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追兵與逃亡者的戰略 Worst_Counter.(2/2)
嗶!!隨著哨聲響起,投球比賽開始了。校內廣播的擴音器中,傳來運動會中經常使用的進行曲。
兩校的學生們無視於節奏輕快的音樂,從左右一起往中央前進。他們的目標是排成一列,高約三公尺左右的竿籠。
「嗚哦哦!阿上,快趴下!!」
土御門叫道,就在上條橫撲倒在地面的瞬間,隔著竿籠數十公尺前方的常盤台中學陣營那裡,有紅藍黃的色彩繽紛閃光襲來。閃光來到地面時,掀起一陣衝擊波,一發又一發的攻擊瞬間,打倒了數十名男學生。
「哇,那些傢伙竟然往後彈開了十公尺遠!?」
人群的一部分消失了。上條先前參加的扳木棒大賽中,也曾使用過超能力攻擊,但這次是完全不同等級的攻擊。泥土地面被挖起直徑達數公尺,大小有如月球表面般的環狀凹陷處,就連飛舞起來的塵砂也被衝擊波給吹倒。
上條嚇了一跳往俊看,被吹倒的學生們身子雖然搖搖晃晃,卻好像沒有受傷。似乎在爆破的同時,常盤台中學其它的超能力者們還加上了「空氣氣球」或「衝擊擴散」等防護系能力。真不愧是喜歡照顧人家的大小姐們,連敵人的安危都顧慮到了。
但是,上條右手的幻想殺手,可能會毀掉這麼善良的防護能力,土御門側腹的傷口,也有可能因為遭到砍倒的衝擊而裂開。
「……」
「……」
上條與土御門不禁無言以對。
接下來又有紅藍黃色的閃光朝兩人襲來,火焰放射、雷擊槍以及真空彈丸接二連三地飛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賽程表上明明寫的是投球競賽吧!」
「要說是球,感覺上比較像炮彈喵!!」
集團因為炮擊,一部分一部分地不斷消失,上條與土御門混入人群,拚命跑向校園中央,到達排成一橫列的竿籠底部。竿籠不是由人支撐,而是由金屬制底座固定在地面上。
「……(聽好了,阿上,我現在要依序調查竿籠。)」
「……(啊?那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
「……(有的話我一定會叫你去做。好啦,你就在這邊待命喵。等我找到『速記原典』就換你登場啦。)」
「……(知道了。可是…)」
上條心想,那這段期間要怎麼辦?總之為了掩人耳目,他撿起掉落在地面上白隊的球,一想到真的參加比賽,從外部潛入的自己可能會改變比賽結果,所以提不太起勁。
土御門在支撐籠子的金屬竿下,故意把球往不會丟進籠子裡的軌道丟去,由上往下仔細地觀察竿子表面。高達三公尺的竿子,光是彎著頭檢查一根就很辛苦。
土御門除了確認有沒有歐莉安娜所使用的單字卡活頁外,還確認了竿子的支柱是下是刻有奇怪的文字,地面上的金屬座上有沒有奇怪的記號等,從各個角度進行調查。
「(……土御門?)」
「(……不是這根,阿上。)」
他搖了搖頭,從地面撿起白隊的球,前往下一根竿子。
接下來檢查了隔壁的第二根、第三根竿籠,結果還是大失所望。看到這個情景的上條,感覺只有時間不斷地流逝。
還剩下七根。
正當上條打算跟在土御門背後時,旁邊突然彈來白色
的閃光。
「哇!?」
他慌忙用右手擋住,圓型的光炮彈直飛過來,在碰觸到上條右手同時,發出了啪咻聲輕輕彈開。離他稍遠的地方,可以看到常盤台中學的少女驚訝地張口,但上條完全不理會。萬一被注意到就糟了。因此他用手肘碰了碰隔壁正在發抖的男學生以示褒獎,假裝是這個人救了他。
「(……阿上,也不是第四根。下一根。)」
生氣的常盤台中學少女,轉向那名男學生集中炮火,土御門與上條前往第五根竿子。
眼前的人牆搖動起來。
只顧著往上面的籠子投球的一群男學生們從後面被壓倒,有如骨牌般倒下。他們擠成一團,撞上了第五根竿籠。
隨著「當」的金屬撞擊聲,竿籠開始震動起來。
如果歐莉安娜在第五根竿籠設置迎擊術式「速記原典」——犧牲一定會增加。
就像史提爾那樣的重度中暑狀態。
沒有魔法耐力的人,可能會死亡的迎擊魔法。
「該死!!」
土御門慌張地朝集團跑去。上條也想要追上,但是他突然停止腳步。
第五根竿籠猛烈地搖晃。
第五根竿籠往旁一倒,猛烈撞上了隔壁第六根的竿籠。
第六根的竿籠也搖搖晃晃地倒下。
金屬制竿籠倒下的前方,站著一個常盤台中學的女學生。
兩手抓著紅球的少女張大了嘴,看著眼前倒向自己超過三十公斤的鈍器。
上條想往那邊跑,倒在第五根竿籠下的男學生們擋住了他的去路。
「可惡!土御門!!」
上條叫道。踩著朝向第五根竿籠跑去的土御門背部,一口氣跳過地面上的那群男學生。高高跳起的上條在空中失去平衡,但他仍然抓住了女孩子像慢跑服的體育服頸後。他在沒有任何防護的狀態下猛烈撞向地面,借勢硬將女孩往旁一拉,總算讓她逃離竿籠倒下的軌道。
此時,在稍遠的地方,爆發了使用超能力的焰彈。
逐漸倒下的第六根竿籠受到暴風的煽動,改從上條他們的方向倒下。金屬竿籠以數十倍的重量猛勢襲來。
(混帳,要緊的是先修正躲避的軌道!)
以目前倒在地面不安定的姿勢,無法繼續跳動。上條移動因為跌下衝擊而感到疼痛的身子,推開動彈不得的女孩。女孩一臉驚訝,似乎到最後為止都搞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真是!!)
上條忍不住咬牙。
超過三十公斤的金屬竿籠朝他倒下。
就在那一瞬間。
當!!隨著教會鳴鐘般的聲響,第六根竿籠往旁邊彈開。被橘色光線彈射到的竿籠斷成兩截,在地面上持續跳動,滑行了數十公尺。周圍的學生們瞬間紛紛屈下身來,但數秒後又回到戰亂狀態。這段期間,竿籠的殘骸發出聲響持續在地面跳動著。
超電磁炮。
那是用三倍音速擊出彈丸的超能力之一。
上條當麻搖搖晃晃回頭望去,眼前看到的是用拇指彈著銀幣,全身霹靂啪啦發出火花的常盤台中學主將,御坂美琴。
兩人四目交接。
「嘿嘿嘿…」上條無力地笑著。
「真是……你這傢伙,你—難—道—就—這—麼—想—讓我受到懲罰!?」
同時,美琴毫不猶豫地繼續放出雷擊槍。
「嗚…嗚哇哇!!那邊的女生在受到大規模攻擊前快點先逃啊!這裡我來擋,快逃啊!!」
上條手忙腳亂地揮動右手彈開雷擊槍。剛才那個女孩子在他背後大喊「真的很謝謝您,還有很抱歉」,她有禮貌地鞠躬後。以極快的速度脫離戰線。轉眼間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以超能力互斗的選手中。
上條沒有轉頭,他以平靜的聲音說:
「……呼,看起來這麼有活力,應該是沒問題吧。」
「你這傢伙。潛入人家的比賽還在那邊要什麼帥……?」
爭吵到途中,美琴稍感無力地把一隻手貼在額頭上。之後將她的小手伸向旁邊——第七根的竿籠,
「Stop!等一下,御坂!!」
「你…你幹嘛?」
御坂的手微微縮了回來,就這樣停在半空中。
上條並沒有看美琴的臉。他一直在觀察第七根竿籠。就在御坂美琴的手剛好要碰到的高度,那個位置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口香糖片大小的……長方形厚紙。
從這裡雖然看不清楚,上面好像寫有什麼細小的文字。
(單字卡的活頁!?那該不會就是「速記原典」吧!!)
上條的背部突然一陣發冷。
不祥的預感瞬間襲擊全身,讓他身體僵硬。
(原來是這樣啊……土御門說迎擊術式是使用特別的「速記原典」,該不會就是那個吧。原來歐莉安娜的單字卡活頁,每一張都是「速記原典」!?)
上條心想這下糟了。
上條與美琴間的距離,大約一點五公尺左右。雖說很近,卻不是伸手可及的範圍。
直貼的厚紙,只用膠帶貼住上面。當秋風緩緩吹來時,紙條也隨之微微晃動。
御坂美琴的手掌,距離竿籠支柱的位置,只有三公分。
厚紙光是被強風一吹——一可能就會碰觸到。
上條突然想起史提爾倒地的樣子,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他慎重地選擇措詞,以緩慢的聲音,對身處危機的少女說道:
「聽好了,御坂。晚點我再跟你解釋。聽我的話離開那裡,我要說的事情很重要。」
「啊???你突然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出所料,美琴皺起眉頭。手呢……仍然停在同一個位置不動。既不前進也不縮回,剛剛好保持三公分的距離。
厚紙突然搖動了一下。
美琴並沒注意到這狀況所隱藏的危險性。
「我說現在的你有什麼資格命令別人?你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現在竿子倒了無法繼續比賽啦,你給我好好解釋——」
此時,突然聽到咻地劃破空氣的聲音。
聲音來自上條後方。常盤台中學對手學校的男學生,朝著美琴放出土槍。因為使用了超能力加速,土槍以金屬箭般的速度撕裂空氣飛來。如果被打到,可能連肋骨也會碎掉。
美琴被這樣的突發狀況嚇了一跳,瀏海發出紫色電光準備迎擊。
「少礙事!!」
在她出手之前,上條的右手先從旁伸出。
介入土槍與美琴之間的少年拳頭,一擊粉碎了土槍。
塵埃飛敞開弄髒了上條的臉頰,但他卻連擦也不擦。
他仿佛沒空做這些事似的,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御坂美琴。
「笨…」
美琴交互看著碎掉的土槍殘骸跟眼前的上條,
「你是笨蛋嗎?幹嘛防衛自己人的攻擊啊。就…就算沒有你幫忙,憑我的力量也可以自己解決。你說的重要事情到底是什麼?比賽結束後再說不行嗎?有什麼話非得潛入這種地方說不可!!」
「晚點我再跟你解釋。御坂,總之你先離開那裡!!」
「真受不了!為什麼你總是不聽人家說話!應該離開這裡的人是你吧!!」
生氣的美琴,為了發泄怒氣往竿子支柱敲去。
焦急的上條忍不住大喊:
「等一下,御坂!現在你什麼都不要說,先過來!!那裡很危險!我不希望你受傷!!」
美琴的動作停止了。
不知怎麼的,她的臉頰越來越紅,她的頭沒有動,視線像要逃避上條般地到處移動。
「這種程度的小比賽,用不著你擔心到這種地步啦。以我的能力,無論是誰來攻擊都不會有事……」
上條聽不到她在說什麼。現在的他根本沒有那種餘地。他的眼睛認真地盯著美琴的一舉一動。汗水流到臉頰,用右手手背一擦,可以感受到砂礫的感觸。
另一方面,被上條盯住的美琴,嗚地一聲伸直了背,原本快碰到竿子的手,慢慢地縮回到胸前,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用力地甩頭,
(總算……沒事了吧?不過,這傢伙幹嘛臉紅啊???)
上條心裡雖然感到疑問,但美琴的手確實是離開了竿籠支柱上的厚紙。就在上條感到放心的瞬間,
「搞什麼啊,你不要突然說奇怪的事嚇我。」
美琴彎了彎剛剛伸直的背,無力地用右手抓向竿籠的支柱。
「混帳!!」
上條奮力往前。厚紙被風吹動,猛烈地搖晃起來,就要碰到美琴的手
掌。在那之前,上條突然撲向她,然後趁勢屈身,用兩手抱住美琴的纖腰,一口氣將她壓倒在地面。
「咦?咦?」
美琴倒在地上,仰頭望著覆蓋在自己身上,兩手縮在胸前全身僵硬。
「哇…哇…為…為為為為為…」
臉部有如爆炸般滿臉通紅的美琴,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上條的臉越來越認真。
「安靜,別亂動。」
說完後,他以壓倒美琴的狀態,靠近觀察她的臉。不懂魔法的上條無法判斷。不過,就門外漢觀察的感覺,她的臉部發紅,仿佛得了熱病。
(之前的確說過會有重度中暑的狀況……)
為了就近觀察,上條的臉更靠近了。
「咦……那個……」
美琴眨了眨眼後,似乎從認真湊過臉來的上條身上察覺到什麼,終於慢慢地閉上了眼。
看到這個狀況,上條咂了咂舌,慌張地用右手貼在她的額頭上。
「可惡,你真的這麼不舒服嗎,御坂!!體溫上升……混蛋,你的臉怎麼那麼紅啦!!」
聽到上條的叫聲,回過神來的美琴慌張地暴動起來。
「什…什麼啦!哪有變紅哪有變紅!我根本就沒發燒!!」
咦?上條的臉稍稍後退。如果一般人會出現比史提爾還嚴重的症狀,美琴應該沒碰觸到竿籠才是。
不過,已經發現歐莉安娜設置的單字卡活頁——知道迎擊術式的位置了。
上條離開美琴的身體上方環視周圍,
「土御門,在這裡!就在第七根竿籠——!!」
當他正這麼叫喊時,話頭突然中斷了。
他看到了。
第七根竿籠支柱上用膠帶貼著的厚紙。上面只寫著「野義中學辦公用品」。
這竿籠是從其它地方借來的吧?土御門說道。
這是為了預防遺失所貼上的名條。
(不是這個!?那麼,真正的「速記原典」到底在哪裡!!)
上條慌張地環視周圍。
此時,哨聲響起。校內廣播的擴音器,之前一直在播放的比賽用行進曲樂聲戛然而止。
然後,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第八根竿籠。
「真是的。上條當麻,你這傢伙在這裡幹什麼?」
責問的聲音傳來。
「稍後我再問你原因。現在給我乖乖地走開。比賽要暫停,這麼多籠子倒下無法公平進行比賽啦。」
營運委員吹寄制理,以訝異的表情看著他。
體育服上穿著薄外套的少女。
「聽到沒?你還想讓我強迫你吃鈣嗎?」
但是,上條眼中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的聲音。
吹寄制理的手。
竿籠的金屬支柱跟她柔軟的手掌問,夾著一張厚紙。
那是用膠帶貼著的厚紙。
上條希望那跟第七根竿子上的厚紙一樣,只是普通的名條。
厚紙上面寫著藍色文字,好像是用英文書寫體寫的。
啪嚓!!奇怪的聲音突然傳來。
吹寄的身體搖晃起來。
「吹……」
她的手無力地離開了支柱。剛才握住的位置,紙上用藍色的筆記體寫著「WindSymbol」。
「吹寄——!!」
上條忍不住喊道,但吹寄卻沒有任何回應。
吹寄就這樣離開支柱,倒在地面上。啪。那是完全沒有任何力氣的倒下方式。倒在地面上的她,手腳投出動也不動。她的樣子令人聯想到漏氣的軟皮袋。
趴嚓趴嚓乒砰乒砰,吹寄周圍可以聽到空氣互相擠壓的聲音。
「什…什麼?」
美琴驚訝地發出聲來。但選手中好像只有美琴發現異常。其它的學生雖然露出懷疑的神情,卻沒人想到那可能是來自魔法的未知攻擊。因為這裡是夾雜了許多超能力者的競技場。就算出現不可思議的現象,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此時,土御門總算跑到上條身邊。
「(……阿上,快點敲吹寄!她不是魔法師,再這樣下去會有危險!!)」
聽到他的聲音,上條總算回過神來。他沖向倒地的吹寄制埋,扶起她的身子,右手繞到她背後。
啪咻,傳來一陣空氣漏掉的聲音。
雖然如此。
雖然如此,吹寄制埋的身體並未恢復。
「混帳……」
他知道原因。史提爾?馬格努斯跟吹寄制理之間,能夠對抗魔法的力量有差異。就算是專家史提爾,都受到那樣的重擊了,普通人吹寄制理,卻在沒有任何準備狀況下受到攻擊,任誰都可以想像會招來怎樣的結果吧。
但是。
不管怎麼想,都無法停止腦中的疑問,為什麼?
「土御門!!」
「冷靜點,阿上。這只是生命力空轉所引起的身體過度負荷——我不是說過這跟重度中暑一樣?保健室……應該沒能力救她。如果叫救護車,現在應該還來得及。至少比讓她在大太陽下躺著好。」
他冷靜地說出對應方法。
但是,說出這樣台詞的語氣並不確定。仿佛在說,正因為他是專家?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所以更不會說出故意讓上條感到樂觀的話。
校園一端的帳棚里,跑出數個營運委員,他們大概是察覺到什麼麻煩了吧。也可以看到教職員的身影。在他們的眼中,一定認為眼前的上條他們正猶豫不知該如何照顧突然倒下的女學生。
營運委員與教職員,從上條手中快速接過吹寄的身體後,馬上往某處連絡。
獨自被留在原地的上條當麻,緩緩站了超來。
他低著頭,以極快的速度將拳頭往旁一揮。當!!伴隨著金屬聲,歐莉安娜貼在支柱上的厚紙震動起來。美琴驚訝地望著上條,他卻完全不在意。受到右手一擊的厚紙,上面的文字如融化般消失。
「真是高招啊,歐莉安娜.湯森……」
震動的嘴唇,微微地動了,
「如果這是你的做法,如果你能心安理得看著無辜的人們捲入這場風暴——」
他抬起低垂的頭,盯著正面宣言道:
「——那我就用這隻手,把你的無聊幻想殺得片甲不留!」
行間二
好痛苦。
吹寄制理在意識朦朧中,這麼想著。
她知道自己現在躺在擔架上。也知道自己被抬下救護車,被搬往醫院的緊急外來出入口。
可是卻沒有什麼現實感。
現在是無法判斷上下前後左右的狀態。搖搖晃晃的感覺,不知是因為她躺在擔架上,還是因為意識問題。周圍的大人們彷佛為了確認吹寄的意識,不斷叫嚷著什麼,但是她聽不清楚話的內容。那些聲音在她的耳朵里,就像喝醉酒的人在說醉話一樣意義不明。其中,只有「中暑」這個字不可思議地留在她的耳朵里。
中暑。
這是學校的體育課或全校集會常見到的症狀,因此很容易被輕怱。但是原因是來自急速的脫水症狀,如果是重度症狀,甚至會有致死的危險。
吹寄當然不是第一次中暑。因此她可以想像得到自己倒下的原因。
但是,從沒體驗過像現在一樣的感覺。平常中暑時到某個程度就會停止的頭痛,這次卻完全沒有停止,劇痛的感覺越來越嚴重。
(……嗚……)
身為大霸星祭營運委員,吹寄事前曾受過簡單的急救處置。正因如此,她比普通的學生更清楚,千萬不能小看中暑這件事。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她心想。
水分已經攝取了,身體的熱度也適當地發散。應該也不是疲勞或睡眠不足,或是身體狀況不佳。明明就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卻還是突然發生這種狀況。
(既然這樣……唯一能想到的是……)
緊張吧。
吹寄心想,我真的有那麼緊繃嗎?
像這種心因性問題,本人大多沒有實際的感覺。這麼說來…吹寄繼續想著,她付出全部努力用心準備到今天,全都是為了這一天。一旦在這裡失敗,就全都前功盡棄了。準備期間跟其它的營運委員們一起笑著努力,費盡心力記下裁判的順序,回家的路上跟大家一起在咖啡廳確認比賽賽程表,這些努力全部都可能會被「失敗」這句話給抹殺掉。正因如此,她才會在自己無意識之下,變得這麼緊張。
(……簡直就像,笨蛋一樣……)
任性地拚命,任性地倒下,任性地毀掉比賽。吹寄心想這全都是自作自受。自己已經給大家帶來太大的困擾,為了不再增加大家的困擾,也只好乾脆
地從大霸星祭退場。
全部都是自己不好。
但是,為什麼?
那個少年為什麼會表情扭曲地大叫?
那好像不是對普通中暑的反應。
那是發生預測外事件時的表情。感覺上那起事件已經超過原本想定問題的範圍。與其說是對突發事態的反應,比較像事前明明作好防禦準備,卻還是被人趁虛而入的感覺。
他到底知道些什麼?
他在後悔什麼?
我想知道,她心想。但是她更在意的是,
(真討厭……)
吹寄制理微微地動了動嘴唇。
吹寄驚訝的是,平常總是看起來很輕浮,給人無論做什麼都不會認真印象的那個少年,竟然也會出現那樣的表情。
一想到那個少年在接下幾天的大霸星祭,很可能會一直以那樣的表情度過,吹寄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我,最討厭,那樣……)
她並不特別喜歡或討厭上條當麻。
老實來說,對她而言,他只是個外人。
但是,吹寄制理到目前為止擔任營運委員,努力進行大霸星祭的準備,都是為了讓大家玩得開心。這跟吹寄個人的好惡無關。所以,她更不希望在這樣的活動中,只有他一個人持續保持這樣的狀況。
因為這是她自己有參與到的活動。
為此,她不斷努力到這一天。
這麼想雖然很任性。
但她還是希望這場活動,對任何人而言都是成功的。
擔架扛著迷迷糊糊的吹寄,穿過緊急外來出入口進入建築物中。穿著白衣的醫生已經在那邊等候她。醫生有張像青蛙一樣的臉,害她忍不住要笑出來。
青蛙臉醫生跟外表給人的感覺不同,馬上利落地發布指示。
朦朧中的吹寄無法聽清楚內容。腦部劇烈疼痛,思考的齒輪好像鬆脫了好幾個,就算想整合思考,意識卻只是不斷地剝落。只有重度中暑這個字,不斷地在頭蓋骨內部彈跳。這是過度脫水所引起的症狀,嚴重的話,會對循環系統引起不好的影響,當體內的氧與營養素的分配失去平衡,可能會引起全身內臟的機能障礙,最糟的場合甚至會導致死亡。
中暑依其程度,很有可能引發高度危險。
如果發展成重度,很可能就像切換開關一樣引起休克,禍及全身各部分。
想到這裡,她的牙齒忍不住格格作響。
我不想死,她心想。
吹寄自身也無法理解,到底是哪裡覺得恐懼。是因為討厭襲來的頭痛或全身的寒氣嗎?還是不知道自己將發生什麼事,才會感到如此不安?她完全無法釐清這樣的情感,內心不斷被這些複雜的情感折磨著。
周圍的人嘴裡不知道說著些什麼。
也無法判斷自己的身體,到底陷入多嚴重的狀態。
因此她不管這些,只提出了一個問題。
「……我能……得救…嗎……?」
不知道聲音有沒有發出來,她連自己的嘴唇有沒有動都沒有自信。
但青蛙醫生卻聽到了這個聲音,他停止發出指令的動作,直盯著吹寄的臉。
在意識朦朧的情況下,明明無法清楚聽到其它人的聲音,醫生的聲音卻清楚地傳到耳中。
他對躺在擔架上的少女只說了一句話。
他的臉上帶著給人絕對信賴感的完美笑容,說道:
「——你以為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