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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五章 亞德里亞海女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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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亞德里亞海女王La_Regina_del—Mar_Adriatico.

1

「快結束了。」

彼亞吉歐普索尼在船底看著頭頂上方。

「這工作快結束了。真是的,不就是要擊潰一個城市,竟然花了這麼多工夫。『亞德里亞海女王』……在最後,我想從古董而不

是從實用的觀點,重新仔細地看看這裡。」

乍看之下,這個房間像是邊長二十公尺的完美正方形。但仔細一看,四方的牆壁微微向內側傾斜。這不是立方體,而是四角錐。

順著發出白色燈泡般光亮的牆壁看去,可以看到遙遠的上方的頂點。這艘船底到甲板的高度只有二十公尺左右的船中,天花板看起來

卻超過一百公尺。

「……哼,還沒安靜下來?」

仿佛回應他的聲音一般,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整體微微震動。震動不僅一次,每隔數次就會傳來搖晃。包圍旗艦的護衛艦就

像動物自相殘殺般,接二連三攻擊友軍船艦。但炮擊仍舊沒有停止,這就表示敵人不斷渡過船靠近這裡。就連身處被厚厚冰壁包圍的

旗艦最深處,轟炸聲仍舊毫不容情地響著。

問題也在這裡。

管理『女王艦隊』的男性管理者,跟前雅妮絲部隊的修女們不同,並不適合戰鬥。這不是他們的素質不佳,只是單純的職種問題。應該沒有軍師會拿著武器站在最前線吧。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管理者只有數十人。

到此為止雖然還在容許範圍內,但困難的一點,是用作手腳活動的修女們並不習慣船上的戰爭。她們只是以勞動者的身份來到這

艘船上,之前沒有受過艦內訓練。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所以,之前我也跟上面說過除了管理者以外,還要配備船上的專門部隊……這個要求卻被……)

上面的那些人卻只注重「女王艦隊」的性能,下了這樣的判斷:「不用再追加兵馬,這支大艦隊沒問題」。完全沒考慮到即使足

萬全的狀態,也可能因應戰爭形式的不同而改變。

(……上層的人跟下屬都一樣沒用是吧?一群垃圾。)

彼亞吉歐將眼球往旁邊轉動,

「還真是刺激呢。之前包圍你的環境,難道就這麼不徹底?」

「……」

他詢問的人,是在同一個房問內的一名少女。

房間中央有個直徑七公尺的冰造球體。中間雖然像肥皂泡泡一般中空,在「亞德里亞海女王」啟動的關鍵「刻限的十字架」發動

時,中間會塞滿冰塊。那是為了將擁有適性的修女凍結,然後跟球體一起進行魔法上的粉碎。這名修女現在將身體靠在球體外側帶有

弧度的壁面上。

她的名字是雅妮絲桑提斯。

這名修女的身上,穿著像足被割裂般,裸露部分極大的修道服。

她並沒回答彼亞吉歐的話。

還是她根本無法回答?從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她一直顧著想為什麼會發生戰爭,到底是誰為了什麼做到這個地步,完全

無暇顧及外側發生的事。

「就是這種表情。」

彼亞吉歐繼續說道。

他胸口掛著的四條項鍊,及上面的數十個十字架發出了聲響。

「真受不了。到這地步還無恥地期待他人的表情,彷佛在說自己還站在陽光照耀得到的地方。你沒資格露出這種表情。明明就只

是個罪人,竟然還露出悟道般的表情,這種表情最令人氣憤。動物只要趴在地上爬就好了,只有人類才有特權整理自己的外觀。」

他咧著嘴說道,刻薄的言語裡伴隨著惡意。

雅妮絲瞪著彼亞吉歐的臉。

「……你說,我還在期望什麼?」

「這個問題不用說也知道吧。所以我不想再問你。哼,被那群傢伙攻進這裡時我的確是很泄氣,既然看到你那樣的表情,就讓我

來打倒他們給你看。」

雅妮絲厭惡地轉過身去。

彼亞吉歐滿足地看著她的反應:

「我要粉碎你的希望。因為零件不需要感情。」

2

天草式的成員約有五十人左右。

相對地,羅馬正教那邊光是修女就有兩百五十人。一般來說數量上應該會輸,但這裡是在船上,並非全部的人都集合在同一個地

方,而且陸地跟船上的戰鬥方式基本上也不同。天草式為了拉近彼此的差距,將火力集中在超近接的攻擊。即使在混亂狀態中,他們

仍舊可以敏捷活動。相比之下,人數較多的羅馬正教那邊,反而因為同伴跟自己的武器阻凝了身體的動作。他們熟知要如何扭轉以寡

敵眾的劣勢。這是天草式這個少數勢力,在與眾多敵人戰鬥時所學得的技巧。

巧的是,當初《法之書》事件時也是同樣的狀況。

不同的只有一點。

雅妮絲桑提斯是應該打倒的人,還是要守護的人?

「快去!無論如何要把那個孩子救出來!主戰力由我們這邊拖延!!」

受到建宮的催促,上條奔跑著。

還剩下三艘護衛艦,就能夠迫近旗艦。

當天草式拖延住修女們時,上條跟茵蒂克絲及奧索拉三人從這艘船移動到另一艘船上。他們所使用的木橋術式,三人當中只有奧

索拉會使用。她以比一般魔法師還慎重的動作念著咒文,接二連三放出捆成一束的和紙。

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迫在眼前。

被眾多護衛艦守護的一切元兇。拘禁了雅妮絲桑提斯,一擊破壞掉威尼斯的大規模魔法裝置。如果這裡是一切的司令塔,尚未

謀面的彼亞吉歐普索尼也在這裡吧。

「走吧。茵蒂克絲、奧索拉!!」

上條叫道,跑過木橋踏上旗艦。

相當巨大的甲板。

在長度輕易超過一百公尺等級的船隻所形成的「女王艦隊」中,這艘巨船比其他船隻大上兩倍。冰壁比其它船隻更為耀眼,整艘

船艦就像沐浴在月光下的白金。裝飾方面,如果說其它船隻是著重身為軍艦的機能,這艘船則比較接近富麗堂皇的宮殿了。就連欄杆

跟門把,都可以感覺到藝術家的意志,船緣上等間隔裝飾著天使跟聖母像。他雖然沒有繞到船首那邊去看,裝在前端的船首像可能也

是名留美術史的極品吧。

「好像…沒有人在啊……」

奧索拉抱著天使之杖環視四周。

「這艘船感覺很像是仿照威尼斯的掌權者,也就是總督搭乘的座船。那是在國家活動『海洋婚』時使用的船。」

「就像是魔法的船體。這艘船兼有統括控制『女王艦隊』所有船隻的機能。藉由不斷變更冰船的裝飾、配置等,直接操縱、集中

管理對應的船隻。」

聽到茵蒂克絲這麼說,上條小心地環視周圍。

「所以修女們也不會來這裡,炮彈也不會不小心打到這邊來?這艘旗艦恐怕不會這麼簡單就能用海水修復。如果不是這樣,周圍

就不需要這麼多護衛艦。」

為了進入船內,茵蒂克絲將手伸向最近的門把,光憑這樣卻無法打開。仔細一看,門與牆壁間的縫隙已經完全被冰塞滿了。這樣

根本就像是牆壁的一部分。

「等一下。我現在就打開魔法的鎖……」

她的話中途被截斷。

上條往前跨出一步。

「……不用這麼斯文。我正覺得要一直顧慮這麼多實在夠麻煩的!!」

伴隨著真正感到厭煩的吶喊,上條握住拳頭用力朝著冰門的正中央揮去。

砰!!

不僅是門板,就連周圍的牆壁也被一口氣打飛。以上條毆打的一點為中心,牆壁穿開一個邊長三公尺大小的正方形的大洞。

「還真厲害啊。」

「大概是因為這裡跟護衛艦不同,牆壁跟地板都施有魔法。」

不只是門鎖,就連其他的構造也都被破壞了。

碎掉的出入口前端出現了跟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外觀相同,有如豪華客船內裝的走道。但是,內部三公尺的空間也被切斷,

消滅得乾乾淨淨。看樣子剛才那一擊所形成的損壞並不僅只於四方形,而是立體的四方體。就連天使像跟壁燈也只剩下一半。

「這是塊狀構造。」茵蒂克絲簡潔地回答。「只切除掉最低限度所需的部分,這是為了將損害減到最小程度。所以就算

是當麻的

右手,也不可能一次就破壞掉全部。」

之前在護衛隊時,就算觸碰到船體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上條心想這麼一來,她們剛剛說旗艦整體不斷地在改變形狀,利用這點操

縱整支艦隊的說法應該是正確的。

但是,他完全無暇提出質問。

轟!!

冰塊像山一樣從甲板下方往上隆起。包圍了左右及後方的路。冰塊迅速調整細部,削掉不必要的部分,變形成全長三公尺左右的

西洋鎧甲。

而且不只是一兩具。

為數二十至三十具的冰造鎧甲,一口氣包圍了上條他們。

「往裡面走!」奧索拉叫道:「它們應該是為了守護船隻,這樣應該會避免自身的攻擊導致破壞內部!!」

奧索拉的話還沒說完,茵蒂克絲已經抓住上條的手奔跑起來。原本想用右手應戰的他出其不意,失去平衡被拉著跑。

無數的西洋鎧甲拿著同樣材質的劍跟斧頭,動了起來。

旋風聲響起,空氣被切斷了。

轟!!伴隨著可怕的聲音,複數的斬擊互相交錯。斬擊掠過茵蒂克絲搖動的頭髮,從上條臉旁刺過,穿過屈身跑步的奧索拉頭上。上條嚇得呼吸幾乎要停止。腳步卻不能因此而停下。

在下一波攻擊襲來前,三人從被破壞的立方體入口滾入船內。

內部的裝潢完全不遜於外裝,看得出來花了極大心思。通路左右兩旁排列著天使像,牆壁上的燈一個個緩慢地改變著形狀。別說

是門把,就連一根螺絲,也可以感受到專業工匠跟藝術家的用心。不過只有冰的船內其實不需要什麼螺絲。

「這個……」

坐倒在地上的奧索拉才剛開口,大量的冰制鎧甲已經殺到入口。

「混蛋!!」

上條從冰造地板起身,拉住無力坐倒在地的茵蒂克絲跟奧索拉的手,與其說是拉著,不如說是揮舞她們倆似地退到船內深處。

鈍重的聲響傳來。

複數的巨大鎧甲來到人口,就直接被擋在那裡。動彈不得的鎧甲胸口跟腹部穿出數把劍尖,粉碎掉那些冰像。新的鎧甲踏過碎裂

的冰像,然後踏進走道。巨大的鏜甲有如暴風吹來般,突進到剛才上條他們所在的地方。

「又…追過來了……!?」

茵蒂克絲大叫,上條似乎可以猜到冰造鎧甲的優先順序。

(……不管怎樣,都要毀掉這隻右手嗎?)

入口跟牆壁已經同時被破壞過一次。就算不知道詳細理由,敵方應該可以判斷幻想殺手相當危險。

(這樣的話……!)

就在上條來到走道交叉口時,他握緊自己的右手。

「茵蒂克絲、奧索拉!!你們先走!!」

他將兩個少女推向旁邊的走道,自己往走道的深處跑去。

「當麻!」

在茵蒂克絲採取下一步行動前,無數的鎧甲追趕著上條。其中也有些朝奧索拉她們跑去。

「哦哦哦!!」

當上條用右手作勢要破壞牆壁時,鎧甲的視線全部集中在少年一人身上。所有的冰造自律警衛重新舉起武器,一齊往上條奔去。

3

「安潔莉娜修女!你沒事吧I:」

露琪亞將爆破的木製車輪碎片收集到手上,朝背後的方向說道。

「……嗯。」

安潔莉娜將身體靠在冰造的桅杆上坐著。因為她的金幣袋已經破掉,現在她摘下了修女帽,在裡面裝進錢幣繼續奮戰。

本來,以安潔莉娜的狀態並不適合戰鬥。就算在真正的戰場上,也應該先從前線撤退到後方。雖然露琪亞從天草式現任領袖那邊

,拿到了脫逃用的上下艦紙束,但是修女們並不容許她這麼做。為了甩開她們,露琪亞根本無法抱住受傷的安潔莉娜。

露琪亞將巨大的車輪,立在自己前方威嚇敵人。

看到她的動作,周遭的修女所形成的包圍圈梢顯後退。這邊的修女約有三十人左右,考慮到對付一名敵人的密度,這邊恐怕是最

激烈的戰區。先從弱勢的地方下手,再逐漸確實地殲滅敵人,這就是她們的戰術。露琪亞跟安潔莉娜也很清楚這一點。

(要怎麼甩開她們……)

由於這群修女知道露琪亞的攻擊威力,所以不敢輕易靠近她。但也因為她們知道她攻擊的方式,所以不能光靠虛張聲勢讓她們撤

退。

「十二、十七、十九號艦的成員馬上撤退,來不及就跳海!本艦隊跟之前一樣,將船擊沉之後將重新編制!!」

聽慣的艦內廣播。

同時,

「真無聊!不該跟受傷的人作戰吧!!」

隔壁船只有一道木橋架來,以建宮為首的天草式成員們紛紛上船。狀況大幅度改變,包圍露琪亞們的人圈形狀逐漸被破壞。其中

名叫五和的少女跟露琪亞並肩,手上拿著海軍用船上槍。

要改變情勢,就只能趁現在。

「安潔莉娜修女!」

「呃…是!」

安潔莉娜搖搖晃晃地離開桅杆,露琪亞站在她前方,她朝著修女們爆破車輪,殺出一條血路。

4

上條當麻絕對不是什麼優等生。

因為他多少習慣了在夜晚街道上打架,大概掌握了自己的實力。完全有勝算的只有一對一,一對二就危險了,一對三時就該毫不

猶豫地開溜。這不是因為他特別弱,而是在沒有規則的戰鬥中,人數比實力還重要。

當然一對二十或三十的戰力差別,絕對不是靠一隻拳頭就能解決的。

如果真正開打,大概五秒就會被打敗了吧。

但是。

那僅止於人與人互斗的時候。

「哦哦哦哦——!?」

上條的拳風撕裂了空氣。

對手如果是人類,雙方可能會纏鬥到失去意志為止。不過,若是光是觸碰就可以消滅,上條還有勝算。

複數的鎧甲彼此互斗擠進狹窄的通路。上條的右手幾乎是橫著揮向直逼而來的敵人。他不管拳頭威力的大小,再怎麼輕微都沒關

系,只要能夠廣範圍觸碰到敵人就好。

鎧甲的動作就像齒輪脫落般停止。

在上條確認之前,後續的鎧甲已經用長槍以及鐵槌,接二連三敲碎化成冰塊的障礙物,只為了確保前方的進路。

「什麼!!」

上條慌張地往後退。就算鎧甲停止動作,冰塊殘骸卻仍然留著。若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戰鬥,很有可能會被就此活埋。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重複同樣的狀況。

但是,

「死路!?」

不斷往後退的上條,為了確保後路轉頭確認時,終於發現身後是道牆壁。

他將視線轉回。

仿佛好幾個人蜷曲在一起的鎧甲,持續塞滿整條走道不斷逼近。

這無法防止。

雖然一擊可以防止,但是後續的追兵仍舊緊追不放。

「嗚喔喔!!」

上條突然往旁邊一跳,走道的幅度極為狹窄,而前方只有冰塊形成的牆壁。

他伸出了右手。

冰牆出現了一個立方體的凹洞。

正如茵蒂克絲她們的預測,旗艦的牆壁跟護衛艦不同。

上條縱身往裡面一跳,同時間複數的鎧甲猛烈撞上死路。乘著猛勢跟重量撞上牆壁的鎧甲,因為劇烈的的衝擊,身體四處飛散。

煙霧般的冰粒大量飛舞。

然而,上條根本無暇確認。

他環視牆壁內的房間,試著把握地形時,動作戛然而止。

這個場地像是劇場二樓的座席。相對於綿延左右數十公尺長的半透明發光座席,深度卻只有數公尺左右。靠近精雕細琢的欄杆,

可以看到下方。乍看之下很像華麗的歌劇院,但是遙遠的下方並不是舞台或觀眾席,而是呈扇狀排列的多數椅子跟桌子。很像電視上

看到的議會。

這裡很顯然地跟軍艦不搭調,上下命令系統分明的戰場,並不需要這樣的東西。有可能是魔法勢力的狀況不同吧,或是這只是具

有魔法意義的記號,根本就沒當成議場使用。不管是哪一點,上條都無法判斷。

而且他根本沒有這樣的時間。

伴隨著轟響,冰制鎧甲從上條打開的大洞突進。

「……!!」

再這樣下去根本就逃不掉。上條意識到背後的欄杆後,握緊了拳

頭。這次他反而朝著冰造鎧甲群跳去。

冰造鎧甲水平揮動相同材質的大劍。

上條發現從右側方向,長度超過三公尺的厚塊瞄準他的腹部襲來。

「哦哦!!」

為了迎擊,正當上條打算用右手敲掉大劍——

冰造鎧甲的兩腳自動粉碎。

從大腿部分開始,鎧甲的軸線大幅度傾斜往後方偏栘。

原先往橫向砍來的大劍軌跡,如呼應般產生了變化。

水平瞄準腹部的大劍,斜斜地由下往上,瞄準上條的頸子刺來。

仿佛要逃開想守護腹部的右手。

(糟……!!)

大劍的風壓吹掉上條臉頰上浮出的冷汗。

「嗚喔喔喔喔!!」

上條用盡全力屈身。些許頭髮接觸到了大劍。頭髮並非毫無抵抗地被切斷,他感覺到頭皮整個被扯開的激烈疼痛。還可以聽到噗

吱噗吱的可怕聲響。

不過他還是躲開了。

上條忍住疼痛,保持屈身的動作,就像要倒臥般用盡全身體重新揮出右拳。接著趁雙腳折斷往後倒的冰造鎧甲倒地前,朝著鎧甲

的胸部揮出一擊。停止動作的鎧甲,在落下的同時粉碎。

「……結束…了?」

上條警戒完後續情況後,忙著調整呼吸,看樣子這似乎是最後一具。考慮到埋伏的可能性,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出口前進,結局是

白忙一場。

上條從自己剛剛打開的大洞回到通路。

(可惡,茵蒂克絲她們不知道有沒有事?如果想快點跟她們會合,打碎牆壁跟地板前進感覺會比較快耶。)

另一方面,這樣的破壞行為也有可能會傳到敵方那邊。剛才的冰造鎧甲出現的時機就是這種感覺。根據茵蒂克絲她們的說法,這

艘旗艦的再生速度很慢,再加上內部有艦隊全體的控制設備跟儀式時使用的設施,不能隨意使用大炮或修女來排除在內部的上條他們。但那只是目前的狀況。如果旗艦真的要沉沒,就算冒著風險也要派人員過來。

上條梢作思考。

(不論怎樣,話題的中心是……只要靠近雅妮絲附近,敵人的首領就會以我為優先對付我,這樣一來也只是遲早的問題了。根本

就沒有遲疑不用右手的理由!!)

他很快地做出結論,當他打算用右手打飛附近的牆壁時,褲子的口袋突然傳來細微的電子音。那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手機?)

上條輕輕環視四周,確認沒有追兵來後拿出手機。他有點驚訝在海上竟然也可以使用手機。這裡離陸地的距離到底有多遠?

當他望向來電畫面時,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電話竟然是茵蒂克絲打來的。

他按下通話鈕,將手機貼近耳朵。因為必須靠右手防衛,所以只能使用左手。手機雖然是平常慣用的機種,但是手指的動作卻有

極不熟悉的感覺。

然後。

「啊,接通了。」

「……是奧索拉?你幹嘛用茵蒂克絲的手機啊?」

「我想最快的聯絡方法應該就是這個。您現在在哪裡?」

「你這樣問我也不知道……」

他轉了一圈看看四周,好像沒有什麼可以當成目標的東西。應該說到處都是奢華的藝術品,就算有也很可能埋沒在其中。

「我忙著邊跑邊擊退二、三十具冰制鎧甲,不太清楚現在自己在哪裡耶。」

「……您還是一樣輕鬆地說出這麼可怕的話啊。我……跟茵蒂克絲正在逃跑。其他地方好像也有剛剛的守護冰像……」

「——」

茵蒂克絲跟奧索拉並沒有上條的幻想殺手那般的力量。而且似乎也不擅長使用魔法戰鬥。如果採取正攻法,那些冰造鎧甲應該很

難對付。

「奧索拉。我現在…在剛剛跟你們分開的路口。你們在那邊的哪個方向?」

「方向?」

「對啊,大概的方向也沒關係,告訴我吧。」

「那個……大概足,北方吧。」

「我知道了,」上條回答。

「我馬上趕去。」

他用左手抓著手機,將右手揮向附近的牆。伴隨著啪嚓聲響,牆壁跟內裝打開一個立方體的洞。上條進入自己破壞的牆中,接二

連三毀掉豪華船室的牆壁,完全無視走道或牆壁的流向。

「還有,茵蒂克絲有話跟你說……」

「給我給我!當麻,聽得到嗎?」

手機那端可以聽到熟悉的聲音從旁插入。

「當麻,我剛剛聽奧索拉說。『亞德里亞海女王』的發動條件需要名叫『刻限的十字架』的其他術式,真的嗎?」

「聽說是這樣……等一下。作戰會議時我沒說嗎?」

「我應該沒有聽到詳情。你這是在懷疑我的記憶力?」

被對方這麼嗆聲,他也無話可說。能夠將十萬三干本魔道書一字不漏正確記憶的少女,不可能會有錯誤。

上條又粉碎掉冰造牆壁,奔出其他的走道。

「這…我也沒有問。聽說露琪亞她們好像也不太清楚這個情報。」

他說完後,茵蒂克絲的聲音傳來。

「聽她們說,要啟動『刻限的十字架』,必須刻意破壞雅妮絲的精神。」

此時,電話那端的茵蒂克絲髮出煩惱的聲音。

很難得她會因為魔法的事情發出這種聲音。

「……當麻,『亞德里亞海女王』的發動,並不需要那樣的追加術式哦。」

「什麼?」

上條忍不住停下腳步。

他邊警戒著周遭,注意仍舊集中在手機上。

「『亞德里亞海女王』是古董等級的魔法,之前我也說明過,那原本是要趁海洋國家威尼斯暴動時,能夠一擊鎮壓對方所發明的

大規模術式。」

「然後呢?」

「你仔細想想。也就是說,絕對不能夠等待一段時間才能發動。選擇適性符合的人,準備也要花很多時間,像這樣磨磨蹭蹭,不

就無法阻止威尼斯的侵略攻擊嗎?」

上條忍不住發出「啊」的訝異聲。

經她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如此。他被艦隊的大小給騙了,基本上這是反擊用術式。如果沒有能夠配合對方攻擊,而且是無論何

時都能使用的瞬間爆發力,就沒有什麼意義了。

「『亞德里亞海女王』本身就能單獨發動了。這樣的話,那種麻煩的術式『刻限的十字架』真的存在嗎?至少在十萬三干本的記

述中,沒有一本提過需要它。基本上,我完全想不出現在的羅馬正教要攻擊威尼斯的理由。」

茵蒂克絲先停了一會說:

「從完成當時開始,『亞德里亞海女王』就被稱為是威力過大,因而無法使用的大規模術式。因為對當時世界交易玄關的威尼斯

影響太大,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引起內鬨。但當初最需要的時代都沒有使用的術式,實在很難想像現在有誰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可是,露琪亞她們看起來又不像在說謊。」

沒錯。

現在羅馬正教將雅妮絲當成計畫的關鍵,如果「亞德里亞海女王」無論何時都可以使用,他們會遲疑的原因是因為「刻限的十字

架」的準備還沒好。

「刻限的十字架。」

露琪亞她們雖然說這是發動的關鍵,但就連她們對「亞德里亞海女王」也不太清楚。

「把它跟『亞德里亞海女王』一起使用意味著什麼?茵蒂克絲,你知道『刻限的十字架』是怎樣的術式?」

「嗯……與其說是術式的正式名稱,應該說是只限於羅馬正教內部的計畫名稱。光是這樣,可能有點難懂。但是,『刻限』跟『

十字架』都是單純計算時間的意思。」

上條踩踏著細小的碎冰片,用右手破壞下一道牆壁。

「十字架,指的是修女們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吧?」

「實際上除了十字架以外,項鍊也很重要。鏈繩上串有五十九個小珠子,這是舊教正式的東西。巡禮各方聖地的人們使用這些小

珠子,用來計算自己祈禱了幾次。」

「……這麼說來,針對刻限的十字架,不就是倒數的意思嗎?就像這樣的感覺。」

上條的嘀咕聲,不知道是否真的傳到茵蒂克絲她們耳中。

原因在於,

轟!!

伴隨著尖銳的聲響,天花板突然崩落下來。

「咦!!」

上條瞬間往後倒退。

但是,光是這樣並無法逃脫降下的冰造建材。衝擊中心四周的建材也被捲入,廣範圍的天花板變成倒金字塔般的巨大鈍器。

「混蛋!!」

上條將右手由側腹旁往上擊出。

眼看就要壓碎他的天花板,被挖出一個立方體。上條偏斜身體躲過,天花板猛烈撞上地板。衝擊波刺激著耳朵,細小的碎片砸向

背部。施力梢有不慎,左手拿著的手機發出奇怪的聲音。

現在根本無暇一個個按鈕。

上條粗暴地將手機摺疊塞入口袋,往後退了兩、三步。

眼前,霜一般的微小冰粒取代煙塵飛舞著。

就在中心點,有個朝上條剛剛所站的地方揮下大槌的男子佇立立。

那是個身穿豪華聖袍,年約四十多歲的白人。

他身上的衣服雖然豪華,卻完全沒有茵蒂克絲那樣的清潔感。全身的穿著透著一股濃濃的暴發戶氣息。脖子上的四條項鍊就像年

輪般重疊,上頭各自掛著數十枚十字架。發出刺眼光芒的十字架,應該是用磨得發亮的金跟銀所製成的。十字架中帶有的執著,有如

滲入肉塊的脂肪般濃稠,發出極為刺眼的光芒。

男人以神經質的動作,撫摸著掛在脖子上的一隻十字架。

他的視線雖然看著上條,但黑色的瞳孔不斷慢慢轉動。

「……那隻右手。」

出乎意料之外,他竟說出了日語。

「哈,羨慕嗎?」

聽到上條胡亂的回答,男人臉部的表面出現了皺紋。他默不作聲表現出來的,是細微的嫌惡跟焦躁。

「不服氣嗎?拒絕主的恩惠如果是你的性質,把那個拿來當武器更是罪上加罪。如果曾經聆聽過主的教誨,就應該馬上切斷那條

手臂,努力乞求主的恩惠才是。」

令人不寒而慄的話。

可怕的不是話中的內容。而是那些言語裡所帶有的,像是被壓碎的黃色脂肪般的情感濃度。

「反正異教的猴子聽不懂人話。我特意配合你那邊的語言,得到的回答卻只有這種程度的品性?那就讓我彼亞吉歐普索尼來開示

你這個主的敵人吧。我實在受不了猴子硬要裝成人樣。」

「你就是彼亞吉歐?那麼,你應該知道雅妮絲在哪裡吧?」

「知道不代表我會告訴你。」

自稱彼亞吉歐的男子將兩隻手臂左右交叉。

細小的金屬聲傳來。

他的手掌各自握著一隻剛剛脖子上掛著的十字架。

他將十字架輕輕擲向上條腹部前方。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轟!!兩個十字架膨脹起來。

膨脹速度就等於是炮彈一樣。瞬間變大成長三公尺,粗四十公分左右的十字架襲來。有如金屬所構成的鋼筋鐵骨暴風。

「哦哦!!」

上條用右手毆飛化成牆壁的十字架。但是破壞的只有一邊。其間,另一邊十字架的尖端像岩石般將他往後撞飛。

激烈衝突所產生的鈍音響起。

上條一口氣被打到地板上,直接往後滑行了兩、三公尺。當他想把手撐在地板上時,冰造牆壁卻反應到右手的動作。伴隨著喀啦

聲,地板被挖開一個立方體,上條掉落到下層的走道上。

完全由冰造成的船體內,沒有任何緩衝物。上條咬牙忍住全身的痛楚,慎重地將左手撐在地板上起身。

頭上的大洞,傳來彼亞吉歐的聲音。

「聖瑪格麗特被惡龍吞下時,將十字架巨大化從內側刺破惡龍的腹部。教堂屋頂豎立的十字架,其功用也是用來消滅敵人,在內

部製造一個安全地帶——就像這樣。」

從天花板的大洞,有兩、三個十字架像手榴彈一般投下。

十字架一口氣在空中膨脹。

與其說這是十字架,更像飛向四方的雷射兵器。上條連忙往地面打滾,化成鋼筋鐵骨的十字架掠過他的鼻尖,四端插向牆壁跟地

板。因為排列相當雜亂,所以難以判讀攻擊方向,直線的走道就這樣被隨機截斷。

(糟糕……在動作被封住之前,得趕快找到退路——!!)

就在上條想要揮動右手前,頭頂上方又傳來了聲響。

「另一方面,十字架擁有以其重量矯正人類驕傲的性質。光之處女聖路濟亞被一千名男人跟兩頭牛用繩子拉動時卻連一步也沒移

動,以怪力聞名的年輕聖克里斯多夫也屈服於所背負的『神子』重量——那就像…這樣。」

喀啦!!天花板裂開。

從破裂的天花板落下的,是只有數公分的小十字架。但速度等同於炮彈……不僅如此,還相當沉重。彷佛重力加速度增加了數千

倍。

上條用身體撞向塞住通路的巨大十字架,伸出右手。還沒確認障礙物碎裂,他就滾倒至前方,擁有巨大重量的十字架微掠過上條

肩頭。光是這樣,關節幾乎鬆脫的疼痛馬上進裂開來。

「……!嘎啊啊!!」

即使如此,他仍舊用右手破壞附近的牆壁,從走道跳進船室。他打算隨機動作,試圖逃開彼亞吉歐的瞄準。

「不要破壞得太嚴重啊。要修復得花上不少時間呢。」

天花板又碎裂了,無數的十字架從上條頭頂落下。出乎其外觀重量的十字架,化成了鐵樁將船室粉碎。上條與其說是跳開來,應

該說是被牆壁硬壓著背部才能好不容易躲開。

彼亞吉歐從打開的大洞躍下。

被他踩踏到的碎裂地板,飛起一陣如霜般的冰粒。

上條將背部壓在冰牆上。

「說什麼不要破壞,毫不在乎用力破壞的人不就是你嗎?」

「我知道哪些該破壞,哪些不該破壞。你的作法太雜亂了。對了,這就像讓沒有知識的門外漢整理古董。我知道你很認真,不過

還是得先學習。」

彼亞吉歐好整以暇的表情中,開始出現些微的焦躁。

茵蒂克絲曾說過,這艘旗艦控制所有的護衛艦。當冰的裝飾不斷改變形狀變動時,護衛艦也會以此為信號連動……這麼一來,上

條的右手多少對艦隊的控制造成了損害。

「哼。看來這艘破船的回覆速度比其他船還差。好不容易潛進了首領這裡,沒想到竟然比其他地方還弱,真令人失望啊。」

「『亞德里亞海女王』原本的防禦力比其他護衛艦好兩百倍以上。但是,因為將力量分散到其他船艦的回覆,所以也影響了那邊

的完成度。」

「你說的那邊是指?」

「『刻限的十字架乙啊。都到了這時候,你別再裝傻了。」

「……」

又是「刻限的十字架」。

茵蒂克絲說過,這追加術式跟對威尼斯專用鎮壓術式「亞德里亞海女王」的發動無關。雖說彼亞吉歐所言不一定全是真的,硬要

背負這樣的不利執著到底,是不是有重要的意義在內?

「不論如何,只要打倒你救出雅妮絲,一切就會結束。我沒想太多,就讓我簡單地解決這一切吧。」

「這些話顯示出你違反主之意向的想法,真是不像話。」

彼亞吉歐摘下脖子上的七個十字架,

然後仿佛餞別似地拋到空中。

「——這麼一來,我的十字架將拒絕這樣的惡性。」

5

同一艘船艦上,連一分鐘也不能久待。

建宮齋字利用自己做出的木橋,從快要沉沒的冰造護衛艦跳到隔壁船艦上。在他眼前,新形成的護衛艦代替才沉沒的船艦冒出海

面。

「啊啊!混蛋!怎麼一直沒完沒了!!」

他用焰形劍異常長的劍腹,打倒原雅妮絲部隊修女的兩三人並叫道,同時從口袋拿出和紙。使用紙束後,虛空中出現衝浪板般的

板子。配合人數份量的板子,緊貼著昏倒修女們的腹背。

船艦很快就被炮擊沉沒。雖說如此,就現有人數而言,要抱著昏倒的全部修女移動是不可能的。因此天草式只能準備這樣的「浮

圈」,防止昏迷的修女溺水。如果硬是變出巨大的木造船,反而可能會成為炮擊的靶子。

(雖說之後一定會救她們,但丟下逐漸沉沒的船實在令人感到不舒服。)

建宮咂舌,聽著即將炮擊著這艘船的艦內播放。

艦隊的控制好像大部分是自動

操縱。

因此,無論打倒多少人,對艦隊本身的動作完全沒影響。超過兩百名的修女們,純以戰力來說雖然可怕,但大量的炮擊更是威脅。如果不解決這問題,終究無法改變目前的戰局。

他們天草式只能在一切結束前一直忍耐。

(嘖。可以的話真想趕快擊潰旗艦那邊,就算是一部分也好……)

但建宮並沒有這麼做。

天草式主力如果栘往旗艦,修女大軍也會同樣移動。改變主戰場,上條他們反而會被捲入。

「地板下方的地基,才是真正的基礎。」

建宮輕輕揮舞著波浪型刀刃的大劍。

「沒辦法,我只能顧好這邊,讓一切進行得更順利啦!!」

伴隨著這樣的吶喊,他奔向修女們聚集的一角。

6

「——這麼一來,我的十字架將拒絕這樣的惡性。」

七個十字架各自以爆發的速度轟然膨脹。

呈十字架方向飛散的金屬制爆炎,自由自在地飛舞。

上條用右手用力壓著原本背部靠著的牆壁。一口氣倒向瞬間被挖出一個立方體的牆壁對面。

粗大鋼筋鐵骨般的十字架尖端刺向地板、牆壁以及天花板。上條持續在地板上翻滾。

「竟然搞出這種亂來的事,混蛋!!你這傢伙根本就沒有對威尼斯怎麼樣的特權!?」

「很可惜,你的臆測錯誤。我的目標不是那裡。」

彼亞吉歐在彈幕的那一方靜靜地笑著。

「你說什麼!?」

「我就免費告訴你吧。做那種事對我有什麼好處?不過算了…至少比你想的那個有趣多了。」

「!!」

上條咬緊牙關,利用滾動的力道趁勢躍起。

他握緊右拳,折回自己剛剛逃跑的路,一口氣沖向彼亞吉歐。

但是,在那之前,

「十字架有各種意義存在,大多都是在『神子』被處刑之後附加上的。十字架本身在之前就已經存在,但在之前的時代所擁有的

功用,全都被十字教抹消掉了。因為那是邪惡異教的文化。」

彼亞吉歐繼續講下去。

他在胸前的無數十字架中選擇喜好的一個,神經質地用指頭撫摸:

「其中,只有一個是前時代殘存的意義。那是對十字教來說最重要的,跟『神子』直接有關的教史中最古老的使用方法。那就是

——」

上條用右手破壞掉阻擋在兩人間的巨大十字架,就在他撲向彼亞吉歐之前,穿著豪華聖袍的男人拉扯上衣似地扯下十字架,然後

高舉在頭上。

「——刑具。」

彼亞吉歐用低沉但缺乏嚴肅的嘲笑聲音說道:

「——西門背負『神子』的十字架。」

喀啦。

聽到這句話時,上條眼前的視野突然大為轉變。

「……啊?」

右肩附近受到衝擊,一陣痛楚襲來。他搖搖頭後,發現視界全體仿佛拖曳著尾巴的殘像般嚴重地傾斜。臉頰碰觸到地板堅硬的感

觸後,上條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橫倒在地面。從現象發生到認知到這樣的狀況為止,需要數秒的時間。

(發生什麼……)

自己被攻擊了?

但他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以往因為知道「自己被攻擊」,所以可以防禦跟迴避。但是,這次卻是例外。就連攻擊何時前來的時機也無法把握。

必殺。

上條混亂的腦袋裡,這個字眼牢牢地黏著不放。

就算想起身,雙手卻完全無力。即使用伏地挺身的動作想要起身,還是一下子就被擊潰。

思考產生了空白。

此時小小的金屬聲響起,將上條的意識轉向外側。

發出聲響的是,在空中互撞的無數隻十字架。

「——十字架顯示對惡性的拒絕。」

伴隨著低沉的聲響,敲打在肉身上的聲音以及冰造地板被敲壞的聲音連續傳來。

7

茵蒂克絲跟奧索拉奔跑在旗艦「亞德里亞海女王」的走道上。

從外觀看來,旗艦比其他護衛艦大上兩倍左右,走道的寬度卻沒什麼不同……事實並非如此。走道兩旁擺滿代替普通柱子的天使

像,就連一塊門板也雕刻了精緻的神話故事場面。為數眾多的藝術品,壓迫著原本應該很寬敞的走道。

這樣的光景,用豪華的宮殿以及莊嚴的城堡來形容還嫌不足。只有黃金造成的神殿,或是鑽石築成的金字塔等傳承中過度的比喻

表現才適合。實際見到這樣的場景,卻反而讓人覺得胸口鬱悶不舒服。

奧索拉兩手抱著銀鑄的天使之杖跑過直線的走道,環視著四周對茵蒂克絲說:

「……這裡安靜到讓人覺得有點可怕。」

「因為工作事前已經分配好了。」茵蒂克絲小聲回答:「之前也許沒有預想敵人會闖進旗艦來。在之前的階段——護衛隊已經排

除所有敵人,因此敵艦才要特化,讓護衛艦能順利地行動……應該是這樣吧。」

「這麼一來,」

奧索拉邊跑邊發出腳步聲。

「其他修女沒有追來,是因為就連身為同夥的她們,也不允許來到『亞德里亞海女王』。這是為了預防她們突然倒戈相向。」

繼續向前跑後,她們來到了樓梯口。

樓梯通往上下兩方,茵蒂克絲卻毫不猶豫往下方跑去。奧索拉略顯慌張地跟在她身後。

「等等,您知道雅妮絲所在的地方嗎!?」

「當然!」

茵蒂克絲馬上回答:

「我大約知道『亞德里亞海女王』這艘船的機能。雖然我不知道『刻限的十字架』是什麼東西,但是最合適介入『亞德里亞海女

王』的場所是固定的。所以只有那個地方!!」

樓梯仿佛環繞巨大鐵塔般相當地漫長。

不斷往下跑後,兩人終於到達樓梯的最下層。

「這是……」

奧索拉低語。

那是有如大廳般的場所。在這個廣大的空間,正面是奧索拉兩倍高的兩面式門扉。不知道門有多厚,說不定比奧索拉的身體還要

厚。

大廳的出入口,不僅限於茵蒂克絲她們前來的樓梯。這裡接續了無數的通道,彷佛全集中在這個大廳。

好奇妙的構造。

完全否定了造船技術的基礎。假使勉強通過這樣的設計,就必須彎曲整艘船的柱子跟樑柱。如果硬要實行這點——

「與其說是在船中準備一個房間……」

「應該說是裝飾這個房間的周圍做出船的形狀。」

茵蒂克絲靠近正面的大門。

她將臉湊近,手正想觸碰時,動作卻突然停住。

「眼前的門……加進了防禦術式。大概是沿用聖布雷斯(St.Blaise)的傳承。異教軍隊追趕渡過池塘的聖人時,無法走在水面

上沉入水裡。」

「這麼一來……您是說,沒有入室許可的人,只要碰到門就會被拉入水中?」

就算在旗艦中,茵蒂克絲她們也沒碰到任何人。

遍覽過眼前的狀況,能夠打開這扇門的只有雅妮絲跟彼亞吉歐。

茵蒂克絲瞄了奧索拉一眼。

「嗯。如果是用正攻法。」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茵蒂克絲是十萬三干本魔道書的管理者,奧索拉是魔道書跟術式解析的專家。面對難以突破的現狀,兩人最先想到的是相同的事

情。

茵蒂克絲將鼻子儘量靠近門,然後重新觀察。她正從表面上的模樣解析構成門的厚厚冰塊內部構造。奧索拉在一旁拿著天使之杖

,預防茵蒂克絲萬一被防禦機關吞食。

但是。

她們周圍的地板上,突然冒出比人類還大的逆向冰柱。不只是一兩支,而是十到二十支。冰柱仿佛被看不到的刀刃雕刻一樣,慢

慢地出現了形狀。

「這是…」

「這是用來代替那些修女嗎!?」

除了冰造鎧甲外,還有安置在兩輪推車上的大炮等。不僅是鎧甲,就連大炮也自動移動車輪慢慢瞄準。

「!」

奧索拉馬上將天使之杖擋在身前。

她雖然不擅長於戰鬥,但茵蒂克絲手上沒有武器,也不能使用魔法。所以奧索拉心中認定應該由她跟對方戰鬥。

「瞄

准集中此處!!」

茵蒂克絲口中先發出叫喊往一旁撲倒。

鎧甲跟炮台一起轉向她的方向。與其說這是防禦機能在運作,感覺上比較像足被強力的磁鐵強行牽引。

茵蒂克絲跳進附近的一條走道說:

「你去救雅妮絲!這邊由我負責引開!!別擔心。這些守衛的思考可以感覺到人的意志。所以可以使用我的『強制詠唱』介入!!」

在茵蒂克絲的推測中,這些冰像是管理「女王艦隊」的「管理者」所製造的。因此,她們不能完全放開疆繩。大概每隔數分鐘,

就會準備是否修正軌道的「情報報告」跟「介入地點」。

就跟雪莉克倫威爾所操縱的石巨人艾莉絲一樣。

如果不是完全自動,就可以趁虛而人。

就算是多麼高度的魔法,操縱的畢竟是人類。

「可是!!」

在奧索拉反駁之前,狂風突然吹起。

所有守衛一齊穿過奧索拉身邊,追趕消失在小路深處的茵蒂克絲。就像砂石車疾速通過般,空氣受到擠壓形成了風。

伴隨著這樣的轟音,奧索拉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等她再次張開眼睛時,已經看不到茵蒂克絲、鎧甲以及炮台。

「茵蒂克絲!!」

一手拿著天使之杖的奧索拉叫道。

但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回應。

8

雅妮絲桑提斯靠在冰造的球體,聽著外面的聲音。

「……」

炮擊聲、刀劍相擊聲、火船爆炸音、人與人的怒號——還有剛剛聽到的房間門那一端互毆的聲音。

一切都是以她為中心所引起的。

為了奪走雅妮絲,為了守護雅妮絲,戰爭因為這個目的不斷持續著。

這是怎麼了?她想。

感覺上好像大家都在擔心自己。明明不可能會這樣,卻讓她有這樣的誤解。

她想這是自己的最高點。

就算離開這裡,接下來只有下降。

但是。

自己還能依靠他人嗎?

自己還能懷抱希望嗎?

(……)

雅妮絲桑提斯混亂的腦袋想著。

然後,

她將頭左右搖動。

有喀嚓聲傳來。

之前不自然地封閉著完美四角錐房間的兩面式房門,傳來開啟的聲音。雅妮絲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之前在護衛艦遇到的那

個少年。然而,也不是未曾在這個「女王艦隊」看過的人。

「奧索拉……阿奎納?」

身穿漆黑修道服的修女。明明已經被羅馬正教趕了出去,卻仍穿著原來的修道服。不知什麼原因,她兩手握著雅妮絲的手杖。要

解開施加在門上的術式防禦並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可能因為過度集中,奧索拉的呼吸略顯灼熱紊亂。

即使如此,她仍舊沒有露出疲憊的表情。

看到倚靠在球體上雅妮絲的臉,她的表情反而放出微微的光芒。

「您……」

奧索拉說。

在雅妮絲的耳里聽來,卻是宛如聖女般的聲音。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會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奧索拉已經知道包圍雅妮絲的狀況?她知道的跟雅妮絲一樣多?也許還比雅妮絲更多。正因如此,看到還

安然無恙的雅妮絲臉孔,才能露出這樣放心的表情。

自己明明做出了那種事。

正因為自己做出了那種事。

「……為…為什麼?」

雅妮絲以呆然的語調問道。

「你應該知道現在是怎樣的狀況吧?你之前不是很想逃離『女王艦隊』?你說不想在這麼危險的地方,正因為知道這裡是多麼不合

理的設施,所以才會答應我的要求?可是,你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回到這裡?」

「您這樣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奧索拉苦笑道:

「我不可能光看一下就知道所有的事情。就連『亞德里亞海女王』的構造,也是茵蒂克絲教我才能勉強了解狀況,有關『刻限的

十字架』現在還是不太清楚,」奧索拉兩手握緊銀杖說道:「……就算真的知道,也沒有人會說要逃離這裡。我們不可能放下為了幫

助大家,閉口不提自身痛苦的你離開。」

「所以……」

雅妮絲小聲地回答。

她心想,眼前的奧索拉是個多麼脫離自己基準的人。

「所以我說你很奇怪。我的確是為了幫助露琪亞修女她們,將自己當成魚餌,不過就只是這樣。只要結果完美,不管過程如何都

沒關係。這樣你還不滿足嗎?」

每說出一個字,她就覺得自己越來越悲慘。

即使如此,雅妮絲仍舊說下去:

「還記得當初《法之書》事件時我做過什麼?特意把你逼到日本,然後逮捕凌虐你的人是我耶!這種人一般都應該會棄而不顧吧!!被欺負到那種地步,怎麼可能還不記恨!?」

「這問題的答案,我有必要說出來嗎?」

奧索拉靜靜地說道:

「正因為你知道了一切,所以你才會瞞著我們,把我們所有的注意力轉向露琪亞她們吧?你明知我們如果發現這件事,一定會阻

止你的。如果你還是想知道明確的答案,我就親口回答你。」

她盯著雅妮絲的臉:

「結論是,其實我也不知道答案。因為我現在還在修行中。我實在沒有自信,認為自己知道什麼是對錯,或擁有能靠自己決定這

些事情,左右他人人生的博識跟良知。」

她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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