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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8 祈禱著,希望至少別再搞錯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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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何時結束,我自己幾乎沒有明確劃分出界線過。這證明我只是大概掌握冷暖變化。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依然會注意到季節更迭。恐怕是因為每個轉折點,都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對我來說,冬天結束的日子大概就是今天。

昨天我從早到晚都窩在房間,跟材木座聯絡,隨時更新社群網站,逐一檢查官網有無出錯,度過根本沒休息到的假日。

為新的星期揭開序幕的星期一。無人不憎恨的星期一。回報周末發生什麼問題的星期一。

重新來到教室,便感受到期末的氛圍。不知是不是受到畢業季的熱鬧氣氛影響,大家聊天的話題圍繞著未來志願、春假計畫和期末考。在一片談笑聲中,我獨自坐在座位上,靜下心豎起耳朵。

我在等下課鈴聲響起。

我透過雪之下陽乃撒了餌出去。在部分反對派的家長眼中,被迫自律的舞會變得更大,理應是不容忽略的消息。再加上已經有人擔任聯絡窗口,他們的速度會比上次更快,說不定這兩天就會採取行動。

不出所料,我的預測還算準確。

上午的課結束後,教室內的氣氛開始輕鬆時,平冢老師有點著急地來了。她從前門探出頭,和我對上目光,露出疲憊的笑。

「比企谷,等等可不可以過來一下……有人找你。」

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還留在教室的人頓時有些騷動。

我拎起事先整理好的東西,立刻走過去。平冢老師看我的動作這麼快,苦笑著說:

「看來……你知道自己被叫去的原因。」

「可能性太多了,分不清是哪一個。以前一有事,我就會被叫出去。」

「的確。」

平冢老師聳聳肩,臉上的苦笑帶著一絲寂寥。我也假裝苦笑,移開視線。

視線前方是因我和平冢老師的對話感到疑惑的同學。

幾名學生訝異地看著我。總是待在教室後方的那群人,反應卻各不相同。

三浦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百無聊賴地在用指尖卷頭髮;海老名看著我,一副「就知道會這樣」的態度點頭;戶部他們在竊竊私語「完了完了,比企鵝闖禍啦」笑得很開心。戶部,你這混帳傢伙……

然而,位在中心的葉山面帶冰冷如雕像的微笑,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興趣,但我從他臉上看見一絲同情。

接著,由比濱看到平冢老師,也意識到發生什麼事,連東西都沒整理好,就抓起手邊的外套,匆匆忙忙地跑過來。

我走出教室,由比濱追在後面,大概是想跟過去。不過,唯有這件事不能依賴她。至今以來,我一直在依賴她。最後一個步驟──接受眾人的批評,我想靠一己之力完成。

「客人指名的只有我一個嗎?」

「沒錯……好啦,我不知道算不算指名。他們叫我找負責人過來。」

「噢,那是我的花名。」

「好花名。指名數肯定會是第一。」

我胡扯一通,平冢老師板起臉,無奈地嘆了口氣。由比濱看著我們交談,神情憂鬱,不安地開口:

「……我覺得,我最好也一起去。」

「沒關係,我沒問題的。」

我輕描淡寫地說,由比濱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卻在說出口前輕輕倒抽一口氣,就這樣把話吞回去,然後抿緊雙唇,微微點頭。

那神秘的動作和沉默令我在意,對她投以疑惑的目光。平冢老師拍拍我的肩膀。

「別擔心,我也在。不會演變成奇怪的狀況。」

她試圖讓由比濱放心,由比濱也點頭應聲「好」,回以微笑。

「那,我走了。」

「嗯……有什麼事就聯絡我。」

我抬起手回答「了解」,與平冢老師一同走向前。

我跟在老師後面一步的地方,看著把手插在白衣里走路的身影,彷佛要將其烙印在眼裡。

「這個情況在你的計畫中嗎?」

在有好幾扇窗戶的走廊上,平冢老師微微轉頭,詢問映在玻璃窗上的我。

「……大致上。」

老實說,並未統統按照我的計畫發展,但最基本的目標完成了。以我來說,算做得不錯吧。我從老師的背後看得出她在苦笑。

「哎,這個手段很符合你的作風。有勝算嗎?」

「沒有也無所謂。反正也沒有其他辦法。」

整排玻璃窗被牆壁取代,我看不見平冢老師的表情。

「……這個回答不錯。我喜歡。」

平冢老師留下這句話,突然不見人影。我明明知道她只是彎進轉角,走下樓梯,卻忍不住加快腳步。我對此有所自覺,不禁苦笑。

總有一天,我會動不動地下意識尋找那抹身影吧。宛如某首歌的歌詞。都是因為想到這種事,害我的腳步變得沉重。我慢慢走下樓梯,跟平冢老師離得越來越遠。我想必會像這樣,迎接與這個人的離別。

彼此都沉默不語,只聽得見腳步聲。

走到樓梯口時,平冢老師側身回頭看我,白衣在空中揚起。

「比企谷,之後有沒有時間?不是今天也沒關係。明天也好,之後也可以。」

被她這麼一問,我想了一下之後的行程。今天八成還得花一堆時間善後,但明天以後真的完全無事可做。

社團活動恐怕也沒了。無論舞會的結果如何,都不會再有了吧。

突然想到這件事,害我慢了半拍回答。腳步聲響起,彷佛要填補這陣沉默。

「……嗯,我基本上都很閒。」

「是嗎?那……」

走在前面的平冢老師跟我一樣,緩緩開口後,停頓片刻。

「……那,去吃拉麵吧!」

她轉頭看著我,長發搖曳,露出豪爽的笑容。

我苦笑著點頭。

╳╳╳

不久後,我們抵達接待室。平冢老師敲響房門,回應她的是我也聽過的清澈聲音。果然,來者似乎是雪之下的母親。

平冢老師走進接待室,站在窗邊的人優雅地轉身。點綴著小朵桃花的淡紫色和服襯托出她的美貌,儼然是個會讓人忍不住回頭的美女。

上座已經放著一杯咖啡。雪之下的母親坐到那裡,溫柔地請我坐到對面。我乖乖聽話,平冢老師則坐在旁邊。

「前幾天也見過面呢。」

「嗯……承蒙您的照顧。」

她莞爾一笑,我用僵硬的笑容回應。那抹客套的笑容和陽乃重疊在一起,說實話,我有點不知所措。雪之下的母親不知是否將我的反應視為緊張,把手放到唇邊,露出如同在疼愛小動物的眼神微笑。

「那麼……方便請教您今天有什麼事嗎?」

平冢老師開啟話題,雪之下的母親收起柔和的笑容,拿出手機。

「啊,說得也是。事不宜遲……這是,你想出來的?」

放到矮桌上的手機,螢幕顯示出假舞會官網的畫面。

我做好要在這跟她一決勝負的覺悟,咧嘴一笑。要逼對方讓步時,就得表現出這種無所畏懼的態度。只能給予對方事態可能會失控的危機感,逼她退讓。

「算是部分學生的意見吧。有些人覺得走現在流行的豪華風比較好,這樣才有高中生的風格。」

我諷刺地說出不曉得在哪聽過的話,平冢老師用手肘戳我的側腹。雪之下的母親看見,面帶微笑,用含笑的聲音回應:

「是嗎……」

她用手按著太陽穴,眯起大眼。這個動作,以及宛如準備狩獵的大型貓科動物的眼神,我有印象。

我有股不好的預感,頭皮發麻,冒出冷汗。這不是在自誇,我對這方面的預感是百發百中。

雪之下的母親忽然揚起嘴角。

「寫一份新企劃當棄子,這個主意並不壞,只是粗糙之處有點明顯。而且,就算有新的選項,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話,還是有難度。這部分你怎麼想?」

她的視線、聲音變得冰冷至極,跟剛才截然不同。我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最後那句話似乎是針對我的問題,但我的腦袋沒辦法思考答案。

雪之下的母親斷言假舞會企劃案是棄子。她事前從陽乃口中聽說什麼了嗎?不,從陽乃那一天的態度來看,她不會特地告訴疑似跟她有意見衝突的母親。

也就是說,單純是她看穿了我們的想法吧。而且還第一步棋就指出來,給我下馬威。有種被迫面對實力差距的感覺。

我說不出話,茫然看著雪之下的母親。

她從容不迫地將合上的扇子抵在嘴邊,笑容愉悅。這副模樣,甚至讓我覺得她在期待我的下一步棋。

就算她露出這種表情,我也只能苦笑。我事先想好的交涉方式,統統宣告失效。一開始就被說是棄子,之後講再多話都沒意義。再說,葉山和陽乃也一眼就看穿真相。覺得這招對雪之下的母親會管用的瞬間,就已經輸了。

「實際上,校方要求舞會自律,可能引起部分學生的反彈是事實。學生在我們管不到的地方逕自舉辦舞會的風險依然存在。」

看我無言以對,平冢老師立刻介入。

「既然如此,選擇多少管得動的那一方,或許較為明智。學生會也會配合各位的要求修正企劃案。」

她將放在邊桌上的文件,遞給雪之下的母親,也拿了一份給我。翻開來一看,雪之下她們之前說的修正方案反映在其上。雪之下的母親也在閱讀文件,卻沒什麼反應,表情有點不悅。

平冢老師的理由跟我想的一樣。然而,本來要以風險的身分存在的假舞會,已經被看穿是棄子,講這種話實在欠缺真實性,拿來說服人也有種強烈的錯失先機之感。雪之下的母親只是困擾地歪著頭。

「是呀……說服用的要素是齊全,但能否得到諒解就難說了……畢竟,也有脾氣較為頑固的家長。」

她苦笑著說。儘管表達方式不同,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句話。

「就算這樣跟其他家長說,也沒辦法改變他們的意見吧。」

我無視她接下來說的話,默默閉上眼睛,搜索記憶。記得是雪之下陽乃說的。她說,那個人對舞會本身毫不關心。

這樣的話,雪之下的母親是為何,基於什麼目的而來?

很簡單。因為有問題要處理。

雪之下的母親是以解決問題的手段,以道具的身分存在於此。存在意義除了解決問題和爭執外再無其他,她的想法與行動無關。具有先避免造成問題,引起騷動的習性,以此為原則行動。

正因如此,我們才想引她選擇溫和穩健的一方,寫出假舞會的企劃。這個方針本身肯定沒錯。

錯誤的在於界線劃分。手段就是手段,道具就是道具,本身沒有敵我方的概念。

這次,雪之下的母親僅僅是傳訊人,按照對方的意思辦事的交涉人。

這場比賽的對手並非雪之下的母親。她只是棋盤上的棋子,最強的皇后。

既然如此,我也還有路可走。

恐怕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能使用,即使只用這麼一次都不被允許的,最差勁最惡劣的手段。

然而,假如手牌只有這一張,我也只能如此決勝負。

「……可以請您幫忙說服『他們』嗎?」

雪之下的母親微微歪頭,可能是為我的發言感到意外。與年齡不符的可愛動作,導致我忍不住笑出來。聽見意想不到的話時,她們的反應真的很像。

「能夠說服他們的要素是足夠的吧?那麼,看是由誰去說而定,是否能改變結果?」

重要的不是「說什麼」,而是「由誰去說」。這句話早就用到爛了,但事實就是如此。如果由雪之下的母親出面,而不是我,想必連所謂頑固的部分家長都能說服。他們也是因為知道雪之下的母親比自己更厲害,才會請她幫忙。

到頭來,這盤棋的本質就是爭奪皇后。

「……事實上,像我這種無名小輩去講,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我乾笑著,用無奈的語氣,對素未謀面的黑色國王喊出將軍。

「沒有這回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做得很好了。甚至會讓我好奇是誰做的。」

雪之下的母親彷佛誠心對我感到佩服,微笑著說,然後歪過頭。

「……不好意思,還沒請教你的名字呢?」

她愧疚地垂下眉梢。

平冢老師馬上按住我的袖口,試圖阻止我。她應該很明白,在這個場合報出名字,會帶來某種意義吧。

然而,從對方口中釣出這句話的瞬間,我身為棋手的任務就結束了。接下來,我只須履行棋子的職責。

這顆棋子平常完全無處可用,甚至是沒有容身之處的廢物飯桶。

不過,在特定情況下,它連皇后都能吃掉。

「比企谷八幡。」

聽見我的自我介紹,平冢老師死心地輕聲嘆息,放開我的袖口。

「比企谷……」

雪之下的母親把手放到嘴邊,喃喃自語,視線在下方游移。過沒多久,她突然抬頭,似乎想起來了。

「啊……你就是……」

我回以客套的微笑。儘管無法做得跟葉山和陽乃一樣好,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拜其所賜,眼角餘光瞥見平冢老師一臉錯愕。

之後才是重點。報上了名字,我的發言及態度就不能有任何瑕疵。太過咄咄逼人,太過傲慢,或者反之太過卑微,可能會被視為在威脅她。

一旦她這麼認定,這次真的會變成我的過失,給對方可乘之機。因此必須展現誠意,告訴她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次給您添了諸多麻煩。事情都是雙親幫忙處理的,所以沒能跟您打聲招呼,非常不好意思。」

我儘量維持平淡的語氣,頭也不能太低或不夠低。提醒自己當一顆只會做好該做的事的棋子。不夾帶多餘的感情。

這是一種外交禮儀。演得誇張點剛剛好。

或許是我的姿態順利傳達出意圖,對方也以同樣的態度回應。

「我才要道歉,不好意思,我家的人給你造成困擾。之後你的腳還好嗎?應該有許多不便之處吧。真的很對不起。」

雪之下的母親深深低頭,我刻意表現得很有精神。

「托您的福,徹底痊癒了。甚至比之前更強壯呢。可以在舞會上看到我跳舞喔。」

我當場用雙腿隨便表演一段舞給她看,鞋子踩出噠噠噠的聲音。雪之下的母親以手掩嘴,「哎呀」一聲,咯咯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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