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卷 ④ 雪之下雪乃堅持試探到底(1/2)
自材木座宣戰之後經過了一段日子,某天的放學後。
運動會營運委員會的會議室,被一股異樣的氛圍包圍著。
一決雌雄之刻,終於到來。
東邊,材木座義輝。
西邊,海老名姬菜。
作家志願臭宅男對上高性能腐女子,惡夢般的夢幻對決,正式揭開序幕。
誤打誤撞將兩人推上擂台的我們,正在進行會場的準備工作。降下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幕,打開投影機暖機,確認已經與電腦連線,並測試是否能夠正確投影等,大家分頭進行作業。
最後,雪之下確認完雷射筆,向巡學姐說道。
「城回學姐,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謝謝。」
巡學姐回給對方一個微笑後,偷看了一下坐在身旁的相模。
「那麼我們開始吧……相、相模同學?」
「好,對、對呢……」
相模的聲音顫抖著。從這次會議開始,應該全是由相模來負責主持了。從她的神情來看,與其說是緊張,倒不如說是畏怯。
但,相模害怕的東西,與其說是身負主任委員以及主持人的重任,不如說是身旁充滿幹勁的海老名。
「那麼,姬菜跟……同學,拜託你們了……」
「交給我!」
「呼咳……」
一邊興奮至極,一邊緊張萬分的兩人從位子上站起,移動到投影幕旁,雙方一面對面,便互相投以冷笑。
終於,提案對決要開始了……
讓人意外的是,先攻的人是材木座。
一般而言,這類型的對決,先攻的人感覺上都會輸……看看那些料理漫畫,全是如此。
「咳咳。」
材木座站到螢幕的面前,清了清嗓子。
他點頭行了禮,然後開始操作電腦,將以powerpoint製作的簡報投影出來。
摘要的標題為「運動會競技提案」,意外地正經八百。使用的字體看起來很像毛筆字,除此之外就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了。
「簡單就是美」這句話往往都被當作偷工減料的藉口。我也常常講這句話。
如此簡潔的標題,究竟能夠帶來什麼樣的提案內容,大家都屏氣凝神地注視著。
舍議室內鴉雀無聲,只能偶爾聽到蚊子苟延殘喘地拍動翅膀的聲音。大家都端正坐姿,準備聆聽提案內容。
然而,材木座卻遲遲不開口。
「……,…………。………………。……。…………謝。」
材木座吐了口氣,然後又行了個禮,轉身打算離開。
啥?結束了?
難、難不成,剛剛的蚊子聲,其實是材木座的說話聲嗎!
「因為過度緊張而導致無法發出聲音呢。」
雪之下冷靜地分析。
是啦,沒有經驗的話的確是會這樣……實際上,校園生活之中,站在眾人面前發言的機會並不多。實際情況則是所謂的發表現場,同時也等於受聽眾嘲笑的現場。所謂聽眾,就是能夠無條件地批判站在台上者的一群人,時代就是如此。
「自閉男……」
我知道由比濱想說什麼。對方已經來幫我們的忙,就算是材木座這種人,我們也該心存感激。見義不為無勇也,古人說得真有道理。
「我嗎……算啦,也只有我行……」
可悲的是,現場只有我能夠跟材木座正常溝通。總覺得我好像是要去跟王蟲做交流……
我嘆了口氣,從位子上起身,向宛若一尊雕像般僵住的材木座搭話。
「材木座,我也來幫忙,重新來一次吧。」
嘰吱……嘰吱……材木座一邊發出像是勝二(注30漫畫《赤腳阿元》中登場的角色,故事後期因染上毒品,導致精神異常。)會發出的聲音,轉動他的頭,視線朝我看來。然後,僵硬的表情變得像是融化的雪一般柔和。
「……唔、唔嗯。是這樣麼?」
對方似乎是放心下來,又漸漸變回原本的調調了。真是令人火大……
我稍微行了個禮,然後開始播放投影片。
「提案的內容於此:千葉市民對抗騎馬戰。嗯?這什麼鬼。」
我不自覺地轉頭望向材木座。已經復活的材木座面向我,一邊做出誇張的手勢,一邊大聲說道。
「千葉市民對抗騎馬戰!簡稱————!千馬戰!」
你一開始就對著大家這樣說明不就好了……
「然後呢,這個到底是啥?」
「咳咳。古早以前,千葉一帶曾經發生過北條氏與里見氏的戰爭。千馬戰即為考量到此一歷史要素的優秀競技。」
「那時候的學校位置一帶應該都是海。然後呢,規則是?」
面對向我滔滔不絕的材木座,我一邊應著聲,一邊敲著ENTER鍵,將簡報切換至下一頁。就在此時,材木座停下了我的手。
「啊,不,等等八幡!那、那個有點丟臉!那頁簡報還沒有完全做好!才做到一半而已,只能算是塗鴉!只是塗鴉罷了!我還沒有認真把它做完!」
對方一邊拚命找著藉口,一邊用力抓住我的手,結果反而讓我按下了ENTER鍵。
「嗚噫噫噫噫噫噫噫噎!」
伴隨著材木座悽慘的叫聲,投影幕上顯現出了像是合成圖的東西。一張普通的騎馬打仗照片中,某位另外拼貼上去的鎧甲武士坐在畫面中央,手法只能以粗糙形容。看起來像是用小畫家修改的,品質極為低劣。
如此粗糙的一張圖在眾目睽睽之下秀出,材木座又當機不動了。我趁著這期間繼續往下說明:
「規則為選出複數個身穿鎧甲做角色扮演的大將,然後以擊敗的大將數目來決定勝負,其他部分大致上與普通的騎馬打仗相同。比起普通的騎馬打仗,這種規則的戰略性更為濃厚,而且可以給予觀眾視覺上的衝擊……搞什麼,規則訂得還不錯嘛。」
我省略最後的『大將,櫻花,浪漫之嵐(笑)』部分不念,將規則說明完畢。老實說,我非常驚訝材木座的提案居然這麼認真。
「是、是這樣嗎?」
材木座似乎對自己被肯定一事感到疑惑。
「簡單明了,易於理解呢。內容也很容易想像。」
巡學姐點了點頭。看來就算是粗糙的合成圖,做為表達概念的材料也已經足夠。會議室中響起了零落的掌聲。
該怎麼說呢。有時做的東西再怎麼好,只要搞錯表達方法,往往都得不到正面評價。我認為歸根究柢,表達的方法應該也要確實教導,這樣課堂上就不會有那麼多人遭受心靈創傷了。
材木座對於大家鼓掌認可自己感到驚訝,眼神遊移不定,無法靜下心來。
「八、八幡,這到底是……」
「看來你的點子還不賴呢。辛苦啦。」
我拍了拍材木座的肩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嗚、嗚呵。」
獲得出乎意料的高評價,材木座露出一臉滿足的笑容,結果聽眾們的拍手聲瞬間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噁心』之類的小聲私語此起彼落。
你別露出那種笑容就不會變成這樣啦……
×××
材木座的提案結束,接下來換海老名上場。
不愧是有過王音☆經驗,並且位於校園階級上層的人,她熟練地開始說明。
「那個,我的提案是這樣的。」
海老名按下ENTER鍵,將簡報換至下一頁。簡報封面寫著『倒竿比賽』。
意外地普通……明明是海老名的點子……難道你其實不是海老名姬菜,而是維基納基納(注31《機動戰士鋼彈F9l》中登場的機體名稱。)?
「這次的重點,開門見山地說,就在大將身上。雖然跟前一個提案有些重疊的部分,不過這份提案的重點,比起戰略性,更重視的是個人魅力。」
海老名沒有注意到我疑惑的眼神,滔滔不絕地繼續說明。嗯,這個人的能力真的是不錯呢。集創意、能力,以及領袖特質於一身,實為難得一見之人才。
「足球社社長葉山隼人同學在學生中頗有人望,讓他在倒竿比賽中擔任大將的角色,將可引起大家的關注。」
簡報迅速地換至下一頁,投影幕上顯示出的是一臉爽朗笑容的葉山的照片。這是怎樣……
我感到一陣厭煩,然而營運委員會的女子們則是呀~呀~喧鬧著。效果十分顯著!
「還滿有趣的呀。」
特別是相模,她看起來非常贊同。
照這情況來看,其他女孩子的反應大概也差不了多少。海老名的選角完全沒
有問題。若要舉辦表演活動,選角就要選擇集客力高的人物,以便爭取最大的利潤。她採取的戰略非常安定。
然而,這個提案似乎有些漏洞,她看起來稍感困擾,臉上閃過一絲陰霾。
「因為葉山同學是白組,所以紅組也得找個人擔任大將,那個……紅組裡有沒有誰適合擔任大將的?」
海老名望向身為主任委員的相模。
「嗯,選誰比較好呢……」
相模只是歪著頭,而巡學姐則是對著會議室內的所有人說道:
「這邊有紅組的人嗎?如果有的話,希望大家能夠幫忙想想人選。」
所有人開始互相確認所屬組別。然而,卻沒有人提出什麼好的人選,巡學姐自己也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思考著,突然「啊」地喊了一聲。
「雪之下同學她們也是紅組,不知道她們有沒有想到什麼適合的人選?」
「咦!比企谷同學是紅組嗎?」
海老名突然緊咬住這句話不放。或者該說,緊咬住我不放。
「那人選就決定是比企谷同學啦!兩位敵隊大將的紅白配對再吉祥不過了,今晚就煮紅豆飯囉!來啦來啦(注32動畫《草莓狂熱》角色台詞演變的網路流行語,多於討論同性戀愛時使用。)!」
沒有來,完全沒有來。
「齁呣,八幡。汝亦朱紅之者嗎……」
材木座咧嘴一笑。也就是說,材木座也是紅組嗎……雖然很想乾脆讓材木座當大將算了,但若不是與葉山相稱的人選,應該是行不通……雖然感覺就負向量的角度來看,這兩個人頗為匹配,但就提案概念而言,這麼做想必不太好。
當然,依據同樣的理由,我也不在大將人選的名單內。人選必須和葉山一樣,能夠廣聚人氣,並且是個觀眾願意為他加油打氣的人物。
但是,已經進入腐模式的海老名持續暴走著。
「總、總而言之,海老名毫不隱藏海老名的吃驚、困惑與欣喜只是淡淡地繼續說明。那個,白、白組的隼人同學把、紅、紅,漲紅著的比企谷同學的棒子給噗哈——」
海老名用力往後一仰,然後僵直不動。巡學姐察覺對方已經進入危險狀態,轉頭向學生會成員點了點頭。學生會成員們咻地一聲迅速移動,拉住海老名的手往會議室外帶開。被人拖著帶離現場的樣貌,不禁讓人想起羅斯威爾事件(注33一九四七年於美國新墨西哥州羅斯威爾市發生的幽浮墜毀事件。一張FBI探員牽著疑似外星人物體的黑白照片尤為人知。)。
就趁這個機會,趕快把我擔任紅組大將的提議給否決掉吧。雖然就算我不反對,大家也應該會幫我否決掉。
「我身兼營運委員一職,沒有辦法擔任大將。若是決定舉辦倒竿比賽的話,請另外尋找人選。」
「對喔,說得也是。得先決定要採用哪邊的提案呢。」
巡學姐點了點頭。
「那麼,相模同學,開始投票吧。」
「好的。那麼,贊成騎馬打仗的人~~」
在場的手一隻只地舉起。
「那,下一個。贊成倒竿比賽的人~~」
相模一邊說著一邊舉起自己的手。在場的手再次一隻只地舉起,這次的人數也和先前差不多。
雖然雙方勢均力敵,不過倒竿比賽的人數稍微多了些。只有倒竿比賽才能看見葉山活躍的樣子,所以我毫不意外。
「差不多同票呢……」
數著人數的巡學姐如此說著。
就這樣決定舉辦倒竿比賽也沒問題。採用多數決投票的情況下,這是被允許的一件事。不管是對立方僅是少數意見,還是人數勢均力敵,幾乎達到半數的意見,都能以此為由否絕。總票數越多,代表被捨棄的人數也越多。
這就是多數決。我們可以說這系統存在著重大的缺陷。換句話說,是錯誤的。反過來說,少數決才是正確的,也就是像我這樣的少數派永遠都是正確的沒錯吧。原來如此,我就是正義嗎?
「那麼,男子壓軸比賽就決定是倒竿比賽了……」
相模不做思索,下了決定。
「這樣的話,要不要把騎馬打仗當作女子的壓軸比賽項目,兩個提案都採用?」
「喔——原來如此。」
巡學姐像是認同這個辦法,敲了一下掌心,然後看了看平冢老師。平冢老師也點了點頭。跟平常一樣,仍貫徹學生自主的指導方針呢。
巡學姐得到同意,眼光過整間會議室一遍。
「大家能接受嗎?」
妥當的判斷。畢竟騎馬打仗也得到了近半數的支持。對於巡學姐的提問,無人出聲反對。
採用多數決時該注意的重點,反而在於如何對被捨棄的意見方做好妥善照顧。
就這點而言,相模的應對足以說是及格。
從決策面來看,我也不認為這樣的決定有什麼問題。騎馬打仗就概念以及創意來看,都不亞於倒竿比賽,學生會幹部為主體的決策組成員也都表示贊同。
但是,會議室內卻沒有什麼迴響。
我心底閃過一絲不安。
窸窸窣窣,一陣宛若蟲子腳步聲的低聲細語。
雪之下和由比濱也察覺到了,這股暗示著某件事前兆的氣氛。
「……」
雪之下眯起雙眼,尋找說話聲的來源。雖然相模還沒有注意到,不過周遭的氣氛確實已經改變了。
「那個,因為沒有人反對,就決定以騎馬打仗做為女子的壓軸比賽項目了。接著來分配工作項目吧。」
自己的意見獲得採納,順利辦妥一件事的相模看起來非常愉悅。
「現在發下比賽項目的一覽表,請大家上台登記自己希望擔任的項目。」
相模做出指示。學生會的幹部開始分發資料。接下來就讓大家自由思考,決定好答案後去白板前登記了。
我也因為必須做出選擇而直盯著資料瞧,這時巡學姐快步走了過來。
「當天我打算安排大家做營運總部的工作,所以不用登記喔。」
「好。那麼我們要來分配營運總部成員的負責項目嗎?」
雪之下點頭,提議所有決策組成員另行討論。
「嗯,好啊。」
「啊,那相模也要……」
由比濱搜尋著相模的身影。
相模並沒有離開太遠,還在會議室內。
所以,接下來發生的事,被我們看得一清二楚。
「擔任項目啊,怎麼辦呢?我想要選倒竿比賽耶。結和遙也一起來嘛。」
相模和遙以及結在一起。這三位校慶時也是結伴同行,因此運動會時必然也會湊在一塊。
但是,跟之前比起來,彼此之間的距離感明顯不一樣了。
遙和結互相望了望,像是事先預謀好般,同時說出同樣的話。
「那個,我有點……」
「我還有社團活動,準備工作比較重的可能不大行……」
面對彼此間拉開的微妙距離,相模一下子也不知所措,滿臉困惑。然而,她馬上就把笑容掛回臉上。
「咦……咦——?可是,其他項目都很無聊喔?」
相模一說完,兩人便動作一致地,仿佛事先演練過地,以柔軟的口吻拒絕了對方。
「嗯,是沒錯啦,但是我們還有比賽之類的要參加啊。」
「時間上要配合還是有點困難啦,所以這種比較氣派的項目就……」
「啊,但是不用在意我們,小南選自己喜歡的就可以囉。」
兩人持續搬出相模無法插手的,社團層面的理由,最後則是展現了一點對於相模的顧慮,並且強制結束話題。
這種婉拒的手法,和將棋殘局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是、是這樣啊。也是啦——」
相模為了表現出自己毫不在意,刻意做了個更為明朗的笑容。
「抱歉啦——」
另外兩人則是反過來,刻意強調出非常在意的感覺,充滿歉意地開口說道。就這樣,相模一伙人之間的交涉結束了。
就在此時,由比濱剛好開口叫了相模。
「餵——小模,要開始討論囉——」
「啊,好。馬上去馬上去——那我先走囉。」
相模向兩人揮了揮手,回到決策組側後,一行人便準備進行討論。
「是說,八幡。我到底該怎麼做比較好呢?」
「咦……啊——反正也能討論騎馬打仗的細節,你就留下來吧。」
材木座一聽完便點了點頭,用力坐上一旁的椅子。這樣材木座就搞定了,但是海老名該怎麼辦呢。她還沒有回來這裡……
該不會又飄到某處的51區去了……
相模一坐定,決策組的討論便開始進行。
確認工作項目,並決定擔任人選。各個比賽項目需要的成員數量就交給現場組去決定。
問題在於其他部分,像是救護和廣播,還有道具製作和會場設置等。這些光靠決策組成員來弄是行不通的,必須要把一部分的工作交給現場組。
巡學姐參考著往年的運動會內容進行說明,話才剛說完,相模便點頭催促移至下一個議題。
「那麼,其他還需要的是……」
「壓軸比賽的規模是全校級的,可能得用上所有的人力。是不是應當動員所有的人力處理?」
「啊,也是呢。」
經雪之下提醒而注意到這點的相模站了起來。現場組的成員們已經要分配完他們自己的工作了,得趕快告訴他們總工作量會改變。
「不好意思,壓軸比賽改為全員參加。已經選擇擔任壓軸比賽的人,請另外選擇其他的擔任項目。」
相模的話讓現場組揚起一陣喧鬧。大家似乎都不怎麼有幹勁,能夠感覺出這股喧鬧中負面的情緒較多。
人群之中,有人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那是剛剛才跟相模說完話的遙和結。兩人低聲耳語,像是確認完什麼後,點了點頭。
兩人像是為了互相配合節奏,同時往前站了一步。
「那個,小南。我們反對這個決定。」
我分不出到底是誰講出這句話的,總之其中一方說完之後,會議室內便又掀起一股喧鬧。
「咦……」
直白不拐彎的反對意見,讓相模一時語塞。她似乎還搞不懂對方在說什麼。實際上來說,現在能夠完美理解現狀的人應該不存在吧。
「如果要強制全員參加的話,我們大概就沒有辦法幫忙了……」
另一方接著說完後,相模的臉色明顯產生變化。
「那個,這是大家決定好的事……」
「但是,大家都有各自的社團活動啊……如果不想些其他辦法的話……」
「花費太多準備時間,負擔太大的話,我們也很困擾。」
面對一句接著一句的兩人,相模只能沉默不語。
委員會中大部分的成員,是被各自的運動社團派來的社員。他們和以學生會成員為主體的決策組們,是絕對沒有辦法一心同體的。
巡學姐也是眉頭深鎖。
「是說,這樣的安排確實是很辛苦,可是能不能拜託大家幫個忙配合呢。」
她婉轉地說道。大概是因為要當面反駁一位學生會長的要求有些難度,遙和結只能撇開視線,沉默不語,但就是不點頭答應。
看見對方如此堅持己見的樣子,巡學姐也只能苦笑。
雙方的溫度差非常明顯了。
就算是決策組,一被現場組「拜託」,便無法繼續堅持主張。這是因為明確的上下關係,指揮系統沒有建立的緣故。
所以,就算是主任委員,實際上也單純只是企劃成員的一分子,無權對他人下命令,別人對於主任委員的請求也沒有服從的必要。
團體構造上存在著重大的缺陷。
如果彼此之間有著信賴關係的話,也許對方就會接受這份請求了。當初的巡學姐等學長姐們,應當就是這麼做的。
然而,相模和那兩人之間並不存在那種玩意。不,若要說得精確些的話,就是兩人之間已經失去了那樣玩意。
校慶執行委員會時,正是因為雙方都處於同樣的立場,才能相處融洽。但在這次的運動會營運委員會上,相模位於決策組,她們則是現場組的人,再加上社團活動以及工作量增加等顯而易見的負擔,讓雙方之間的身分差異顯現出來了。
事情的前兆一直存在著。
之前對於相模的言行舉止發出的細聲埋怨,正是來自她們兩位吧。相模一直做出對於現場組缺乏尊重的發言,因此她們的不滿也逐漸累積。
現在,這些不滿爆發了。
「大家到此為止吧。」
強而有力的一聲嗓音,傳進大家的耳里。
仔細一瞧,只看見平冢老師迅速打開了會議室的門。
「時間已經不早了,今天就先解散,改天再繼續討論吧。」
決策組和現場組,雙方的立場雖然不同,但都一樣是學生。若要下令指揮,不由更高一個層級的人來做是不行的。
能夠收拾事態的人,只有平冢老師。
遙和結互相望了望彼此,然後抓起書包,快步離開會議室。現場組的成員們也緊接著她們離開。
留下來的,只有決策組、學生會幹部和我們,還有相模。
「城回,過來一下啊。」
「是的……」
巡學姐被平冢老師呼喚,走了出去。
會議室內沉默不語。
一直站著的相模,像是倒下去般,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夕陽映入了會議室之中。
面對眩目而耀眼的落日,相模只是閉上她的雙眼。
×××
夕陽將天空染上一片鮮紅。自海一側湧出的雲朵,覆蓋了整個西邊的天空,如同燃燒的烈火般燦爛奪目。陸地側則只是逐漸被黑暗吞噬。
會議室中瀰漫著一股慘澹的氣氛。
自平冢老師宣布散會之後,事情沒有任何進展。離開會議室的結與遙等現場組的一伙人,應該都回去參與各自的社團活動了吧。
我們等著被平冢老師叫走的巡學姐回來。
材木座苦悶地嘆了一大口氣,大概是覺得待在這裡不大舒服,他不停扭動著自己的身體。像是打信號般,由比濱和其他學生會的成員見狀,也一個接著一個嘆氣。
只有雪之下閉著眼睛,腰杆挺直,保持著嚴肅凜然的態度。
現場除了她一個人以外,大家都待不住了。於是,大家自然而然地將視線放到某位人物身上。
相模南。
曾經擔任校慶執行主委,這次則是擔任運動會營運委員會的主任委員,在她身上絲毫感覺不出與她頭銜相稱的威嚴。相模只是閉著嘴趴在桌上,不時以指甲敲著手機的熒幕,發出喀喀聲響。
雖然從我的座位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絕對不怎麼好看。
從校慶以來一直在一起的友人,這次卻不贊同相模的意見,甚至還明確表現出對立的姿態,這個事實沉重地壓在她的身上。
正因為有著羈絆,切斷時才會感到苦痛。
實在無法說是大快人心。
甚至該說是,令人憐閥。
原本就不能說是深厚的交情,分開時卻仍然確實地給予對方傷害。所謂流動性的人際關係就是如此棘手。
不清楚對方和自己結為好友的緣由為何,只是單純的認識對方,有時在校園內碰上,可能會「喲」地互相打聲招呼,或是交談上兩三句話,就是這樣的人際關係。
和班上或者是社團活動等較為固定的人際關係不同,校慶執委會和運動會營委會等情況,正是此類人際關係的典型代表。這種有著限制的交情,似乎稱之為「喲友」。小町之前曾經跟我說過……這樣也算是朋友?認定朋友的門檻會不會太低了?
相模的失算,就是身為「喲友」的結與遙也正好在場一事。更精確點說,就是她們這次與相模身處不同的立場出席會議一事。
相模做為決策組,而結與遙則是做為現場組的成員出席。
兩者之間清楚明了的身分差別,輕易地成為了糾紛的火種。如果她們三個這次也像校慶時一樣身處相同立場的話,就能夠繼續保持良好關係了吧。
這次的主委真的不行啦,工作好累喔,那個人只會出一張嘴卻完全不做事嘛,她們原本能夠一邊像這樣互相吐著苦水,一邊開心地一起工作的。
壞話以及中傷於人際交往中產生的效用,可謂深不可測。
透過經驗,理解的共享,明確展示自己的惡劣個性,進而相互掌握各個成員的弱點,最後形成共犯結構。正因共犯結構的存在,成員才能團結。甚至,壞話和中傷還能抒發壓力,使得成員間的交流能夠更為圓滑。
背地裡說人壞話真是太棒了。只要透過中傷他人,無論是誰都能互相結為好友。
然而,對於被中傷的人而言,這可不是能夠承受的痛。
建立在犧牲之上的友情,是無時無刻渴求著新鮮祭品的。如果供應來源遭到截斷,那就必須改從成員內部提供祭品。
從以立場不同一事開始,相模不停地犯錯和失敗。甚至,當二對一的構圖已經確立時,相模就註定得當那隻做為祭品的小羊了。
遙和結現在
一定正瘋狂說著相模,甚至是整個決策組的壞話吧。
這樣一想,就會覺得相模實在很可憐。看她仍然握著手機,企圖尋找些許心靈依靠的樣子,更是覺得如此。
現場同情相模的人應該不只我一個。
由比濱也偷看了相模一眼,歪了歪她的嘴角。
目的先放一邊不談,推薦相模擔任運動會營運主委的人的確是我們。也許她因為這件事而產生些許罪惡感了吧。
「巡學姐她們,有點慢呢……」
這句話大概不是對著在場任何一個人講的,不過因為由比濱的這句話,會議室內沉重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的確是呢……」
雪之下睜開眼睛回答。
「要不要去看看狀況?」
學生會幹部的其中一人站起來向雪之下提問,但是她搖了搖頭。
「她們應該還沒有談完,就算現在過去也改變不了什麼。」
聽到對方沉著穩重的語氣,該位成員便點頭坐下。
但是,也能看出幹部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平冢老師與巡學姐的談話比想像中還要來得久。
兩人回到會議室時,時間差不多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表情比起平時還要嚴肅的平冢老師,以及似乎有些泄氣的巡學姐,回到了會議室內。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平冢老師說完這句話,便坐上會議室最角落的椅子。巡學姐也接著走向正中央的席位。
確認大家都看向自己後,平冢老師開口說道。
「我已經和城回討論過了,下一次的營運委員會決定先暫停。」
「稍微隔開一點時間,讓雙方都冷靜下來後,再看看情況……」
巡學姐補充老師的意思。
這樣的判斷算是妥當啦。既然造成氣氛僵硬的原因無法排除,那就只能等待時間將它風化,或者是等待這股情緒淡化了。
然而,我不認為問題這樣就能解決。
「可是,一天兩天就能冷靜下來嗎……」
由比濱喃喃自語。
「大概沒辦法吧……」
憤怒是短時間的感情。所以給予雙方冷靜時間,是正確的判斷。
但是,就算憤怒不再持續,憎恨也會繼續。它會在心靈的深處持續冒著黑煙,像是炭火一般,安靜地、緩慢地持續燃燒。
更加惡劣的是,嘲諷、戲弄和鄙視等感情,會更長時間地持續下去。
貶低別人總是比誇獎別人來得簡單,若是再加入一些俏皮話,則甚至可以當作一種娛樂了。正因為這行為輕鬆且愉快,人們會抱著「說笑話」的感覺持續下去。與憎惡及怨恨不同,這種行為做起來不但毫無罪惡感,還能夠長時間地反覆進行。
隔開的這段時間,很有可能反過來讓事情更加惡化。
「就算如此,比起保持現在的狀態繼續開會來得好多了。」
大概是感受到我的疑慮,平冢老師非常不情願地說道。
的確,就算讓兩人明天繼續面對面,大概也很難產生什麼好的結果。況且,現在的相模又是這種樣子,結果就更不用說了。
我稍微看了相模一眼,對方只是咬著下唇,默不作聲。
「這樣沒有問題吧?」
平冢老師向相模確認,相模點了點頭。
「是、的……」
斷斷續續地回答完後,相模又將頭低了回去。
「……」
一直在旁觀察著相模的雪之下,突然移開視線,轉身面向巡學姐。
「……那麼,會議暫停的事,就麻煩學姐聯絡大家了。」
「嗯。那就由我們學生會負責聯絡囉。」
巡學姐一做出回應,幹部們便馬上理解巡學姐的意思,迅速地開始動作。大概是靠簡訊還是朝會,總之雖然我不清楚他們使用的方法,不過看他們馬上就結束作業的樣子,應該是擁有簡單聯絡上大家的手段。
看著他們處理完畢的平冢老師開口說道。
「那麼,我們今天也到此為止吧。」
聽到這句話的大家,開始互相稍微打招呼說聲辛苦了,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唔。先告辭了,八幡。」
一直沉默不語、被晾在一旁的材木座迅速地收好自己的東西,接著快步離開會議室。其他的學生會幹部們也迅速地準備完畢,踏上歸途。
正當我也打算回家而抓起書包時,像是老早就算計好般,突然響起的一句話把我給叫了回來。
「比企谷。你們稍微留下來一下。」
「咦?啊不今天我不太……」
我雖然表現出為難的神色,平冢老師卻只是繼續用下顎指揮著其他人。雪之下看起來像是早就知道會被留下,姿勢一動也不動地待命著。由比濱大概沒特別在想什麼,於原地發著愣。
看來身為組織成員之一,我留在這裡已經是確定事項。我瞬間領悟抵抗也沒有用,只得勉為其難地坐下。
那麼,平冢老師到底是要和我們說什麼呢。我等待老師開口,然而她卻不是對著我們,而是對著意想不到的方向說道。
「還有你,相模。你也留下。」
被叫到名字的相模彈了一下。但是,她並沒有拒絕的樣子,而是小聲回答說好。
平冢老師眼神掃過我與雪之下、由比濱、相模,以及巡學姐後,開口說道。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無法理解老師意思的我與由比濱面面相覷。但是,光是這樣互相望著對方,也得不到答案。我們看向雪之下,她似乎理解到了某些事,眼神筆直地看著老師。
「您的意思是,我們委員會今後打算怎麼營運下去嗎?」
「嗯,是的。雖然不只這樣……」
老師一邊含糊回答,一邊看向相模。
「相模,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咦……」
大概是沒有料到會被老師點名,相模思考了一會才開口。
「就算老師這樣問我,我也只能,繼續做下去啊……」
傳出來的是斷斷續續、含糊不清的聲音。
雖然算不上是回答,不過相模至少理解,情況再這樣持續下去會很不妙。雖然老師問的是對策,而不是對於現狀的認識,但是現在就要求相模說出解決辦法,似乎也有些苛刻。
平冢老師並沒有嘆氣,而是嚴肅地應聲認同,然後面向相模,語氣平穩地說道。
「好。那麼先把今後的課題整理出來吧。」
確認現狀,然後給予相模時間整理重點。老師似乎堅持要相模回答這個問題。的確很像是平冢老師的作風。
相模視線游移,嘴巴一下開一下闔,整個人坐立不安。看來她不知道該從哪裡回答起。
她眼神東飄西移,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又馬上將視線移開。視線雖然也對上過我,但她只是露出羞恥和嫌惡的表情,然後馬上看往它處。
大家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等待相模回答。
她似乎感受到壓力,遲疑地開口說道。
「那個……現場組的人不聽指揮。」
「……」
唉,她果然是這樣想的。比起啞然,我的心境更接近「原來如此」。場面又回到一片沉默。在這之中,只有巡學姐一臉困擾地笑了笑。
「嗯……的確呢。不管是運動會還是壓軸比賽,不拜託運動社團的人加入現場組幫忙是不行的呢。但是,這次大家都沒有多餘的心力能夠幫忙,所以難以確保所需要的人力和時間……我的理解對嗎?」
「是、是的。」
相模雖然立刻應聲回答,但是我想她大概根本沒搞懂巡學姐在說什麼。
算了,就算如此也沒差。只要相模肩上還背著主任委員這個頭銜,結論還是得由她來下。所以,讓相模思考是正確的。不過反過來說,只要最後「說出」結論的是相模就行了。
相模以外的人,就負責引導相模的思路到達該結論。
雪之下似乎也很清楚這件事,稍微等待一會後,轉頭看向巡學姐。
「那麼,關於其他社團活動時間的交涉以及調整……將運動會舉辦前所有社團活動的時間表確認完畢後,再進行工作分配吧。」
雪之下的提議完全合理。
將遙與結反對的理由,換句話說,就是她們拿來當作藉口的論據,一個個確實破壞掉就行了。
但是,這樣還不夠。
講理的辦法,只對講理的人有效。
「光靠這樣是不行的吧。」
「嗯……大概。」
我開
口道,由比濱也跟著稍微點點頭。看來她也理解這件事存在著另一個問題。
「說說看。」
我被平冢老師催促,於是簡單地做說明。
「既然對方已經對我們產生反感,接下來的交涉若不是非常高明,沒過多久對方又會不聽命令的。」
人類是被感情驅使的生物。
對人而言,事物的判斷基準不在於本身合不合理,而是依靠感情決定。不僅如此,若一時衝動而感情用事,之後還會編造一套理論來彌補自身行為的合理性。
為了將自己因單純討厭而嫌棄、避諱的行為正當化,人們會想出各種論點來正當化自己的作為。
無論再怎麼努力談論道理和邏輯,對方還是會搬出另一套論點反駁。更不用說引用數據和參考資料,只會白費力氣,徒勞無功。
「我不是很懂……」
相模顯得有些焦躁。
……「我們」就是在說你啦,相模。
我很想就這樣開嗆算了。現在的相模聽不懂這句話,就表示她依然毫無自覺。
開嗆雖然是個方法,不過要是因此跟相模起了爭執,只會讓事態更加麻煩。我決定極力省略固有名詞以及實例不談,直接不拐彎地向她說明。
「對方若已經討厭我們,那麼我們的意見就算再怎麼有道理,對方也只會感情用事而繼續批判的意思啦。」
簡單易懂的回答。我的解說實在有夠簡單明了,都可以當作這個世界的真理了。沒有任何人對我的話做出反駁。
一直靜靜在一旁聽著的平冢老師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只要相模繼續擔任主任委員,這個問題就會一直跟著你們。」
老師的理解完全正確。
信任一旦失去,便無法簡單地取回。反之,要失去他人的信任實在太過容易。
相模已經失敗了。
然後,這個世界對於失敗實在過於苛刻。
例如剛上高中或大學時,企圖改變自己的形象卻失敗,雖然只是初期階段而已,造成的後果就已經非常嚴重。更不用說在總決賽或者正式表演時的失敗,周遭的人將一輩子指責你的不是。
只有已經成功的人才會說「失敗是被允許的」,沒有留下任何成果的人,就算搞錯也不要把這句話掛在嘴邊,至於還在努力的人,也不要相信這句如糖果般甜美的謊言。
相模似乎稍微理解自己已經失敗的事實,反覆咀嚼著平冢老師的話。
然後,她明白了老師想要表達的意思。
「老師的意思是,我辭退主任委員比較好嗎?」
面對相模激動的態度,平冢老師做出苦笑。
「我沒有這樣說喔。失去的信任必須挽回,但這會是很辛苦的一件差事。我希望你能理解這點。」
老師委婉地說道。
但是,太過委婉了。
就算挽回失敗並非不可能,但也不會像長輩或者成功人士所說的那麼簡單。絕大部分的情況,失敗只會引來更多的失敗。
現狀若是持續,相模只會掉進失敗的螺旋之中。
像是在試探相模是否有所覺悟,平冢老師雙眼筆直地盯著相模瞧,讓她有些畏怯。
「……那、那個。」
話說到一半,她偷瞄了雪之下一眼。
相模大概是在向雪之下尋求意見。但是,這是個非常大的錯誤。要說錯在哪裡,就是搞錯尋求意見的對象了。這種行為,應該要對著能夠給予自己想要的答案的人做。
雪之下以一成不變的冷冽表情,以及比起平時更為冰冷的語氣,對著相模說道。
「你若是辭退也沒有關係。原本就是我們去拜託你的,擔任主任委員一事並不完全出自相模同學自身的意志。你沒有勉強自己繼續的必要。」
「但、但是……」
相模企圖反駁對方,卻被雪之下一語打斷。
「是我拜託相模同學的,所以責任由我來負。」
也就是,雪之下將會負起責任,接手處理主任委員的所有工作。這句話太有真實感了。雪之下絕對辦得到,而且還能做得比相模好。若從校慶執委會一事來看,結果顯而易見。
相模就算離開,也有人能夠繼續扮演她的角色。已經沒有慰留相模的必要了。剩下的問題,只有相模的個人意願。
為了確認相模的決心,平冢老師以嚴厲的語氣問道。
「相模,你打算怎麼做?」
「我、我……」
她的聲音顫抖著。
相模一定是希望大家能夠阻止她離開,能夠慰留她吧。
於是,她就能以此做為藉口,將自己的責任推到他人身上。
或者,一邊表現出惋惜,一邊以自己的意志辭退主委一職,看起來就不會像是企圖逃避,自尊心便不會受傷。
然而,雪之下不允許她這麼做。
這是一場賭局。
要達成侍奉杜現在承接的委託——幫助相模南取會自信,不再散發負面氣氛,以改善2-F班上的氛圍,就必須在這裡斷絕相模的退路。
若是選擇逃避,之後相模就只能把過錯推到他人頭上,就只能靠著貶低別人來勉強維持住自己的自尊心。
如此一來,相模將不會有任何改變,班上的氣氛也不會產生任何變化吧。不,為了修補相模的自尊心,氣氛也許會變得更為糟糕。
為了避免這種事態,相模必須要自己做出決定。為了讓相模以自己的意志宣言繼續擔任主委,現在必須把她的退路給斷乾淨。
「……」
相模遲疑不語,無法馬上說出答案。
我感到有些意外。
相模於此卸下職務的風險,幾乎等同於零。若是在班上,只要隨便找個校園階級下層的人當作代罪羔羊,讓他擔任被欺負的對象,相模的便能保住自己的面子。至於遙與結,原本就僅僅是別班的「喲友」,就算這份關係斷絕了,也不至於對相模造成多大傷害。若是在校園內碰著,也只須裝作什麼都不記得,輕鬆地打聲招呼就好了。
對於相模而言,唯一的擔憂只有葉山當時也在場一事。就算如此,大家都很清楚葉山從不說人壞話,因此相模的自尊心也不會因葉山而受傷。
這並不是場有利的賭局。
就算如此,既然是雪之下設的局,那麼她手上應該握著某些獲勝手段。個性絕不服輸的雪之下,不可能不做任何對策,就參加一場毫無勝算的比賽。
雪之下持續注視著相模的舉手投足,甚至是呼吸的起伏。
低著頭的相模注意到自己一直被盯著瞧,於是偷偷地看了雪之下一眼。
兩人的視線交錯。
「……如果你很在意之後的情況,我可以告訴你不必擔心。你可以放心交給我。」
雪之下持續追擊,又補上了一句。
聽起來像是顧慮相模,實際上則是斷定她毫無存在價值的一句話,直截了當地指出營運委員會就算沒有相模,也能運作完善。
相模的臉頰稍微動了一下,嘴角也開始抽搐,變成一副假到稱不上是假笑的表情。
原來如此,這就是雪之下的企圖嗎?
不是藉由表面上的責備以及喝斥,而是透過話語的內在暗示,讓相模自行領悟,甚至還能期待相模因此振作起來。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有時,比起別人的批評,心中自責的聲音更是逆耳忠言。
如果有人說了自己的壞話,那麼嗆回去就是了。然而,當自己注意到自身的缺點,開始責備自己時,卻沒有能夠嗆回去的對象。
嚴苛,但是及其合理的逼迫方法。
然而,雪之下的方法並不全然正確。
激將法只能用在還算有幹勁,還看得到希望的人身上,不適用於只會責怪他人的人。不僅如此,阻斷這種人的退路,可能反而讓對方雙手一攤,完全放棄。
相模的心靈已被摧殘得體無完膚,兩眼無力地下垂。
然而,雪之下卻絲毫沒有罷休的意思,又企圖往下繼續。
「相模同學,你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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