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⑦情不自已地,雪之下雪乃的眼瞳澄澈明晰。(1/2)
⑦ 無可奈何地,雪之下雪乃的雙眼無比澄澈
情人節前夕的料理教室,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
之前還那麼晴朗的天空,今天卻有些陰沉。聽說這種不穩定的天氣,將持續好一陣子。雖然晚上降溫的幅度沒那麼劇烈,但老實說,這種程度只能說是誤差範圍。千葉的冬天依舊寒冷。
過了放學時間,隨著太陽西沉,寒意越來越刺骨。
我穿過寒冷的特別大樓走廊,鑽進開著暖氣的社辦,才鬆了一口氣,攤開文庫本。
黃昏將近,社辦一如往常。
長桌上擺著紅茶杯和馬克杯,以及完全不搭調的日式茶杯。
視線一隅,雪之下在馬克杯和日式茶杯里注入紅茶後,將杯子分別放到由比濱和我的面前。
我為了接過紅茶而抬起頭,正好和對面的雪之下四目相對。
雪之下迅速低下頭,但又很快地稍微抬起頭,然後再次垂下視線。那心神不寧的模樣,顯得跟平常不太一樣。由比濱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
「小雪乃?」
雪之下這才勉強看向由比濱,還順便看向我,難以啟齒地說:
「上次真的很抱歉……我母親……」
雪之下靜靜地低下頭。雖然她沒有多說,但是從那舉動和幾個關鍵字,我還是馬上明白她為何道歉。我根本無需特地回想那天發生的事。因為這幾天下來,那些事一直在腦海中迴蕩,讓我想忘也忘不掉。雪之下母親的事自不待提,陽乃所說的話、由比濱離開時留下的話語,以及我自己內心的吶喊,至今依然沒有消失。只不過,將這些事情說出來並沒有意義,我也無法為此責備某人。
因此,我只輕輕搖頭,要她無須掛懷。坐在斜對面的由比濱,也使勁揮了揮手。
「這沒什麼啦!我也常常被媽媽念太晚回家啊。」
「是啊,全天下的媽媽不都是這樣?她們就是愛嘮叨,還會擅自幫你整理房間,突然問你在學校快不快樂。」
為什麼全天下的媽媽都對兒子的居住空間和人際關係,甚至是喜歡看的書感興趣呢……到底是為什麼?難道她是我的粉絲嗎?謝啦,老媽。可是,拜託你不要動我的書桌抽屜好嗎?
雪之下聽了我和由比濱的話,微微一笑,表情和緩下來。她和往常一樣,撥開垂在肩膀上的頭髮。
「……是嗎?比企谷同學的母親應該特別辛苦吧。」
「自閉男的媽媽啊……是什麼樣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普通吧,像是再多一個小町。不過因為考試快到了,最近小町常和老媽吵架。」
就算是感情還算不錯的母女,偶而也還是會發生衝突。只不過,她們吵架的最大原因,其實出在老爸身上……那傢伙太過擔心小町,動不動便說這個說那個,惹得老媽發飆,小町也發飆,最後全家都殺氣騰騰……啊,原來這根本不是母女吵架嘛,只是老爸惹人厭罷了。不管怎樣,一個家庭為了子女的考試和志願吵架,是常有的事。
聽到我這麼說,由比濱不斷點頭。
「這樣啊……小町明天就要考試了呢。然後我們也放假一天。」
「我想,小町應該不會有問題……」
「嗯……」
雪之下的口氣有些不安。我表示贊同的聲音,八成也差不多吧。
明天就是高中入學考試的日子,而且還是情人節。簡單來說,我今年是拿不到小巧了。可惜呀可惜,明年再見囉!(注28出自《網球王子》,菊丸英二的名言。)雖然我想展望明年,但沒人曉得明年會怎麼樣。一想到未來的事,我就不由得心情低落。
由比濱似乎從表情看出我的心事,對我投以關心的微笑。
「你這個哥哥一定很擔心吧……」
「一定的……」
在她溫柔的聲音下,我不禁重重地點頭。
我深深嘆了口氣,先前一直刻意不去想的事情倏地浮現腦海,對未來的哀嘆也像決堤般涌了出來。
「我的小町太可愛了,入學後絕對會大受歡迎對吧?這樣一來,我就不得不多加提防她身邊的蒼蠅,還得小心不讓她有我這個廢柴哥哥的事曝光,否則會影響到小町的身價。」
「擔心的地方不太對吧!而且還已經當她錄取了嗎!」
「真不曉得該說你積極還是消極……」
由比濱滿臉錯愕,雪之下也露出被打敗的表情嘆了口氣。接著,兩人相視一笑。
今天感覺不會有人來訪,社辦和往常一樣,散發閒暇的氣氛。
在些許的安心感之下,我信手翻過書頁。由比濱癱在桌上玩手機,雪之下取下茶壺的保溫套,優雅地重新注滿紅茶。
然後,雪之下把書包放到桌上,從裡面拿出樸素的小紙袋。她「啪」的一聲,輕輕打開紙袋封口,甘甜的香氣便飄了出來。那大概是用來配茶的餅乾。
雪之下細心地把餅乾放到木盤上。我斜眼一看,盤子上擺著巧克力片、果醬和格紋等各式各樣的餅乾。從豐富的種類和包裝的紙袋看來,那應該不是在外面買的。
「啊,那些餅乾是小雪乃做的嗎?」
由比濱的雙眼閃閃發光、充滿期待。
雪之下的料理技術有口皆碑。不只是前幾天的料理教室,她以前也曾多次展現自己的手藝,而由比濱也每次都能大飽口福。
所以,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儘管如此,由比濱不經意的一句話,卻不知為何讓雪之下難以回答。
「……嗯,是啊。昨天晚上剛好做了一些。」
雪之下低下頭,用指尖輕撫木盤邊緣,輕輕吸口氣,然後偷偷瞄了我一眼。
她的肩膀和脖子完全不動,只從瀏海的縫隙抬眼偷看,眼神中充滿迷惘,仿佛在猶豫是否該直視我。在那樣的舉動下,我的內心開始騷動。
雪之下微微張口,卻又再次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那稚嫩的雙唇讓我異常在意,忍不住別開視線。
於是,社辦靜了下來。
「這樣啊……在那之後我也再試了一下,但還是不太行……」
也許是因為受不了突然造訪的沉默,由比濱用笑聲矇混過去。她一邊輕搔頭上的丸子,一邊左顧右盼。
「我家的烤箱好像壞掉了。雖然會發出咕咕咕的聲音,但就是沒辦法把餅乾烤得脆脆的。」
「那只是普通的微波爐吧……」
說完,我輕輕嘆了口氣。也許我只是因為大家恢復正常而放心了。
雪之下也掩嘴輕笑。接著,她再度把書包放到大腿上,從裡面拿出另一個小紙袋。
那個紙袋上面綁著可愛的粉紅色緞帶,還印著貓咪的腳印,大概是要送給由比濱的禮物。
「不嫌棄的話,就收下吧。」
「可以嗎?喔喔——謝謝你!」
「裡面的東西沒什麼差別就是。」
看著由比濱開心地收下禮物,雪之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如此補充。
「沒關係,我超開心的!小雪乃做的點心真的很好吃!」
由比濱在胸前輕摟了一下紙袋,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起,用溫柔的眼神仔細注視。眨了幾下眼睛後,她怯生生地把視線移向雪之下。
「……那個……只有我的份嗎?」
我明白這個問題的意思,忍不住將臉別開。雖然我努力定住視線,繼續閱讀手邊的書,卻完全讀不進書上的字。
為什麼我要移開視線……
鋼碗滾動的聲音在腦中迴蕩。就算有辦法移開視線,我也無法對腦海的聲音充耳不聞。現在我能做的,只有靠著思考避免自己繼續胡思亂想。
我又在妄自猜測,妄自期待,自我感覺良好了。不管她有沒有準備我的份,從這件事中找尋意義,都是一件奇怪的事。這個社團只有三個人,沒給是理所當然,有給是禮貌客套。一旦思考起有沒有更深的意義,便遠遠超過自我意識過剩的程度。想著這種事只會顯得難看,拚命告訴自己別這麼想也同樣難看。這種既可怕又噁心的想法,當然是一種錯誤。
儘管我一個勁地用思考填滿腦袋,心情還是無法恢復平靜。我作勢撩起頭髮,視線開始到處亂飄,不停留在同一個地方。
因為這個緣故,我的眼角餘光瞥見由比濱緊緊閉著嘴巴。她白皙的喉嚨抽動了一下。
「……自閉男的份呢?」
何必刻意問出這種問題……再說,我也沒有很想要。認真的。
——我沒辦法說出這樣的話。
由比濱的語氣、眼神和往常一樣,畏畏縮縮地等待著回答,只有擺在大腿上的左手緊緊握著裙子。當我看到這一幕時,就完全說不出話了。
「啊,那個
……我……」
我只能難堪地發出結結巴巴的聲音,雪之下的嘆息在同時傳了過來。
雪之下使勁抓住大腿上的書包,把它放到身旁,然後靜靜拉開椅子站起來。
她像是要扶著長桌般伸出手,把裝著餅乾的盤子推到我面前。
「……請用。」
「謝……謝謝……」
即使我這麼回答,雪之下也沒有和我對上視線,依然不肯把頭轉過來。夕陽微微照亮她的側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雲層較厚,今天的晚霞比平時還要鮮艷,把整間社辦都染成一片赤紅。
她尷尬地輕咬下唇,耳朵和頸部微微泛紅,長長的睫毛不停顫動。我不敢直視這樣的她,略微粗魯地闔上書本,把手伸向餅乾。
「……好吃。」
「對吧!」
我不自覺地小聲說出感想,由比濱立刻探出身體表示贊同,並且再拿起一塊餅乾大口咬下,滿臉幸福地托住臉頰。
「……是、是嗎?我只是照平時的方法做而已……」
看到我們的反應,雪之下總算放鬆肩膀的力道,做回原本的位子。
三人的椅子皆在各自應有的位置,一盤餅乾放在大家的正中央,三個茶杯冒出溫暖的熱氣。
我們不時聊起今天的紅茶和點心,默默看書或玩玩手機,然後又突然冒出幾句對話,自然而然地開口歡笑。
沒有其他外人的社辦,充滿安適的氣氛。
時間緩緩流逝,太陽即將沒入海面。
冬天的夕陽沒有熱度,只能照亮人們,無法給人溫暖。要是放著不管,恐怕會就這樣一直冷下去吧。
所以,我們才要勉強保持活動來取暖。
即便感到不對勁也無法停下。
×××
直到最後,都沒有人來到社辦。隨著放學時刻到來,今天的社團活動宣告結束。
我們鎖好門,等雪之下歸還鑰匙回來,便離開校舍。大家自然而然地延續先前在社辦的話題,結果不知不覺間,便來到腳踏車停放處。雖然算不上是回禮,我牽著腳踏車,將她們送到校門口。
我們不走我平常走的側門,而是繞到面向通往車站的大馬路的正門。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烏雲低垂密布,看樣子好像會下雨。
「唔唔……好冷!」
「最好把圍巾圍上。」
由比濱一踏出校門便渾身發抖,一旁的雪之下動作例落地幫她把圍巾纏好。雖然眼前的光景足以溫暖人心,但無法溫暖身體。太陽下山後,氣溫迅速下降,一旦停下腳步,寒意便立刻從腳底竄上來。
「看來真的會很冷……」
想到回家的路,我就感到鬱悶。接下來我可是要在寒風中騎腳踏車耶,誰受得了啊……我也重新圍好圍巾,把手套戴得更深,輕輕舉手道別。
「再見。」
「嗯,再見。」
由比濱在胸前輕輕揮手。我向她點個頭,準備騎上腳踏車。
就在這時,我聽見夾雜著吐氣的細微聲音。
「……啊。」
回頭一看,雪之下似乎想要叫住我,往前站了半步。
即使用眼神詢問她的意圖,雪之下也沒有改變態度。她欲言又止的嘴巴動也不動,用雙手緊緊握住掛在左肩的書包開口,呆立在原地。
看到她充滿不安的雙眼,我便無法輕易發問,只能靜靜地等她開口。無聲的問答沒有停歇,直到某個人的腳步聲響起。
「啊……那個……我先走了喔?」
由比濱露出困惑的笑容,但只是後退了一步。她用戴著手套的手,輕撫頭上的丸子,窺探雪之下的反應。
那道視線讓雪之下抗拒般地微微搖頭,用懇求的眼神看向由比濱。由比濱有一瞬間垂下眼帘,隨即又抬起頭,用溫柔的眼神再次詢問:
「嗯……怎麼樣?」
她的聲音中沒有困惑,只是溫柔地確認對方的意向。
「……那個——」
雪之下說到一半的話語被風吹散。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痛苦地紅著臉垂下視線,比剛才更加使勁握住自己的書包,肩膀也跟著顫抖起來。
我們僵在原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話。現場沒人說話,只有某種堅硬物體的碰撞聲響起。
喀。
這好像鞋跟踩在柏油路上的聲音。
腳步聲一步步逼近,我差點錯聽成自己的心跳,或是只有我能聽見的幻聽。我甚至以為,一直深藏在心中的疑惑變成實體出現了。
但是,聽到那聲音的人似乎不是只有我。由比濱也將視線移向逼近的腳步聲,然後驚訝地發出低呼。
「啊……」
腳步聲終於停下。我和雪之下也追著由比濱的視線看過去,訝異地睜大雙眼。
「雪乃,我來接你了。」
「姐姐……」
雪之下發現對方是誰,也小聲叫道。
雪之下陽乃再次用靴子的鞋跟敲響地面,走到我們的面前。她把手插進大衣口袋,露出得意的笑容,歪頭看向雪之下。
「我不記得有什麼事必須讓你來接我……」
「是媽媽叫我來的,她要我暫時跟你一起住一陣子。啊,還有多的房間對吧?行李明天就會送到,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我上午會在家,可是下午要出門,到時候可以麻煩你幫忙嗎?」
陽乃一開口,便劈里啪啦地說了一大串,仿佛不給我和由比濱插嘴的機會。一旦被她靠著氣勢掌握主導權,身為外人的我們就沒辦法多說什麼了。
更何況,雖然陽乃的口氣聽起來不太耐煩,卻說得非常自然,仿佛在交代極其理所當然的既定事項,展現出不接受異議的態度。
「等……等一下,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
雪之下用夾雜責難和困惑的語氣這麼問,陽乃顫抖肩膀,略顯誇張地笑出來。
然後,她稍微前傾,抬起眼睛看著雪之下,不懷好意地說:
「你心裡也有底吧?」
雪之下被這麼一問,肩頭為之一震。
「……那是我自己該做的事,與你無關。」
雪之下瞪視陽乃,用充滿拒絕之意的尖鏡語氣回答。
雪之下自己該做的事,八成是指前幾天和她母親說好的約定。
當時,面對母親提出的問題,她保證自己總有一天會回答。
儘管如此,雪之下陽乃還是出現在她的面前。
不曉得是因為她母親不願等到雪之下主動開口,還是單純擔心女兒太晚回家,才派姐姐過來監視。明白雪之下母親想法的人,就只有陽乃一個。
陽乃默默聽著雪之下的話。
一直掛在她臉上的愉悅微笑已經消失,只剩下銳利的眼神,緊緊盯著雪之下不放。她靜靜地射出冰冷的視線,仿佛要看清雪之下的一切表情與動作,甚至連內心都看透。
最後,她微微揚起嘴角。
「……你有自己可言嗎?」
「什……」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雪之下摸不著頭緒。她還來不及反問,陽乃就打斷她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你從以前就只會模仿我的行動,有資格說什麼自己的想法?」
儘管嘴上掛著笑容,她的聲音卻比平時還要冰冷,射向雪之下的視線幾乎要讓人結凍。
雪之下沒有反駁也沒有抗拒,只是茫然地看著陽乃。看到這樣的她,陽乃輕輕聳肩,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總是享有自己的自由。但那些也不是你的決定。」
這句話聽起來溫柔,但其中又帶有一絲憐憫。
下一刻,陽乃將原本注視著雪之下的視線,掃向一旁的由比濱,以及對面的我。
和我四目相對時,陽乃輕輕一笑。
「……就連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行動對吧?」
沒人知道這個問題到底是在問誰。
不光是雪之下,我也如同被釘在原處。雖然想阻止陽乃繼續說下去,但我完全發不出聲音。因為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處理眼前的局面。
「雪乃,你到底想怎麼做?」
「……如果你們姐妹要吵架,可以麻煩去其他地方嗎?」
為了打斷陽乃的質問,我勉強擠出這句話。
雪之下陽乃肯定會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她會揭穿真相。我不能讓她繼續說下去。這不是為了雪之下,而是為了我。
陽乃像是興致全失,一臉無趣地看著我。那藐視的眼神仿佛在說,「你就只會說這種話嗎?」
「吵架?這根本算不上吵架。我們從以前就不曾吵過架。」
「不管怎麼樣,這都不是該在這種地方
說的話。」
我們互相投以冰冷的視線。我拚命忍住別開雙眼的衝動。
「那個……我跟小雪乃,都在好好地思考。」
由比濱挺身而出,站到雪之下的身旁,強而有力地說道。但是,陽乃的視線讓她逐漸畏縮,最後終於低下頭。陽乃用悲傷的溫柔眼神,看向這樣的由比濱。
「……是嗎?那等你回去後我再慢慢聽吧。反正你能回去的地方,也只有一個……」
陽乃拋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鞋跟跺地的聲音再次響起。隨著聲音逐漸遠去,我緊繃的肩膀也慢慢放鬆。
壯麗的晚霞染遍雲層。目送陽乃離去後,我終於深深呼出一口氣,有種自己許久不曾呼吸的錯覺。
留在原地的我們沒能看向彼此。一直低著頭的雪之下輕咬下唇杵在原地,由比濱難過地注視著她。在這種狀況下,說出那種話的我也不知道該如何道別,只能仰望天空拚命思考。
「那個……對了,要來我家嗎?」
因此,聽到她努力堆起笑臉說出口的提案,我找不到推辭的理由。
×××
我們離開學校,沿著通往車站的大馬路前進一段時間後,來到一塊大廈林立的區域。
由比濱的家就在其間。
由於目前正好處於放學和下班人潮最多的時段,路上到處都是吵鬧聲,對於不發一語,只是默默走路的我們而言,這樣的喧囂有如天降甘霖。
我和雪之下只在踏進由比濱家時,開口說了聲「打擾了」。直到進入她房間稍事歇息,才總算發出嘆息之外的聲音。
「抱歉喔,房間沒什麼整理……」
由比濱坐到矮桌前,把坐墊推給我和雪之下。
「……謝謝。」
雪之下簡單道謝後,抱著坐墊到她的身旁靜靜坐下,我也跟著盤腿坐在地上,隔著矮桌和她們面對面。拜粉紅色的短毛地毯所賜,腳底下非常溫暖。
我抱著軟趴趴的坐墊,忍不住開始東張西望。
置物架上滿是可愛的小東西,和神秘的亞洲風格擺飾品,時尚雜誌堆積如山,曾經可能是書桌的東西也淪為物品堆放處。
雖然如同由比濱自己所說,她應該沒有常常整理這個房間,但依然算是相當整齊。至少比我房間乾淨多了。
只不過,我就是靜不下心。房間裡飄散著香味,光是這樣就讓我坐立不安。這股味道是從床鋪飄過來,我忍不住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發現床邊擺著一個小瓶子,裡面插了幾根細細的棒子。看來那就是香味的來源。
那是什麼……當我定睛注視時,一陣咳嗽聲傳來。我移回視線,發現由比濱難為情地扭捏著身體。
「不……不要亂看好不好……」
「咦?啊……因、因為看到很像炸義大利面的東西,我才……」
我一副狼狽地為自己辯解。由比濱聽了,露出「受不了你」的笑容。
「那是室內芳香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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