」最強的首領,上條都用這隻右手擊敗了他們。
但是,他的手只能消除異能之力。
他無法破壞隨處可見的水泥,他會被隨處可見的自行車追趕上,他也會因為隨處可見的美工刀而流血。
他就只是這種程度的人類。
他一直努力不讓這種程度的事被別人當成缺點,並一路戰鬥到現在;但是走到這一步,這種欺騙加觀望的戰術,卻一口氣反咬住飼主的手。
(怎麼辦……?)
上條看著麻痹的雙手,心想:
(再這樣下去,「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就要墜落在學園都巿。就算我跑出城市之外,也不能保證危機會離去。無論如何都得破壞掉發訊機,但是卻因為這片厚實的水泥,讓我連一根指頭都碰不到!)
時間還在繼續逼近。
「無線電探空儀要塞」越來越接近。
上條非常焦急,但焦急無法解決事態。上條再次撿起邊緣磨損的鐵鏟。這下差不多真的該擔心一下手腕骨頭的情況了,但是若不採取行動,事情不會有轉機。
就在此時——
轟!
突然間,上條身旁的牆壁,被外側而來的力量吹垮。
大量的碎片和粉塵摧殘著這房間。
打破牆壁沖入房內的,是車尾在前的挖掘機。逆向前進恐怕是為了保護挖掘機的機械臂。機械手臂上安裝的,不是在一般工地常見的挖土用的鏟子,而是以電力振動的尖銳鐵樁。
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很眼熟。
那是濱面仕上。
「嗨,老大,你在傷腦筋嗎?」
「咳咳!這……這是什麼啊?你從哪裡弄來的?」
「這是為了接通地下電纜,用來挖鑿小隧道的鑽掘機。原本就在設施腹地里啊。」
由於學園都市裡沒有電線桿,所以電線和通訊線路全部都鋪設在地下。因此,這類重機具應該也不算罕見。
「魔法之類的東西我不是很清楚;但簡單的說,只要破壞掉引來那座巨大要塞的元兇就行對吧?既然如此,使用具備十足馬力的工具不是比較好?」
覆蓋著金屬履帶的車體下方維持不動,濱面轉動安裝了操縱席和機械臂的車體上方,讓尖銳的鐵樁移至房間中央。
他沒有什麼特別的力量。
因此當強大的能力者出現時,他不會選擇正面交鋒,而會先尋找安全地帶;一旦危險和來歷不明的神秘現象扯上關係,只怕選項會變得更少。為了保護無論如何都不想失去的人,為了從可說是不合理的情況中救出夥伴,濱面偶爾會和擁有超常力量的人交戰,但並不表示那就是他最擅長的領域。基本上濱面不管是科學還是魔法都並不突出,他不過是一個不小心就會喪命,「隨處可見」的小配角。
但是,
如果並非處在那種不合理的情況下——
濱面仕上總能用理所當然的技術,解決理所當然的問題。
咚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伴隨著震耳的挖鑿聲,剛才上條努力拿鐵鏟怎麼敲都敲不開的水泥地板,轉眼間出現了巨大裂縫。灰色的粉塵四散,裂痕和裂痕彼此連接,厚實的地板碎裂。鑽鑿水泥的厚重破壞聲響只有剛開始的幾分鐘,之後就轉變為更加低沉的聲音。那是因為鐵樁已經鑿到水泥下面的泥土地。
「可惡!怎麼了?」
緊接著發生了異變。
有如敲擊玻璃般的尖銳聲音才剛響起,堅固的重機具鐵樁便伴隨著橘色的火花一起被彈了出去。濱面強行操作機械臂,打算繼續挖掘,但鎢合金制的強韌鐵撞前端,卻像砂糖點心似地缺了一角。
大概是彈開的鐵樁前端擊中了機械手臂上的續線,鐵樁停止振動。
上條從鑿開的洞口邊緣,看著
黑暗深處。
裡面有東西。
如同來歷不明的寶石般,閃耀著混濁紅色光芒的某種東西。像玻璃般冰冷、像石頭般堅硬、像鮮血般不吉利地染紅視野的某種東西。
如同拳頭大小的結晶。
恐怕是……
「希望能碰得到……」
上條把手從洞口邊緣伸了進去。
伸展到極限的手臂關節開始疼痛。上條罔顧疼痛,不斷將手掌、指尖,朝深處伸展而去。
「快點碰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
10
學園都巿的一角,響起了玻璃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到達學園都市上空。
墜落速度略微增加,但是水平方向的移動速度並未降低。
間隔三十秒後。
要塞通過了學園都市正上方。
11
濱面仕上丟下挖掘機,和上條當麻一起逃出中央集線變電設施。這雖然有其必要,但不一定有機會說明。
一方通行跳下大樓屋頂,降落在兩人附近。他的身體連一道擦傷都沒有。他不耐煩地切換了脖子上的電極開關,將體重全靠在現代感設計的拐杖上。
「……看起來是結束了吧?」
他說著用大拇指操作手中的手機,轉換成免持聽筒。接著,手機里傳來柏德蔚熟悉的聲音:
「聽說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在進行速度的微調,並降落在千葉外房外海了。並沒有因為大浪造成傷亡。學園都市的反應速度遲鈍令人非常在意,但總算是解決了。」
神裂火織在如人工島般飄浮海面上的「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最上層地面坐了下來,終於能鬆一口氣。
靈裝的通訊也恢復了,現在也能聽見雅妮絲的聲音。
「確認已經避免最危急的情況。這麼一來,接下來該做的就是收集情報。畢竟,我們完全不清楚敵人的來歷。不知道那座要塞幾時會下沉,不過請趁線索消失之前,多收集一些資料回來。」
「……收到。為了不讓水壓破壞要塞,我覺得不如乾脆先專心張開防護結界,這樣之後能獲得的數據數量應該會更多。」
說著說這,神裂再次站起。
由於隨時有滲水和沉沒的危險,神裂並不打算深入要塞內部進行調查,但還是應該在能力所及的範圍中確實收集情報。
「我正想說些話慰勞你們,不過這讓我想起,我到現在都沒進入正題呢。」
柏德蔚透過電話說出這句話。
濱面厭倦地問道:
「你還想繼續說明?到底還打算拘留我們多久啊……?」
「不,只剩核心了……就是『那群人』的名字。」
就這樣,神裂火織在「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的一角,發現了一個和周圍完全格格不入的東西。
雖然還不清楚對方屬於科學還是魔法,但是她一直到現在,都隱約感受到這是模仿魔法陣營的要塞「伯利恆之星」建造而成的氣氛。大概是受到原有要塞的印象所影響,組成「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的各部分,也多少妝點著古老聖堂或神殿般的設計概念。
但有個東西破壞了古老典雅的氣氛。
那是以紅色噴漆,噴在一整面牆上所留下的訊息。
雜亂無章的句子。
這條訊息低劣的水平和牆面藝術在層次上相去甚遠,不過是胡亂寫上文字覆蓋住面積寬廣的牆面;這段訊息使要塞先前給人的所有印象蕩然無存。
那群人。
誕生於第三次世界大戰發展過程中的那群人。戰爭終結之後仍舊蠢蠢欲動的那群人。
三名少年在那場戰爭中成功護住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對他們來說,這是不能不知的情報。
「沒錯,」
柏德蔚說道:
「『那群人』的名字是……」
神裂眼前面那片寫滿牆壁的訊息,寫著這幾個字:
Wele home, hero.(歡迎回來,英雄。)
神裂知道這段訊息指的是誰,是什麼意思。
在進行處理這座「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的作戰之前,她才從同是魔法師的五和口中聽到「有人目擊到那名少年」的消息。
「……」
然後——
胡亂寫上的訊息尾端,留下了贈與人的名字。
上頭寫著:
「聽說他們叫……『搗蛋鬼』(註:Gremlin,原指一種傳聞中的生物,據稱最早出自於加世紀初英國空軍飛行員之間的傳聞,但也另有其他說法,眾說紛紜未有定論。)。」
From「GREMLIN」
那是一直以來,人們都深信牠會誘發機械故障,使飛機等武器就此報廢的妖精之名。
從所謂機械的概念誕生時,就廣為人們口耳相傳的新世代神秘現象。
世界的一端侵蝕另一端的象徵。
就在經過第三次世界大戰,戰勝者科學陣營開始大幅擴張勢力的這個世界中。
現在,吞食科學世界的神秘現象,再次傳來了呱呱墜地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