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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三章 毀滅將開創新局(1/2)

目錄

?1

一方通行等人回到露營車上。

氣氛十分凝重。

雖然原本他們四人之間就並不存在什麼和樂融融的氣氛,然而現在露營車裡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凝重的壓力幾乎足以把小動物活活嚇死。

「……結果就跟潮岸那混蛋所想的一樣。」

一方通行咒罵般地說道:

「想知道『龍』真面目的人,都被斬草除根了。恐怕在『呼拉圈』被我們逮住的那些人也已經沒命啦。」

「他好像提過杉谷這個名號……」

土御門靠在牆上,喃喃自語似地輕聲說道:

「我記得剛才潮岸用攝影機和我們通話時,為了調整鏡頭的位置,叫過兩個部下的名字,好像是叫杉谷和美濃部。」

「話說回來……」

結標用指尖玩著自己的頭髮,以疲累的囗氣說道:

「結果那個所謂的『龍』,到底是什麼東西?」

要是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大家就不用這麼辛苦了;但她還是忍不住想開口提問。

海原一瞬間瞄了土御門的臉一眼。

同樣是「魔法師」的土御門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因此海原開口補充:

「……和你們科學陣營不同,如果徵求像我這種魔法陣營的意見,我覺得『龍』這個字讓人聯想到宗教式的暗喻。比如……『天使』。」

「——」

聽到海原的話,一方通行忍不住肩頭一震。

九月三十日。

當時一方通行為了一名叫最後之作的少女,與「獵犬部隊」的木原數多展開死斗當晚,一方通行曾經目擊過類似的東西。全長數十公尺的光之翼亂舞。雖然關於當天的事件全貌尚未明朗化,但一方通行做過一些調查,並且弄清楚了一些事。

?光之翼的出現,和木原數多和最後之作有關。

以及木原當時使用的病毒名字叫做「ANGEL」。

因為是魔法、因為是超自然現象……學園都市絕對不會因為這種說法,就放棄追究真相。

海原的意見也可能全部錯誤,說不定實際上「龍」的真面目和光之翼根本毫不相干,但……假設「天使」和「龍」被結合為一體,那就無法說他們之間無關了。而最後之作也就和學園都市最重要的機密「龍」扯上了關聯。

(……其中究竟隱藏了什麼?)

本來最後之作和其他妹妹們,都是為了一方通行「實驗」的材料。但是,隨著「實驗」結束,本該失去用途的材料們,現在卻和學園都市暗部產生相當深厚的關聯。

這麼一來,某種最初的前提被顛覆的感覺油然而生。

也就是說,等級6的絕對能力進化實驗,背後是否還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如果這一切都是遵循某人的計畫所得到的結果,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打算讓最後結果失敗,才開始這場「實驗」。

(……我和那小鬼,不知不覺中到底牽扯進什麼裡頭了?)

一方通行並不在乎占領沙龍包廂的前迎電部隊,到底有什麼下場。只是再稍微繞個幾圈就可能接觸到「龍」之謎的情況下,卻被人奪走了相關提示,這增大了令他作嘔的無力感。

「總之……」

海原開口:

「以『呼拉圈』為首的一連串事件已經結束,所以我們……就此解散吧。」

「那『龍』的事怎麼辦?」

一方通行以帶刺的口氣詢問。

「什麼線索也沒抓住就鑽回被窩,你睡得著嗎?」

「……那麼,我們就該鑽進潮岸的巢穴?」

土御門語帶無奈地說道:

「二十四小時都穿著一身驅動鎧甲的潮岸,他的警戒心可是很認真的。他的根據地大概也是避難所等級,沒那麼容易侵入……因為那是設想到我們這種人萬一失控時的情況下,所設計出來的啊。」

接著,一方通行沉默不語,直盯著結標那邊。

她可以使用一種不在乎三次元的制約,名為「座標移動」的移動方法。

但是,結標聳了聳肩。

「根本不是方法的問題吧?」

?「什麼意思?」

「不管用什麼方法,想『穩當確實』地衝進那種規模的要塞,是不可能的。對方是在學園都市裡也只有十二名的重要人物。如果讓我來說,要是沒有心理準備成為『呼拉圈』那種等級的恐怖分子,根本就是免談。」

「……和他同等規模,也就是說如果能讓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成為我們的盟友,然後從政治觀點上順利突破,或許可以讓他主動開囗。」

「不過那也得先有這麼方便的盟友就是了。」海原補上一句話。

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人,都各有要守護的對象。因此用恐怖攻擊方式,強行追查「龍」的祕密並非上策。

學園都市的第一名想起那名嬌小少女,他的視線無意地移向露營車上的小窗……然後,他喃喃自語道:

「——沒時間悠哉地從長計議了。」

「?」

土御門等人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不過還是決定先觀察一方通行正在看的東西,於是他們將目光移向同一扇小窗。

說時遲那時快。

轟隆!

被攜帶式反坦克飛彈擊中的露營車,隨著爆炸烈焰化為鐵屑。

當然這種程度的攻擊,一方通行他們還不至於喪命。

露營車有好幾個出囗。土御門和海原從不同的門跳了出去,結標用座標移動逃脫,而一方通行則是使用能力強行打破牆壁,朝著飛彈路徑的反方向逃走。

四個人團結一致,攜手對抗新的敵人——他們才不會做這種事。

依照各自的逃生路徑逃離,各自保命。這就是一方通行他們「集團」的做法。

(……是潮岸那個混蛋?經過這次事件,知道關於「龍」太多事情的我們,這下子也變成目標就是啦。)

他跳進一條狹窄的小巷,同時隨意臆測。

(……這麼一來,他們知道我的「弱點」,所以組織襲擊部隊的可能性很高。不求在最短時間最快速地殺掉我,而是用故意消耗電極電池的長期作戰。現在衝過去,恐怕也只是等著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一瞬間,他腦子裡浮現露營車司機的事,不過一方通行並沒在意太久。爆炸前後好像都沒有?聽到慘叫。那個司機八成跟攻擊者是同夥,在襲擊之前就溜了。

(……不過,我倒也沒必要像個笨蛋似地一心想著逃跑。確定了敵人是誰,反而對我還比較有利。至少比不知道該跟誰打來得好。首先確定對方的布陣,再咬住足以讓他們最快毀滅的「盲點」就沒問題。)

為了實現這個戰術,必須先避開他們的目光偷偷地接近。一方通行暫且以「口」字型路線沿著小巷前進,打算繞到襲擊者背後觀察他們的布陣。

鏗。

一方通行的電極突然失去了機能。

(——!?)

以能量方向控制能力調整腳程的一方通行,突然喪失能力摔倒在地。那並不單純是肉體的問題。在大腦深處……說得更白一點,就是在他精神最深處,充滿了細微的麻痹感。

就像喝得酩酊大醉,或剛起床時腦袋還迷迷糊糊似的,他的思考變得支離破碎失去連貫性。

明明能理解「倒在地上」的現狀,卻無法連接到「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步驟。

襲擊像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的一方通行,是很簡單的現象。

有人從外部,遠距操控他頸上的電極開關。

在巷子最深處都能發揮影響,從這點看來,對手大概是大範圍地發射了用來遠距操控的電波。

一方通行的能力,藉助了將近一萬名軍用複製人編制而成的電磁網路,所以只要破壞掉網路,他就沒辦法使用能力。

如果是平常的一方通行,他馬上就會想到這點並立刻做出對策。

可是現在他連「思考能力」都被奪走了。

「……」

一方通行咬緊牙關,倒在地上的他看著右手的方向。

那裡是為了這種時候,特別改造的自製拐杖。

雖然上面安裝了各種馬達和感應器,但卻無法維持幫助失去能力的一方通行移動的機能。倒臥在地的一方通行,最現實的問題就是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就在此時,巷子的陰影里傳來好幾個腳步聲。

他能意識到危險,但具體而論卻跟「既然如此該怎麼辦」搭不上來。

「……」

從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腳步聲,那是巷子的出口。雖然四面

楚歌,可是一方通行卻連冷靜分柝這場危機都辦不到。他的手臂被抓住了,接著就這麼被塞進停在巷口附近的跑車副駕駛座里,?他完全無計可施。跑車急速開動,飛快地開上夜晚的道路。

?可能是因為和潮岸的追擊部隊拉開距離,用來遠距操控的電波效果越來越弱之故,一方通行也漸漸恢復了知覺。第一名的他把電極開關切換回原來的模式,又看了看自製的拐杖,接著他看到了司機的臉。

「……你!」

他看過這個人。

他是在第三學區爆炸當時被捲入現場,年約高中生左右的少年。他應該跟著受傷的孕婦去第七學區的醫院了……

「事出突然,我嚇了一大跳。」

高中生把跑車降到法定速限,接著說道:

「可是,一旦出事的時候身體會自己動起來。多虧這種習慣讓救命恩人……不,是讓救了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東西的恩人免於一死。」

高中生嘴角浮現笑容。

可是一方通行卻從褲子上的槍套里拔出手槍,毫不猶豫地抵住了高中生。

「……在這個該死的世界上,還有很多值得學習的東西。」

他像咒罵般說道:

「你不會是碰巧救到我的吧?那好歹也是統括理事會成員潮岸策劃的襲擊計畫,怎麼可能這麼『碰巧』!」

「……」

「你和我一樣,都是『惡』世界的居民吧?是誰指使你的?是潮岸布下的雙重陷阱?」

被人拿槍抵著頭的高中生並沒看一方通行的臉,而是直視著正前方。

「沒錯……」

高中生開了口,但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囗齒不清。

「我和你是有相同氣息的人。不過,我們的等級差很遠。我的工作就是為了支援你這種大人物而存在的下層人員。也就是像花車特賣一樣,被大量消耗的小嘍囉角色。」

「但是,」他繼續說道:

「……不管我是多麼污穢的人,你救了比我生命還重要的人,這個事實並不會改變。而且,我也還沒墮落腐敗到對救命恩人見死不救。」

「——」

「這不是簡單的誰欠誰的問題。根本就不是那種等級,這是恩惠。請讓我報恩。如果你不願意,現在就對我開槍沒關係。」

一方通行盯著高中生的側臉看了好一陣子。

?但他一次都沒有轉過頭來。

大概是確信自己不會挨槍的關係。

一方通行咂著舌,從高中生臉上移開手槍。

「繼續開下去。」

「你想去哪裡?」

握著方向盤的高中生笑著提問。

一方通行沒有多想,如此回答:

「我要去宰了潮岸那混蛋。」

為了徹底封鎖「龍」的資訊,統括理事會的潮岸對一方通行等人露出了獠牙。如果潮岸知道第一波攻擊沒有成功解決目標,他想必會攻擊「最有效的弱點」。

也就是最後之作這名人質。

一方通行設想,就現狀看來,還沒到讓潮岸打出這張王牌的時候。如果他一開始就準備了人質,早就該在襲擊之前藉此威脅,並牽制一方通行他們的行動才對。

在潮岸實行第二計畫之前,必須分出勝負。

是守還是攻?

立刻帶走最後之作,展開逃亡生涯……雖然也有這樣的選擇,但是一方通行認為這並非最好的方法,這麼做是不行的。因為他想保護的並不只她一個人,而是少女深愛的整個世界。要守護少女身邊所有的人,像是黃泉川愛穗、芳川桔梗,在此之餘同時還得戰鬥,即使對一方通行而言也太困難了。

這麼一來,該怎麼辦?

一方通行稍加考慮之後,露出了兇惡的笑容。

該做的事很簡單。

先下手為強。

被別人幹掉之前,先幹掉對方。

看誰能先殺光敵人陣營的比賽。

(……事情就這麼簡單!)

呵呵!忍不住笑出聲來的學園都市第一名,在內心深處如此想著。

(……對我這種沾滿血腥的人來說,這種方法最適合啦!)

?2

絹旗最愛的頭上感到陣陣刺痛。

?史蒂芬妮所使用的輕機關霰彈槍,甚至對絹旗的「氮氣裝甲」都能造成嚴重傷害。一旦失去了「氮氣裝甲」,絹旗就只是個纖弱的女孩。繼續待在霰彈槍的槍林彈雨下,也有可能會受到致命傷。

(……好痛!要是在五公尺以下的極近距離,連續挨上七槍就超不妙了……!)

絹旗根據所受到的傷害粗略分析。

她從第三學區的大馬路,跳進通往地下的斜坡。

下方似乎是因為恐怖分子作亂,而遭到封鎖的地下街……

「喵哈哈哈!」

她身後的史蒂芬妮,雙手緊握長度超過一公尺的鋼塊大笑。

她手裡拿著和日本的都市風景格格不入的大型槍械說道:

「想逃過子彈的攻擊,選這條逃跑路線會不會太直了一點?」

「!?」

她毫不猶豫地開始掃射。

轟隆!失去連續性的音塊迸出。

史蒂芬妮應該是從斜坡上——自地面瞄準絹旗的。也就是說,中間還有厚厚一層柏油和水泥「地面」阻隔在她們之間。

但是彈雨依舊向絹旗襲來。

簡直像是暴雨。

絹旗需要好幾秒鐘的時間才能注意到,擁有能在三秒內讓裝甲車變成蜂窩般,破壞力強大的輕型機關霰彈槍,挖穿了人工地面並將地面碎塊轟得老遠。在反應過來的這段時間中,大量的霰彈還是直接射向絹旗嬌小的身軀。

絹旗先是被狠狠地擊倒在地面,又像籃球一樣反彈起來。同時她只能拼命縮起身體在地下街的地面上滾動,以避開集中攻擊。從地下街看起來是天花板,而從地上看來,則是地面的水泥被破壞殆盡,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連停在路上的轎車都像是被捲入暴雨一樣從天而降。

(!)

絹旗沒有一絲猶豫。

她單手抓住直逼頭頂的轎車。她小小的掌心觸及車門一帶,發出令人厭惡的的聲音。就像被抓起來的靠墊,金屬制的車身上出現無數「皺摺」。

絹旗雖然得到了重約五百公斤的鐵塊,可是她並不是要將車身拿來當防禦用的盾牌。

而是要投擲出去,當作粉碎史蒂芬妮之用的武器。

就在此時,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正好踏著如暴雨般崩落的水泥殘骸來到地下街。

因為腳下立足之地不夠穩定,現在的狀況不允許絹旗立刻向左右跳開以迴避攻擊。

?加上絹旗也打算盡全力殺死史蒂芬妮。

(——超一把轟掉妳!)

她扭轉上半身借力使力,她開始旋轉轎車。接下來只要放開手,車身就會像拆除建築物時使用的巨大鐵球,這波攻擊會筆直地襲向史蒂芬妮。

管你是「外部」來的軍人還是傭兵,都打不過學園都市的等級4大能力者。

絹旗原本如此心想,然而——

砰!

史蒂芬妮的輕型機關霰彈槍,準確無誤地擊中了轎車油箱。

就在絹旗放開轎車前的一瞬間。

(啊……)

小轎車的後部變成了打開的罐頭。而裝在油箱裡的大量液體,像炸彈般開始爆炸。

聲音消失了。

眼前所見淨是一片閃光。

絹旗的身體被爆炸的爆風擊中,橫向飛了出去。原本亮度不足的地下街充滿了日光燈以外的強烈亮光和熱度,黑煙直竄上天花板。

為了逆轉局勢的一招,卻被敵人的反擊所封鎖。

但是讓絹旗驚訝的,不僅是史蒂芬妮迅速靈敏的反應。

還有那些支持著能讓她迅速反應的基礎。

(這傢伙……超習慣的?明明是從「外部」來的超外來人士,為什麼會超熟悉和我這種能力者戰鬥的理論?……)

就常理來想,這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是在把超能力視為理所當然的學園都市裡,能夠簡單地將等級4大能力者絹旗玩弄於掌心的人也沒幾個。更別說只靠和這些力量無關的「外部」戰術和技術,就把絹旗逼到這種地步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難道……」

想到這裡,腳步不穩的絹旗抬起頭。

手持輕型機關霰彈槍的史蒂芬妮,正踩著瓦礫走進地下街。

「難道你……」

「你差不多也注意到啦?我在變成傭兵之前,是個生活在和平國家裡的老百姓……不過,明

知道還有人生活在子彈、砲彈、地雷等威脅之下,自己卻悠哉地享受和平,因為對這樣的自己產?生罪惡感,我才想到要去幫助被捲入戰爭的人。」

金髮女子將帶有餘溫的槍口指向這邊笑道:

「對,我原本是學園都市的人。或許是因為我把警衛的擒拿術運用在殺人上,狙擊手砂皿先生才會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吧?」

正因為如此。

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才會熟知殺死能力者的方法。

「我記得你可以利用空氣中的氮氣,來阻擋我的攻擊?」

她移動手臂。

她把輕型機關霰彈槍槍口,指向與絹旗的位置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就先從攪亂氣流開始吧。幸好這裡的地下街,似乎有很多可囗美味的餐廳……所以應該也有很多桶裝瓦斯?」

語畢,她扣下了扳機。

?3

一方通行搭乘高中生開的跑車,在夜晚的道路上疾馳。他用手機和土御門取得聯繫,其他成員果然都在各自逃走中。

「很好。看來你是頭一個從潮岸追蹤部隊的包圍網裡逃脫的。你就直接去第二十一學區,山裡有座天文台。」

「啊?潮岸的避難所在山裡?」

「不是。要想攻擊身為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的潮岸,需要相對的政治準備……這個意思也就是,我們需要同樣擁有統括理事會權限的協助者。十二名理事會的成員都是個性怪異的人,願意協助我們的,恐怕也只有在那裡的那個人了。」

「貝積繼敏也算是個善人,但是跟在那傢伙身邊的智囊團女高中生雲川芹亞實在太過聰明,我們無法從他那裡下手。」土御門低聲說道。

「所以你說能協助我們的傢伙到底是誰?」

「親船最中。」

土御門立刻回答。

「她為了『呼拉圈』事件中被綁架的孩子,舉辦了慈善天體觀測會……是統括理事會裡的頭號善人。我雖然不喜歡這種做法,但這是她欠我們的。一輩子就要求這麼一次,或許還有交涉餘地。」

就這樣,一方通行乘坐的跑車朝第二十一學區駛去。

?這個學區是學園都市裡唯一的山嶽地帶……話雖如此,但標高卻相當低,最高的山,山頂標高還不知是否有兩百公尺。這個學區的水源和動植物研究相當知名,同時在天文學研究方面也是廣為人知。

不知道是否為電波望遠鏡的一種,直徑約一公尺的小型衛星天線,沿著斜坡以一定的間隔距離排成一列。一方通行他們的車,行進在特意減少人工路燈的山路上。在這彎彎曲曲的坡道上有輪胎痕跡。說不定在周末,這裡還舉辦了非公開的車速競賽。

?天文台就在半山腰上。

只有那裡,是切開山坡斜面建立起來的平坦水泥地。跑車開進了停車場,此時一方通行看見了那輛小型巴士,不過車裡沒人。看來那些被前迎電部隊綁架的孩子,現在正平安地享受著原定的活動。

「你送我到這裡就好了。」

一方通行打開副駕駛座車門,用拐杖前端撐住柏油路面說道。

擔任司機一職的高中生連忙反對:

「等……等一下!我不是說過我要報恩?就連我這種小嘍囉也多少看得出來你現在被卷進麻煩里。我怎麼能半途撒手離開?」

「我做的事沒什麼了不起。再繼續接受你的幫助,這次換我欠你了。」

一方通行拄著拐杖站在停車場上,低聲說道。

「……而且再繼續深入,說不定連你都會變成他們的目標。你一個小混混會變成怎麼樣我才不管,但是好不容易救回一命的孕婦,要是被抓去當成人質,只怕我連睡覺都不安心。」

「你……」

「需要幫忙我隨時會聯絡你,在此之前你就先躲起來等著。偷帶著能自由運用的棋子,也是活下去的重要策略。就讓我這樣利用你吧。」

「我知道了。喂,跟我交換電話號碼。有危險的時候一定要聯絡我。」

兩人分別操作電話,透過紅外線通訊機能交換了彼此的號碼。

完成這些之後,高中生看起來萬般不舍地開著跑車離開了天文台。

(……接下來……)

一方通行短短地嘆了口氣。

他告訴對方的號碼,當然是一開始就設定好的假號碼,而他自己的手機也拒絕了高中生傳送過來的號碼。

這麼一來,兩人之間的關聯就徹底消失了。這就是一方通行的作風。

他從停車場眺望著天文台的巨大建築。

統括理事會的一員,親船最中就在裡面。這名VIP是足以擊破同是統括理事會成員潮岸的?重要關鍵。

她是統括理事會的頭號善人,所以也就是和一方通行正好相反的人物。

雖然他們實際上沒有直接對談過,但是親船卻欠了一方通行兩件人情。

第一,就是剛才土御門所說,在「呼拉圈」救了孩子的事。

第二,過去在「集團」、「道具」、「學校」、「區塊」、「人員」五個組織正面交鋒之際,他成功在事前防止了狙擊親船的計畫。

說話前後矛盾的土御門,一定是要他在這些事上做文章,以爭取她的協助吧……但是只要觀察一方通行以往的言行舉止,就知道沒有比這個更不適合他的差事了。

(……這下子可麻煩啦。)

一方通行搔著頭,拄著拐杖走向天文台。

總之不管怎樣,如果不面對面談一談,事情就無法進行下去,但是……

「請你回去。」

才開始就變成這樣?一方通行心想。

順帶一提,在距離天文台不遠的停車場上開口斥責他的,並不是親船最中本人,而是看起來像是她祕書的小個子男人。不知道在多少個祕書中排名第幾的小個子男人,神經質地站在一方通行前方,像是要阻擋通往親船最中的道路,他死盯著學園都市第一名。

「親船理事過去擁有相當犀利的談判本事,她的專長是不用武力的談判技巧。甚至被說成是『和平的侵略行為』,她是各國外交官都害怕的人物。」

擔任祕書的小個子男人緊握著從沒打過人,抖個不停的拳頭如此說道:

「可是,她已經收手了。她已經厭倦那種在光明和黑暗之間徘徊的生活。你不懂嗎?你是從黑暗角度看待和平世界的人,你應該可以理解拋棄那一切是多麼困難又多麼珍貴吧?還是說你已經染上了黑暗的惡習,連這些事都無法分辨?」

嘖!一方通行咂舌。

他感到十分煩躁,但並不是對這個小個子男人的說話態度。

(……土御門那混蛋,什麼「唯一能幫我們的人」?結果事情還不是變成這麼麻煩!居然把我當無聊的小混混使喚。下次見面不把你打個五發鉛彈進去我可不甘心……)

此時一方通行感到胃部一帶像是要沸騰似地,可是他沒有表現出來。

「打擾了。」

「……你肯死心了?」

「是你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吧?還是說,你覺得我們在這裡彼此僵持不下,然後互相殘殺比較好?」

「即使如此,我要做的事也還是不會變。」

現在才考慮到那種事的可能性,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臉色開始發青。一方通行看著即使如此也不肯讓路的秘書,這樣問道:

「最後問你一個問題。親船那傢伙發生了什麼事?」

「……是她的千金。」

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低聲答道:

「統括理事會中,制定關於對『外部』輸出武器的條款時,軍需反對派的親船理事,利用自己的談判技巧順利推動了,因為她真的非常討厭戰爭。就在此時,親船理事的辦公室收到一個信封。裡面裝著她女兒的照片,和一把沒用過的麥格農手槍……雖然後來什麼事也沒發生,但我認為軍需推進派的潮岸很可疑。」

「——」

一方通行眉頭一皺,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確實動了。

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也許是認同了這個自己剛才還想趕走的學園都市第一名,他轉過目光繼續說道:

「因此親船理事就退出了第一線。在不接觸這座城市的黑暗範圍中生活,但在其他人矛頭以外的範圍內,神不知鬼不覺地牽制黑暗的行為……她努力以這種大智若愚的生活方式為目標。這種絕妙的平衡,正是精通『談判技巧』的親船最中,才能製造出來的絕佳黃金比例……要是你們介入其中,這個平衡就會崩潰。她女兒及身邊的人一定又會被盯上。」

「原來如此。」一方通行自言自語。

就在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正打算轉身離開時,親船最中終於注意到了這場小

小的爭執。老婦人一路小跑步接近一方通行他們這裡。秘書的臉色一變,但她似乎沒有注意到。

「請問……你是?」

親船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一方通行。一方通行過去曾秘密地從狙擊手手中救過她的命,但因為是秘密進行,所以親船並不知道一方通行的事。

「……誰也不是。」

對他而言,他也不打算拿來特意炫耀。

土御門雖然叫他利用這些事,但他認真地覺得與其使用這種厚顏無恥的做法,還不如下地獄去。

「我只是來問個路。」

說完這句話,一方通行正打算轉身背向親船和她的秘書。

但這次輪到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發問:

「……你那邊怎麼了?我早就料想到事情恐怕進行得不是很順利。即使如此,你還是來了。最後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一方通行冷漠地答道:

「反正你已經拒絕了,再繼續深究也只是徒增負擔。我和潮岸那個混蛋之間到底有什麼麻煩,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

簡短的幾句對話,就讓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臉色大變。

暫且不談細節,但秘書想必多少已經明白大致上的情況了。因為某種緣故不得不和統括理事會的成員交戰,因此必須尋求同為統括理事會成員的親船協助。沒有她的協助,在戰鬥中十之八九贏不過潮岸,即使贏了,也會被當成恐怖分子處理。

他下意識地從一方通行身上移開視線。

「……對不起。」

「這是我的問題。你不用深究。」

一方通行百無聊賴地說道:

「打從一開始,我就該一個人搞定的。雖然事情多少會變麻煩,但最起碼不用跟你們那些複雜的狀況扯上關係。」

和潮岸的戰鬥一旦結束,一方通行就會被當成恐怖分子。

失去所有支持的他,將無法像以前一樣過生活,也將無法簡單地與最後之作見面。要是產生了利害關係問題,說不定還得和土御門元春、海原光貴、結標淡希他們為敵。

但是,

那又怎樣?

說起來,這些不都是自己決定的?即使得和自己該保護的最後之作為敵,為了保護守護最後之作也要繼續挺身而戰。果真如此,該做的事情還是一樣。不用特意把親船卷進其中,應該前進的道路早就已經決定了。

「打擾了。你們忘了剛才的事情吧,那個混蛋由我來解決。」

一方通行不對方等回答,完全轉過身去。

就在這時。

「你在做什麼?」

他突然聽到新冒出的聲音。

那是個未滿十歲的少年聲音。是參加慈善天體觀測會的小學生發出來的。而且也是在「呼拉圈」之內,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一方通行救出的人質,那名少年的聲音。

「你是那時候的英雄對吧?你在那裡做什麼?」

「……沒事。」

「我聽見你們剛才說的話了。」

這句話讓一方通行和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一起看著少年。此時,少年也朝著這邊走來。他毫不猶豫地走近學園都市第一名的怪物身邊。或許是因為他曾救了少年一命,因此少年對他絲毫沒有警戒心。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你還是要去戰鬥?為了幫助跟那時候的我一樣的人,所以你又要去戰鬥?」

少年抬頭直視一方通行,接著這樣說道:

「既然這樣,我也要去。」

……開什麼玩笑!一方通行差點忍不住抱頭大吼。

「別鬧了,臭小鬼。你說誰要和誰一起戰鬥?」

「因為他說要丟下那些人見死不救啊。」

突然被少年伸手指著,最驚訝的應該就屬親船最中了。

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或許是因為心裡有數,他忍不住咬了咬牙。

「我知道你不會為了無聊的事情而戰。而且我還知道你要去十分危險的地方!所以我也要去,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如果有人跟我一樣遭遇困難,我也想和你一起戰鬥!」

明明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卻說得振振有辭。

看看實際的戰鬥力,立刻就知道這是多麼不切實際的意見。

然而,一方通行也沒有無視少年並轉身離開。雖然是由上往下俯視對方,可是他還是以認真的答案,回復這些認真的要求。

「……沒有必要。」

「可是……」

「在『呼拉圈』那時候我也是一個人對吧?那時候從你眼裡看來,你覺得就憑那些無聊的恐怖分子,能對我造成什麼危險?」

「我被蒙住眼睛了,所以不知道。」

「這樣啊。那我現在告訴你,一點危險都沒有。所以這次也一樣,不會有問題。」

不可能。

不只是君臨黑暗世界的一方通行,就連親船最中和身為她秘書的小個子男人都明白。

一方通行很厲害。

但他能在黑暗中隨心所欲地發揮自己的力量,是因為以統括理事會為首,下至各部門機構都提供給他支持的緣故。失去這一切,並且反過來與之為敵,同時和學園都市的所有兵力為敵,其中隱藏著無與倫比的危險。

這已經不是一方通行自己的問題了。

這問題會降臨到他想保護的每個人身上。

電極的開關將遭人任意操縱,只要對方有心就能封鎖住他的能力。就像和獵犬部隊的木原數多作戰時那樣,在泥濘和滂沱大雨造成的一片混亂中掙扎戰鬥的困境,或許將無法避免。

然而,

「我可是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輪不到你這個小鬼頭替我操心。」

一方通行沒說出口。

沒有必要故意讓少年知道這些。

這是為了避免少年再進一步被捲入黑暗中。一方通行絲毫沒有透露出自己身上承擔的風險,只是這樣說道:

「你聽好,就算在自己面前有人正在受苦受難,此時會毫不猶豫地拿起武器幹掉惡徒的人,跟那群惡徒一樣都是壞蛋。毫不考慮別人的想法,不給別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只要自己有理就動手殺人的傢伙絕對不是善人。你沒必要變成那樣的傢伙,那是我的專門領域。那是我一個人該做的事。」

這種膽識,只有知道事情原委的人才能理解。

親船最中和身為她秘書的小個子男人,恐怕也只能理解一小部分。

「我一個人去就夠了,輪不到你這種傢伙上場。」

「……我不要。」

面對溫柔地拒絕他的言詞,少年反抗地低聲說道:

「我也想挺身而戰。」

少年抬頭仰望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用盡全力大喊:

「我不想把學園都市交給那些卑鄙的傢伙!」

那時,或許是他們終於注意到了這場騷動。

不知道是親船的其他秘書,還是私人保鏢……總之好幾個男人靠了過來,把手搭在少年肩上。雖然他們的舉動本身很輕柔,但實際上卻是為了讓少年確實地遠離親船的行動。即使少年的身體被控制住,但是他目光始終沒離開過一方通行。甚至姍姍來遲的領隊老師趕來,他也一直盯著一方通行的臉直到最後。

一方通行望著少年被帶回一同參加天體觀測會的同學中,看了好一段時間。這麼做的並不只他一個人。

身為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一的親船最中也一樣,她直愣愣地望著少年的方向。

「……你剛才提到潮岸對吧?」

「親船理事!」

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連忙想出言阻止,但親船卻直視著一方通行的臉。

親船最中從自己女兒那件事當中,應該早就體認到潮岸在政治上的恐怖。

而且,她也知道決心要和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戰鬥的一方通行,將會踏上多麼危險的死亡險境。

另一方面,一方通行卻一口回絕:

「這件事不勞你費心。」

「看樣子……那個少年說的果然沒錯,你打算和潮岸戰鬥?」

語畢,親船短短地嘆了口氣。

她現在大概是想起了少年最後所說的話。

——我不想把學園都市交給那些卑鄙的傢伙!

少年無法想像敵人具體的相貌。可是他口中「卑鄙的傢伙」,也就是對潛藏在這座城市中的黑暗最籠統的印象吧?

但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才會讓親船最中如此認為。

自己明明深知這城市中的黑暗,卻選擇

了棄戰,是不是連自己也在少年所謂「卑鄙的傢伙」之列?

不使用武力,僅靠談判技巧,以不流血為目標和世界爭論交鋒的老婦。當聽到「卑鄙的傢伙」這個字眼時,卻完全無法挺起胸膛提出反駁,親船最中不就是這樣的人?

「……我到底該怎麼做?」

「誰知道啊。」

面對自言自語的親船,一方通行先是咂著舌,接著索然無味地回應:

「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決定。」

這句聽起來像是小混混在撂話的回答,讓親船不禁莞爾一笑。

能夠如此斷言,大概是因為一方通行自己,正是照著那種方式度過自己的人生。甚至現在也是一樣,為了守護著什麼而活。

親船最中把手搭在附近的某樣東西上。

那是親船自己乘坐的黑色防彈車。

親船先將右手放在高級轎車的車頂上,接著一樣把左手放了上去。如此一來,親船正面朝向了自己乘坐的轎車。

砰!

她用自己的拳頭,一拳打在防彈車上。

「親船理事!」小個子男秘書大喊。

但是,親船本人並不在乎。她很久、真的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親船最中用自己的拳頭,找回傷害了某種東西時的感覺。她現在用一種積壓在心裡,令人作嘔的感情全部一掃而光的表情,重新看著一方通行的臉。

「……我終於醒了。」

「開什麼玩笑?我已經決定一個人動手了。」

「這是我的人生,由我自己決定。」

親船立刻回答想確認這件事實的一方通行。

「收到我女兒照片和手槍的時候,我想過收起自己的獠牙,是保護自己珍惜的人最適當的辦法。」

「……」

「但是,我為什麼沒去這樣想?我女兒之所以會被當成目標,是因為我被人瞧不起。如果不斬斷邪惡的根源,不管經過多久,我最珍惜的人事物,都無法逃離被盯上的危機。」

親船最中站在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面前。

兩人的關係已經是對等了。

與無聊的暴力不同層次,存在於人類中心最重要的根基,就這點而論,兩個人已經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一方通行認識擁有這種眼神的人。

警衛黃泉川愛穗,前研究員芳川桔梗。

「我們去潮岸那裡吧,這才是最佳對策。他的根據地,單純從武力上和政治上而言都是固若金湯,但是只要同樣擁有統括理事會權限的我參戰,關於後者的問題就能得以解決。」

嘖!一方通行咂舌。

但是,小個子男秘書還是僵持不下。

「親船理事!但是那種方法……!」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即使那個人離開此處,我也會獨自和潮岸戰鬥。既然如此,一起行動不是比較有利?」

小個子男秘書從她的回答之中,感受到她強烈的意志,男人瞪了一方通行一眼。他剛才明明還說不會把親船捲入其中。

「他只是對我說『要我自己決定』,並沒有強求任何東西。而我也決定了自己的人生,你沒有理由責怪他,他已經為我考慮很多了。」

「可惡……!」

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罵出平常絕對不可能說的這句話,接著他打開黑色防彈車的車門,開始翻找儀錶盤旁邊的置物櫃。最後他從裡面拿出了一把手槍。

雖然如此,但手槍並不是用來瞄準一方通行或者親船最中。

正好相反。

「像親船理事這樣出色的人物,絕對不能死在這種無聊的地方。這位偉大的人物應該在更廣闊的領域一展長才,她擁有讓大眾幸福的資質。」

秘書用生疏的動作確認彈匣里的子彈數量,並瞪著一方通行。

「喂!既然你來爭取協助,就應該盡到最低限度的義務!要全力保護她!如果你讓親船理事死於非命,我就把你打成蜂窩!」

「你真不簡單啊。其實你比較適合當壞蛋吧?」

「請別用誇獎的語氣,說出那種貶低人的話。」

就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之間,一方通行、親船最中和小個子男秘書三人,都坐進了黑色防彈車中。

這次的目的地正是統括理事會的幕後黑手,潮岸的根據地。

統括理事會的交涉高手親船最中,帶著史上最強的壞蛋決心東山再起。

絹旗最愛似乎出了什麼事。

從恐怖分子占領大樓的事件結束到現在,警衛正在對沙龍包廂所在的大樓進行現場搜證,從裡頭偷偷溜出來的濱面和攏壺,此時終於注意到這點。

「我電話里剛剛收到絹旗發的簡訊……」

設計得非常可愛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我現在就設法幫你們逃脫出來,你們先稍等一下。」

這樣的內容。之後已經經過好一段時間,但是絹旗卻沒有任何行動。

最後濱面他們還是靠自己的力量,從沙龍包廂大樓里逃脫。

「喂,聯絡上絹旗了嗎?希望我們沒有錯過彼此。」

「我打了電話給絹旗,可是根本打不通。」

攏壺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機。

不知道是否因為「體晶」的負面影響還沒完全消失,還是她平常就是這種感覺?濱面無法判斷。因為從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開始,攏壺就已經是使用「體晶」的狀態了。

「濱面,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算了,反正絹旗是比我們還頑強很多倍的等級4大能力者。她不是給我們發了簡訊?既然如此,我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等絹旗聯絡我們或許比較好。而且如果沒有什麼罕見狀況,那傢伙不會這麼容易送命的——」

濱面話才說到一半。

轟隆!

第三學區的一角,發生了強烈的爆炸。

被爆破的不是某處的建築物,而是地下。遠處的地面突然迸裂,巨大的烈焰從縫隙中噴射出來。

爆炸不止一次。

轟隆轟隆轟隆!接著又有好幾團火球從地底下飛出。柏油裂開,地面像流沙一樣不斷吞噬停在路上的轎車。因為沙龍包廂的恐怖攻擊,附近幾乎沒有行人,所幸看來沒有人慘遭吞噬。

不知這是不是錯覺,爆炸看起來正逐漸朝這邊逼近。

看到這畫面,濱面用顫抖的嘴唇說道:

「開什麼玩笑,真的發生罕見狀況啦!」

雖然根本無法證明這場爆炸和絹旗有直接關聯,但如此誇張的爆炸事件,大抵上都跟濱面與攏壺過去所在的「黑暗」世界有關。因此和絹旗有關的可能性高過於零。

「不過,到底是什麼爆炸了?」

「濱面,好像是地下街。」

濱面順著攏壺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許多客人正在從百貨公司的出入口往外頭湧出,看來是因為地下冒出黑煙的緣故,大家都慌張地跑向他處避難。

濱面環顧四周,找到了連接地鐵剪票口的地下街出入口。順著像煙囪一樣吐著黑煙的樓梯走下去之後,前方等著他的是橘色的光芒。

那是業火。

濱面四周並沒有火焰燃燒。但是前方深處熊熊燃燒的強烈橘色光芒,在四周的瓷磚地板、天花板和玻璃牆面之間隨意反射,看起來就像一道厚實的光牆。空氣變得異常炎熱,讓人有一種置身於巨大烤箱裡的錯覺。

的確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卻沒有證據顯示絹旗在這裡。

濱面猶豫不決。

為了尋找不知道是否在裡面的人,而踏入火焰暴風中實在太危險了。萬一稍有迷惘連自己也被捲入火海里,那就無法挽回了。

(……要前進還是撤退?怎麼辦……)

「濱面,那個!」

攏壺突然指著什麼東西。

橘色火焰的另一邊,有個東西正在晃動。不,那是人影。嬌小的人影被火焰形成的牆隔開,她就站在對面。

看到這景象,濱面忍不住大喊她的名字。

「絹旗!」

絹旗聽到別人呼喊自己的名字,神情緊張地回頭看著這邊。她看到熟人的面孔並沒有露出安心的表情,反而神情更加緊張的朝這邊喊道:

「快點超趴下!光躲在遮蔽物後面是不行的!」

聽到這句話之後,濱面才注意到。

除了絹旗之外,火焰另一邊還有一個高挑的人影。

那個人影,拿著某種細長的——類似機槍的東西朝著這邊。

「!」

濱面奮力飛身撲向攏壺,兩人一起倒在地上。燒得滾燙的瓷磚讓兩人感受到一陣灼熱的痛楚,但現在不是

在乎這些的時候。

轟!

火焰另一邊飛來大量的子彈。

在約莫人類腰部的高度,被掃射出一條橫線。而且子彈似乎和普通的步槍子彈不同。別說那一整面玻璃牆,就連樓梯附近的水泥柱也被鑿開一塊大洞。

「喵哈哈!」

槍擊只持續了幾秒就停止了。

雖然破壞力有如暴風,但是對方大概並不打算真的殺掉濱面。高挑人影的目標大概是絹旗。她把手中巨大的長槍再次指向絹旗,高挑的……應該是女性的人影如此說道:

「因為你使用氦氣製成牆壁,我原本還以為只要改變空氣氣流,就能封鎖你的能力。看來要把空氣中占了百分之七十的氮氣完全分離出去,還是太難了。」

(……是那傢伙幹的好事?……)

趴在火災現場的濱面試圖收集情報。對方似乎是用了餐廳的桶裝瓦斯,將地下街化為一片火海。

他還發現對方拿槍的方式……和取締不良少年的警衛非常相似。

可是,為了保護孩子們而戰的警衛,絕對不會因為和能力者對戰,而將地下街化為一片火海。

(她和我們一樣是學園都市暗部的人?那把巨大的槍和恐怖分子的機槍明顯不同,恐怖分子的槍是以能偷帶在身上為前提,但是……)

敵人知道絹旗能力的真相,正從她的弱點下手。

想到這裡,濱面拿出小型手槍。

雖然便於攜帶,但因為槍身較短,所以要從遠距離命中的精準度也很低。想要確實擊中目標,最少也要接近到三十公尺左右。

(……就槍枝性能來說,對方的機槍明顯高出許多。要是被她發現我要開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向我掃射。怎麼辦?怎麼才能不引起她注意悄悄接近……?)

雖然他拼命動腦筋思考,但是對方並沒等他做出結論。

高挑的女子身影繼續這樣說道:

「但只要湊齊特定的條件引起爆炸,一瞬間就能製造出接近真空的狀態吧?就像以風製造鐮鼬現象一樣,相當局部的……頂多幾十公分左右的洞。」

「!?濱面,超快點逃出這裡——!」

「朝那個洞射出子彈,你自豪的防護盾不就派不上用場了?」

轟隆!同時響起了數聲爆炸。

那些爆炸圍繞著絹旗嬌小的身體不斷引爆。無法抵擋的閃光遮蔽了視線,衝擊波像通過管道一樣朝向濱面他們襲來。

忙亂中濱面用雙手遮住攏壺的口鼻,自己也緊閉雙眼。要是吸人這樣的熱浪,喉嚨和內臟一定會嚴重受創。

灼熱的烈風過後,濱面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

在火焰的另一邊,高挑人影正用機關槍對著絹旗。

敵人先前這樣說過。

只要製造出局部的真空狀態,絹旗最愛就無法使用防護盾保護自己。只要從那個洞射出子彈,就能讓子彈擊中絹旗毫無防備的身體。

「絹旗!」

她沒有回答。

只聽見高挑人影手中的機槍,連續不斷地發出令人害怕的槍聲。

一方通行等人再次集合。

地點在第二學區。這個學區里四處林立著研究關於轎車和炸藥等,能發出巨大噪音的研究機構。學區周圍環繞著高聳的隔音牆,而且這地方還擁有能發射逆相位聲波來消除噪聲的設備。

「因為這種特性,所以這個學區的人很少……不過軍需相關的設施倒是挺多的。就擅長設計武器的潮岸看來,這裡還真像他的家鄉。」

土御門半顯無奈地說道。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在加油站和小餐廳並排的一角,這地方就蓋在大型外環道旁邊,感覺近似於高速公路的休息站。

結標背靠在黑色防彈車上,

「你查到那個叫潮岸的傢伙藏身之處了?」

「據親船所說,是在這學區里一個實驗性的避難所中。」

一方通行咒罵般地答道:

「這學區經常使用炸藥。所以他們建造避難所的樣品屋,蓋好後再從各角度以爆炸的爆風吹襲,進行避難所的耐久測試。潮岸趁機混入,讓自己堅不可摧的要塞融入這種特殊景觀。」

「那個親船……」

土御門轉過頭,看見一個老婦人正以微笑回應自己。她的服裝已經換成了套裝。

她感受到上御門的視線,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準備好了。」

「那個男秘書說要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們?」

土御門聳了聳肩說道。

一方通行則是看著親船說道:

「不過真沒想到,那個秘書居然肯答應。」

「他只是不希望我做危險的事情罷了。」

親船最中以不知是否算回答的曖昧說法答道。

土御門拍了拍手。

「需要的東西都齊全了。既然如此,我們就儘快結束這一切吧。反正我們這夥人,也不是面對面笑著閒話家常的關係啦。」

另一方面,在學園都市裡僅有十二名的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一潮岸,正緊繃著一張臉。

用特殊裝甲製成的圓頂狀建築物,空間雖然很寬敞,但內部裝潢卻十分樸素。整體的印象近似戰艦或航空母艦內部。只有從放在各處的精美座椅和櫥櫃,才能多少表現出主人的品味。

對潮岸來說,「安全」才是最大的奢侈,而這裡是他不惜花費最大努力和巨額財產所打造出的成果。事實上,這個匯集了大量軍事機密的空間所耗費的費用,比買下一整座足以媲美古董的歐洲古堡還要龐大。

但是,

大富豪熱中此道而打造出來的極致「安全」,基礎開始遭到動搖。

「……因為同是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所以要執行同權限者視察制度……?」

他們十二人之中,的確有這樣的協議。

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間,必須隨時保持均等的力量。不得因為某人擁有過度突出的力量,導致權力平衡崩潰。因此議會必須平等看待十二個人的意見,這是為了民主地推動學園都市決策時必要的措施……一般認為,這就是這條協議的目的。

當然這純粹只是表面的假象。

這十二個人為了讓自己與眾不同,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儲備力量,想辦法找機會踢掉競爭對手,即使只有一點點,也要讓學園都市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運作。

本來絕對不可能有人使用這種形同於裝飾的制度。

(……把她趕回去吧?)

潮岸立刻產生了這個想法。平常就算這麼做,也能想辦法應付過去。

但是這次卻行不通。

他再次用統括理事會專用的網路確認,十二個成員之間各自簽訂了很多無關緊要的小條約。每一條條約本身沒有多大效力,可是卻不可思議地全和「同權限者視察制度」相連。若想用某種辦法阻擋條約執行,其他協定又會造成妨礙;若想徹底去除掉這項條約,其他條款立刻會取代空位。執拗拘泥的咸覺,簡直就像是花了好幾年的時間來編蜘蛛網,只為了將目標趕進死路。

「那個狡猾的老太婆……!我才覺得奇怪,為什麼她失去權限和支配部署之後,還要繼續簽訂這些無聊的和平條約,原來其中有這樣的機關!」

她的執拗也很驚人,但想到一直到這時候陷阱才真相大白,自己卻完全沒看出蛛絲馬跡,潮岸不禁覺得害怕。自己明明一直在監視著親船最中的動向。

「您意下如何?」

在一旁待命,也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暗殺者杉谷,直言無隱地詢問:

「這個避難所,具有阻斷第三者來自物理及政治介入的機能,不過因為親船最中執行了『同權限者視察制度』,所以政治上的防禦機能已經不具效用。而且……」

「如果監視器傳回的情報正確,可以視為親船要不就是已經讓以一方通行為首的『集團』成為她的棋子,否則就是與他們成為共同作戰的關係了。就算拒絕視察,我在避難所內部也無法真正獲得『安全』……因為先前雖然做過萬全的準備,設下陷阱暗殺她,但最終還是失敗。我們可以將現在的他們,視作具有超越核子武器的戰略價值。」

被厚實的驅動鎧甲包裹住全身的潮岸,神經質地不斷組合又放開雙手的手指。相對於緊張的他,站在一旁的杉谷倒是顯得泰然自若。

「……不過,他們真的會採取那麼強硬的手段?假使他們以『正規途徑的視察遭到忽視』為行動根據,但如果真的攻進這裡,將會發展成統括理事會成員之間的戰爭。」

「……他們一定會攻過來的。」

潮岸舉起和西洋鎧甲一體化的腳,在地上來

回踱步發出聲響答道:

「因為事關『龍』的真相,所以想抓住這條救命線索的人一定會來。」

「先不說『集團』那四個人,親船最中應該並沒有那個意思吧?」

「那個女人的行動理由才是最可怕的啊。別看她先前被拔掉獠牙,一直乖乖聽話,以前的親船最中可是個因為不認識的小孩哭泣,就會拼了命和國家槓上的女人,不管什麼政治手段都不管用。既然她採取行動,那我也只好以武力回應。」

「要先控制住她女兒親船素甘嗎?」

「這麼做對親船也許有用,但是對『集團』起不了作用。現在不是在這種多餘的事情上浪費時間的時候吧?」

或許他已經在腦子裡,模擬過這種可能性很多次了,潮岸不等話說完立刻回答:

「要是為了獲取人質而分散戰鬥力,結果讓避難所被占領那該怎麼辦?千辛萬苦抓住了人質,結果自己被人拿刀架住脖子,一切都沒意義啦?那種做法根本不能成為『安全』的基礎。」

……只要控制住比敵人性命珍貴的東西,就算自己腦袋被人用槍頂著,應該也還有談判的餘地……這應該是潮岸的觀念問題。即使只是開玩笑,他也不考慮把自己的生命編入作戰計畫。

總之,潮岸終於做出了決斷。

「就在這裡迎擊他們。」

杉谷沒有異議。他只是服從決定。

潮岸或許是從他的態度感受到了「安全」感,而稍微穩住說話的語氣,繼續說道:

「動員所有人員全力作戰,叫追蹤『集團』的部隊和人質回收部隊,全部往這裡集合。先全力抵擋避難所里的攻擊,再派後績前來的部隊從外側包圍『集團』,內外夾擊粉碎他們。」

「行動的正當性在親船他們那邊。關於這點該怎麼解決?」

「光把他們趕回去是行不通的。命令情報分析部門,徹底檢查處理視察的申請文件。就算用『文件印章模糊』這種理由也行,只要能提出無法受理文件的判斷理由,就是我們於理有據了。」

包覆在厚實驅動鎧甲之下的潮岸,迅速地動起腦袋。

在尋求「安全」的時候,他的腦袋總是能以最快速度運轉。

「我們彼此提出的『行動理由』,都有各自的考慮隱藏其中。剝開這些事有蹊蹺的正當性,剩下的就是用武力一決勝負。只要我們獲勝,想要說服其他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也會比較容易……我們以往都是這樣取得成功的,今後也不會有所改變。」

「那麼……」

「開始吧。不管怎樣,只要不消滅親船最中和『集團』,我就無法安心。」

一方通行等人來到相似的圓頂型避難所一角之後,停住了腳步。

停在路上的轎車後方、建築物的角落、工廠的屋檐下。

在這乍看之下平凡無奇的背景里,潛藏著許多穿著特殊防彈裝備,手持衝鋒鎗和步槍的武裝專業戰鬥人員。

他們是潮岸的手下。

一方通行等人停了下來,他們將此當成一個信號。

不是投降,也不是臣服於對手。

正好相反,而是徹底抗戰。

高度將近七公尺的驅動鎧甲,陸續從建築物的屋頂上跳下。用於處理炸彈的遠距操縱裝甲車緊急停車形成路障,裝甲車的頂部還裝著像戰車一樣的巨大炮塔。

土御門忍不住笑了出來。

「潮岸真不愧是軍需部門的人。就連給手下的武器也充滿童心耶。」

「……你們怎麼想?既然是統括理事會,應該知道普通戰力對一方通行不管用才對。」

「你沒發現嗎?」

拄著拐杖的一方通行用下巴指向空中。視線前方是潮岸堅守其中的圓頂型避難所頂端。上頭裝著像籃球似的金屬球體。就像是干擾用的全方位傳訊雷達。

「那是干擾AIM擴散力場的裝置。本體大概占了圓頂的幾成空間。這座城市的少年感化院裡,不是也有為了防止院童使用能力而逃走的AIM千擾器?上頭那座是統括理事會的特別版,目前的設定恐怕是衝著你來的。能抵擋得住核爆的避難所,最怕的就是三次元防禦機能攔不住的空間移動系能力。」

聽到他們這麼說,結標拿出插在腰間的軍用手電筒。她拿在手裡像接力棒一樣輕輕旋轉了幾下。接著皺起眉頭。

「……能力本身還可以使用,不過有種被強制失去準頭的感覺。就算我可以移動你們,但恐怕會埋在地面下。」

「他既然是統括理事會成員,也是武器軍需專家,當然能了解我在軍事上的價值。不過那他應該也知道這種程度的手下,無法收拾掉我。」

一方通行以不屑的語氣說道:

「不過,他們要是從戰鬥結果中得到我的AIM擴散力場樣本,有可能根據那些數據推算,再釋放出干擾電波,他們的計畫就是,如果他們計算出更仔細的數據,至少可以用『能力失控』的理由解決我和結標。」

「那現在該怎麼辦?」

和戰鬥無緣的親船最中,表情顯得有些緊張地問道。

「這還用問?」

另一邊,一方通行扭動脖子關節發出響聲,接著把手伸向脖子。

那裡是頸鏈電極的開關。

「正面突破。」

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一潮岸,是個以行動謹慎而聞名的人物。從他幾乎二十四小時都用驅動鎧甲把自己團團包圍這點,應該就能明顯看出。想當然爾,他的根據地外牆硬度也相當結實。

混雜在第二學區的實驗避難所中,那座直徑約兩百公尺的圓頂狀建築,據說以一般的戰略武器發動攻擊,它都能承受得住。

然而,

「強度根本就不夠啊。」

一方通行的低語隨風飄去。

「對付號稱遭到核子攻擊也安全無虞的地方,就要用這種力量。」

轟!爆炸聲傳開。

圓頂的前半有三分之一炸得支離破碎,殘骸散落在夜空中。

一方通行的攻擊十分簡單。他單手抓起停在附近的轎車,再將它一把扔向目標。他所利用的物理法則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使用的工具也不是什麼特殊材質。但是,只要加上「操縱所有能量方向」這個異物,單純的投擲也能產生使避難所粉碎的結果。

「走吧。」

一方通行本人興味索然地說完這句話,就把電極開關切換回去,為了儘量節約電能,等級5超能力者只靠著拐杖前進,沒有人能阻止他。破壞避難所時擴散開來的巨大衝擊波奪走了周圍士兵的意識,讓遠距操控的裝甲車翻覆,破壞了驅動鎧甲的關節。

一方通行跨過爆開的斷垣殘壁,踏進設施里。

「潮岸的部隊,大概還需要十到二十分鐘的時間才能再次行動。在此之前控制住潮岸,解除他的武裝。」

「麻煩死了。如果剛才那招精采的招式能連續攻擊,你乾脆從遠處把他壓死不就行了?」結標用無聊的口吻說道,但一方通行只以咂舌來回應。

「要壓死他,也要等先問出『龍』的事之後再說。」

「那……那個……」

和他們走在一起的親船邊走邊回頭,她問道:

「土御門沒有跟上來啊。」

「那小子在外面擋住敵人。我們沒有確認對方是否真的全都無法動彈,而且也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有追兵。」

「我和一方通行的AIM擴散力場,如果遭對方分析出結果會很麻煩,不過那個戴墨鏡的並不依靠那種能力,所以沒問題。」

親船的眼神,看起來就是在擔心他一個人要不要緊,但是一方通行和結標淡希卻完全不在意。

他要是死了那就死吧。他們「集團」,是以戰鬥力這種價值集合在一起的團體,默默展現出這種價值的才是「集團」。

一方通行的一擊,讓圓頂里變得一片凌亂。設施內部就像被人用叉子胡亂搗碎的蛋糕卷,一方通行等人在其中不斷前進。他們不在乎平常的路徑如何,只是從破壞、崩塌,以及被強行扯開的牆壁裂縫中朝更深的內部前進。

途中,他們看見一些像是潮岸私人部隊的男子四散倒臥在地。恐怕是在一方通行一擊震撼了整座圓頂時,被強烈的餘波震昏的。

「表面上看起來真的變成『視察』了。和潮岸直接對話是親船的工作,我們則是在她身邊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到關鍵的藏身處為止,要由我們負責破壞牆壁前進,但最後關頭,還是得由她上場和潮岸

正面交鋒——」

結標的話才說到一半,突然發生了變化。

有面隔牆突然像斷頭台一樣從天花板落下。正好將一方通行、結標淡希兩人

和親船最中完美地阻隔開來,並封鎖住了通道。

「結標!」

「!!」

她的能力可以忽視三次元制約,自由移動遠處的人。但是,看著隔牆的結標卻搖了搖頭。

「沒用。隔牆的對面好像出了什麼事。親船不在對面了。」

「嘖!沒用的東西!」

一方通行正想將手伸向脖子上的電極開關時,又聽見新傳來的腳步聲。

「跟我較量一下吧。」

說話的是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一方通行曾經看過這個人,就是用大型手槍將占領第三學區沙龍包廂的前迎電部隊,殺得片甲不留的人,他是潮岸的私兵。記得應該是叫杉谷。

杉谷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一盒香菸,用嘴唇叼出一根煙來。

「我記得曾經說過,希望我們不要再次見面。」

「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

「我也說過,你得靠你自己努力來避免我們再相見。」

為了點菸,杉谷將煙放回口袋,像交換一樣拿出一個便宜的打火機。打火機完全不符合他的打扮以及給人的感覺,是便利商店都有販賣的透明塑料打火機。

「你知道關於『龍』的事嗎?」

「那個啊,」

杉谷為了給叼在嘴上的香菸點火,拿近打火機說道。

至少在一方通行看起來是這樣。

但是,他緊接著聽到「啪咻!」一聲微小的瓦斯發射音。

杉谷的打火機發出聲音,站在一方通行旁邊的結標淡希,就像被人一拳打中似地倒地不起,連慘叫聲都沒有。而結標因為這未知的一擊,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裡面不是打火機用的瓦斯……?)

他恐怕是事先在裡面灌進了高壓瓦斯,一口氣釋放出來,變成了小型麻醉彈。成功從正面完成偷襲的杉谷,把用來演出這齣戲的香菸吐在地上,對著一方通行說道:

「現代戰鬥的基本法則,不是派出所有兵力對戰,而是要在變成那種情形之前分出勝負。」

「……」

「這是潮岸的命令。跟單純擁有強大破壞力的一方通行相比,能穿越任何隔層的結標,在我們設定的攻擊順序排得比較前面。」

「你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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