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奇術師帶來終焉 The-7th-Egde(2/2)
「喔……我大概懂了。」上條思考著說道:「換句話說,那些人都很想得到你腦袋中的那顆超級大炸彈。」
將全世界十萬三於本魔道書的原書,全部複製在腦海中的副本圖書館。只要得到她,就等於得到世界上所有的魔法。
「……嗯。」茵蒂克絲用仿佛快死掉的聲音說道:「如果學會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所有知識,就可以顛覆世界上一切法則。我們稱這種人為魔神。」
並不是指「魔界之神」。
而是指完全掌握魔法,已經進入神之領域的魔法師。
魔
神。
……開什麼玩笑。上條不知不覺咬緊了臼齒。看茵蒂克絲的模樣就知道,她也不是自己願意把十萬三千本魔道書都裝進腦袋裡的。上條想起了史提爾的火焰。她只是為了減少犧牲者而已,那是她唯一的生存意義。無視於她原本好意的那些魔法師,讓人很不爽。而將她視為「污穢」的那些教會,也很讓人不爽。這些傢伙都不把人當人看。但是讓上條最不爽的,是茵蒂克絲明明眼中看見的都是這麼自私的人,為什麼卻依然可以如此為他人著想?
「……對不起。」
上條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但是茵蒂克絲的這句道歉,卻真的把上條當麻惹毛了。
他輕輕敲了茵蒂克絲的額頭一下。
「……你別鬧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幹嗎一直沒跟我說?」
上條露出犬齒瞪視著眼前的病人。茵蒂克絲嚇得一動也不敢動,感覺好像自己又做錯了什麼事,眼睛張得大大的,嘴裡似乎拼命地想訴說著什麼。
「可是……我以為你不會相信……而且也不想讓你感到害怕……而且……而且……」
幾乎快哭出來的茵蒂克絲,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在上條耳里,茵蒂克絲似乎是這麼說:「而且我不想被你討厭。」
「鬼……鬼扯!我聽你在鬼扯!」似乎可以聽見上條腦血管爆裂的聲音。他吼道:「開什麼玩笑,太小看我了吧!教會的秘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是啊,的確很誇張!的確很難令人相信!即使是現在我還是無法相信!」
「但是……」上條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那又怎樣?」
茵蒂克絲眼睛睜得大大的。
小小的嘴唇似乎想訴說什麼似地拼命顫抖,但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不要太小看我了!難道只不過看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我就會討厭你?魔法師找上門來的時候,難道我就會丟下你自己逃走?開什麼玩笑啊,我要是那麼怕事的人,打一開始就不會跟你有瓜葛啦!」
上條一邊吼,一邊終於理解到自己為什麼那麼生氣。
上條只是想幫忙而已。他只是不想再看到茵蒂克絲受到傷害,如此而已。但是,茵蒂克絲願意選擇保護上條,卻從來不讓上條保護自己。上條從來沒有聽她說過「請幫助我」。
這一點,讓上條很不甘心。
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你為什麼不多相信我一點?為什麼要那麼看不起我?」
就是這麼簡單。就算沒有右手的力量,就算只是個平凡人,上條也沒有理由退卻。
他絕對不會退卻。
茵蒂克絲有好一段時間,茫然地抬頭望著上條的臉。
忽然,她眼角泛出淚光。
簡直像冰塊溶化似的。
為了不哭出聲音,茵蒂克絲的嘴唇拼命忍耐,輕輕顫抖,咬住了原本拉到下巴的棉被。如果不這麼做,或許她會像幼稚園小朋友一樣嚎啕大哭吧。因為她眼角的淚滴是如此大顆。
她的哭泣,應該並不只是因為被剛剛那些話所感動。
上條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說的那些話沒那麼有影響力。想來應該是上條的那些話,讓茵蒂克絲壓抑已久的情緒一口氣爆發出來而已吧。
上條一邊心疼過去竟然沒有人跟她說過類似的話,一邊卻又覺得終於看到了茵蒂克絲柔弱的一面,反而感到有點高興。
但是上條畢竟不是變態。看到女孩子的眼淚當然不會一直覺得很高興。
相反的,實在有夠尷尬。
如果毫不知情的小萌老師現在走進來,一定會對上條處以極刑吧。
「啊……呃……那個……因為我有右手的能力啦,魔法師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可是……嗚嗚……你說過……你要去暑假補課……」
「……我有這麼說?」
「絕對有。」
將十萬三千本書全部記下來的少女,記憶力似乎超強。
「幹嗎因為這點小事,就覺得打擾我的日常生活很不好意思?補課又沒什麼,學校也不想看到有人被退學吧?暑假補課就算沒去也一定會有補課的補課可以上嘛,那種小事大可以給他拖著!」
要是小萌老師聽到這些話,大概又是一陣腥風血雨吧。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
「……」
茵蒂克絲含著眼淚,默默地看著上條的臉。
「……那你為什麼要說……你要去補課?」
「……啊。」
上條想起來了。那時候茵蒂克絲的修道服「移動教會」被幻想殺手給破壞,茵蒂克絲身上一絲不掛的模樣被上條看見,場面簡直像沉默的電梯內一樣尷尬,所以上條才會說出那些話。
「……我想……你有你要做的事……你有你的日常生活……我不應該打擾你……」
「……啊……呃……啊……」
「我待在你身邊……好像讓你很不自在……」
「…………」
「很不自在……」
茵蒂克絲含著眼淚說了兩次。上條理解到關於這一點,已經無法打哈哈混過去了。
上條當麻立刻執行五體投地狀態,嘴裡大喊「對不起!」
茵蒂克絲像病人一樣慢慢從棉被中坐起身來,兩手抓住上條的左右耳,把上條的頭當作一顆巨大的飯糰一樣,用力咬了下去。
距離六百公尺遠,某棟混居公寓的屋頂。史提爾將望遠鏡從眼睛上移開。
「我已經調查過與禁書目錄同行的那名少年身份了……她的情況如何?」
一名少女來到史提爾正後方發問。史提爾並沒回頭,他答道:
「還活著……可是既然她還活著,表示他們那邊也有人可以使用魔法。」
少女沉默不語。似乎比起出現新的敵人,她更慶幸沒有人死掉。
少女的年紀是十八歲,但是跟十四歲的史提爾比起來,幾乎矮了一個頭。
不過那是因為史提爾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關係。若跟一般日本人平均身高來比較,少女的身高還是算很高的。
及腰的黑色長髮綁了一個馬尾。腰上掛了一柄日本刀,插在刀鞘之中。那是一種名叫「令刀」,是日本神道在祈雨儀式中所使用,長度超過兩公尺以上的日本刀。但是若稱她為「日本美女」,又不太合適。因為她身上穿的是老舊的牛仔褲與白色短袖T恤。牛仔褲不知為什麼左腳部分完全沒有褲管,一直到大腿根部都是裸露出來的。T恤則是將下擺多餘的布綁在腰間,露出肚臍。腳上穿的是及膝長靴。連日本刀都是夾在皮製的皮帶裡面。看起來就像西部電影裡的警長一樣,不同的是手槍變成了日本刀。跟滿身香水味的史提爾一樣,打扮非常不自然。
「好吧,神裂。他們到底是誰?」
「這個嘛……關於那名少年,我幾乎搜集不到他的情報。不過,應該不是魔法師或異能者之類的人物吧。」
「什麼意思?難道你要告訴我,他只是個普通高中生?」史提爾將香菸叼在嘴上,眼睛瞪著菸頭,菸頭就自己冒出火花。「……別跟我開玩笑。再怎麼說我也是完全解析現存的二十四個符文文字,更開發了六個具有新力量的符文文字魔法師。一個什麼能力都沒有的外行人,能夠打敗我的『獵殺魔女之王』?世界上可沒那麼簡單的事情。」
就算有禁書目錄的言詞相助,但是一介高中生怎麼會擁有如此快的思考速度,可以立刻將之應用在戰術上?還有他那詭異的右手能力,如果說一個平凡人都有這樣的能力,那日本真是太神秘的國家了。
「是啊。」神裂火織眯著眼睛說道:「……最可怕的一點就在於,擁有這麼強大戰鬥能力的一個少年,竟然只被這個國家的人分類為『愛打架的壞學生』。」
這座學園都市的另一張面孔,就是一個超能力者量產機構。
在事前,史提爾跟神裂已經跟學園都市的上級「組織」五行機關做好溝通了──當然,並沒有提及關于禁書目錄的事。因為他們知道,即使是名副其實的世界頂尖魔法團體,也無法長期隱匿在敵人地盤內而不暴露身份。
「看來……情報被刻意封鎖了,再加上禁書目錄的傷也已經用魔法治癒。神裂,難道這個遠東國度里有其他魔法組織存在?」
依目前情報,兩人判斷「這名少年應該不屬於五行機關,而是屬於其他組織的人」。
也就是說,他們誤以為上條所屬的那個神秘組織,將上條的情報都徹底封鎖了。
「……外人在這個城市只要有任何輕舉妄動,應該都逃不過五行機關的眼睛才對。」神裂閉著眼睛說:「但總之,敵方戰力不明,而我方毫無增援……看來局勢
不太樂觀。」
其實他們根本猜錯了。上條的幻想殺手只有對上「異能之力」的時候才能發揮效果,學園都市內的身體檢查儀器根本測不出他的能力,所以不幸的上條雖然擁有幾乎是最強等級的右手,卻依然被當作等級零的無能力者。
「我們必須假設最壞的情況,也就是事情將發展成組織性的魔法戰。史提爾,聽說你的符文被發現在防水性有致命弱點?」
「關於這點我已經有補救措施。現在我的符文都經過防水膠膜處理,同一招對我已經不管用了。」史提爾用如同魔術師的動作,取出像卡片般的符文紙,「下次不只是建築物裡面,我會在周圍兩公里全部貼上結界……使用符文張數為十六萬四千枚,以時間上來說約需費時六十小時」
現實中的魔法,並不像遊戲裡面一樣,只要念念咒語就好了。
雖然看起來好像只是念了個咒語,其實事先都要經過相當的準備工作。史提爾的火焰原本是使用「十年間吸收了月亮光輝的銀狼之牙……」,所以現在能準備得那麼快已經很了不起了。
換句話說,魔法戰是讀心的戰爭。在戰鬥開始的時候,通常自己已經落入敵人的結界之中。
防禦方必須解析對手的術式,將其拆解。而攻擊方則必須預測對方的反擊,不斷重組術式。與單純的格鬥技不同,必須分析不斷改變的戰況,看穿一百步、兩百步之後的對手行動。所以在「戰鬥」這個野蠻的字眼背後,其實意味著極高度的智慧之戰。
就這意義上來說,「敵方戰力不明」這一點,對魔法師來說是非常不利的。
「……他們好像很快樂。」
符文魔法師沒有使用望遠鏡,望著六百公尺的前方,突然這麼說。
「好像很快樂,真的好像很快樂。那孩子……永遠都活得很快樂。」史提爾如同要吐出某種沉重的液體般說著:「……像這樣摧毀她的快樂的行為,我們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神裂站在史提爾的身後,一樣望向六百公尺的前方。
即使不使用望遠鏡與魔法,視力8.0的她依然可以看得很清楚。不知為何而大發雷霆,咬著少年腦袋的少女,以及揮動著雙手跑來跑去的少年,兩個人的身影映照在窗上。
「心情很複雜嗎?」神裂用機械式的口吻問道:「畢竟當年原本在她旁邊的人,是你……」
「……早就習慣了。」火焰魔法師回答。
是啊,早就習慣了。
3
「洗白白~洗白白~」茵蒂克絲走在上條身邊,兩手抱著臉盆,快樂地哼著歌。
從睡衣又換回了扎滿安全別針的修道服,如同炫耀自己的病已經痊癒。
原本被血染紅的修道服,被洗得乾乾淨淨。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更何況這種扎滿安全別針的修道服,如果丟進洗衣機的話,應該五秒鐘就會解體吧。難道她是先將衣服拆開之後再分開來洗?
「原來你那麼在意這種事啊?其實身上有沒有味道有什麼關係?」
「你喜歡流汗的味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之後又過了三天。終於可以出門的少女,第一個願望就是洗澡。
小萌老師的公寓,根本沒有所謂的「浴室」的概念。想要洗澡,只能借用管理員的浴室,或是到最靠近公寓的某間破舊大眾澡堂。所以,一對年輕男女便這麼抱著臉盆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小萌老師笑著說「真不曉得這是什麼時代的日本文化呢?」,向茵蒂克絲解釋了大眾澡堂的概念。她依然讓上條與茵蒂克絲住在自己房間裡,而且沒有問任何理由。對上條來說,當然也不可能回去那個已經被敵人知道的學生宿舍,所以只好待在小萌老師的房間。
「當麻,當麻。」
茵蒂克絲輕輕咬著上條的上臂袖子,用著不清楚的聲音叫著上條的名字。對於有咬東西的習慣的她而言,這個動作似乎跟拉扯對方衣服,希望引起注意的動作一樣。
「……幹嗎?」
上條用一副拿她沒轍的口吻回答。自從今天早上茵蒂克絲說了那句「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然後上條向她自我介紹之後,茵蒂克絲大概已經叫了上條的名字六萬次。
「沒事。明明沒事卻可以叫你的名字,好有趣喔。」
就為了這麼簡單的理由,茵蒂克絲簡直像第一次來到兒童樂園的小孩一樣開心。
現在茵蒂克絲非常粘著上條。
原因或許是三天前上條對茵蒂克絲說過的那些話吧……上條一邊感到高興,一邊又有種複雜的心情。這麼理所當然的話,過去竟然沒有人跟茵蒂克絲說過。
「小萌說,日本大眾澡堂可以喝到咖啡牛奶。咖啡牛奶是什麼?像卡布奇諾一樣的東西嗎?」
「……大眾澡堂沒那麼高雅的東西啦!」上條要她別太過度期待,「嗯──不過那麼大的澡堂,應該會讓你嚇一跳吧?你們英國的浴室,應該大部分都是像商務旅館裡那種狹小的浴缸,對吧?」
「嗯?……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茵蒂克絲微微歪著腦袋,一副真的不明白的模樣。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來到日本的,不過我已經完全不記得英國的事了。」
「……原來如此。難怪你日語說得那麼好,原來你從小就住在日本?那你跟日本人也沒什麼兩樣嘛。」
照這麼說來,當初她說「只要逃到英國的教會裡面就安全了」那些話又有了不一樣的涵義。
原本以為只是回到祖國,但是現在這麼說起來,似乎是等於將前往一個從來沒去過的國家。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茵蒂克絲搖著頭否定,長長的銀髮左右晃動。
「我似乎是在英國的聖喬治大聖堂里長大的。來到日本似乎是在一年前。」
「似乎?」對於茵蒂克絲所用的曖昧字眼,上條不禁蹙起眉頭。
「嗯。因為大約一年以前的事,我完全沒有任何記憶。」
茵蒂克絲笑了。
真的如同像是生平第一次來到兒童樂園的小孩。
如此完美的笑容,讓上條甚至看透笑容背後的焦慮與辛酸。
「剛開始在小巷子裡醒來的時候,我連自己是誰也不記得,只知道得趕快逃走。明明連昨晚吃了什麼都想不起來,腦袋裡面卻清楚地浮現著魔法師、禁書目錄、必要之惡教會等知識,那種感覺超可怕的……」
「……這麼說來,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失憶囉?」
茵蒂克絲「嗯」一聲回答了他的問題。上條完全不懂心理學,但是遊戲跟電視劇中記憶喪失的原因大致上只會有兩種。
頭部受到傷害而造成記憶喪失,以及經歷精神無法負荷的慘痛經驗,而自己封印了記憶。
「該死……」
上條不禁看著夜空喃喃自語。除了氣那些魔法師竟然對一個女孩子做這種事,更對自己有種莫名的無力感。
茵蒂克絲之所以會那麼想保護上條、粘著上條的原因,如今也很清楚了。在一切渾然未明的情況下,獨自被丟到這世界的茵蒂克絲,這一年來所遇到的第一個「朋友」剛好就是上條。如此而已。
這樣的事實讓上條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的「答案」讓上條感覺心情非常煩躁。
「嗯?當麻,你在生氣嗎?」
「我沒在生氣啦。」嚇了一跳的上條,馬上假裝沒事一樣。
「如果我說了讓你不開心的話,我跟你道歉。當麻,你為什麼在生氣?難道是因為……思春期的關係?」
「……最好你這根本還沒發育的小孩會知道什麼叫思春期。」
「唔……你怎麼這樣說?你果然在生氣。還是……你是故意假裝生氣,好看我慌張的樣子對吧?我不太喜歡你這種個性。」
「你這傢伙本來就沒有喜歡我,說這種台詞不會臉紅嗎?而且我也一點都不期待能跟你發生什麼甜蜜的戀愛小插曲啦。」
「…………」
「啊……咦……為什麼默默地瞪著我,公主?」
「…………」
上條拼命想打哈哈混過去,但是茵蒂克絲完全沒反應。
好奇妙,真是太奇妙了。為什麼茵蒂克絲把兩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往上看,眼角帶著淚光,一副受傷的表情,而且還輕輕地咬著下唇?
「當麻!」
「是!」被這麼一叫,上條只能急忙應聲。
有種非常不幸的預感。
「你最討厭啦!」
下一個瞬間,上條得到了「被女生咬頭」的珍貴經驗值。
4
茵蒂克絲一個人朝
著大眾澡堂快步走去。
另一方面,上條則一個人哀傷地慢慢朝大眾澡堂前進。如果想要追上茵蒂克絲,這位生氣的純白修女一看到上條的身影,就會像只野貓一樣像前逃跑。但是走了一會,又會看到茵蒂克絲的背影,簡直像是故意在等上條似的。重複這個舉動的茵蒂克絲,真的就像一隻古靈精怪的小貓咪。
反正目的地都是大眾澡堂,最後總會碰在一起的,於是上條放棄追趕。
而且在這種就算妖怪跑出來也不讓人意外的黑暗巷道里,追趕一個(只有看起來)柔弱的英國修女,要是被人看到的話,一定會被當作現行犯加以逮捕的。上條有這種不幸的預感。
「英國式的修女……」
上條一個人走在黑暗的巷道內,嘴裡喃喃自語。
上條很清楚,如果把她帶去日本的「英國式教會」,她一定會被送回倫敦的本部吧。到時候,就再也沒有上條表現的機會了,最後的結局一定是「謝謝你這段期間的照顧,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因為我有完全記憶能力)」。
上條感覺胸口似乎扎了一根刺似的。但是,卻又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如果不把茵蒂克絲交給教會,她就會永遠冒著被魔法師追趕的危險。若說自己要跟著茵蒂克絲去英國,那也是太不切實際的夢想。
居住的世界、所在的環境、生活的次元……一切都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上條活在科學的世界,茵蒂克絲活在魔法的世界。
兩個世界就像陸地與海洋一般,絕對無法交融。就這麼簡單。
雖然是這麼簡單的事,卻讓上條宛如喉嚨卡了魚刺般難受。
「咦?」
空轉的思緒,忽然停止運轉了。
有種奇怪的感覺。上條看了一眼百貨公司霓虹招牌上的時鐘。差不多晚上八點。根本還不到睡覺的時候,為什麼周圍像夜晚的森林般安靜?
好奇妙的感覺。
回想剛剛跟茵蒂克絲走在一起的時候,路上也沒看見半個路人……
上條歪著腦袋起疑,繼續往前走。
當他走到單向三車道的大馬路旁時,原本細微的奇妙感覺,變成了很明顯的「異常」。
一個人都沒有。
像便利商店架上的飲料般整齊排列的大型百貨公司,竟然沒有一個進出的人。原本讓人覺得很狹窄的人行步道,如今變得好寬闊。車道上一台車都沒有,看起來簡直像是飛機邊停放的車子,也是如同被遺棄般,車內一個人都沒有。
簡直像是走在窮鄉僻壤的農業道路上一樣。
「史提爾只是使用了驅除閒人(Opila)的符文刻印而已。」
一陣寒意。突然傳來的女性聲音,宛如一把日本刀插在上條臉上。
事前完全沒有徵兆。這個少女並沒有躲在陰暗處,也不是從後面偷偷跟著上條。她就站在如同飛機滑行跑道般寬廣的三車道的正中央,距離上條大約十公尺,擋住了上條的去路。
並不是太暗所以沒看到,或是上條自己沒有察覺。事情沒那麼簡單。在一瞬間以前,確實是一個人都沒有的。但是就在一眨眼的瞬間後,一個少女就出現在那裡。
「為了驅散人潮,他讓這附近的人產生一種『不知為何不想靠近這裡』的心情。大部分的人應該都待在建築物裡面吧,不用擔心。」
身體比想法還老實──上條如今全身的血液已經下意識地集中在右手上了。那種如同在手腕上緊緊綁上繩索的疼痛感,讓上條有種直覺——這傢伙很難對付。
少女穿著T恤及左腳完全沒有褲管的牛仔褲,勉強還算是正常範圍內的服裝。
但是如同手槍般垂在她的腰間,那柄長度超過兩公尺的日本刀,卻散發著令人發寒的殺意。
雖然看不見收在刀鞘內的刀身,但是光看那如同古代日式老屋的柱子般,刻畫著重重歷史的漆黑刀鞘,就可以知道這把刀來頭不小。
「神淨討魔嗎──真是好名字。」{註:「神淨討魔」日文音同「上條當麻」}
少女本人卻一點緊張感也沒有,簡直像是在閒話家常似的,更讓人覺得可怕。
「……你是誰?」
「我叫神裂火織……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說出另一個名字。」
「另一個名字?」
「魔法名。」
雖然早已經猜得到,上條還是不禁往後退一步。
魔法名——史提爾使用魔法攻擊上條時所念出的「殺人之名」。
「──這麼說來,你也跟史提爾一樣,是魔法結社的成員?」
「……?」只有一瞬間,神裂皺著眉頭露出無法理解的神情,接著才說:「喔,是禁書目錄告訴你的嗎?」
上條沒有回答。
魔法結社。為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而追趕茵蒂克絲的「組織」。妄想掌握所有魔法,改變世界所有法則,以成為「魔神」為目標的「集團」。
「我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神裂閉上一隻眼睛說道:「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我希望你將那名少女交給我保護。」
一股顫慄。
即使上條擁有王牌絕招,也就是右手的能力,也不禁對眼前的敵人感到一陣惡寒。
「……如果我說不呢?」
即使如此,上條還是這麼說了。因為他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
「那就沒辦法了,」神裂閉起了另外一隻眼睛,「只好說出我的魔法名,然後帶走她。」
突然的轟然一響,像地震般讓腳下為之顫動。
簡直像是炸彈爆炸一樣。在視線的一角,原本應該是深藍色的夜空,卻出現如同夕陽般的橘紅色。似乎在遠處──距離大約數百公尺遠的地方,巨大的火焰正在燃燒著。
「茵……蒂克絲……!」
敵人是個「組織」。何況上條也知道那個火焰魔法師叫什麼名宇。
上條幾乎是反射性望向火焰爆炸的方向,而就在這一秒。
一瞬間,神裂火織的斬擊已經襲來。
上條與神裂之間的距離,足足有十公尺遠。而且神裂的日本刀的長度超過兩公尺,以一個女生而言,別說是揮動了,甚至連拔刀出鞘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照常理來說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就在下一個瞬間,如同巨大的雷射光線閃過,緊鄰著上條頭頂的空氣被撕裂開來。上條驚訝得無法動彈。在他的右後方,風力發電機的螺旋葉片如奶油般安靜地被斜向切斷。
「請不要再做這種事。」聲音從十公尺外傳來:「一旦將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就只有死路一條。」
長度超過兩公尺的日本刀,已經被神裂收回刀鞘里。由於速度實在太快,上條甚至完全沒看到刀身的模樣。
上條完全動彈不得。
自己現在還能站著,是因為神裂故意沒砍中──光是勉強理解到這一點,就已經花盡上條所有思緒。完全沒有真實感。如此不可思議的敵人,讓上條的理解速度完全跟不上。
咚的一聲,被切開的風力發電機葉片,掉落在上條背後的地面上。
殘破葉片的掉落地點非常靠近上條,但是上條卻連動也不能動。
「……!」
剛剛那一擊的鋒利程度,讓上條不禁咬牙。
神裂睜開了一隻原本閉上的眼睛。
「我再問你一次,」神裂微微眯著眼睛說道:「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你能將那名少女交給我保護嗎?」
神裂的聲音非常清澈。
冰冷的聲音簡直像是在告訴上條,這種程度的攻擊有什麼好驚訝的。
「……你……說什麼鬼話──」
腳底像是被塗上粘膠,上條無法往前進,也沒辦法往後退。
上條感覺到兩腳不停發抖,力量不斷流失,簡直像是剛跑完馬拉松。
「我有什麼理由……要向你投降……」
「想要我問幾次都可以。」
唰!一瞬間,神裂的右手莫名地變得模糊,接著消失。
轟!的一聲,伴隨著風的怒吼,某種東西以可怕的速度襲來。
「!?」
簡直像巨大的雷射光線從四面八方射過來的錯覺。
接著則出現像是以真空刀所製造出來的巨大龍捲風。
以上條當麻為風眼,地面的柏油、路燈、固定間隔排列的行道樹,都像被工程用水壓刀所切割而肝腸寸斷。拳頭大小的柏油碎片飛了起來,打在上條的右肩,光是這樣就讓上條飛了出去,幾乎暈厥。
上條用手壓著右肩,不敢移動脖子,只用眼神環視四周。
一刀、兩刀、三刀四刀五刀六刀七刀──總共七條直線的「刀傷」
,在平整的路面上綿延數十公尺。從各個不規則角度襲來的「刀傷」,如同在鋼鐵之門上用爪子抓出來的痕跡。
「叮」的一聲,收刀入鞘的聲音。
「我希望在說出魔法名之前,就可以接收她。」
右手觸摸著刀柄,神裂平靜地說著,沒有憎恨也沒有憤怒。
七次。連一次斬擊都沒看見,剛剛那一瞬間神裂已經發出了七次「居合斬」。而且只要神裂願意,這七次中的任何一次都可以將上條切成兩半。必殺的七次斬擊。
等等,收刀入鞘的聲音只有一聲。
這應該也是一種稱之為魔法的異能之力。一種能將斬擊射程距離延伸至數十公尺外,而且只要拔一次刀就可以產生七次斬擊的「魔法」。
「我用七天七刀所發出的『七閃』斬擊速度,可以在一瞬間殺人七次。有人稱做『瞬殺』,當然說是『必殺』也不為過。」
上條沉默不語,只用力握緊右手,幾乎快要捏爛。
從這個速度、威力、以及射程距離來看,她的這招斬擊想必是使用了魔法的「異能之力」。這麼說來,只要能夠觸摸到她的「刀身」……「別想些傻事了,」上條的思緒被切斷。「史提爾已經跟我說過,你的右手似乎可以讓魔法無效化。但是前提是必須用右手觸摸到,沒錯吧?」
──沒錯。如果摸不到,那上條的右手就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只是速度不同而已。神裂火織那變幻莫測的七閃,跟呆板老實的御坂美琴那一直線的雷擊之槍及超電磁炮攻擊完全不同,根本無法預測。如果上條想對她使用幻想殺手的能力,手腕一定會先被七次斬擊給砍斷。
「不管幾次我都會問。」
神裂的右手,靜靜地觸摸著腰上七天七刀的刀柄。
上條臉頰流下冷汗。
當她的「遊戲」結束,開始發揮實力對上條痛下殺手時,上條絕對會在一瞬間被大卸八塊。
數十公尺的射程距離,連行道樹都會被切斷的破壞力。如果想轉身逃走或是拿什麼東西來抵擋,無疑都是自殺行為。
上條測量自己與神裂之間的距離。
大約十公尺。拼著肌肉斷裂的氣勢往前沖,只要四步就可以衝到對手眼前。
……快動啊!
上條對如同被瞬間膠粘在地面上的兩隻腳,拼死發出命令。
「在我說出魔法名之前,你能將那名少女交給我保護嗎?」
……快……動啊!!
粘在地面上的兩隻腳勉強地剝離地面,往前踏出第一步。就在神裂的一邊眉毛顫動之前,如同子彈般的上條又踏出下一步。
「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步!既然不能往後逃,不能往左右閃避,也不能拿東西當盾牌的話,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條──往前強行突破!
「到底是什麼讓你如此不顧性命……?」
神裂嘆了口氣,與其說是帶著迷惘,不如說是憐憫。
七閃。
就在這瞬間,周圍粉碎的柏油路面與行道樹細微碎片,如同塵埃般四散。
轟的一聲,伴隨著風的怒吼,塵埃在上條的眼前被切成八塊。
「啊──喔喔!」
只要用右手一碰就會消失──即使腦中有這種想法,在那一瞬間內心卻選擇了閃避。上條甩動頭部,順勢彎下身軀,七道刀芒從頭頂閃過,讓上條的心臟幾乎凍結。
沒有任何計算與勝算。能夠躲過這次攻擊,單純只是因為運氣好。
接著,再一步──上條一口氣踏出四步中的第三步。
雖然不知道七閃這種攻擊的原理是什麼,但畢竟還是由「居合斬」發展出來的。那是一種以刀出鞘的動作來增加速度,發出一擊必殺攻擊的古代刀法。反過來說,當刀身已經出鞘,就是無法使用「居合斬」,處於無防備狀態的「死之體」。
只要下一步能衝到神裂眼前──就贏了。
但是上條的這最後一分勝算,也在「叮」的一聲輕響下化為泡影。
刀入鞘了──如此快的速度,如此細微的金屬聲。
七閃。
轟的一聲,就在上條的眼前,零距離的位置炸裂。
身體的反射神經還來不及下達緊急迴避指令,七道刀芒已經來到上條的眼前。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上條朝著眼前的刀芒揮出了右拳。不是為了攻擊,而是類似一種消極的防禦動作。就好像為了接住砸向眼前的球而伸手阻擋。但是,只要是「異能之力」,就算是神或是吸血鬼的力量,也會被上條的右手完全抹殺。由於距離非常近,所以七道刀芒並沒有分散,而是聚在一起向上條襲來。只要用幻想殺手觸摸到,就可以一口氣將七道斬擊全部消除。在月光下閃耀藍色光輝的刀芒,溫柔地觸摸到上條的拳頭,觸摸到拳頭上的手指皮膚。然後,陷了進去。
「什麼……?」
沒有消失。即使被幻想殺手觸摸到,這不可思議的刀芒卻依然沒有消失。
上條急忙想要縮手,但是根本來不及了。就好像自己把手伸到揮動的日本刀前面一樣,如今刀鋒已經砍在上條的右手上。怎麼可能來得及縮手?
神裂看著上條,微微眯起眼睛。
下一個瞬間,一陣肉裂血濺的聲音傳了開來。
上條用左手握住血流如注的右手,當場跪倒在地。
令人驚訝的是,上條的五根手指竟然沒被切斷。
當然,絕對不是上條的手指特別強韌,也不是神裂的刀法不夠純熟。上條的手指沒被切斷,完全是因為神裂手下留情。
上條跪在地上,抬頭往上一看。
以藍白色的滿月為背景,神裂就站在眼前。而在神裂的前方,有類似紅線的東西。
看起來就像蜘蛛絲。沾上露水的蜘蛛網。完全是因為上面沾著上條的紅色鮮血,所以才能被上條以肉眼觀察到──七根鋼絲。
「原來是這麼回事……」上條咬著牙齒說道:「……原來你根本不是魔法師?」
那把長到不像話的日本刀,根本只是幌子。
上條看不到拔刀那一瞬間的動作,也是理所當然。因為神裂根本沒有拔刀。她只是將刀從刀鞘中稍微拔出,然後又推回去。這個動作,完全只是為了掩飾操縱鋼絲的手。
上條的手沒事,就是因為神裂在上條五根手指被切斷前放鬆了鋼絲。
「我說過,史提爾已經告訴我了。」神裂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這樣你明白了吧?我跟你在能力上的量與質上完全不同。就跟猜拳一樣,你再怎麼出你的石頭,也是贏不了我的布的。」
「……」
上條握緊了沾滿鮮血的拳頭。
「不過你可別誤會。」神裂用著一種近似疼惜的眼神看著上條說道:「我的能力可並不是只有『七閃』這種小技巧而已。七天七刀絕對不只是裝飾品。如果你破解了我的七閃,就會見識到我真正的殺著『唯閃』。」
「……」
緊握沾滿鮮血的拳頭。
「更何況──我還沒說出魔法名。」
「……」
握緊。
「請不要讓我說出魔法名,少年。」神裂咬著嘴唇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再說出那個名字。」
握緊的拳頭正在發抖。這傢伙跟史提爾不同,並不是只靠一招半式闖天下的庸手。一切基礎,一切本質,一切根基,都跟上條不可同日而語。
「……誰要認輸啊?」
即使如此,上條依然沒有放開握緊的拳頭。雖然他的右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但卻依然緊緊握著。
當初茵蒂克絲被她砍傷背部的時候,也沒有選擇認輸,只為了想救上條。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少廢話!你這個混蛋機器人!!」
上條握緊沾滿鮮血的拳頭,朝眼前這個女人臉上揮了過去。
但是,在拳頭抵達之前,神裂的鞋尖已經頂在上條心窩。原本肺部的空氣,全部都從口中吐了出來。接著,七天七刀的黑色刀鞘如同球棒,朝上條的臉上一擊。上條的身體在空中旋轉,最後肩膀朝下摔在地上。
在上條還來不及呻吟之前,就看見了神裂的長靴鞋底,正打算把自己的頭踩爛。
上條急忙向旁邊滾開,就在這時,
「七閃。」
在聽到聲音的同時,七道斬擊把上條周圍的柏油路面斬得粉碎。爆炸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細小的碎片如同子彈一樣飛散,上條的全身就暴露在這豪雨般的撞擊中。
簡直像是同時被五、六個人圍毆的痛楚,讓上條在地上不斷打滾。接著,他聽見神
裂的長靴在地上踏得喀喀作響朝他走來。
他心裡想著一定要站起來……但是雙腳卻像累壞似的,一動也不能動。
「夠了吧?」神裂用近乎疼惜的細微聲音說道:「你何必為她做到這個地步?能夠在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手下存活超過三十秒,已經很了不起了。我相信她知道你已經盡力了,不會怪你的。」
「……」
雖然意識已經逐漸朦朧,但是上條還是在心中想著。
是啊,不管自己選擇怎麼做,茵蒂克絲都絕對不會責怪自己。
但是……
正因為她從來不責怪別人,只會一個人苦撐,所以上條才更不想放棄。
上條無論如何,都想幫助那個即使受盡艱辛,也能露出完美笑容的少女。
如同一隻瀕死的昆蟲,上條勉強自己握住了早已失去機能的右手。
身體……又能動了。
又能動了……
「……為什麼?」
上條癱在地上,用細微的聲音說著:
「做這種事,你一點也不高興吧?你跟那個史提爾是不一樣的人吧?即使是敵人,你也捨不得下殺手……如果你願意,可以將我招招致命,但是你卻沒這麼做……可見你還是個擁有憐憫之心的『人類』對吧?」
神裂已經表示過好幾次了。
希望能在說出魔法名之前,解決這一切。那個名叫史提爾.馬格努斯的魔法師身上,根本看不到這種憐憫之心。
神裂火織沉默不語。但是因疼痛而意識模糊的上條,卻完全沒有察覺她的變化。
「既然如此,你應該了解才對。一群人追趕一個弱女子,讓她餓得昏倒在地……甚至用刀砍她的背……這種事根本不該發生……你應該了解才對!」
對於上條這些泣血之言,神裂只能默默地聽著。
「你知道嗎?因為你們的關係,讓她失去了一年以前的記憶……你們到底是對她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才讓她變成這樣的?」
神裂沒有回答。
上條完全不懂。如果是為了拯救患了不治之症的小孩,或是為了讓死掉的情人復活,為了類似這樣的「需求」,所以才想要成為能夠扭曲世界一切法則的「魔神」,因而追趕茵蒂克絲,想要奪取十萬三千本魔道書,那還可以理解。但是,這傢伙卻不是這樣。這傢伙只是「組織」里的一分子。只因為上面的人吩咐,只因為這是工作,只因為這是命令。就因為一句話,就因為區區一句話,就可以追殺一個少女,砍傷她的背?這太荒謬了。
「到底是……為什麼?」
上條不斷重複地問。咬緊牙齒吐出一字一句:
「我只是個……即使賭上性命,不要命地戰鬥……也無法保護一個女孩的喪家之犬。我只是個……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把茵蒂克絲帶定,卻什麼也不能做的弱者……」
如今的上條就像個孩子,隨時會哭出來。
「但是……你不一樣……」
上條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以你的能力,可以保護任何人,任何東西……你可以拯救任何人……」
上條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了。
……為什麼……你要選擇這麼做?」
上條終於說出口了。
心中的不甘。
如果我能夠擁有像你一樣的能力,我可以保護任何想保護的人。
真不甘心。
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人,為什麼會選擇把她的力量用在迫害一個女孩?
真不甘心。
為什麼,現在的自己似乎比眼前這個人還沒價值。
真不甘心,眼淚快流下來了。
「…………」
沉默。無比的沉默。
如果上條的意識清楚,一定會感到驚訝吧。
「……我……」
因為神裂竟然被逼得不知所措。幾句話,就把倫敦排名前十名內的魔法師逼得不知所措。
「我本來也不想傷她……我不知道她身上的修道服『移動教會』的結界消失了……我以為絕對不會砍傷她的……」
上條無法理解神裂說這句話的涵義。
「我也不是心甘情願做這種事情……」
神裂繼續說道:
「可是……如果我不這麼做,她就無法繼續活下去……她會死。」
神裂火織就像個快哭出來的小孩般說著:
「我所屬的組織名稱,其實跟那孩子一樣……是英國教會的──『必要之惡教會』。」
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吐出血淚一般:
「她是我的同胞──更是我最重要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