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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四章 終結者 Break_or_Crash?(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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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標淡希低頭望著正在尋找自己的御坂美琴。

她站在窗邊,身旁擱著白色旅行箱。

她如今身處於某大樓四樓的比薩專賣店內。不過這裡賣的可不是那種隨時可外送的快餐比薩,而是精心製作的比薩料理。最便宜的一種比薩也要價三千圓以上,絕大部分國中、高中生都吃不起,主要客層當然是大學生及教職員。或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雖然已過了晚上九點,這間餐廳依然繼續營業。

高雅的餐桌上,鋪著乾淨整潔的桌巾。店內的有線廣播飄揚著恰到好處的法式輕音樂,剛好可以打破寂靜,卻又不至於妨礙顧客們的交談。半數以上的餐桌都沒有客人,但門口已經高掛起客滿的牌子。適度保留空位,也是創造店內氣氛的重要一環。

店內的客人們見到坐標移動能力者結標突然憑空冒出來,卻不顯得驚慌失措。或許是因為在這個城市裡,大家早已習慣這種事了。

店內沒有發生騷動,對結標而言當然是求之不得。她繼續俯視著窗外,看見美琴左顧右盼一陣子,奔進一條小巷內。

(呼……)

到這時候,結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與那個常盤台中學的王牌對峙的時候,不管拉開多少直線距離都沒有任何意義。雖然超電磁炮在超過一定距離之後,會因空氣摩擦而消失,但光速雷擊卻可以在一瞬間抵達任何遙遠的角落。

——距離多近都沒關係,重點在於進入美琴看不見的死角。

——而這個死角,必須能安全確認美琴已經跟丟了自己。

基於這最重要的兩點原則,結標選擇了「上方」的地點。只要躲在這裡等美琴離開,就可以慢慢尋路逃走。

(嗚……!)

內心一鬆懈,原本遭到遺忘的強烈嘔吐感突然涌了上來。

大量的胃酸讓結標的喉嚨好像有把火在燒。她勉強將肚子裡的東西全都推回喉嚨下面,維持住表面上的若無其事。握著軍用手電筒的手掌,流滿了噁心的汗水。

結標淡希過去曾因「坐標移動」能力控制失誤而發生意外。自此之後,每當她以能力移動自己的身體,就會感受到強大的緊張感與恐懼感,讓身體承受非常大的負擔。

所以,結標儘可能不想移動自己的身體。

(可惡,為什麼我得遇到這種事,真是太倒霉了。)

事實上,遵照「那個人」的命令將VIP送進沒有門窗的大樓中,也是一件很討人厭的工作。為了避免失敗,所以她不能只傳送客人,而是必須讓自己與客人一同進行坐標移動。這是這件工作最麻煩的地方。不但如此,而且VIP之中還包含染金髮、戴墨鏡的高中生及滿頭紅髮的神父之類看起來相當低俗的傢伙。結標寧願忍受身體不適持續做這件工作,全是為了這件工作所帶來的附加價值。

結標把旅行箱打橫放置,然後坐在旅行箱上。接著她掏出手帕,擦掉額頭上的汗水。移動到不清楚內部擺設狀況的建築物內,總是令她戰戰兢兢。出現在烤箱內,會被烤成焦炭;出現在上下樓層打通的空間中,會狠狠地摔到樓下。雖然遇到這種事的機率很低,但機率只要有萬分之一,就已經夠恐怖了。

結標心想,幸好如今御坂美琴已經完全跟丟了自己。一般人在進行搜索時,一定是沿著道路前進,所以待會兒只要在各大樓的屋頂上移動,就絕不會被地面的御坂美琴發現。她的最大移動距離超過八百公尺,但是她沒自信能夠讓自己的身體進行連續移動。只要移動超過四次,胃袋裡的東西恐怕都會從嘴裡噴出來,精神完全錯亂,陷入完全無法使用超能力的狀態。

基於維護精神狀態的考量,最好只以一次至兩次的坐標移動就能擺脫敵人的追擊,接著只要以自己的雙腳在地面移動前進就行了。就在結標全心思索著逃亡計劃時……

咚!

一根高級開瓶器貫穿了結標淡希的右肩。

「啊……?」

好眼熟的開瓶器。這不是數小時以前,自己以坐標移動能力插在那個風紀委員身上的東西?

結標還沒想清楚這件事代表的意義,背後已經傳來了有些熟悉的說話聲。

「這玩意還你吧,用這麼沒品味的東西,只會讓自己被瞧不起。對了,還有這幾樣。」

話一說完,撞擊聲連續響起,聽起來仿佛是把針插在塞滿泥巴的布袋上。

一根根金屬箭矢,插在側腹部、大腿及小腿這些令人熟悉的部位上。

灼熱的疼痛感由全身傳向大腦,在大腦中一口氣爆發開來。

「啊……嘎……」

結標淡希將視線由窗外移向店內。店內客人們都因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而愣住了,露出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的表情。

唯獨一人例外。

一名少女坐在包覆著高雅桌巾的餐桌上,臉上帶著高傲的微笑。

店內氣氛太過高尚,反而成了最大的敗筆。

因為就跟結標出現時一樣,白井出現的時候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騷動。

「不用緊張,我避開要害了……這一點也不難,只要照我身上傷口的位置下手就行了。啊,對了。」

白井裝模作樣地將手伸進裙子口袋內。結標感到一陣緊張,但白井拿出來的不是武器,而是風紀委員專用急救箱內的止血藥膏。

白井手指一彈,藥膏跌落在結標腳邊的地板上。

接著,雙馬尾少女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不用客氣,儘管拿去擦吧。脫掉衣服、內褲,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塗抹傷口吧。如果沒這麼做又哪算得上公平,你這混蛋!」

或許是從白井的言詞中感受到敵意,也或許是不想再聽見這些難聽話,原本默不作聲的客人們跟店員終於採取行動,驚慌失措地向著門口奔去。高雅的氣氛蕩然無存,桌椅全被翻倒。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過後,店內變得空蕩蕩一片。

只剩下兩個人怒目而視。

以距離而言,大約十公尺左右。不管是空間移動或是坐標移動,射程範圍都是綽綽有餘。換句話說,如今距離已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微弱的冷氣聲及優雅的法式輕音樂,如今聽起來異常清晰。

白井一直坐在桌子上。

但這不是因為她勝券在握,而是因為她的傷勢已經讓她難以支撐自己的身體。不過,結標也一樣。兩人都被相同的武器刺中了相同部位。所以只要想一想自己的傷勢,就可以明白對手的傷勢有多重。

「……算你厲害……不過,我並不討厭這種幼稚的報仇方式。」

結標在窗邊的旅行箱上坐了下來。即使已經遍身是傷,她也要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不知是為了採取虛張聲勢的戰術,還是單純的面子問題。

不論任何一方,都是舉步維艱的狀態。

但是,她們都擁有另一種移動的手段。

「真是糟糕啊。」

白井戲謔地笑了。

「這樣的騷動之下,冰雪聰明又行動力十足的姐姐一定會馬上趕來這裡的。」

「!!」

「按照你的個性,如果遇到有可能打贏的對手,你絕不會毫不抵抗夾著尾巴逃走吧?在敵人身上製造許多無意義的傷口,再帶著優越感離開現場,不是你最喜歡玩的把戲?就像跟我對決那時候一樣。」

回想起來,剛剛那場建設工地大樓旁的戰鬥,結標一次也沒有對美琴發動攻勢。徹底防衛而不試圖反擊,正是結標認為自己絕對打不贏美琴的最好證明。

換句話說,一旦御坂美琴來到這裡,結標勢必一敗塗地。

對傷勢慘重的白井而言,根本沒必要勉強將結標打倒。只要儘量拖延時間,等到美琴趕到現場,就可以獲得第二次「勝利」。

「哼,看來你真是把常盤台中學的王牌給捧上天了。就算是超電磁炮也不是所向無敵,例如只要對上那個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她就死定了。」

「但是,憑我們的能力,有辦法達到等級5超能力者的境界嗎?」

白井黑子嘲笑著問道。

明明是貶低自尊的言論,她卻說得自豪不已。

她毫不掩飾自己內心對御坂美琴的崇敬。

結標臉色蒼白,忍不住咂了個嘴。

(難道她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引起這場騷動……?不但對我發動偷襲,還要順便將超電磁炮引來,好增加獲勝的機會……?)

結標的腦袋快速轉動。既然如此,自己的獲勝關鍵,並非是否打倒眼前的風紀委員,而是那個超電磁炮有沒有趕來。換句話說,根本不必跟白井黑子在這裡虛耗時間,只要趕快以坐標移動逃離這裡……

「別痴心妄想了。」

白井的話打斷了結標的思緒。

你是逃不掉的。你沒發現嗎?我跟你的狀況非常像。在這樣的狀況下,受這樣的傷,身處這樣的地方,擁有這樣的能力,而且正遭到姐姐的追趕……我這個擁有相同能力的人,難道猜不出你想逃到哪裡?。」

「!?……算你……厲害……!?」

結標淡希心中一驚,說不出第二句話來。白井只是看著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如果你還以為我只是在虛張聲勢,勸你趕快打消這個天真的念頭。來自書庫的預備知識、實際跟你交手過的經驗、身為同類型超能力者的類似心理結構……各方面的情報都可以印證我的直覺。」

這時,結標終於領悟了。

白井採取的行動背後的所有含意。

(她在我身上以開瓶器跟箭矢刺出相同的傷口,是為了讓我跟她擁有相同立場,減少兩人之間的差異,才能更加準確預測我的行動!)

能力類似、傷口類似、想法類似……白井想藉由這麼做,試圖事先猜出結標淡希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不能小看這個丫頭,結標咬牙切齒地想道。

就算以坐標移動逃走,她也會追上來。如此一來,就算逃到地球另一端也無法安心。

結標每一次移動,都會讓胃袋像整個翻過來一樣難受。

如果每次拼了性命施展坐標移動後都會被這丫頭破解,那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何況,自己只能連續移動自己的身體三、四次,絕不能隨便浪費掉。

既然如此……

「沒錯,你的獲勝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在姐姐到來以前將我打倒。」

白井黑子氣定神閒地說道:

「但我的獲勝條件卻有兩個。第一是直接打倒你,第二是等姐姐登場……誰占優勢,應該不用我說吧?」

白井明白地宣告自己的優勢地位,讓結標心中一震。自己能做的選擇似乎越來越少了。

結標害怕得全身發抖……但是,她緩緩搖了搖頭。

不對。

結標省悟了。

眼前這個風紀委員,根本不希望超電磁炮介入這件事。

如果想把超電磁炮卷進來,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帶著超電磁炮移動到這裡?

結標淡淡地笑了。

想通了一件事之後,各種想法便接踵而來。

或許這也是白井故意讓兩人處於類似狀況所帶來的弊端吧,結標看穿了白井內心的盤算。

意識逐漸冷卻。

結標又恢復了冷靜。

「……好美妙的機緣巧合啊,你竟然連續兩次放棄了獲勝的機會。」

「第一次是沒有直接把超電磁炮帶到這裡來。第二次,是剛剛的偷襲。你大可以不在乎什麼輸贏,直接刺穿我的大腦或心臟把我殺了。如果你沒這麼做,都是為了配合那個超電磁炮的天真幻想,那可真是悲哀啊。」

反問的話還沒說出口,白井的身體己微微顫動。

結標很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因為她身上有相同的傷。

兩人的傷勢實在太嚴重了。

尤其是白井,她帶著這樣的傷勢尋找結標數個小時。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但流失的體力卻難以恢復,所以白井的狀況比結標要糟糕得多。剛受傷的結標跟受傷後又東奔西走的白井相較之下,體力的殘量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結標笑了。她笑自己所擁有的優勢地位,以及對手的愚蠢。

「真是可憐。明明可以用次佳的方案解決問題,你卻偏偏硬要執行最佳方案。守護那個世界,值得讓你賭上性命嗎?」

結標淡希坐在旅行箱上,開口問道:

「那個超電磁炮天真幻想出來的世界?」

白井黑子聽了這句話,目不轉睛地看著結標淡希。

白井的眼神充滿了堅強的意志。只能坐在桌上,再也站不起來的身體,以及虛弱下垂的手腕所發出的微微顫抖,雖然都會讓結標更加確信白井的不利立場,但白井已經不在乎了。她不再嘗試虛張聲勢,只是堂堂正正地盯著眼前的敵人。

在這種荒唐得可笑的對峙局勢下,白井卻是毫不猶豫地回答:

「……值得。」

白井不惜在回答這個問題上,灌注了所剩無幾的體力:

「當然值得,這不是廢話嗎?雖然姐姐天真又任性,而且一點也不考量我們的難處,但是姐姐真的打從心底希望創造一個讓我跟你都不必做這種事的世界。她實在太天真了,不是嗎?姐姐真的打算把我們抓起來教訓一頓再曉以大義之後,讓這件事就這麼落幕。到現在這個節骨眼,她依然認真地打算要幫助我們。不止是我,還有你。」

白井黑子笑了。

不帶絲毫嘲諷的,單純的笑。

「即使面臨這樣的局面,姐姐依然認真地希望大家不再爭執、放棄殺戮。她明明不認同我的做法,她明明可以在五秒鐘之內把你殺死……但是她沒這麼做。她還在追求著圓滿的結局。只要彈一枚硬幣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她卻遲遲不肯痛下殺手,因而把自己搞得疲累不已。」

「……」

「你認為我白井黑子忍心毀掉這麼天真又幼稚的願望?靠偷襲將金屬箭矢插進你的腦袋裡,以死亡與鮮血來結束這場紛爭?為了保護自己的性命,把他人的苦心全踩在腳底下?。」

白井如此大喊著,緩緩從桌上站起。她的雙腳在發抖,卻充滿了力量,仿佛在預告接下來才是重頭戲的時間。

「為了實現她的心愿與表明我的認同,我一定要將你帶回正常的世界!」

「這麼說來,只要拒絕你的好意,就是我贏了?」

結標淡希坐在旅行箱上說道。

一副沒興趣陪你們胡鬧的態度。

2

白井心想,說穿了,現在的狀況很單純。

白井跟結標身上的傷勢都相當嚴重。就算止住了血,體力也無法立刻恢復。只要先擊中對手?即使只是輕輕一推,也可以讓戰鬥結束。身上帶著數處穿刺傷的兩人光是摔倒在地,就可能讓傷勢瞬間加劇。

(如果認真戰鬥……頂多只能撐十秒鐘吧。)

就算沒遭受攻擊,全力移動手腳也會扯開傷口。尤其是白井的體力早已所剩無幾,只要再一失血,勢必立刻昏厥。

結標的力量很可怕。如果不是有「空間移動型能力者無法移動擁有類似能力的人」這個限制,她可以立刻將白井塞進牆壁或地板中。

白井與結標互相瞪視。

兩人相距十公尺。

窗外傳來了陣陣噪音。

遭受美琴攻擊過的鋼骨大樓似乎坍塌了一部分,響起了一聲類似鐘響的撞擊聲。

這聲音成為戰鬥開始的信號。

白井舉拳迅速朝剛剛坐著的桌上揮下。手掌肌膚破裂,桌上的餐盤也被敲成碎片。白井抓起一塊尖銳的碎片,準備施展空間移動。空間移動的攻擊可以將任何物體由內側撕裂,可說是一擊必殺的攻擊方式。而且由於是點對點的移動、所以直線上的任何東西都無法將攻擊擋下。

那一瞬間,結標也施展了坐標移動。

她甩動軍用手電筒,要將一枚銀制托盤塞入白井體內。雖然只是普通的托盤,但座坐標動的攻擊可以輕而易舉地貫穿人體,一旦命中便是必死無疑。

然而白井的動作卻快了半拍。

她往身旁橫跨了一步。銀制托盤像斷頭台的鍘刀一樣出現在虛空中,接著摔在地面。

結標的能力非常強大,但或許是為了掌握節奏感,她習慣在發動能力前先甩動軍用手電筒。

想抓準時機反擊而不造成兩敗俱傷並不容易,但如果只是單純閃避的話卻不是太難。

「嘖!」

結標忍不住皺眉。她將軍用手電簡甩了一圈,身旁五、六張桌子同時消失在空氣中,接著出現在結標眼前。這些桌子全部都靠在一起,形成一面巨大盾牌,遮住了結標的身體。

(傳送失誤……?不對!這是遮蔽視線用的護盾……!)

白井之前已經領教過這個方法了。空間移動攻擊由於是點對點的攻擊,所以只要稍微偏離原本的位置,就可以避開。為了個讓白井發現自己已經移動。結標故意製造出一道牆。

(既然如此……)

白井施展了空間移動。

她抓著餐盤碎片,連自己的身體一起進行移動。

出現在餐桌盾牌的另一側之後,白井重新舉起餐盤碎片。

(……就用自己目測來修正位置!)

既然視線被眼前的障礙物擋住,那麼只要跑到障礙物另一側就行了。確實看清楚結標所站的位置之後再移動餐盤碎片,就不可能打偏。

因為,結標淡希沒辦法在一

瞬間移動自己的身體。

白井以銳利的碎片瞄準敵人,希望以這一擊決定勝負。

唰!

白井黑子耳中聽到了空氣撕裂的聲音。

結標就站在眼前距離白井一步之遙的位置。但她兩手抓著沉重的旅行箱,正使出腰力將旅行箱打橫朝著白井的臉部揮擊過來。由於兩手都抓著旅行箱,她把軍用手電筒咬在嘴裡。

由結標的表情看來,她似乎並非事先預測到了白井的攻擊模式。

(那種欣慰的表情,應該是她在暗自慶幸為了謹慎起見而採取的牽制攻擊,真的發揮功用了吧……!)

旅行箱的堅硬邊角朝著白井臉上飛來,白井趕緊將手中的銳利碎片空間移動出去,切斷了「門」字形的旅行箱把手。

旅行箱朝完全錯誤的方向離手飛出。

手上只剩下旅行箱把手的結標,露出了錯愕的神情。

(就是現在…有機可乘……!!)

白井將全身力量灌注到受傷的右手上,緊緊握住了嬌小的右拳。

距離這麼近。與其進行能力演算,不如直接用拳頭攻擊。

但是——

結標那咬著軍用手電筒的下巴似乎微微往後縮了一下。

「!!」

白井慌了手腳。結標這意外的舉動讓白井來不及以能力應對。

白井急忙退了一步,就在這時,眼前瞬間變成了一片白色。這是那隻旅行箱的顏色。腦袋理解了這件事之後,白井不禁感到背脊發麻。原來是脫手飛出的旅行箱,被結標以坐標移動能力傳送到白井眼前。飛行的慣性力完全沒有減弱,方向卻經過修正,使得旅行箱筆直朝著白井的臉上飛來。

如果剛剛白井沒有往後退一步,她的腦袋現在已經被憑空出現的旅行箱給撐爆了。

不過,雖然躲過了致命一擊,卻躲不過沉重旅行箱的衝撞。

想反應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砰」的一聲,旅行箱狠狠撞在白井臉上,巨大衝擊力讓白井整個人向後仰。白井沒辦法維持身體的平衡,全身的肌膚都被扯動,肩膀及側腹部的傷口似乎有灼熱的液體噴了出來,握緊的拳頭在空中飄移。白井拼命想要站穩腳步,雙腳卻還是離開了地面。

就在即將倒下的一瞬間,白井施展了空間移動。

白井的身體消失了。她維持著快要向後摔倒的姿勢,出現在結標的背後,與結標背對著背。

摔倒的勁道絲毫不減,白井將手肘向後伸出,直擊結標的背部。結標被這麼一撞,身體向前撲倒,撞向堆積如山的餐桌。但白井還沒確認結標倒地,自己已經先摔在地上。摔倒的衝擊力讓傷口完全被扯了開來。

(嘎……啊……!)

為了給予敵人最後一擊,白井擠出僅存的力量,隨手抓起了身旁的物品。原來是剛剛切斷的旅行箱把手。白井的空間移動攻擊可以使用任何道具,不見得必須是尖銳的東西。

(是我——贏了!)

白井在心中大喊,同時瞄準目標,進行坐標計算,試圖將手上的把手移動出去。

(……!?)

但是,能力沒有發動。

手上的把手一點動靜也沒有。

強烈的疼痛感與焦躁感剝奪了她的集中力,讓她無法發動能力。

「糟糕——!」

這樣的窘境讓白井內心更加焦急。她帶著最後一絲的期許望著眼前的結標淡希,只希望她跟自己一樣因劇烈疼痛而無法發動能力。

白井聽見了「唰」的一聲輕響。

結標身旁堆積如山的餐桌都消失了。

接著,結標以仿佛正在吃烤肉串的動作,將咬在嘴裡的軍用手電筒抽了出來。

白井感到一陣涼意。

她急忙在地上打滾,想要逃離現場。

但是無數餐桌出現在她的正上方,接著因重力而墜落。

「……!」

白井趴在地上,以雙手護住後腦勺。一陣陣沉重攻擊像鈍器般打在她的身上,增加了傷口的深度。她痛得想要翻滾,但大量餐桌早已壓得她動彈不得。

狹窄的視野中,只見倒在地上的結標的腳往地上一踢,挪動身子,以避免被落下的餐桌擊中。插在手腳上的箭矢撐開結標的傷口,讓她痛得大叫。但是她馬上將失去把手的旅行箱以坐標移動傳送到身邊,然後倚靠著旅行箱,望向白井。

結標以軍用手電筒指向附近的椅子。

動作非常緩慢。

「白井同學,不躲開可是會沒命哦。」

結標帶著戲謔的笑容,把軍用手電筒的前端從椅背滑向白井。軍用手電筒的圓形前端在白井身上停了下來。

「!!」

白井不禁臉色蒼白,但是偏偏無法使出空間移動。

白井忍不住全身顫抖,不過坐標移動的椅子卻是出現在她的身旁。壓在白井身上的大量餐桌被椅子一推擠,發生了崩塌現象,就像撲克牌搭起的金字塔垮掉了。然而只是堆積的形狀改變,壓得白井動彈不得的事實卻沒有改變。

「呵,這樣還沒有逃走,看來你是真的無法進行空間移動的計算。」

結標的表情不再緊張。

她笑了。

鮮血從撕裂的傷口中濺出,染紅了結標淡希的臉頰,但她還是笑了。

「白井同學,白井黑子同學,你知道嗎?待在『那個人』身邊,可以聽到好多事哦。其中有一件,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結標像哼著歌一樣說道。

她確定了身上的金屬箭矢及開瓶器的位置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甩動軍用手電筒。所有異物一起消失,然後出現在她眼前。在重力牽引之下,金屬箭矢與開瓶器掉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從前,有一個擁有強大超能力者的組織。」

對結標而言,趕緊處理身上這些引起劇痛的傷口,似乎比站起來跟白井保持距離更加重要。

她環顧四周,想要找找看有沒有能夠包紮傷口的工具。白井剛剛丟出來的止血軟膏就在她的腳邊,但或許是為了保全面子,她用力一踢,把軟膏踢得老遠。

(她想在這裡……處理傷口?毫無顧忌地在我面前做這種事?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姐姐明明隨時有可能趕來……)

白井的內心充滿了疑惑,但結標卻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拔掉了箭矢的傷口不斷噴出鮮血。

但是結標臉上的笑容卻不曾消失,模樣令人不寒而慄。

「但是力量強大的超能力者寥寥可數,組織為了提升實力,決定靠一個辦法來增加超能力者的人數。那個辦法就是製造複製人。你知道後來的結果是什麼?」

白井動彈不得。

從餐桌縫隙間伸出來的手只能在半空中晃動,既搬不開餐桌,也打不到眼前的敵人。

結標看在眼裡,似乎顯得非常滿足。她撕開自己的裙子,綁在大腿上止血。

御坂美琴還沒出現。

發生了這麼慘烈的戰鬥,客人跟店員都逃走了,騷動應該會蔓延到外面去才對。難道這些喧囂聲沒有傳入美琴耳中?又或者,美琴以為這場騷動跟「殘骸」無關?

白井不希望美琴來到現場,但是她不來,白井又感到很不安。難不成美琴是被結標的其他同伴給絆住了?

而且更令人不解的是……

(結標的表情……為什麼如此充滿自信……?難道她自認為以那樣的身體跟姐姐戰鬥,還能夠獲勝……?)

白井內心詫異不已,只見結標不疾不徐地說道:

「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那些被製造出來的小羊們所擁有的力量連1%都不到。雖然這1%不到的力量,以世界的標準來看已經是相當優秀了;但是如果要跟強大的超能力者戰鬥,就算一、兩萬個一起上也不是對手。」

渾身是血的結標淡希繼續撕破裙子,綁住了小腿的傷口。

白井猜想,或許是自己把結標的自尊心傷得太深,結標的潛意識中在追求「決定性的勝利畫面」,所以才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吧。

結標原本的裙子就短,現在內褲幾乎都露出來了。但是她一點也不在意,只是淡淡微笑著。

「白井同學,複製人技術所製造出來的小孩,與原始樣本擁有完全相同的基因。就連大腦的構造也一模一樣,但是能力差距卻這麼大。你覺得原因是什麼?」

結標話中流露的過度自信讓白井不舒服得想吐,但如果完全不理她,她可能馬上會失去興致,帶著旅行箱離開現場。

「真……真是愚蠢的問題。難道你不知道學園都市內的學校,是根據什麼來排等級的……?」

即使是素質相同的

人,只要培育方法不同,成果也會不同。所以超能力開發理論可以說是五花八門,學校也有優劣之分。

但是,結標的態度依然冷靜。

「不,那些複製人都被安排在應該可以擁有相同能力的環境之下。但是,結果卻是令人失望的。腦袋相同卻無法獲得相同成果,你不認為這代表腦袋以外的要素,也會影響能力的素質?那麼,如果我們能找出這個要素,是不是就能讓人腦以外的演算裝置也可以施展超能力?」

結標淡希對不斷飛濺在臉上的鮮血毫不在意。她停下了急救的動作,說道:

「換句話說,超能力的產生說不定根本不需要透過人腦?」

白井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學園都市所研究出來的超能力,是量子力學理論的重大突破。藉由「只屬於自己的現實」,也就是透過刻意扭曲的演算機能與判斷能力來觀測的現實,讓極端的微觀世界發生機率出現不自然的變動,藉以創造出某些現象。

「你在……說些什麼?」

白井忍不住反駁道。

「學園都市的課程……可是最先進的大腦科學。」

「是啊。但是,對事物現象的演算處理……也就是目標對象的觀測與分析,真的只有人類才能做到嗎?」結標愉悅地說道:「舉個例子來說,植物也可以觀測光線。有些植物會在夜晚把花跟葉子合起來。難道這些植物不算是在觀測世界?」

結標想要為肩頭的傷口止血,但是裙子已經沒辦法再撕;她只好脫下原本披在肩上的冬季西裝式制服外套,把長長的袖子沿著肩線撕下,拿來代替繃帶。

白井心裡暗暗覺得不妙。

一旦結標做完傷口的緊急處置,就會開始她的下一步行動。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想妨礙她的行動,只能憑自己的一張嘴了。

「太……太愚蠢了,真是荒謬的想法。如果對光線有反應就能算觀測,被紫外線照射之後會褪色的照片跟海報,是不是也有觀測能力?產生超能力的重點,應該在於如何看待這些外在情報吧?所以,學園都市的課程是要大家找出與他人不同的『只屬於自己的現實』。超能力需要的不是特殊的感官,而是特殊的處理能力。」

但白井的這番話,並沒有讓結標產生什麼情緒上的反應。

結標現在只剩下側腹部的傷口還沒有處理。她原本打算利用扣住軍用手電筒的腰帶來止血,但是那種由厚重金屬片所連結而成的腰帶,似乎難以發揮效果。

於是,她只好拆下遮掩住胸部的粉紅色布條,改綁在腰際。對她而言,似乎只要是同性,就算在外人面前赤身裸體也無所謂。她將只剩一隻袖子的冬季制服外套拉了拉,遮住裸露的胸部,但這個動作也顯得敷衍了事。

「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高等的精神活動,就沒辦法產生超能力?」

「沒錯。」白井嘴巴上這麼回答,但心裡隱隱感到不安,似乎結標正在誘導自己的論點。最好的證據就是,結標對自己的反駁絲毫不以為意。

「那螞蟻呢?螞蟻懂得集體行動,能夠根據群體意志製造巢穴及搜集食物。此外,螞蟻也懂簡單的契約行為。它們替蚜蟲這種異己生物趕走瓢蟲,取蚜蟲身上的蜜汁。換句話說,它們擁有最原始的理性……如果你否定它們的精神構造,就等於是否定了與人類層級不同,但形態類似的思考模式。」

結標調整著繃帶代用品的鬆緊程度並說道。

「這根本是強詞奪理……」

「為什麼是強詞奪理?螞蟻依照身體特徵不同,也有雄蟻、蟻后及工蟻的分別,也就是它們懂得建立分工社會。它們可以利用觸角來進行信號溝通,有些物種甚至還擁有發光器官,你憑什麼認為它們的精神活動是低等的?對你而言,人類的高度精神活動指的是什麼?昆蟲之間也有倫理與道德哦。即使是螞蟻,也懂得保護自己的卵。」

結標淡希輕輕一笑。

「觀測現象,螞蟻也做得到。」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你有什麼權力決定螞蟻跟我們,哪邊觀測的現象才正確?你憑什麼說螞蟻永遠無法施展超能力?」

白井黑子感到不寒而慄。

身為超能力者的基本理念遭到了否定,令她顫抖不已。

她看著結標淡希身旁的那個「東西」。

「與人類同等級,甚至比人類優秀的生命體多得是。如果你沒辦法認同這點,那只是你身為人類的傲慢心態在作祟而已。」

結標平靜地笑著,以指尖撫摸旅行箱的表面。

「只要腦袋稍微轉個方向,你就會發現『答案』距離我們非常近。沒錯,就在我們身邊。」

旅行箱的表面,在燈光的照射之下閃閃發亮。

「殘骸」。

「演算中樞」。

「樹狀圖設計者」。

比人類高等、巨大、複雜……只是稍微比人類少了一點柔軟性的人造頭腦。

「白井黑子同學,『頭腦』這個稱呼,不是也可以冠在人類以外的事物上嗎?如果你是個連這麼簡單的現實也無法承認的人類至上主義者,我可能會有點失望。」

連螞蟻也可以進行現象觀測。

只要有頭腦,就有可能產生超能力。

並沒有必要非人類不可。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既然如此……白井黑子看著結標淡希身旁的旅行箱。

「難不成……你認為那玩意的核心……能夠跟我們一樣產生出超能力?你是當真的嗎?這樣的想法,就跟認為機器有心靈一樣荒謬!」

但是——

追根究底,對於「觀測現實並分析」的作業是否需要用到「人類的心靈」這種高度等級的系統這一點,白井開始失去自信了。

相較之下,結標卻顯得泰然自若。

「沒錯,這種程度的東西是做不到的。機器畢竟是機器。當數位相機的防震功能及自動調整光圈的AI在面對事物的現象時,演算晶片所做的事情,也只是根據光學情報將像素排列在畫面上而已。就資訊處理的方向性而言,這跟觀測現象完全不同。」

她的表情顯得信心十足。

「而且,我們確實沒有找到除了人類以外的動植物,能夠施展超能力的案例。我這個論點是否成立,的確大有問題。」

她撫摸著旅行箱的表面,接著說道:

「但是有了這玩意,我們就可以進行預測。只要使用這台可以忠實模擬任何現象的超級模擬機器,想要找出目前全世界都還沒發現的可能性,或是一萬年之後的生物演化狀況,全都不是問題。所以,我一定要得到『殘骸』,把『樹狀圖設計者』重新修復。我要它從眼前所有的可能性中,判斷是否有人類以外的事物能夠產生超能力。」

結標的雙眼中帶著異樣的神采。

白井心想,這股神采的名字叫偏執。

「你為了這個目的……不惜與外界的組織暗中接觸……?」

「是啊。就算搶到了寶貴的『殘骸』,憑我一個人也沒有能力修復。所以我需要與擁有技術、知識與企圖心的組織合作。」

結標淡希笑了。

那個外界組織想必對結標的這些想法沒有興趣。他們應該另有目的。「樹狀圖設計者」的能力太強,想獲得它的組織可說多如牛毛。

「白井同學,你剛獲得超能力的時候,心情如何?」

白井全身動彈不得,只好動嘴巴。

她伏在餐桌底下,若無其事地說道:

「沒……沒什麼。周圍的大人們都嚇了一跳,但我這個當事人卻並不特別吃驚。對我來說,那不是什麼大事。」

「是嗎……?老實說,當初我很害怕。」

結標回溯著孩童時期的記憶,說道:

「一想到這種能力能做到什麼事,我就很害怕。真的做到之後我更加害怕了。白井同學,在這世界上,我最害怕的東西是自己的這種能力。這種單憑一些簡單的想像,就可以把人殺死的能力。」如今這名少女,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怕得全身發抖。「但是,以往我一直都在接受命運。這種力量只有人類才能擁有,人類在某個地方研究、發現了這種力量,並且會在某個地方讓它派上用場。換句話說,我非得擁有這種力量。既然無可避免,也就只能咬緊牙關忍耐。不過,後來我的內心產生了懷疑。」

結標笑了。

她的嘴巴像溶化的冰淇淋般,緩緩裂成長長的一條縫。

「如果這種力量並非只有我能擁有,為何我非擁有它不可?如果不是只有人類才能獲得力量,有什麼必要讓人類獲得?如果不必是我,那為什麼要是我?白井同學,從來不曾對這件事懷疑過的白井同學,我告訴你,剛剛跟我在一起的那些超能力

者少年少女,都跟我有相同的想法呢。當然,那些大人除外。在那幢建設中的大樓里,我確實拿他們來當擋箭牌。但我是依照他們的建議才那麼做的。他們昏迷前還笑著跟我說……『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再怎麼努力也無法獲得超能力的等級0無能力者,開始學壞的案例時有所聞。

但是,凡事都有兩面。

偶爾也會出現能力太過強大,而無法適應的人。

超能力這種東西,有點像怪獸電影裡頭的怪獸。

如果想跟世人和平共存,平常走在街上就必須隨時提心弔膽。只要一腳踏得太用力,很可能就會毀了周圍的建築物。事實上,超電磁炮那種等級的超能力者,平常根本沒有施展全力的機會,反而必須隨時將自己的力量壓抑下來。就某種意義而言,那跟戴著手銬腳鐐過生活沒兩樣。

「我們到底有沒有必要擁有這種力量,你不想知道答案嗎?無論必要與否,至少我們得先確認看看吧?」

結標淡希緩緩張開雙手。

宛如迎接著白井黑子。

「相信你也曾經以自己的能力,傷害過其他人吧?你一定也想過,為什麼自己會擁有這種能力?」

仿佛要將白井黑子抱住,將她吸引過去。

結標一直沒給白井最後一擊,原來是為了對白井說這些話。

「我非常清楚,因為你跟我很像。我只要閉上眼睛就可以想像得出來,你曾經如何傷害他人。所以……」

如同歌唱般,仿佛對著情人耳語。

結標淡希不斷地散發出「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殺你」的訊息。

「我比任何人都能了解你的痛苦。因為我很了解你的痛苦,所以我也非常明白該怎麼消除這種痛苦。如何,白井同學?如果你有興趣追求真相,我可以讓你加入我們的行列。」

從結標淡希的表情中可以看得出來,她甘冒御坂美琴隨時有可能出現的風險說了這麼多話,全是在為這結論做鋪陳。

任何超能力者都無法對結標這番話充耳不聞。

只要是這個城市內的超能力者,而且曾經打過架,一定想過相同的問題。

那就是如何才能利用自己的能力,讓對手受到更大的傷害?

以及,那股傷害有多大?

有多痛?有多難受?能不能徹底摧毀?會不會被中斷?足不足以打倒、幹掉敵人?

而且當一切都結束後,一定會怕得發抖。

為什麼自己會擁有這樣的力量?

所以,結標提出了這樣的質疑。

這股恐懼感是否非得接受,絕對無法避免?

為了解答這個疑惑,結標暗中勾結外界組織,試圖修復「樹狀圖設計者」。

白井聽了之後,咬緊了牙關。

自己為什麼擁有力量?

自己是不是非擁有力量不可?

原本支撐著價值觀的根基受到撼動。

「我拒絕。」

被壓在餐桌下的白井以銳利的眼神瞪著結標,用恫嚇般的低沉聲音說道:

「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理念,才讓你搞出這麼大的事情,原來就是這么小家子氣的想法。姐姐說得沒錯,惡棍果然是小鼻子小眼睛。」

「你說……什麼……?」

「我這種反應很正常吧,何必那麼驚訝?你剛剛那些自我陶醉的蠢話,有可能打動我白井黑子嗎?看你剛剛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該不會是認為說服我之後,我會幫你說服姐姐?還是你有被虐狂,喜歡聽我冷言冷語?」

白井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況且,什麼動物?什麼演化?什麼可能性?哈!現在說那些有什麼用?就算對小小的螞蟻進行品種改良,讓螞蟻擁有超能力,我們能得到什麼好處??」

「什麼好處……你還不明白?如果人類以外的東西也可以施展超能力,我們就不必當『空間移動能力者』這種怪物了。其實我們根本不需要擁有這麼危險的力量……」

「真愚蠢。我想說的是就算現在找到任何可能性,對於早已成為超能力者的我們來說,又能造成什麼改變?」

「……」

「如果你是為了將來的孩子們著想,我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吧。但是,對我們這些已經是超能力者的人,提出不同的可能性有什麼意義?」

白井停了片刻。

原本從餐桌的縫隙之間伸向半空中的手臂,如今穩穩地撐住了地面。

「何況,『超能力會傷人』這種想法本身就太沒志氣。在崩塌的橋樑還沒修復之前,我可以靠我的力量肩負起協助人們渡河的任務。當人們被活埋在地下街里,我可以把他們全都救回地面上。只要做法正確,盡情施展超能力又有何不可?」

堆積如山的餐桌微微晃動,發出吱吱聲響。

白井黑子咬緊了牙關,以傷痕累累的身體使出全力。

「在我看來,你所說的那些夢話連強詞奪理都稱不上。害怕力量?不想傷害他人,所以不希望獲得力量?嘴巴上說得好聽,但是讓我受重傷的又是哪個混蛋?想知道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就看看我的傷吧!這就是答案!」

壓在少女身上的大量餐桌不斷搖晃。

少女的手腳緊緊抵住地面。她將所有的力氣,灌入全身的肌肉之中,即使傷口正在噴血也不在乎。

「擁有危險的力量,就會被當成危險人物?擁有重要的力量,就會被當成重要人物?你想得太簡單了,笨蛋!我跟姐姐的人生可沒那麼順遂!我們都是經過不斷努力,拼命思考我們的力量能為大家做什麼事,最後才獲得大家的肯定,建立起我們的立足之地!」

餐桌堆積而成的小山開始劇烈搖晃。

為了從沉重壓力中獲得解放,白井黑子使出了更大的力氣。

「你看看正在外頭奔走的姐姐吧!只要她認真施展超電磁炮,一分鐘就可以解決眼前的問題!但是,她不希望讓這件事在血腥慘劇之下落幕,所以她捨棄最簡單的解決方式,甚至不惜讓自己遭遇危險!不止是我這個自己人,就連你這個敵人,她也盡一切努力想拯救!正因為如此,她才有資格被我稱為『姐姐』!」

搖晃聲變成了乒桌球乓的撞擊聲。

餐桌之山開始崩塌。

壓在少女身上的可怕重量開始崩塌。

「說穿了,你的言論只是說明了你的驕傲自大,以及對其他凡夫俗子的鄙視!我現在就要把你這種爛個性扭轉過來!被我這個凡人打倒之後,你才會知道自己也是個凡人,然後我要把你這個凡人帶回凡人的世界!」

白井黑子站了起來。

鮮血不斷從撕裂的傷口中湧出,沾滿了衣服及身體。她隨手抓住身邊的落地型燈座。緩緩下垂的雙手,已經不再擁有空間移動的能力。

但是——

那又怎麼樣?

白井的表情在訴說著,即使沒有超能力,我也可以打倒你。

白井想要以行動證明,打倒敵人並不需要優秀的能力。

只需要堅定的信念。

白井黑子無所畏懼地往前走。

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她步履蹣跚,幾乎無法保持身體平衡。燈座根本舉不起來,只能拖著。

但是,她散發出的可怕氣勢還是讓結標忍不住節節後退。

結標口中發出了驚呼聲。

白井是個可怕的人物。

有沒有超能力根本無關緊要;總之,白井是個可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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