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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二章 既單純又複雜的疑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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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顯示號碼的可疑來電,在這種時候打來讓濱面覺得背脊發涼,但是他還是憑直覺接起電話。

「哎呀,好久不見!如果我說我是『心理定規』,你大概還記得我的長相吧?」

「……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

「要我仔細說明嗎?但是太麻煩,還是算了。對啦,我有個問題,絹旗最愛在你那裡嗎?我一直聯絡不上她本人,所以正在傷腦筋啊。」

「……」

濱面仕上看著被擊落的「六翼」。

「那果然是你們在背地裡搞的鬼?」

「?」

不過他聽到的不是言語,而是吞下一口氣的奇怪聲響。

那聲音給人一種猜對了某種答案的印象。

「我聽不懂你那句話的意思,總之要是你聯絡上絹旗,請幫我轉告她:因為你說要自己一個人負責,所以我們一直丟著沒管,可是聽說現在那個前迎電部隊已經占領了第三學區的沙龍包廂。快點放棄單獨行動交給我們負責,我會很開心的。」

「你說……第三學區的……沙龍包廂?」

濱面仕上像病苦呻吟般低聲問道。

那裡。

不正是他讓剛剛出院的瀧壺理後等他們的地方?

8

濱面仕上在夜晚的第三學區狂奔。

他不斷祈禱,這一定都是謊言。

可是,實際狀況卻更加嚴重。

他讓瀧壺理後等待自己的沙龍包廂所在的高樓周圍,已經被警衛拉起封鎖線禁止民眾進入,根本進不去。意味著事件現場的黃色膠帶變成危險信號,敲擊著濱面的心。

砰!一聲無情的聲響迸出。

聽到從高樓上較高樓層傳來,疑似槍聲的聲音時……濱面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下定決心。

恐怖分子占領了沙龍包廂所在的這幢高樓。

瀧壺理後大概也沒有逃出來。

這麼一來,自己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該死……」

不太想跟這種事扯上關係的濱面,打從心底低聲咒罵了一句。

最後,他大聲地重複一樣的話:

「該死!該死!該死!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就選那裡!這附近明明有這麼多大樓!可惡,為什麼偏偏就選中那裡?」

濱面盡情嘶吼一番之後,轉身背向沙龍包廂所在的大樓。他環視四周,接著發現了一輛形跡可疑的清潔車。他毫不猶豫地靠了過去,強行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大吃一驚。

「嗚哇啊啊啊!什麼?你是強盜嗎!」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你和我一樣都是在『暗部組織』的下級人員吧?」

濱面單手插進褲袋裡低聲質問。穿著工作服的清潔人員不禁臉色大變,濱面接著對他說:

「我看你的臉就知道,你臉上寫著『為了支援老大,我先去做準備』……把你手上的補給用槍枝拿出來,不然我先殺了你再搶走也行。」

冷靜地思考一下就知道,有武器的人不可能再來要武器,不過清潔人員沒想到這點。他拿出一個便宜的提袋,把裡頭的小型手槍和幾把衝鋒鎗交給濱面。

「啊,年輕人。你到底是哪個單位的?如果想要武器,只要依照正常手續申請……」

對方似乎誤解了什麼,但濱面只是別過頭。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

濱面仕上不過是個等級0無能力者。無法像絹旗最愛那樣,隨心所欲地使用特殊力量,橫掃所有朝自己進攻的敵人。他不過是個跟其他小混混打架,搞不好都會不小心被人打死的弱者。

「我不屬於任何單位。我已經退出了。」

他想了一下,如此低語著。

正因為是弱者,所以濱面知道,這世界沒那麼容易混。好比駒場利德這種不法集團領袖,還不是說死就死了。他雖然不願意這麼想,但恐怕瀧壺理後也一樣。所以濱面拿起了武器。管他什麼等級0無能力者,這些都無關緊要。

「……但是,我的朋友好像在那幢大樓里被抓去當人質。我必須去救她,就是這樣。」

?濱面將話說完,從清潔車的副駕駛座上跳下。

雖然槍枝到手了,但還是進不去沙龍包廂。怎麼想都會被包圍著大樓四周的警衛逮捕。

(……四面八方都沒有死角。警衛不會笨到留下逃跑路徑給犯人。這也就代表著沒有讓自己入侵的路徑。)

想到這裡,濱面仰望星空。

(……地面不行,就只能從空中了。)

沒錯。

濱面仕上剛剛才遭到直升機襲擊。

他環顧四周,走進附近一家飯店大樓而非沙龍包廂。搭乘電梯來到屋頂上,如他所預想的,前方有片直升機停機坪。大概在等著欣賞夜景的客人,停機坪上停著一架機身如雞蛋一樣,圓滾滾的小型直升機。

濱面逕自走向直升機,打開機門。

濱面用手槍頂住正在檢查儀錶板的女飛行員說道:

「不好意思,麻煩你現在立刻出發。我要去隔三條街的沙龍包廂。」

被槍囗指著頭的女飛行員沉默了幾秒。

接著,她連頭盔都沒拿下來就直接說道:

「……很不巧,別看我這樣,我原本也是隸屬學園都市防空部隊。」

聽到女飛行員的輕聲細語,濱面不禁皺眉,接著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不知不覺中,女飛行員手裡握住了一把美工刀。

「你以為飛行員都不擅長使用武器?一旦墜毀到敵軍陣營,就得單獨採取行動,這可比拿充足的武器團隊行動的陸軍要來得殘酷多囉?」

(……等一下,她什麼時候拿到這東西的?)

他確定自己坐進駕駛艙的時候,女飛行員正在動著雙手纖細的手指檢查儀錶板。她在不知不覺中拿起隱藏在某處的刀子。雖然他能理解眼前的情況,但卻完全無法理解具體的現象。

只要一閃神就完蛋了。

即使濱面手裡拿著槍,他仍感覺背後變得越來越冷。

就在這時。

濱面囗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了鈴聲。偏偏在這種時候?濱面不禁皺起眉頭。另一邊,女飛行員則坐在椅子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向他挑釁道:

「……不接可以嗎?起飛之前可是沒有通話限制哦。」

「——」

濱面頭僵住不動,慢慢地將沒拿槍的另一隻手伸進囗袋。謹慎的行動花了整整三十秒。他原?本最擔心的,是拿出電話後將視線移到螢幕上的瞬間……但是當他看見螢幕顯示的名字後,濱面立刻按下接聽鍵,將電話放到耳邊。

「……濱…面……」

「瀧壺,你沒事吧?妳現在在哪裡?」

「……在我們約好要集合的地方。沙龍包廂的……」

濱面聽到懷念的聲音才剛放下心來,但是緊接著那種溫暖的感覺,就被疑問給打散了。等一下。瀧壺的聲音為什麼這麼沙啞?

「我聽說了。恐怖

分子占領了沙龍包廂。你要不要緊?沒被流彈擊中吧?」

「沒…問題……」

就在她的話剛要結束時,砰的一聲,電話里傳來槍響蓋過了她的聲音。緊接著聽到了人馬雜沓慌亂的腳步聲。

「瀧壺!」

「我真的…沒問題……我現在…躲起來了。對方…應該還沒發現我。」

電話另一邊傳來「喀」的微弱聲響。

就像是把身體靠到牆上的聲音。

「等一下。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聽起來那麼虛弱?」

「我只是…有點不舒服。不是什麼…值得你擔心的事。」

「可惡!」濱面忍不住發出咒罵。

瀧壺理後才剛剛出院。過普通生活還沒問題,可是激烈運動和極度的緊張無疑地會使她的身體不適。再加上拖垮她身體的元兇,是名為「體晶」的不明物質。根本無法想像她的身上到底累積了多少傷害。

「濱…面……」

「我知道了,別擔心。我告訴你,你不會有事的,我現在馬上過去。我一定會去救你。所以你再忍耐一下,可以嗎?」

「不行,不可以。」

濱面拼命張嘴擠出這些話,但瀧壺的反應卻正好相反。

「濱面,不要來。別過來這裡,恐怖分子有十個人。他們好像全都配備衝鋒鎗和手榴彈。手槍還可以,但是濱面你不知道怎麼用小型機槍吧?你莽撞地衝進來,萬一他們集中火力攻擊你,你應付不來的。所以…別過來。」

「……開什麼玩笑……」

濱面渾身顫抖不由自主地說道。

他現在的顫抖和之前的不同。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我會去,我一定會去!怎麼可以把你丟在那種地方不管!無論用什麼方法,我都一定會把你救出來,所以你給我乖乖等著,不准放棄!我才不管自己是不是敵不過他們,我一定會去救你!」

瀧壺沒有回答。

不知是否因為沙龍包廂里的手機中繼天線被直接破壞掉,他們的通話就此唐突地中斷。濱面有好一陣子看著打不通的手機,接著他的顫抖達到最嚴重的程度。從他的喉嚨深處,發出如同爆炸的吼聲。

駕駛艙里的女飛行員看到這樣的濱面,不禁微微挑眉。

「拜託你……」

女飛行員擺弄著手中那把隨時可以發動攻擊的美工刀,濱面用顫抖的手拿著手槍指著她,痛哭流涕地請求:

「就算到時要給我安上什麼罪名都無所謂,即使把我丟進地獄最底層,我都沒有怨言。所以為了去救她,現在請你幫幫我……」

直升機里響徹了他的肺腑之言。

幾秒鐘。

沉默持續了幾秒鐘,最後女飛行員嘆了一囗大氣。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你怎麼不早說?」

「?」

沒聽清楚的濱面忍不住疑惑地歪著頭,但就在此時巨大的聲響刺入他的耳中。直升機螺旋槳的旋轉次數開始急速上升。濱面在舉頭望著巨大聲響的來源——頭頂上的同時,他突然注意到腳底踏地的感覺消失。機體開始向上浮起。

女飛行員把美工刀隨手一丟,拿起喝剩的半罐咖啡。她在一個類似數字鍵盤的東西上輸入幾個數字後,操作杆附近的一個小門就自動打開,接著她將那半罐咖啡倒了進去。

(……黑盒子……?)

那是為了在墜機時調查原因,用來錄下機內對話的裝置。在防火、防水、耐衝擊的各種裝甲內側灌進咖啡,這麼一來剛剛發生在這裡的對話……也就是一切可以用來推測濱面和瀧壺身分的記錄全部消失了。

女飛行員拉高直升機高度,連看都不看濱面,就對著頭盔上的麥克風說話:

「H3389班機遭到劫持,重複,H3389班機遭到劫持!嫌犯持有手槍和裝有液體的小型油桶,容積大約八到十公升!如果嫌犯所說屬實,桶子裡裝的是液態炸藥。嫌犯威脅如果不遵從他的指示,他將從空中連同點火裝置一起灑下炸藥。本機優先考慮到當地居民的生命安全,所以決定暫時遵從嫌犯指示!」

?頭盔的耳機里,傳出疑似機場管制人員的男子慌張的聲音。另一邊,女飛行員開始一段類似暗號的對話:

?「TA、TA。Code Black。請允許我以方位二〇二、高度八十航行!BIL,時間單位三十五至四十,Large。我們就直接出發,明白嗎?」

一開始濱面還以為那些是航空無線通訊的專用名詞,但他重新思考過後才注意到這些話都沒什麼意義。其實這裡頭列舉了「嫌犯特徵」。大概是想傳遞「年齡三十五到四十,身高兩百零二公分,體重八十公斤左右,膚色是黑色……」之類的訊息。

當然,這些特徵跟濱面完全沒有一致之處。

女飛行員完全切斷通訊後,又對吃驚不已的濱面說道:

「……飛機沒有簡單到因為小孩子的任性就能隨時起飛。抱歉,我只好做得誇張點。」

「你……」

濱面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但就在他猶豫不定時,直升機開始前進。沙龍包廂所在的大樓,離起飛的飯店大樓只有三條街的距離,一眨眼就到了。

這幢豪華的建築,絲毫不遜於剛才那幢飯店大樓。

打開指示燈的停機坪上有幾個人影,但不是求救的客人。因為他們手裡都有衝鋒鎗。

濱面緊張得就好像有人握住了自己的心臟,但是下面的人即使看到上空飛過來的直升機,也沒有對著直升機開火。

濱面百思不解。

「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不知道他們和哪個單位聯絡,但是他們的『要求』里,應該也包含了逃走的方式。他們說不定誤以為我們的直升機是他們要求的東西。」

女飛行員駕著直升機,在沙龍包廂所在的大樓四周盤旋。

「……不過對方在警戒我們這一點是不會變的。我沒辦法讓直升機降落。因為我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架直升機,真的被恐怖分子占領。」

「我知道。我也不打算增添你的麻煩到那種程度。」

濱面看著下方寬廣的停機坪,接著指向一點。

「那是什麼?」

「……大概是裝飾用的假樹。簡單的說,就是把很多張白布像帆船的風帆一樣撐開重疊做成樹的形狀,然後再打上各種不同顏色的燈光。要是準備真的樹木,被風吹斷的樹枝四處散落,說不定會對直升機的起降造成不良影響。」

「是這樣啊。」

濱面稍事考慮了一下。

?接著,他毫不遲疑地打開直升機門。

「謝謝你告訴我這種好事。」

「?」

接下來連身經百戰的女飛行員,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濱面仕上就這樣跳進夜空之中。

直升機的高度距離停機坪大概二十多公尺。濱面的身體隨著地心引力而落下,猛然掉進布做的樹叢之中。像船帆般的裝飾應聲斷裂,不過這些布幔吸收了足以造成致命傷的衝擊,濱面最後終於踏上了停機坪的地板。

配備衝鋒鎗和手榴彈的三名恐怖分子面面相覷。原以為是依照要求前來的直升機,裡面竟然跳出一個奇怪的男子。

濱面不等他們恢復冷靜。

他毫不留情地舉起手槍,緊接著扣下扳機。

砰砰砰!無情的槍聲迸出,恐怖分子還來不及發揮實力就被打倒在地。

濱面朝盤旋在空中的直升機,揮手示意她離開這片空域,將視線轉向通往大樓內部的門。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動。

「……搭檔,我來了。來到地獄的最底層。」

恐怕連濱面自己也沒有注意到。

這個男子的確是個上不了台面的三流小混混。「事實上我隱藏著無與倫比的力量和才能」,他也沒這種出人意表的能力。事實上他就如表面所呈現的,是個不起眼的等級0無能力者。

但是,

當他賭上自己的性命想保護某個少女時,他就成了貨真價實的主角。

?9

占領了沙龍包廂的前迎電部隊隊員們,不禁抬起頭來。

因為他們聽到了槍聲。

而且槍聲的音域,不同於他們所準備的槍彈。口徑或許相同,但所用的彈藥種類不同。

「應該有個小隊去頂樓,確認直升機是否來了。」

「史蒂芬妮什麼時候來跟我們會合?根據她出場的方式來看——」

「或者我們是否該考慮一下,那有可能是空間移動系能力者?」

可是即便如此,他們也沒單純到全體一起朝向聲音來源

衝過去的地步。雖然他們已經完全控制住建築物里的人,但還是需要最低限度的人力,以限制他們的行動。

?再說槍聲本身可能就是個陷阱,在他們追尋聲音來源時,敵人設下炸彈將他們一網打盡的風險也不小。

剩下七個人的前迎電部隊當機立斷,將剩餘的成員分成三個小組。

他們判斷,這樣應該能迅速地對應一切突發狀況。

然而,

「災禍」卻罔顧於他們的想法突然來襲。

那個「災禍」是由窗外從天而降。

轟隆!

簡直就像被戰艦主砲轟炸的巨大爆炸聲響徹四周,一整面觀賞夜景用的玻璃落地窗被撞得粉碎。不過飛進來的並不是砲火。

而是一個人影。

白髮紅眼,以及被撕裂般的笑容。

那是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一方通行。

(……這裡是二…二十八樓耶……!)

看見眼前的異常現象,前迎電部隊又開始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而那個小小的空檔,在一方通行面前都是致命的。

等級5超能力者,採取的動作非常簡單。

他單手抓起一個離自己最近的前迎電部隊隊員,朝其他前迎電部隊隊員砸過去。這動作簡直就像發脾氣的小孩,但是一旦加上「集中操控各種能量方向」的能力,就足以產生出相當於砲彈的破壞力。

轟!爆炸聲傳開。

三名前迎電部隊隊員被卷進其中,束手無策地被炸飛出去。

一方通行沒去聽那些骨肉碎裂的聲音,他鮮紅的雙眼已經盯上下一個目標。

前迎電部隊的恐怖分子終於躲進遮蔽物後方,舉起衝鋒鎗瞄準一方通行。

然而,

槍聲不斷從出乎意料的地方響起。

「……」

砰砰砰!樓層出囗方向傳來槍聲。注意力全集中在一方通行身上的恐怖分子來不及應對這陣連射,一一倒臥在地上的血泊中。每個目標都被準確地在頭部和腹部中央各射入一發子彈,無疑是當場死亡。甚至沒人來得及發出臨死前的慘叫聲。

?一方通行轉頭看著槍聲的來源。

那裡站著一個素未謀面,穿著西裝的男子,年約三十歲。他手裡的手槍還冒著硝煙,看來就是他射殺了前迎電部隊那群人。

「你是誰?」

「我是誰都無所謂。」

穿西裝的男子說著將手槍舉向旁邊。他為了保險起見,又朝著那些遭到一方通行使用能量反射能力擊倒的恐怖分子,對準頭部和腹部射出子彈。槍聲非常響亮,和手槍的大小成正比。那把槍大概不是標準的九厘米,而是使用了囗徑更大的子彈。

穿西裝的男子替換了彈匣,並面對一方通行說道:

「如果你是真心想守護這座城市,做事的時候應該更小心謹慎點。」

「你算什麼東西?找死啊?」

「我是杉谷。」

穿西裝的男子面不改色,隨意地低聲回答。

他一個個踢開屍體,確認對方已經沒有反應。

「我一直在祈禱我們不會再見面,但這得靠你自己努力。」

穿西裝男子說完這些之後就收起手槍,朝樓層的出囗方向走去。一方通行瞪視著男子的背影,直到他消失蹤影,才把電極開關切換回平常的模式。不管事情經過如何,沙龍包廂的危機算是解決了。

一方通行拿出手機。

雖然他很不想叫犯下先前那種失誤的傢伙幫忙,但一個人做雜事也很麻煩。

「……喂,土御門。你們放走的那群人,已經在沙龍包廂所在的大樓里全數殲滅。快上來確認有沒有人員受傷和陷阱。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到時我就會在你的眉心塞顆鉛彈。」

他收起手機穿過樓層。

他打開大門,環視用來舉辦派對用的大宴會廳,裡頭聚集著像是人質的老百姓。大約有三百人以上。四處傳來讓人不舒服的啜泣聲,但整體上並不像死了人的氣氛。

?這時,另一個方向傳來「喀咚」一聲。

正要走進宴會廳的一方通行停住腳步。他拄著充滿現代感設計的拐杖走過走廊,看見某個東西從柱子的陰影里滾了出來。

那是個穿著粉紅色運動服,看起來像高中生的少女。

她全身無力,渾身冒汗。一方通行想起名叫最後之作的少女,被病毒侵蝕人格時的模樣。

穿運動服的少女似乎意識有點朦朧,雖然她輕輕眨著眼睛,不過看見一方通行靠近,也沒有試圖站起來。

?一方通行彎下腰確認她的情況,不禁皺眉。

(……沒有明顯的出血。應該不是受了槍擊,是什麼急症?)

該不會又是孕婦吧?一方通行想著這些,但最後他還是判斷,不管怎樣應該先將這傢伙送醫,於是他拿出手機。

就在這時。

「……你在幹嘛!」

他聽見了低沉的男聲。

一方通行立刻轉過頭,他看見一名男子正在從長廊的另一邊走來。

那名男子。

濱面仕上看著全身癱軟,動彈不得的運動服少女以及一方通行,終於擠出聲音問道:

「我在問你,你想對瀧壺做什麼!」

?10

濱面失去了冷靜。

從屋頂潛入沙龍包廂大樓內部的他,怎樣也沒有笨到傻傻地去搭電梯。他只好從緊急逃生梯向下移動,但這樓梯基本上是一條直線。一旦遇上了敵對的恐怖分子,將在所難免地展開一場對他不利的槍戰。

濱面被極度的緊張感不斷包圍,當他下到某層樓時,聽見了陸續好幾聲槍響。他飛也似地沖向二十八樓,結果就目擊了眼前的場面。

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一方通行,正彎著腰蹲在失去意識的瀧壺理後旁邊,正打算對她做什麼。

如果用真正客觀的第三者觀點來觀察,還是有可能判斷出……或許一方通行正在替她處理傷勢這種結論。

不過濱面卻無法客觀判斷。

理由很簡單。

濱面仕上以前曾經隸屬於一個叫做Skill Out的不良集團。當時,名叫駒場利德的首領統領那個組織。然而上層卻判斷Skill Out是個會對學園都市產生不利的集團。

結果一方通行被派去解決他們。

導致駒場利德老大被射殺,Skill Out一時之間被逼到毀滅邊緣。

「……這也是你乾的?」

那種人,那個「高層走狗」,再次出現在濱面眼前,居然擅自接近瀧壺理後並打算對她做什麼。

?「是你指揮恐怖分子行動,最後只剩自己殘存下來?還是你們內部分裂,結果你把他們全都殺了?不管是哪個,你一定又在暗地裡偷偷摸摸地干骯髒事了。」

因為想到自己才剛遭到學園都市派出的「六翼」襲擊,不難想像濱面為何會下這種結論。

「Skill Out毀滅那次,我們也有不對的地方。駒場老大也是因為下定決心豁了出去,才挺身接受那場最後的戰鬥,所以關於那件事我不會再說什麼。但其實我有滿腹苦水想一吐為快,可是為了駒場老大我決定保持沉默。」

這些話恐怕第三者聽了也無法理解。

濱面也不是為了讓對方理解,才說出這些話。

只是他的嘴擅自動了起來。

「……但是,如果你想再從我身上搶走我最珍惜的東西……而且如果你這次想殺死毫無任何覺悟,以後打算當普通人過正常日子的瀧壺……」

濱面不斷顫抖著。

濱面仕上完全不在乎等級0無能力者和等級5超能力者這些細碎分類,為了保護那個無力動彈的少女,他舉起手中的槍指向一方通行。

「你就在這裡受死吧!最強的————!」

另一邊。

一方通行大致明白現在的狀況了。

他雖然知道自己被誤會,但卻不打算否認。

「……真有你的。」

一方通行緩慢地站起身子,把手伸向頸鏈的電極開關,同時對著濱面咧嘴大笑。

?接著一方通行帶著極為邪惡的笑容說道:

「有種的壞蛋。」

乍聽之下是句意義不明的話,可是他會給對手下這種評價,實在非常難得。

話雖如此,但是在濱面理解這項事實之前,一方通行已經操縱腿力的能量方向,一囗氣衝進濱面跟前。

隨後傳出轟然一聲巨響。

看見在超低空劃出一條弧線直撲而來的一方通行,濱面仕上舉槍瞄準他並向後跳開。

(……等級5超能力者跟我一樣都是人類——應該也能用一發子彈幹掉他。其實他們只不過是用了某些戲法,讓子彈打不中他們。只要先把他們逼到「那一發子彈會確實命中的環境」再開始攻擊,就有可能殺了他!)

?這是只有實際射殺了「原子崩壞」麥野沈利這個第四名等級5超能力者的濱面,才能歸納出來的答案。

不。

濱面知道另一個確認過這種方法的等級0無能力者。前首領——駒場利德曾經觀察過一方通行的活動,並研究其行動特徵,最後靠自己導出了「只要引起電波干擾,就能暫時封住他的能力」這個結論。

既然如此。

(……就讓那個頸鏈產生異常。但是該怎麼做?駒場老大是使用金屬膜引起電波干擾的……)

他知道行事方針了,但是卻歸納不出具體的做法。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一方通行身體一轉,揮動緊握的拳頭。

傳聞中,只要稍微觸碰到一下就能致人於死地的手臂。

「——!!!???」

濱面立刻橫向移動身體躲避攻擊。

實際上手臂並沒有碰到。

但是卻產生了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爆風,濱面的身體被餘波吹得老遠。他被震飛了超過兩公尺,沒有反彈,撞上了走廊的牆壁。扣在手槍扳機上的手指不自然地用力,毫無意義地朝天花板開了槍。

一方通行的頭,再次轉向這邊。

再這樣下去會被殺。

正在想著這些事的濱面,看見穿過走廊朝這邊靠近的警備機器人。大概是被恐怖分子全鎖在一間房間裡,現在終於獲得自由,開始沿著平常的路線巡邏。

濱面朝著靠近的警備機器人,射出所有子彈。

擁有相當程度耐久性的裝甲被打碎,裡面的零件被破壞得亂七八糟。濱面從洞囗把手伸了進去。觸電時特有的詭異麻痹感,從指尖傳到肩膀再襲向胸囗,他卻不在乎這些,硬把裡頭的東西扯了出來。

那是機器人移動時,所使用的巨大馬達零件。

濱面用力扯下電線,把馬達用的大型永久磁石朝一方通行扔去。

為了防止被人偷走,警備機器人和清掃機器人的重量,都故意設計得很沉重。為了讓這些機器在上坡時也能順利移動,都使用了出功率相當大的馬達。

沒錯,零件的永久磁力也強烈到只要將它放在電器上,就能引起故障的程度。

(……行得通嗎?)

現在手槍里只剩兩發子彈,沒時間替換彈匣了。但是只要讓一方通行弱化到「中彈就會死」?的程度,就可以分出勝負。

然而,

一方通行的表情里卻看不到一絲焦躁。

在巨大的永久磁石飛到之前,有陣不自然的烈風先一步吹襲而來,投擲物被吹向不該移動的方向。

「糟了……!」

濱面想閃躲,可是雙腳還沒從撞擊牆壁的傷害中恢復。一方通行毫不留情地抓住了反應稍慢一拍的濱面衣領。

用他那足以讓鮮血和死亡炸裂的手臂。

勝負已定。

一方通行用力抓住濱面的衣領把他拉到面前,接著隨便地將他丟向一旁。明明只是那樣的動作,但濱面的身體卻像砲彈一樣飛出。濱面在堅硬的地板上滾了好幾圈終於才停了下來。沉重的痛覺滲透到骨頭的縫隙之間以及內臟最深處,他連站起來都辦不到。他對於自己為何沒吐出血來甚至覺得匪夷所思。

「咳……呼……!」

濱面咬緊牙根忍住劇痛,但即使如此,他還是試圖用手指抓住地面。

看著這樣的濱面,一方通行切換電極的開關,讓伸縮式的拐杖伸長,謹慎地用手槍瞄準目標。

以便用一發子彈就送濱面上西天。

「結束了。如果你乖乖躺在那裡我就放你一馬,你要是敢站起來我就當場射殺你。不過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選。」

「……早就決定…咳咳……好了……不是嗎……」

濱面即使倒在地上,但仍然瞪著一方通行。

「……你自己才是……你根本沒有讓步的……理由吧……」

「你這麼說也對。要我二話不說直接送你幾顆子彈也行,在這裡殺了你才不會留下後患。我也沒道理冒著遭到報復的風險特地放過你,還是先幹掉你比較簡單。」

「但是呢,」一方通行卻帶著一臉厭膩的表情說道:

「生病的丫頭為了保護你勉強站起來,這麼做也太犯規了吧?」

聽到這句話,濱面頭一次將視線移開一方通行身上。

在震驚同時,他倒臥在地直接回過頭,看見意識朦朧,渾身冒汗的瀧壺理後,正在拼命地用手扶著牆朝這邊走來。

?為了保護他。

為了救助他。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移動可能比濱面還殘破不堪的身體。

「怎麼辦?如果你打算用那丫頭當擋箭牌,繼續以二打一,我就實現你的願望把你打得血肉模糊。不過,要是戰鬥時那個丫頭會礙事,這次就到此為止。雖然叫人很不爽,不過我就先讓一步。這就是壞蛋的美學。」

聽到對手的訊問,濱面伸向掉在地上手槍的手,終於放鬆了力道。

然後他終於產生了疑問。

想加害瀧壺理後的一方通行,不知為何卻擔心起瀧壺參戰。如果他打算傷害瀧壺,明明把他們兩人一起殺了還比較簡單。

(……不會吧?)

他楞楞地想著。

(……難道我……誤會了……?)

但就在他抬頭看向一方通行之前,卻聽見一聲踏地的輕響。

不知他是怎麼操縱腳底的能量方向,但剛剛還緊逼面前的學園都市第一名,待濱面回過神時已經不見人影。只聽見樓層遠處傳來緊湊的腳步聲。

?「濱面……」

此時一陣茫然的濱面,聽到少女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瀧壺理後。

他最想守護的少女正拖著身子往這裡走來。她抱起自己那遍體鱗傷,動彈不得的身體。

「濱面!」

「我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四肢無力的濱面忍不住低語:

「口出狂言說什麼一定要救你,結果我能做到的就只有這樣。哈哈,我真沒用啊。那傢伙說不定還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偏偏還笨到對他展開攻擊。沒用也該有個限度啊……」

「你別那麼說。」

瀧壺明明自己也相當痛苦,然而她還是拼命地搖頭。

她用顫抖的嘴唇否決了濱面的意見。

「你為了我單槍匹馬來到這裡,連警衛都攻不進來的大樓,你卻能為了我飛奔而來。所以你不是沒用的廢物。」

「是嗎……」

濱面微微露出笑容,但卻默默在心裡低語。

(……既然如此,)

他努力不讓近在咫尺的少女,注意到自己正咬著牙忍耐。

(……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要哭?)

並不是因為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出現在眼前,濱面才會被狠狠地教訓一頓。假設那個怪物沒出現,依照原定計畫和恐怖分子交戰,濱面是否真的就能救出瀧壺理後?不,再降低對手的程度,就算敵人是不良少年集團,他就一定能成功嗎?

?他無法斷言。

倒不如說獲勝的可能性很低。他既非經年累月受過特別訓練的專家,也沒有天才般的戰鬥天分,當然也無法使用稀有而強大的能力。一旦變成大規模的群架,他就是在集團之間的爭戰中,等眾人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倒臥在路邊的三流角色。

就算賭上性命,拋開一切挺身對抗,現在的濱面也無法保證能做到那麼簡單的事。自己要是出生就有幸擁有一切能力的人,就能更俐落地救出瀧壺了。這麼一來,就用不著讓她這麼擔心吧?

濱面感受到某種強烈的失落感,他知道那種感受的真正原因,他只以遍體鱗傷的身體咬牙忍耐。

以前所累積的一切,並沒有因此崩塌。

?正好相反。濱面再次強烈意識到,過去和麥野沈利的激戰中,自己雖然獲得了勝利,可是事實上卻沒有從中學到什麼。

(……什麼打倒等級5超能力者的男人?什麼獨自擊倒第四名的男人?因為碰巧走運就洋洋得意,一點意義也沒有。結果我還不是原來那個濱面仕上?只因為那次的經驗就能產生戲劇性的變化,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可惡!」濱面咒罵著。

他想著不能再讓瀧壺擔心,但同時心中產生了另一個強烈的念頭。

即使不能像第一名那樣成為邪惡天才也

無所謂。

就算永遠只是三流小混混也無所謂。

但至少……

身為再普通不過的濱面仕上,他還是想成為能守護這個少女笑容的男人。

?11

(他好像做得超誇張啊……)

絹旗最愛遠遠地觀察著發生動亂的沙龍包廂大樓。前迎電部隊似乎已經被完全殲滅,先前嚴密封鎖大樓周圍的警衛,現在雖然對突如其來的情況感到困惑不已,但還是衝進了建築物里。

她從那個穿禮服的女人「心理定規」那邊得知,濱面仕上為了救瀧壺理後,拿著槍衝進沙龍包廂所在的大樓。

雖然她不認為那個濱面能和近十人的前迎電部隊戰鬥,不過兩人似乎都平安無事。但是問題並沒有就此結束。

濱面和瀧壺現在已經不再為「暗部組織」工作了。學園都市雖然有各種負責隱瞞事件的機構,可是他們現在已經無法接受那種服務……這麼一來,萬一他們拿著槍被警衛發現,那就大事不妙。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當初先超採取行動就好了。)

絹旗無法搶先到達沙龍包廂那幢大樓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去調查那架襲擊家庭房車的攻擊直升機「六翼」。雖然「電話里」的女人一再堅持那件事和她無關,可是實在很難想像是前迎電部隊用了什麼方法,操作那架直升機。

結果她的調查只是徒勞無功。

(……我遲到的事超必須跟他們道歉,再說欠人家的恩情,還是超趁早還清的好。超快點從外面幫他們逃脫吧。)

絹旗心想,但她卻無法實行這個想法。

?砰!

因為旁邊突然朝她擊出一發霰彈,絹旗嬌小的身體被擊飛出去。

少女被羊毛質地白色洋裝緊緊包覆住的嬌小身軀,掉落地上反彈了兩三次。突如其來的槍聲使得周圍圍觀的民眾引起一陣混亂,倒是滾落在地的當事人絹旗依然顯得冷靜。雖然她的右臉到胸口一帶被霰彈擊中,不過托氮氣裝甲的福,傷口並沒有出血。

(……一次槍響會擊發二十發霰彈。每發子彈的大小大概五厘米上下。這樣就算我不超使用能力,用現場的東西應該就足以擋下子彈了。)

絹旗根據自己所受的攻擊反向推算出其威力,接著她以跳躍方式躲進停在路上的某輛轎車後方。

但是攻擊者也立刻將槍囗瞄準那裡。

接下來的攻擊,不是霰彈槍最常聽見的單點擊發聲。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而是全自動機槍的射擊聲。

「啊……?那不是普通的霰彈槍?」

轎車的車身連兩秒鐘都撐不住。

那已經不是轟出個洞的程度了。就像從內側破裂的氣球,金屬車身被整個掀起。霰彈像豪雨一樣貫穿車身,直線擊中絹旗的身體。即使她已經先用氮氣做成薄壁,但排山倒海而來的兇器,就像要連人帶牆一併橫掃似地不斷襲來。

她被掃出了十多公尺。

絹旗站起身子時,才注意到臉上流下一道血痕。

雖然她並沒有受到致命傷,但「裝甲」已經被打穿了。

忍不住戰慄的絹旗耳里,傳來和這個場合不太搭的開朗聲音:

「呀呵!我叫妳絹旗最愛小妹可以嗎?說真的,學園都市的防禦看起來很嚴密,我以為要實行計畫應該很困難,所以就和正好同一時間行動,但卻跟我毫不相關的前迎電部隊碰頭合作,看來拿他們當誘餌是正確的做法。趁你們將注意力都集中到他們身上,我就可以從你們的弱點展開進攻。」

「不過話說回來,學園都市的超能力也太麻煩了吧?」她如此說著,操作那把和沙灘陽傘差不多大小的巨大槍械。

身材高挑的金髮女子,主動穿過硝煙瀰漫的空氣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的,似乎是擁有高度連續擊發能力的輕機槍。

那東西全長超過一公尺。不同於調整成讓步兵長時間徒步移動,都不會造成影響的自動步槍,是把更大型的槍械。槍身備有能裝填一百五十到兩百發子彈的箱型彈匣,像是用來壓制整座戰場,?而非人類的東西。

但是它使用的子彈卻明顯是特製霰彈。這種興趣低劣的武器,正規軍隊肯定不會採用。近距離使用的霰彈槍,卻硬搭配這種不適合近身戰的重量,這種組合實在太糟糕。但反之也就代表著,這個女人擁有足夠彌補這些問題的速度和技術。

拿著輕機關霰彈槍的女人面帶微笑說道:

「如果我提到砂皿緻密,你應該聽得懂吧?就是你試圖炸死的那個人。」

「對吧?」女人以非常可愛的動作尋求絹旗的同意,換作濱面早就流鼻血了。

「我叫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我是來為砂皿報仇的,你就早早覺悟吧?」

她將尺寸有如怪物般巨大的槍指向絹旗,面帶笑容宣判了死刑。

行間二

史蒂芬妮生活在一個和平到讓人不知所措的國家,過著自由自在的人生,但正因為這種平穩而安全的環境,讓她產生了疑問(或者說她有餘力來考慮這種疑問),於是她決定外出闖蕩。讓她從老百姓變成傭兵踏上戰場的動機,也非常幼稚。因為她當時正好非常關心社會扭曲的現狀,而且放不下受苦的百姓。也正好因為當時的她,不以自己的力量直接解決事情就覺得心有不甘。

於是。

哥斯大黎加的內戰,成了史蒂芬妮第一次經歷的地獄。

和正規軍人不同,只有傭兵才有機會經歷的洗禮。這場洗禮以情報錯誤的方式襲擊了還是新人的史蒂芬妮。雖然她早知道有攻擊直升機,但卻是第一次聽說直升機上頭安裝了追加的電子儀器,甚至在地面上設置了對人用的高感度反埋伏雷達,以及與其連接的器材。因為這些東西的關係,害得史蒂芬妮他們這些傭兵部隊,無法藏在茂密樹叢中撐過戰爭,他們遭到大量從天而降的火箭砲襲擊。

烏合之眾的部隊,當天就宣告毀滅了。

?同僚們不但全變成死屍,連從僱主那邊暫時借用的兵籍牌都炸到屍骨無存。在這種狀況下,史蒂芬妮還能四肢健全活下來,幾乎可說是奇蹟;但她有幸變成倖存者,卻不是靠她自己雙手抓住的機會。

是因為大口徑的反戰車步槍,從遙遠的遠方精準地擊穿了攻擊直升機的燃料槽。

那就是她和砂皿緻密相識的經過。

他和史蒂芬妮不同,沒有組成隊伍,而選擇獨自踏上戰場,在傭兵中屬於非常罕見的類型。受傷的她被砂皿救起,撿回一命。不,不止如此。史蒂芬妮只憑一知半解、偏頗錯誤的知識就踏上戰場,要不是從砂皿那裡重新學習了對戰的各種技術,恐怕早就在其他戰場上,遭遇類似的狀況而曝屍荒郊。

哥斯大黎加內戰結束之後,史蒂芬妮依舊選擇跟著砂皿。她這麼做除了對他懷有單純的崇拜之外,不可否定的是她也有自己的考量,也就是身為傭兵要想活下去,最好的方法就是跟在強者身邊。

之後隨著參加了一場又一場的戰爭,使得史蒂芬妮產生了一個疑問。

先不管她自己,對砂皿而言,這麼做到底有什麼好處?

砂皿緻密這名狙擊手原本是個不和人組隊,單獨行動的傭兵。原因似乎是因為他曾經受到同伴拖累而陷入窘境,但既然如此,他又為什麼要帶著當時還是菜鳥的史蒂芬妮到處奔走?不可能是因為那個男人,單純地想讓年輕女子服侍自己的關係。

關於這個原因,史蒂芬妮沒有直接問過砂皿本人,但她從砂皿不經意的言行舉止中,大略可以推測出來。

說不定,砂皿早就厭倦了狙擊手的這種生活方式。

他因為工作關係,幾乎每次都必須殺人。就算是避開要害瞄準手腳開槍,但高速高威力的步槍子彈,也會撕裂目標的四肢,大量的出血和劇痛一樣會讓人休克而死。狙擊手的特性是「從遠距離之外精準狙擊目標」,因此他絕對不會採取削弱子彈威力的方法。

另一方面,史蒂芬妮的專攻並不是遠距離狙擊。

雖然她曾仿效砂皿試著用過狙擊步槍,可是她發覺狙擊步槍和自己的本性不合。她擅長接近到極近身的距離後,再開始高速戰鬥。

而且這種方法,並不存在「非殺死敵人不可」這種法則。

距離十公尺、五公尺,有時甚至在一公尺之內的距離和敵人交戰的史蒂芬妮,用低威力的手槍子彈射擊對方的手腳,可以不殺死人就控制住局面。而且對於分不清是敵人還是一般民眾的人,還可以選擇「先用格鬥技巧制伏在地,使對方無力還擊」。

?可以靈活決定的選擇,對於只能殺死對方的砂皿而言,或許是十分值得羨慕的。雖然像是在強求自己沒有的東西,但是對砂皿而言,這樣的選擇仍然顯得頗具價值。

?他活用狙

擊手的技術,分析史蒂芬妮的行動模式,學會無聲無息地接近中距離,甚至近距離的目標。

這麼一來說不定可以組成新戰術,只用低威力子彈準確射擊手腳,不用殺人就能控制事態。

當然要是在真正的戰場上做這種不習慣的事,有造成致命傷的危險性。

但是,

如果組織的新戰術可以成功那倒好。

但就算新戰術失敗了,至少白白死在砂皿手上的人會減少。

……沉默寡言的他,說不定一直想著這些事。

想到這些,史蒂芬妮忍不住想幫助這個人。

用砂皿自己無意識中懇求,最糟方法之外的方式。

只可惜事與願違,史蒂芬妮的決心最終還是徒勞無功。

「集團」、「道具」、「區塊」、「人員」、「學校」。學園都市五個最黑暗的組織戰爭中,以傭兵身分參戰的砂皿遭到反擊,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變成砂皿自己設定的「在最糟的情況下,獲得最低限度的救贖」這種事態。

於是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髮誓要替他報仇。

雖然她知道,這只是出於她自己的任性。

但即使如此,她也要向絹旗最愛報仇,因為她用死亡與暴力這種如此輕易又無聊的方法,斬斷了砂皿本來應該更複雜又困難的救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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