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魔法師降臨高塔(2/2)
「……啊──又是你啊,放電國中妹。」
「不准叫我放電國中妹!我的名字叫御坂美琴啦!你怎麼到現在還沒記住啊?我記得你從第一次見到我,就一直叫我放電妹對吧!」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上條開始回想。
嗯,對。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她也正被不良少年纏上。原本上條想發揮浦島太郎的精神,上去勸那群少年們不要搶一個柔弱少女的錢包。結果那個少女卻反而對他發飆。「吵死了!不要干擾我跟別人打架!」少女說著就對上條發出電擊。當然,上條用右手把她的攻擊給化解。少女的反應則是愣了一下……咦?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效?那這招呢……咦?也沒效……最後,就發展成今天這種局面。
「……咦?為什麼?明明沒那麼難過,怎麼有股哀傷的感覺啊,好嗎?」
「你幹嗎兩眼凝視遠方啊……?」
剛下課的上條非常疲累,於是他決定對眼前這個放電妹敷衍過去。
「一名少女正看著兩眼茫然的上條。這個少女就是昨天的超電磁炮少女。她對於打輸他非常地不甘心,所以常來找上條報仇,但是每次都鎩羽而歸。」
「……你現在是在對誰說明啊?」
「這名少女雖然態度強硬又不服輸,但是其實很怕寂寞,在班上是動物股長。」
「別隨便亂掰奇怪的人物設定!!」
御坂美琴氣得兩手亂揮,路上的行人都不禁轉頭看她。會引人側目也是理所當然,畢竟美琴身上所穿的那件看來平凡的夏季制服,可是學園都市中的明星學校前五名之一,常盤台中學的制服。以氣質優雅著稱的常盤台中學大小姐們,即使在擁擠的車站中也特別顯眼。但是眼前這少女的言行,感覺起來卻像是會坐在電車地板上玩手機的那種學生,當然會讓周圍的人覺得驚訝。
「咦?對了,放電妹你幹嗎?今天不是七月二十日?你怎麼穿著制服?去學校補課?」
「嗚……你……你管我!」
「我知道了,一定是放心不下動物飼養區的小兔子吧?」
「你不要隨便把動物加進我的人物設定里啦!臭小子,今天一定要讓你好看!等一下你就會像被通電的青蛙兩腳發抖,趁現再趕快寫遺言跟分配財產吧!」
「不要。」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動物股長。」
「你──這傢伙還敢繼續戲弄我!」
咚的一聲,國中少女的腳用力踏在人行道的紅磚上。
那一瞬間,周圍行人的手機都發出刺耳的破裂聲。商店街的有線電視立刻斷線,連附近的警衛機器人都發出嘎嘎的詭異聲響。
國中少女的頭髮發出如同靜電般的劈啪聲。
明明是血肉之軀,卻可以發出超電磁炮的等級5超能力少女,如同野獸般露出虎牙笑了。
「哼!如何?這樣有沒有讓你的腦袋清醒點……嗚……!」
上條慌慌張張地,用手把自信滿滿的御坂美琴整張臉給蓋住。
(閉……閉嘴!拜託你不要說話!你沒看見手機被弄壞的那些人正在冒著殺氣啊!!要是被發現是你乾的,可是要負責賠給人家,還有那個有線電視不知道要賠多少錢咧!)
上條向著平時只有在聖誕節才會想到的上帝拼命祈禱,同時腦中還浮現出那位銀髮修女。
或許是他的祈禱奏效了,周圍沒有人向上條及美琴這邊靠過來。
正當上條鬆了口氣(但是手掌下的美琴已經快窒息了)的時候:
「──警訊!警訊!錯誤No.100231-YF。偵測到違反電波法的攻擊性電磁波。確認系統異常。有可能是電子恐怖攻擊事件,請各位不要使用電子器材。」
幻想殺手跟超電磁炮顫
抖著回頭看。
倒在人行道上的大鐵桶,正一邊冒煙一邊發出些讓人聽不太懂的訊號。
下一個瞬間,警衛機器人開始響起巨大而尖銳的警報聲。
當然要逃了。
鑽進小巷,踢翻了塑膠水桶,嚇走了黑貓,不斷地往前跑。上條一邊跑一邊想著:「等等,不對,我又沒做壞事,幹嗎一起跟著跑?」但是心裡這樣想,腳底還是只能繼續跑。記得以前某個電視節目中曾經說過,一架警衛機器人造價要一百二十萬圓。
「嗚嗚……我真不幸!全都是因為跟這種人扯上關係!」
「不要叫我『這種人』!我的名字是御坂美琴!」
在小巷的深處的深處的深處,兩個人終於停下腳步。
或許是拆掉了整齊排列的大樓中的其中一幢而形成的,這裡的地形是個四方形的廣場。很適合拿來打三對三鬥牛賽。
「吵死了,放電妹!還不都是因為你昨天招來落雷,我家的電氣設備都被搞壞了!現在你還想怎樣?」
「誰叫你那麼惹人厭!」
「你到底在氣什麼啦!我有碰過你一根汗毛嗎?」
昨天,上條用右手把美琴的一切攻擊都擋了下來。不只「超電磁炮」,還包含聚集了鋼筋鐵砂所形成的「如鞭之劍」、以內臟為攻擊目標的強力電磁波、以及最後的絕招──真正的「落雷」。
但是,每一招都無法傷到上條當麻分毫。
只要是「異能之力」,上條當麻就可以將之完全消滅。
「那是你自己拼命攻擊,結果累垮了而已吧?明明是自己耐力不足,不要把錯推給我啦!」
「~~唔……!」美琴氣得咬牙切齒說道:「那……那根本不算我輸!我……我連一拳都沒被打中!那樣應該算平手吧!」
「哎,不用啦,算你贏,反正就算我現在揍你出氣,壞掉的冷氣機也修不好了。」
「唔……!你……你給我站住!快拿出你的真本事跟我對決!!」
看著一邊揮舞雙手一邊吼叫的美琴,上條嘆了一口氣:
「你確定我可以來真的?」
美琴說不出話來。
上條的右手輕輕握拳,然後又打開。光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御坂美琴全身冷汗直流。連退後一步都不敢,只能僵在那裡。
上條可以若無其事地將美琴的所有絕招都擋住,但是美琴卻連上條的「能力」到底是什麼都摸不著邊際。對於上條,美琴其實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美琴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上條當麻可是承受了御坂美琴整整兩個多小時的攻擊,身上卻毫髮無傷的男人。一想到「如果他認真起來不知道會多厲害」這點,就讓美琴恐懼不已。
過了一會,上條嘆了口氣,移開了視線。
美琴像是終於掙脫束縛似的,終於可以一步一步往後退。
「……為什麼我……這麼不幸……」看到美琴這麼害怕,上條反而有點沮喪。接著說道:「房間的電氣設備全毀,早上遇到冒牌魔法師,晚上又遇到放電妹……」
「魔……魔法師……?那是什麼……?」
「……」上條稍微想了一下,說道:「……嗯,到底是什麼啊?」
平常的美琴,一定會大喊「臭小子你瞧不起我嗎?還是你的怪能力把腦袋也給燒壞了?」接著就放出攻擊電磁波。但是她現在卻只敢小心翼翼地窺探上條的臉色。
當然,上條只是嚇唬她一下而已。沒想到她怕成這樣,反倒讓上條有股淡淡的哀愁。
(……魔法師……)
上條突然開始回想。跟那個純白的修女講話的時候,這個字眼好像出現得很自然。但是現在她不在了,上條才更加體驗到這個字眼距離自己的現實生活有多遙遠。
為什麼跟茵蒂克絲在一起的時候,自己能夠如此輕易地說出這個字眼?
難道有股神秘的「氣氛」,讓上條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相信了她?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上條絲毫不理會身旁那個如今像小狗般直發抖的放電妹御坂美琴,一個人自言自語。
跟茵蒂克絲的緣分就這樣斷了。世界這麼寬廣,「再次偶遇」是無法期待的。現在再去思考「魔法師」到底是什麼,已經沒有意義了。
即使如此,上條卻無法忘懷。
上條想起自己的房間中,她忘記帶走的那頂純白修女帽。
她唯一所留下的,兩人之間的「羈絆」,不斷牽動上條的心,讓上條煩躁不安。
連上條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牽掛。
他明明是個連神都殺得死的男人。
6
三百二十圓……今天沒辦法吃大碗牛丼了。
「……………………中的啊……」
平常總是斯斯文文吃著跟文庫小說一樣大小的漢堡包的少女們,或許無法體會吧。對於正在發育期的男孩子來說,中碗的牛丼只能稱之為「點心」。
打發了御坂美琴,進了牛丼屋吃完「點心」的上條,帶著剩餘的全部財產三十圓(含稅),在太陽下山前回到宿舍門口。
一個人都沒有。
或許是因為剛放暑假,大家都上街玩瘋了的關係吧。
宿舍外觀看起來就是個典型的套房式公寓。方形的建築,牆壁上沿著走道整齊排列著房門。連著鐵棒的金屬扶手旁,並沒有貼上用來「防偷窺狂」的塑膠板,因為這裡是男生宿舍。
學生宿舍是縱向的,往前方延伸出去。玄關跟另一側的陽台,由馬路這個方向來看是在側面,也就是在宿舍與宿舍的縫隙之間。
大門雖然有自動上鎖系統,但是相鄰的宿舍之間只有兩公尺間隔,就像茵蒂克絲今天早上那樣,只要從別棟宿舍跳過來,要入侵是很簡單的事。
進入大門,穿過原本是管理員室的倉庫,搭上電梯。這裡的電梯比工地用來搬貨用的還要狹窄且骯髒,寫著代表屋頂的「R」字按鈕,被鐵板封印起來了。這是為了阻絕每天晚上都會在屋頂來來去去的那群羅密歐與朱麗葉。
電梯發出如同微波爐般的金屬聲,停在七樓。
電梯門發出嘎嘎聲響,緩慢地往兩側分開,不耐煩的上條,推了電梯門一把走出電梯。雖然是七樓的高度,卻沒有大樓風。而且或許是隔壁宿舍靠得太近所造成的壓迫感,讓上條感覺似乎比平地還要悶熱。
「嗯?」
上條終於發現了,在直線的走廊遠端,自己的房間門口,聚集了三架清掃用機器人。三架都聚集在同一個地方是很少見的事。這間宿舍所配備的清掃用機器人,總共也才五架而已。這三架清掃用機器人都以一定的頻率前後震動,看來是正在清潔一塊非常髒的污垢。
……不知為什麼,上條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些大鐵桶機器人的清潔能力,就算是粘在地板的口香糖也可以靠通過一次就連根拔起。到底是什麼樣的污垢,讓三架機器人陷入如此的苦戰中?難道是為了拋棄處男而假裝不良少年的隔壁鄰居土御門元春喝醉了酒,把我家房門當成電線桿吐了一地?想到這種情況,上條就不寒而慄。
「到底是什麼……」
人類都有種對恐怖的東西感到好奇的愚蠢機能。
上條無法控制自己的腳,一步、兩步地往前走去。終於,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奇妙少女茵蒂克絲餓昏在那裡。
「……呃……」
雖然有些部分被機器人擋住而看不見,但是這個趴在地上,安全別針閃閃發光的白色修道服,任誰來看都知道是這傢伙又不支倒地了。
三架大鐵桶不斷用身體撞擊著茵蒂克絲,但是她卻動也不動。這跟正在被都市內的烏鴉啄食的景象,真有異曲同工之妙,看起來有夠可憐。事實上,清掃機器人應該懂得避開行人跟障礙物才對,這表示連機器都不把茵蒂克絲當人看待,真是太悽慘了。
「……我真是……不幸啊……」
雖然嘴裡這麼說著,但是假如眼前有面鏡子的話,上條當麻一定會被自己的表情嚇一跳吧。任誰來看,都會用笑容滿面來形容他。
畢竟上條心中還是有不安的。就算關於「魔法師」的事情不是真的,也可以解釋成一個孤零零的少女,正在被一群隸屬詭異新興宗教的人所追趕。
看她如今又若無其事地,以最自然的方式(?)出現在自己眼前,實在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而且就算不理會這些表面的藉口,光是能夠再見到她,就是件讓人高興的事了。
上條突然想起來,她唯一遺忘在這裡的那件東西。那頂純白的修女帽。如今對上條來說,那頂修女帽簡直就像個靈驗的魔法道具。
「餵
!你又在這裡幹什麼啦!」
他呼喊著開始往前跑。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讓上條的心情像遠足前一天睡不著覺的小學生。一步一步靠近她,那種感覺就像是超大作RPG遊戲的發售日,自己正興高采烈地跑去購買。為什麼會那麼興奮,連上條也不明白。
茵蒂克絲還沒發現上條來了。
上條當麻看著茵蒂克絲的這副德性,覺得這個姿勢真是太適合你了,實在是忍不住好笑。
接著上條才發現,茵蒂克絲是倒在血泊之中。
「……啊……?」
一瞬間,上條感覺到的不是震驚,反而是疑惑。
剛剛被清掃機器人擋住,所以沒看見。趴在地上的茵蒂克絲,背上靠近腰的地方,有一道水平的傷口。傷口非常筆直,簡直像是使用尺跟刀片在瓦楞紙板上切割出來一樣。及腰的銀色長髮最前端,也被整齊地切斷了。連這些銀色的頭髮,都被傷口所流出的血給染成了紅色。
上條在一瞬間,甚至沒有想到這是「人血」。
前一分鐘跟後一分鐘,如此大的現實落差讓上條思緒陷入混亂。這些紅紅的是……番茄醬嗎?肚子餓得快昏倒的茵蒂克絲,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番茄醬要吃?這個想像中的畫面實在是太好笑了,上條忍不住要笑出來。
但是,上條笑不出來。
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三架清掃用機器人發出嘎嘎的聲音,不斷前後移動。它們在清潔地板上的污垢。從茵蒂克絲身上流出來,不斷在地板上擴散的紅色液體。看起來就像是正在用骯髒的抹布不斷翻弄著傷口,要把茵蒂克絲身體裡的東西全部吸出來似的。
「住……住手!快住手!可惡!!」
上條終於認清了現實,急忙抱住了一架聚集在重傷的茵蒂克絲旁邊的清掃用機器人。但是清掃用機器人為了避免遭到偷竊,本身就做得很沉重,再加上馬力十足,實在很難拉開。
當然,清掃用機器人只是在清潔「不斷在地板擴散的污垢」而已,並沒有真的碰到茵蒂克絲的傷口。但是在上條的眼中,這些清掃用機器人就跟聚集在腐爛傷口上的蒼蠅沒兩樣。
雖然上條已經盡了全力,但是光一架就讓人覺得又重又有力的清掃用機器人,現在有三架,實在很難全部拉開。而且對付其中一架的時候,另外兩架又會向「污垢」移動。
即使是連神都能殺死的男人,一樣無計可施。
連這樣的玩具,都沒有辦法對付。
但是茵蒂克絲卻沒有嘲笑他。
因失血過多而變成紫色的嘴唇,一動也不動。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否還有呼吸。「可惡!可惡!」腦袋一片混亂的上條不由自主地怒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開什麼玩笑!你快告訴我到底是哪個傢伙乾的!」
「唔?就是我們『魔法師』乾的啊?」
所以──這個從背後傳來的聲音,當然不是出自茵蒂克絲之口。
上條用力轉身,一副馬上要上前拼命的姿勢。電梯……沒人。但是旁邊的逃生梯口卻站著一個男人。他似乎是走樓梯上來的。
這個皮膚白皙的男人,身高將近兩公尺,面貌似乎比上條還年輕。
年紀……大概跟茵蒂克絲一樣,十四、五歲左右吧。看他的身高,應該是個外國人。至於他的服裝……則是如同教會的神父般,穿著黑色的修道服。但是找遍全世界,大概也不會有人相信這人是個神父。
或許是他站在上風處的關係吧,上條跟他之間的距離至少有十五公尺,鼻子卻已經可以聞到甜甜的香水味。及肩的金髮被染成如同夕陽般的紅色,左右十隻手指上都戴著閃閃發亮的銀戒,耳朵上戴著空心的耳環,口袋露出手機吊飾,嘴角咬著一根已經點火的香菸正不斷搖晃,最誇張的是右眼瞼下方還有條碼型的刺青。
這個男人要說他是神父,或是不良少年都不太對勁。
男人站在走廊上,以他為中心,周圍的氣氛很明顯地有點異常。
在這裡,似乎上條過去所認定的常識都不再適用。在這裡,世界似乎被完全不一樣的規則所支配。這樣的奇妙氣氛,如同冰冷的觸手般不斷向外擴散。
上條最初的感覺,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困惑」與「不安」。簡直像是在語言不通的國家被偷了錢包一樣,充滿絕望的孤獨感。
如同冰冷觸手般的感覺,慢慢地在身體裡面擴散……心臟漸漸凍結。這時候上條才想到。
這個人,就是魔法師。
這裡似乎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異世界」。在這裡,魔法師這種特殊的角色是存在的。
上條一眼就看得出來。
雖然自己到現在還是不相信「魔法師」這個字眼……
但是眼前這個人,很明顯不能用自己的世界的常識來加以思考。
「唔?嗯嗯嗯……這下可砍得真重啊……」
魔法師一邊搖晃嘴角的香菸左顧右盼,接著說道:「雖然知道是被神裂砍的……但是一路上都沒看見血跡,本來還安心了一下呢。」
魔法師看著聚集在上條當麻背後的清掃用機器人。
茵蒂克絲大概是在別的地方「被砍」,掙扎著逃到這裡來,最後終於不支倒地吧。一路上應該到處都留下血跡,但是後來都被清掃用機器人給清潔得乾乾淨淨。
「可是……為什麼……」上條不禁喃喃自語。
「嗯?你要問她為什麼會回到這裡?誰知道呢,或許是忘記東西了吧。對了,昨天擊中她的時候,她頭上還戴著修女帽,不知道後來掉在哪裡了?」
眼前的魔法師,用了「回到這裡」這樣的字眼。
換句話說,茵蒂克絲今天一整天的行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中。甚至連修道服「移動教會」的帽子掉了這件事,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茵蒂克絲說過,魔法師可以偵測出「移動教會」的魔力。
她也曾說過,這些魔法師就是靠著偵測茵蒂克絲「移動教會」的「異能之力」來追蹤她的。
一旦「訊號」中斷,魔法師們也會知道這代表「移動教會」被破壞了。
但是茵蒂克絲自己當然也很清楚這一點。
然而,她還是不得不依賴「移動教會」的防禦能力。
可是……她為什麼又要回到這裡來?「移動教會」已經被破壞而無法發揮功能,何必再回來拿那頂帽子?「移動教會」既然已經被上條的右手給毀了,回收那頂帽子又能怎麼樣……?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下地獄,你也願意陪著我?」
一瞬間,所有的片段都串聯起來了。
上條想起來了。被留在上條房間裡的那頂「移動教會」的帽子,還沒有被上條的右手碰過。
換句話說,那頂帽子還在散發魔力。她一定是擔心魔法師們會追蹤魔力來到上條的房間。
所以,她才冒著極大的風險「回到這裡」。
「……你這個笨蛋。」
根本沒必要冒這樣的風險。「移動教會」會被破壞,根本就是上條的錯。遺忘在房間的修女帽,其實上條也早就察覺,只是故意放著不管而已。而且更重要的是……茵蒂克絲根本沒有必要保護上條的人生,既沒理由也沒義務更沒權利。
即使如此,她還是決定要回來。
為了一個陌生人,一個才認識三十分鐘的上條當麻這個人。
為了不讓上條當麻捲入自己與魔法師之間的戰爭,她賭上了性命。
她就是覺得必須回來。
「──你這個笨蛋!」
茵蒂克絲一動也不動的背影,更讓上條感到無比的憤怒。
之前茵蒂克絲曾經跟上條說過,上條「不幸」的原因全是來自於右手。
上條的右手會在無意識間,將「神的庇佑」,「命運的紅線」之類微弱的「異能之力」消除。
如果上條沒有隨隨便便就用這樣的右手碰她,修道服「移動教會」就不會壞掉,她也不用冒著危險回到這裡。
不,這些都還不是重點。
不管上條的右手有什麼能力,不管「移動教會」是否壞掉,都不構成她回到這裡的理由。
全部都只因為,上條想要一個「羈絆」。
如果那時候就把帽子還給她,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
「唔?唔唔唔?別這樣嘛,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魔法師晃動著嘴角的香菸說道:「『那東西』又不是我砍的,是神裂砍的。而且神裂應該也沒打算把『那東西』砍成重傷吧。『移動教會』具有絕對防禦能力,那種程度的攻擊,本來應該可以毫髮無傷才對……真不曉得『移動教會』怎麼會被毀了?除非聖喬治之龍再度降臨,否則教宗級的結界應該絕不會被破壞才對啊
……」
魔法師說到後來有點像是在喃喃自語,而且笑容也消失了。
不過,那只是一瞬間的事。馬上,他又開始搖晃嘴邊的香菸。
「為什麼……」上條不由自主地,問出了根本不期待對方會回答的問題:「為什麼?其實我根本不相信魔法這種東西,也無法理解魔法師到底是什麼樣的生物……但是……你們的世界之中,應該也有正邪之分吧?應該也有想保護的東西以及守護者吧……」
上條非常清楚,身為一個假惺惺的偽善者,其實根本沒資格問這些問題。
畢竟上條當麻曾經拋棄了茵蒂克絲,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非問不可。
「你們一大群人,追著這樣一個孤零零的小女孩,還把她砍成重傷……你們做出這種事,為什麼還能堅持自己的正義?」
「我說過了,砍傷『那東西』的又不是我,是神裂。」
但是,魔法師卻回了他一句這麼簡單的話,完全沒有任何愧疚感。
「不過,不管有沒有受重傷,反正該回收的還是要回收。」
「回……收……?」上條沒聽懂這句話。
「嗯?啊……原來如此。剛剛從你口中聽到『魔法師』這字眼,我還以為你什麼都知道了呢!看來『那東西』很怕把你捲入這事件之中吧?」魔法師吐出了一口煙,繼續說道:「沒錯,就是回收。不過正確來說並不是回收『那東西』,而是回收『那東西』所帶著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
……又是「十萬三千本魔道書」。
「對了對了,這個國家的宗教觀很薄弱,所以你可能還是聽不懂吧。」魔法師一邊笑,一邊用覺得無聊的聲音解釋:「Inde─Librorum─Prohibitorum──用你們國家的話來說,可以翻譯成『禁書目錄』吧。目錄上都是些教會認定『只要看了一眼就會讓靈魂受到污染』的邪惡書籍。你想想,就算教會發出公告說世界上有很多危險的書,但是大家不知道書名的話,也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拿來看不是嗎?所以教會才故意讓『那東西』帶著十萬三千本『邪書範本』,等於是個邪書集中管理處。對了,我勸你要小心點喔,『那東西』身上所帶的書啊,對這個宗教觀薄弱的國家的人來說,只要看了一本就會變成廢人呢。」
但是茵蒂克絲身上明明一本書都沒有。她穿著身形線條那麼明顯的修道服,就算把書藏在修道服底下,也應該看得出來才對。更何況一個人怎麼可能帶著十萬本書走路?十萬本書……都可以蓋間圖書館了。
「開什麼玩笑!哪有什麼書!?」
「就是有。就在她的腦袋裡。」
魔法師若無其事般地說著:
「你聽過『完全記憶能力』這種東西嗎?據說是『只要看過一眼的東西,就可以在瞬間記憶下來,而且一輩子都會記住,一個字也不會忘記』的能力。簡單地說,就像是個人形的掃描器。」
魔法師用一種絲毫提不起興致的口氣笑著說:「這並不是我們的魔法,也不是你們那種超能力,單純只是種體質而已。在她的腦袋裡啊,收藏了大英博物館、羅浮宮美術館、梵蒂岡美術館、華子城遺蹟、貢比涅古城、聖米歇爾修道院……這些世界各地的『魔道書』,原本都是被封印起來,根本偷不出去的,但是她卻可以用她的眼睛將這些書給『偷』出來,保管在自己腦袋中,就像個『魔道書圖書館』一樣。」
天底下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什麼魔道書,什麼完全記憶能力,全都太荒謬了。
但是,重要的並不是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重要的是,眼前有個少女被「相信這些事情都是事實」的一群人給砍傷了。
「不過她本身無法產生魔力,所以是無害的。」魔法師愉快地晃動著嘴邊的香菸說道:「看來『教會』那些人也不是笨蛋,故意讓她無法使用魔力。不過,這些事情反正都跟身為魔法師的我沒有關係。總而言之我想強調的就是,這十萬三千本書是很危險的,要是被能使用魔法的人帶走就麻煩了,所以我們是來保護她的。」
「保……護……?」
上條一陣錯愕。如今茵蒂克絲已經倒在血泊之中,而眼前這個人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字眼。
「是啊,保護。就算『那東西』本身還有些道德跟良心,但是應該也禁不起拷問與藥物折磨吧?一想到這樣一個女孩子要是落在那些壞人手中,你不覺得心痛嗎?」
「……」
上條的身體某處,開始劇烈顫抖。
這並不只是單純的憤怒。上條的手臂上,甚至起了雞皮疙瘩。眼前這個男人,完全相信只有自己是對的,他活在完全看不到自己錯誤的生活之中。看著這樣的男人,上條感覺自己像是跳進塞滿幾萬隻蛞蝓的浴缸一樣,噁心感席捲全身。
上條腦中浮現了一個名詞:宗教狂熱集團。
這些人竟然為了一些毫無根據的「妄想」而傷害他人,讓他的憤怒到達頂點。
「你這個混蛋──!」
如同要呼應自己的憤怒似的,上條感覺到右手也開始發熱起來。
原本半步也移動不得的雙腳,如今動得比腦袋所想的還快。由血肉所組成的笨重身體,像炮彈般朝魔法師飛去,他的右手緊握著,幾乎要把五根手指頭捏碎。
上條的右手一點用處都沒有。沒辦法打倒不良少年或增加考試分數,也沒辦法用來把妹。
但是上條的右手卻非常好用。至少還可以拿來扁眼前這個混蛋。
「我的名字叫史提爾.馬格努斯。不過這種時候,或許我應該自稱FortiS93l吧……」
魔法師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嘴角微微笑著,晃動香菸。
接著魔法師似乎在嘴裡小聲地念了些什麼,然後用如同要介紹自己飼養的心愛黑貓似的表情,對上條開始解釋:「這是我的魔法名。我想你可能沒有聽過魔法名這玩意吧?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魔法師在使用魔法時,是禁止使用真名的。這只是以前流傳下來的傳統,所以我也不知道理由……」
雙方的距離約十五公尺。
上條當麻只用三步,就把雙方的距離拉近了一半。
「『Fonirs』這個字翻譯成日文就是『強者』。不過語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們魔法師之間,喊出魔法名並不只代表將要使用魔法,更代表著……」
上條當麻以很快的速度,在走廊上又踏出兩步。
但是魔法師的笑容依然沒有消失。或許對他來說,上條還不足以讓他收斂起笑容。
「……殺戮之名。」
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取下嘴邊的香菸,用手指往旁邊彈了出去。
香菸帶著火星水平飛出,越過金屬制的扶手,撞上隔壁大樓的牆壁。
一道橙色的線條緊追在香菸之後,撞上牆壁冒出火花。
「Kenaz(火焰啊)──」
史提爾小聲念了咒語之後,橙色線條轟然一聲炸了開來。
簡直像是在消防水管中灌滿汽油之後點火一般,出現一條直線狀的火焰之劍。
牆壁上的油漆逐漸焦黑,就像拿打火機燒相片的感覺一樣。
不用觸摸,光是用眼睛看,就有種眼睛要被燒焦的錯覺,讓上條不禁停下腳步,舉起雙手保護著臉孔。
上條的雙腳,簡直像是被釘在地板上一樣。
他腦中閃過一抹疑問。
「幻想殺手」號稱可以消滅任何「異能之力」。就算是等級5的超能力者御坂美琴那招連核子避難所也可能擋不住的超電磁炮,也難逃抹滅的命運。
然而,有個重要的問題是……
上條並沒有見過「超能力」以外的「異能之力」。
也就是說,沒有實際測試過。
魔法呢?對於「魔法」這種神秘的力量,上條的右手真的能發揮作用嗎?
「──Purisaz Naupiz Gebo(賜與巨人痛苦的贈禮)!」
用雙手保護臉孔的上條,面對的是微笑的魔法師。
史提爾.馬格努斯一邊笑著,一邊將灼熱的炎劍打橫朝上條當麻揮了過來。
在碰到上條的瞬間,火焰之劍失去形體,周圍的一切就像火山爆發般全部炸了開來。
熱浪、閃光、爆炸聲、黑煙四起。
「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點?」魔法師喃喃自語。
看著眼前像是才剛被炸彈炸過的現場,史提爾伸手在頭上搔了搔。事前,他已經大致上確認過了。因為今天是暑假第一天,這裡又是男生宿舍,所以住在這裡的人幾乎都出門去玩了。但是假如有那麼幾個沒朋友的關在宿舍里沒出去的話,那可有點麻煩。
眼前的視線,完全被黑煙與火焰所遮蔽。
但是,根本不必用眼睛確認上條的死活。剛剛那一擊可是攝氏三千度的火焰地獄,人肉遇到超過兩千度以上的高溫,在「燃燒」前就會先「熔化」。眼前這個人的命運一定也跟那融化成麥芽糖狀的金屬扶手一樣,就好像是有人吐在學生宿舍牆壁上的一大塊口香糖,與牆壁再也分不開。
史提爾鬆了一口氣,心想:「幸好剛剛故意激怒他,讓他離開茵蒂克絲身邊。要是剛剛他拿身受重傷的茵蒂克絲來當擋箭牌,事情可就麻煩多了。」
……話說回來,這下子沒有辦法回收茵蒂克絲了。
史提爾嘆了口氣。即使是史提爾,也沒辦法穿過眼前這道火焰之牆,走到茵蒂克絲身邊。如果另外一邊也有樓梯的話,當然可以繞過去,但是在繞遠路的這段時間,要是茵蒂克絲被捲入火焰之中,那一切都完了。
史提爾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接著,他再次試著看透濃煙的中心說道:「辛苦你了,你失敗了。看來以你的程度,再來一千次也贏不了我。」
「你說……誰贏不了你?」
從火焰地獄中傳出來的聲音,讓魔法師一瞬間僵住了。
轟的一聲,出現一個漩渦,將周圍的火焰與黑煙都捲起。
簡直就像是火焰與黑煙的中央,突然產生一道龍捲風似的。
上條當麻就站在那裡。
金屬扶手如同麥芽糖般融化,地板跟牆壁的油漆全部翻了起來,因高熱而融化的日光燈不斷往下滴──在這種火焰與灼熱的地獄之中,少年毫髮無傷地站著。
「……真是的,對哦,我到底在怕什麼啊──」
上條不耐煩地牽動嘴角,一個人喃喃自語。
「──把茵蒂克絲的『移動教會』搞壞的,不也是這隻右手嗎?」
老實說,上條根本不了解什麼是「魔法」。不了解它的原理是什麼,也不了解在那看不見的空氣之中,到底有什麼樣的運轉機制。就算從頭到尾說明給他聽,他可能也只能理解不到一半。
但是,笨蛋上條卻知道一件事。
說穿了,不過就是「異能之力」。
被吹散的鮮紅色火焰,並沒有完全熄滅。
剩餘的火焰圍繞著上條畫出一個工整的圓形,繼續燃燒著。但是…………
「別擋路!」
上條一邊說,一邊用右手碰觸那些火焰。攝氏三千度的魔法之火,就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
簡直就像是一口氣吹熄生日蛋糕上面的所有蠟燭。
上條當麻看著眼前的魔法師。
眼前的魔法師,對於這個「意想不到的結果」,開始像人類一樣感到恐懼了。
對,魔法師也是凡人。
挨揍一樣會痛,拿一把一百圓的便宜小刀來割,一樣會流血。
跟凡人沒兩樣。
上條已經不會因害怕而裹足不前,不再緊張得身體僵硬。
上條的手腳,開始正常運作。
移動!
「──呃……」
另一方面,史提爾則對眼前這無法理解的現象感到恐懼,往後倒退一步。
依周圍狀況來判斷,剛剛那一擊絕對沒有失誤。這麼說來,難道這個少年有辦法用肉身抵擋攝氏三千度的高溫?不,人類不可能有這種能耐。
上條當麻完全不在乎史提爾的疑惑。帶著熱氣的右手握得像岩石一般堅硬,上條慢慢朝向史提爾,再前進一步。
「嘖!」
史提爾右手水平揮出,重新產生出來的炎劍像前一次一樣,用力打在上條身上。
再次發生爆炸。火焰跟黑煙四散。
可是火焰跟黑煙被吹散之後,上條當麻還是一樣站在那裡。
……難道……他會使用魔法?
史提爾在口中如此喃喃自語。可是他馬上就否定了這個假設。別說世界上沒這樣的魔法,在這個只把聖誕節當作約會與做愛日的愚蠢國家,根本也不可能有魔法師。
而且……而且……沒有魔力的茵蒂克絲如果已經跟「魔法師」聯手,她根本就不需要「逃走」。茵蒂克絲腦袋中那些東西,就是如此可怕。
她身上的那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甚至比核彈還危險。
生命一定會死亡,蘋果一定會由上往下掉,一加一等於二……這些世界上絕對不會改變的「法則」,都能夠用魔道書中所記載的魔法加以破壞、重組與創造。一加一會變成三,蘋果會由下往上掉,死去的生命一定會復活。
魔術師將能夠做到這種事的人,稱之為魔神。
並非指魔界之神,而是指魔法技術進入巔峰,達到神的領域的魔法師。
魔神。
可是,從眼前這個少年身上卻絲毫感覺不到「魔力」。
只要是魔法師,一眼就應該看得出來。但眼前這個少年,並沒有「與自己屬於同一個世界的味道」。
既然如此,他是怎麼做到的?
「!!」
史提爾為了遮掩全身的顫抖,再次向上條揮出炎劍。
但是這次,甚至沒有爆炸。
上條如同趕蒼蠅般地用右手把炎劍撥開。在那一瞬間,炎劍就像玻璃一樣裂成碎片,接著溶化在虛空之中。
攝氏三千度的火焰之劍,被沒有經過任何魔法強化的一隻右手給敲碎了。
「……啊……」
突然間,真的是突然間,史提爾.馬格努斯腦中想起了一件事。
茵蒂克絲的修道服「移動教會」的能力是教宗級的,它的結界威力可以媲美倫敦大聖堂。這道結界除非傳說中的聖喬治之龍再度降臨,否則絕不可能破壞。
可是,被神裂砍傷的茵蒂克絲,身上的「移動教會」早已經完全被破壞了。
是誰做的?怎麼做的?
「………………………………………………」
上條當麻已經來到了史提爾眼前。
只要再往前踏一步,就是拳頭可及的範圍。
「……MTWOTFFTO(構築世界五大元素之一),IIGOIIF(偉大的始祖之炎啊)……」
史提爾全身開始冒出冷汗。在他看來,眼前這個身穿夏季制服的生物雖有人類的外型,但在皮膚之下或許根本不是血肉,而是某種神秘而濃稠的物質。想到這裡,史提爾感到背脊發寒。
「IIBOL(那是孕育生命的恩惠之光),AIIAOE(那是懲罰邪惡的制裁之光)。
……IIMH(帶來安穩幸福的同時),AIIBOD(也是消滅冰冷黑暗凍寒之不幸)。
……IIZF(其名為炎),IIMS(其職為劍)。
……ICR(顯現吧),MMBOP(啃噬我身,化為力量)───!」
史提爾的修道服胸口部分開始膨脹,一股內側的力量將鈕扣都彈飛出去了。
轟然一聲巨響,那是火焰吸收了氧氣的聲音。從他的衣服內側,飛出一塊巨大的火焰球。
而且那並不只是一塊單純的火焰球。
在劇烈燃燒的鮮紅色火焰中心,有如同重油般漆黑又濃稠的「核心」。這個核心長得像人形。
持續燃燒的核心。讓人聯想到油輪在海上遇難後,海鳥被漆黑的重油搞得全身油膩骯髒的景象。
其名為「Iius(獵殺魔女之王)」,其意為「必殺」。
帶著必殺之意的火焰巨神伸出雙手,如同炮彈般向上條當麻衝來──
「別礙事!」
咚!
上條不耐煩地反手一揮,感覺就像是要撥掉眼前的蜘蛛網似的。
史提爾.馬格努斯最後的絕招,竟然就這樣被上條給終結了。簡直就像是拿針刺破水球一般,火焰巨神般的重油人偶化為泡沫散落一地。
「……?」
但是,上條當麻卻沒有繼續往前踏出最後一步。當然那並不是有什麼明確的理由。
只是上條看見,最後絕招也被消滅的史提爾依然在微笑。這樣的表情,讓上條不敢貿然踏出最後一步。
粘稠液體蠢動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什麼───?」
吃驚的上條往後退了一步,就在那一瞬間,來自四面八方的黑色泡沫集結在空中,再次塑出人形。
如果剛剛再往前踏一步,一定會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火焰襲擊。
上條對眼前的景象感到迷惑。如果上條的右手「幻想殺手」所宣稱的效果是正確的,那麼就算是出現於神話中的神跡,應該也會一擊潰滅。只要「魔法」也是屬於「特殊能力」,那應該一碰就會「完全無效化」才對……。
火焰中的重油開始蠕動,變換形狀,最後形成了如同巨人兩手持劍的外型。
不,那不應該稱之為劍。那就像是一把可以輕鬆輾斃活人,超過兩公尺的巨大十字架。
巨人將握著十字架的雙手奮力上舉,如同揮動十字鎬般地朝上條的頭頂揮下。
「……!」
上條急忙用右手格擋。原本上條除了右手的能力以外,本來就只是個普通高中生。對於眼前的攻擊,他並沒有辦法看清楚並閃躲。
鏗的一聲,十字架與右手互擊。
這一次,巨人甚至沒有消失。上條感覺右手像是握著橡皮塊,但是手指卻漸漸抵擋不住。畢竟對方是用兩手,而上條卻只能使用右手。火焰的十字架開始逐漸往上條頭頂靠近。
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的上條,這時候察覺到一件事。這個名叫「Iius(獵殺魔女之王)」的火焰軀體,的確對上條的「幻想殺手」有反應。但是,它可以在消滅之後的瞬間馬上復活。消滅與復活之間的時間差距,或許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秒。
右手的能力,被封住了。
只要將右手一放開,恐怕上條就會被「獵殺魔女之王」在瞬間燒成灰。
「──符文(RE)……」
上條的耳朵好像聽到了什麼。
眼前的緊張局勢,讓上條無法回頭。但是上條一聽就知道是誰的聲音。
「──象徵『神秘』與『秘密』的二十四個符號……日耳曼民族從西元二世紀就開始使用的魔法語言,據說也是古代英語的起源。」
上條雖然聽得出來那是茵蒂克絲的聲音,卻無法相信。
「什麼……?」
茵蒂克絲明明已經奄奄一息,為什麼可以那麼冷靜地說話?
「──攻擊『獵殺魔女之王』是不會有效果的。只要沒有除去刻在牆壁、地板、天花板等各個角落的『符文刻印』它就會不斷重生。」
上條當麻用左手抓住右手腕,勉強撐住了十字架的下壓。
上條心中帶著寒意回頭一瞥。
少女的確還倒在那邊,但是上條卻沒辦法稱「她」是茵蒂克絲。因為少女的眼神,就像機械般毫無感情。
少女每說一句話,背上的傷口都在流出鮮血。
但是少女卻完全不在意背上的傷,簡直就是個專門為了解釋魔法而存在的「裝置」。
「你……你……是茵蒂克絲……吧?」
「是的。我是英國清教內,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所屬魔道書圖書館。正式名稱是Inde─Librorum-Prohibitorum,但簡稱為INDE(禁書目錄)就可以了。」
對於魔道書圖書館、禁書目錄這樣的生存意義,上條感到全身發寒,甚至忘記自己都快被火焰巨神給殺死。
「自我介紹到此結束,容我回到關於符文魔法的說明。簡單地說,就好像夜晚映照在湖中的月亮一樣……就算再怎麼拿劍砍水裡的月亮也是沒有意義的。如果想要砍斷水中的月亮,就必須拿劍砍向空中那個真正的月亮。」
茵蒂克絲說明到這裡,上條才想起來眼前這個敵人。
意思就是說,這不是「異能之力」的本體?就像照片跟底片的關係一樣,只要沒有消滅那位於某個角落持續創造出火焰巨神的「另一個異能之力」,火焰巨神就會不斷復活……?
即使是現在,上條依然沒有完全相信茵蒂克絲說的話。
世界上根本沒有魔法。這樣的「常識」已經在上條心中根深蒂固。
而且,右手被「獵殺魔女之王」封住,半步動彈不得的上條,根本也沒辦法試著照茵蒂克絲的話去做。茵蒂克絲如今倒在血泊之中,當然也不可能來幫忙。
「Ash To Ash(塵歸塵)……」
在火焰巨神的身後,史提爾又從右手生出炎劍。
「……Dust To Dust(土歸土)……」
史提爾的左手,也出現了一把燃燒著藍白色火焰的炎劍,不帶一點聲音。
「…………………………Squeamish Bloody Rood(吸血獵殺紅十字)!」
伴隨著強而有力的呼喊聲,兩把炎劍水平從兩側襲來,如同一把大剪刀從左右要將上條連同火焰巨神一起撕裂。被「獵殺魔女之王」封住右手的上條,根本無法防禦。
(糟……糟糕……總之得先逃走───!)
上條當麻甚至還來不及發出叫聲。
兩把炎劍撞擊火焰巨神,簡直像是融合成了一枚巨大炸彈,發出了大爆炸。
7
火焰跟黑煙散去之後,周圍一帶形同地獄。
金屬扶手如同麥芽糖般變形,連地板的瓷磚也像粘著劑一般地溶化。
牆壁的油漆剝落,露出水泥牆面。
但是,卻不見少年的身影。
史提爾只聽到樓下的走廊,傳來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獵殺魔女之王』!」
史提爾一喊,周圍的火焰便再次聚集成人形,越過扶手往腳步聲的方向追去。
但是史提爾的內心其實非常驚訝。在爆炸的前一瞬間,上條利用史提爾兩手之劍將火焰巨神切斷的一瞬間放開了右手,跳過扶手輕輕鬆鬆就逃走了。
住下掉的上條抓住下一層樓的扶手,將身體重新拉回走廊上。身上沒綁鋼索也沒任何保護措拖,竟然就敢做這種事,看來真是個不怕死的傢伙。
「不過……也罷。」
史提爾微微笑了。藉由茵蒂克絲腦中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知識,上條知道了符文的弱點。
沒錯,史提爾的符文魔法必須先刻上「符文刻印」才能發動。反過來說,只要「符文刻印」被破壞,不管再強大的魔法也會失去效力。
「但是,那又怎麼樣?」史提爾一派輕鬆的表情說道:「你做不到的。你絕對沒辦法把這幢建築物中的所有符文全部破壞。」
「會死!真的會死!這次我真的死定了!」
身上沒有綁鋼索就越過七樓扶手跳出去的上條,現在心臟還在蹦蹦跳。
跑在一直線的走廊上,上條開始左顧右盼。其實他還沒完全相信茵蒂克絲的話,他目前只打算先逃離「獵殺魔女之王」的追擊,找個地方重整攻勢。
「該死!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上條卻不禁發出尖叫。
原來,問題並不在於符文到底藏在廣大學生宿舍的哪個地方。而是符文的位置實在是太明顯了,地板上、門上、滅火器上……如同電話卡大小的紙片,把整幢建築物的每個角落貼得密密麻麻到處都是。
根據茵蒂克絲的說法(雖然很不願意想起那張毫無感情的臉),這種魔法有如同干擾電波般的結界,而那些紙片就像是發出干擾電波的天線……應該是這意思沒錯吧……?但是,難不成要把這幾萬張紙片全撕下來?
轟然一聲,那是火焰吸收了氧氣的聲音。由金屬扶手的另一邊,人形的火焰從天而降。
「可惡!」
要是再被捉住的話,可就沒有那麼輕易能逃掉了!上條立刻往身旁的緊急逃生樓梯跳了過去。隨著不斷向樓下狂奔,上條看見樓梯的每個角落及天花板也貼滿了符文。說是符文,其實只是寫著詭異記號的紙片,用膠帶貼得到處都是而已。
這些紙片,一看就知道是用影印機大量印出來的。
這種假東西也能奏效?上條不禁想要吐槽。可是仔細想想,少女漫畫附贈的塔羅牌也可以拿來占卜,而且就算是聖經,不也是印刷廠大量印製的嗎?
(魔法這玩意真是……有夠過分!)
真想哭。整幢建築物大概貼了幾萬張「符文刻印」。真的有辦法全部找出來嗎?而且自己在找的時候,史提爾會不會也在拿新的影印紙片到處亂貼……?
「獵殺魔女之王」如同要切斷他的思路般,再次從天而降。
「可惡!」
上條放棄繼續下樓,向旁邊的走廊滾了過去。火焰巨神撞擊地面,身上的火焰灑在四周。反彈起來的火焰巨神也朝著走廊飛去。
走廊是一直線的,單純靠跑步的速度,上條沒辦法把「獵殺魔女之王」甩掉。
「…………!」
上條看了一眼逃生梯入口,樓層數字顯示這裡是二樓。
轟的一聲,「獵殺魔女之王」直線衝過來,打算再次牽制住上條的右手。
「喔喔……喔喔喔喔!」
上條沒有使用右手,也沒有再往後逃,而是選擇用力跳過二樓的扶手。
上條跳出去之後,才發現下面是水泥地,而且停了好幾台腳踏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運氣好,在腳踏車之間的縫隙著地,但那是堅硬的水泥地。即使藉由彎曲膝蓋來吸收衝擊力,上條的腳踝還是發出了難聽的聲音。二樓的高度雖不至於讓腳骨折,但是看來腳踝扭傷了。
轟然一響,頭上再次發出火焰吸收氧氣的聲音。
「!」
上條往地面滾倒,還踹飛了腳踏車。但是,卻沒有再發生任何事情。
上條不禁抬頭往上看。
「獵殺魔女之王」緊貼著二樓的扶手,發出轟轟的聲音,一直盯著上條看。但似乎是被看不見的牆壁給阻擋住,它沒辦法再追擊上條。
看來,只有學生宿舍裡面貼有符文。只要離開建築物,就可以逃出史提爾的火焰魔掌。
見識到這些「規則」,上條感覺自己似乎更了解魔法那眼睛看不見的「機制」了。對手並不是像RPG的魔法師一樣,只要念個咒就什麼都做得到。就跟上條所熟悉的超能力一樣,魔法也有本身運作的法則。
上條吐出了一口氣。
逃離了生死危機,上條突然感覺全身的力量在消失。上條不禁坐在地上。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類似疲勞的無力感。上條腦中甚至出現一種想法,只要我繼續往外逃,應該就再也不會遇到這種危險吧?
「對了……報警……」
上條喃喃自語。為什麼沒有想到報警?學園都市裡面的「警察」是專門對付超能力者的特殊部隊。所以上條根本不用拼死去當神風特攻隊,只要交給警察處理就好了。
上條往口袋一掏,才想起來,手機已經在今天早上被自己摔壞了。
上條將視線移向大馬路,尋找公用電話的蹤影。
不是為了從這裡逃走……
不是為了從這裡逃走……
「……即使我下地獄,你也願意陪著我?」
但是茵蒂克絲的這句話,此刻卻深深刺在上條胸口。
明明沒做錯什麼事……應該沒做錯什麼事……
即使茵蒂克絲在面臨相同的情況時,卻願意選擇為了上條當麻而回到這裡。但上條當麻還是不認為,自己有必要陪著一個才認識三十分鐘的陌生人一起下地獄。
「可惡……真不想陪她下地獄啊……」上條露出了微笑,「……看來只好把她從地獄拉上來啦!」
到這地步,也該相信她了。
管他魔法的原理是什麼?管他在那看不見的空氣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好像拿手機傳簡訊,難道需要先看設計圖嗎?
「……其實想通了之後也沒什麼嘛!」
既然知道該怎麼做,那就去嘗試看看不就得了?
就算最後失敗了,也總比什麼都沒做好。
轟的一聲,燒成橙黃色的金屬扶手掉了下來,上條慌忙地往地面滾倒。
雖然帥氣地決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想要救出茵蒂克絲,卻必須先解決那個火焰巨神才行。
一個最現實的問題是,那幾萬張的符文刻印要怎麼處理?真的有辦法把它們全部撕下來嗎?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傢伙鬧成這樣,火災警報器卻沒有響?」
原本只是隨口抱怨一下,但是一瞬間上條當麻的動作停頓了。
火災警報器?
建築物裡面設置的火災警報器,一口氣全響了起來。
「?」
如同遭遇空襲般的巨大聲響,讓史提爾不禁往天花板看了一下。
不到一秒的時間,天花板上的灑水器便如颱風來襲般灑下人工雨。原本為了怕驚動消防隊,所以史提爾早就對「獵殺魔女之王」下達避開警報裝置的命令。這麼說來,是上條當麻把火災警報器按鈕按下去的?
難道他以為,這樣就可以澆熄「獵殺魔女之王」的火焰?
「……」
這樣愚蠢的戰術讓史提爾連笑都笑不出來。倒是全身因此淋濕,讓史提爾感到非常不高興。
史提爾帶著怒氣,瞪著牆壁上深紅色的火災警報器。
要讓警報響起很簡單,但是從這一端卻沒有辦法讓它停止。雖然暑假的學生宿舍幾乎都沒有人,但是消防隊一來,事情或許會麻煩得多。
「……哼……」
史提爾四下張望了兩眼,決定先把茵蒂克絲帶走再說。反正自己的目的只是回收茵蒂克絲,沒有必要那麼執著於殺死上條。而且在消防隊趕到以前,這個臭小子大概就已經受到自動追蹤敵人的「獵殺魔女之王」熱情擁抱,而變成漆黑的焦炭或白色的灰燼了。
(……話說回來,電梯應該不會停了吧?)
記得以前曾經聽過,遇到緊急事故時電梯似乎會自動停止運轉。對史提爾來說,這件事反而更讓他擔憂。畢竟這裡是七樓,抱著一個不會動的少女下樓梯實在是件有點吃力的工作。
這時,背後傳來「叮」的一聲,如同微波爐的金屬聲響。史提爾鬆了一口氣,看來電梯還能使用。
但是,史提爾忽然驚覺。
是誰?是誰使用了電梯?
在這個暑假的傍晚時候,學生們全部都外出了,整個學生宿舍幾乎是無人狀態,這已經確認過了。既然如此,到底是誰,需要在這個時間搭電梯?
背後傳來嘎嘎的聲響,那是老舊電梯門打開時所發出的聲音。接著,又傳來「啪」的一聲腳步聲。只有一聲。踏在被灑水器給淋濕的地板上的這一聲腳步聲,迴響在整個走廊。
史提爾慢慢地回頭。
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體內正在發出小小的顫抖。
上條當麻就站在那裡。
(……怎麼回事?自動追蹤敵人的「獵殺魔女之王」跑到哪裡去了?)
史提爾的腦袋不斷空轉。「獵殺魔女之王」就跟戰鬥機上的最新型飛彈一樣,一旦鎖定,就絕對不會讓獵物逃掉。不論躲到天涯海角,三千度的火焰軀體都會筆直朝敵人前進,路上的牆壁、障礙物、甚至是鋼鐵,都會被融化。在建築物裡面東躲西竄,根本不可能甩得掉「獵殺魔女之王」的追殺。
但是,上條當麻卻站在那裡。
還露出一副天下無敵的表情站在那裡。
「……符文這種東西,本來應該是要『刻』在牆壁跟地板上的對吧?」沐浴在冰冷的人工雨中的上條說道:「……我真是服了你啦!你真的很厲害。如果你的符文真的是用刀子刻在牆上,那我可就一點勝算也沒有了。這點你大可以去跟朋友炫耀。」
上條當麻說著舉起右腕,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頭頂。
天花板。灑水器。
「……怎麼可能!三千度的火焰軀體,怎麼可能被這樣的水氣給澆熄!」
「白痴!跟火焰無關啦!你想想看你在人家家裡貼的那些怪東西吧!」
史提爾想起來了。學生宿舍里幾萬張的「符文」,都是用影印紙印出來的。
紙遇水會變脆弱。這是幼稚園小孩子也知道的事。
只要使用灑水器將整幢建築物灑得到處是水,再多的符義又有什麼用?根本沒有必要在建築物裡面忙得滿頭大汗,只要按一個按鈕,所有的紙片都會完蛋。
「──『獵殺魔女之王』!」
但是史提爾一喊,火焰的巨神卻又沿著走廊爬了過來,來到上條背後。電梯的門如同麥芽糖般地融化。
雨滴打在火焰的軀體上,發出嘶嘶的蒸氣聲,如同野獸的低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很厲害!你真是戰鬥天才!但是你的經驗不夠!影印紙可不像是衛生紙,並沒有脆弱到一淋濕就完全糊掉!」魔法師張開雙手,如同爆炸般地狂笑。
「獵殺魔女之王」在魔法師發出「殺了他」的命令後,揮起了那如同鐵錘般的手臂。
「少煩我。」
上條只說了三個字。甚至沒有回頭。
上條的右手反手一揮,被右手碰觸到的火焰巨神,便發出可笑的聲音往四周炸了開來。
「什麼?」
那一瞬間,史提爾.馬格努斯的心臟就在瞬時幾乎完全停止。
飛散四周的「獵殺魔女之王」,並沒有復活。如同重油一般的黑色肉片,散落在地板上,虛弱地緩緩蠕動。
「這……這怎麼可能!為什麼會這樣!影印紙應該不會破掉才對啊……!」
「但是墨水呢?」上條說。
史提爾感覺上條的聲音傳到自己的耳朵,好像花了五年似的。
「影印紙就算沒破,淋濕之後墨水是不是會花掉?」上條慢條斯理地說:「……嗯,不過看剛剛那樣子,應該還是有漏網之魚吧!」
「獵殺魔女之王」的碎片在地板上蠕動。
但是隨著灑水器不斷灑出人工雨,黑色的肉片開始一片片溶解在空氣中。在大雨的洗禮下,建築物內貼得到處都是的影印紙上的墨水逐漸被帶走。火焰巨神的力量,也一點一滴地消失。
肉片一片接著一片地消失……終於連最後一片也歸於無形。
「Iius……獵殺魔女之王!」
魔法師的聲音,如同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筒喊叫一般。
「接下來就剩下……」
上條的一句話,就讓魔法師全身顫抖。
上條當麻的腳,朝著史提爾.馬格努斯踏出了一步。
「Inno……tius……」
魔法師不斷呼喚,但是世界沒有給予他任何回應。
上條當麻的腳,繼續朝史提爾.馬格努斯邁進。
「Iius……Iius……獵殺魔女之王!」
魔法師不斷吼叫,但是世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上條當麻的腳,開始像子彈一樣朝著史提爾.馬格努斯狂奔。
「…………Ash To Ash了(塵歸塵)!Dust To Dust(土歸土)!Squeamish Bloody Rood(吸血獵殺紅十字)!」
魔法師開始哀嚎。但是別說是火焰巨神,連炎劍也不再出現。
上條當麻的腳步,終於來到史提爾.馬格努斯跟前。但是上條沒有停止,繼續往前突進。
他握緊拳頭。
毫無特色的右手。只要對手沒有「異能之力」,就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右手。沒辦法用來打倒不良少年,沒辦法用來增加考試分數,也沒辦法拿來把妹的右手。
但是這隻右手,非常好用。至少可以拿來扁眼前這個混蛋。
上條的拳頭,埋入魔法師的臉頰。
魔法師的身體,如同竹蜻蜓般在空中旋轉,後腦勺撞上了金屬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