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⑦ 不用說也知道,這正是比企谷小町的溫柔所在(2/2)
「是嗎……可我不覺得自已幫得到什麼忙。」
「不。只要能提供一些意見,就算是幫了我們大忙。」
川崎聽到我開口,稍微瞥過來一眼,接著又很快看回去。
「……我的意見又沒有用。」
以這次的情況而言,她的意見確實有參考價值。
我在校園內長期位於最邊陲地帶,早已習慣用最底層的眼光看待事物。我看待雪之下跟由比濱時,也難免自己先設下立場。這種時候,由跟她們保持一定距離的人提供意見,較能維持公正。所以我們需要她做為判斷標準。
我要這麼說明時,店員正好送上料理。
我原本打算等店員離去再說明,可是經過這段空白時間,便覺得錯過開口的機會。於是,我決定直接告訴她結論。
「對我來說很有用。」
川崎聽了,眨眨眼睛。
「是,是嗎……那我,無所謂……」
她把喝光的冰紅茶杯子拉到面前,別過臉開始用吸管吸,不斷發出「嘶嘶嘶」的聲音。看來她很疲憊。
勉強川崎幫忙解決這檔麻煩事,我也感到過意不去。
「抱歉。」
川崎放開杯子,再度托起臉頰。
她看著我思考半晌,才開口:
「沒關係。你還是……適合在那個社團。」
「啥?為什麼?」
我絲毫不覺得自己適合在那個社團。我厭惡侍奉,厭惡工作,厭惡勞動,厭惡一切的相關字眼和概念。
「沒,沒為什麼。只是覺得最近的你有點反常。」
不愧是同為獨行俠的人,果然具備一雙慧眼。觀察人類正是獨行俠的嗜好。
最近有點反常,是嗎……
但真要說反常的話,我現在做的事情才叫反常。我竟然沒死心,打算讓侍奉社維持下去。不管怎麼想,都不像自己的作風。
然而,其他人似乎不這麼認為。小町「呵呵呵」地對我笑道:
「哥哥果然得做無謂的掙扎才行。」
啊啊,這句話真中肯。
即使耗盡行動能力,用盡所有招式,依然不肯放棄,不顧自己受的傷害。既然扭轉不了敗北的命運,多少要還以對方一點顏色,讓他心生厭惡。
這正是我的作風。
那麼,就用符合我作風的方式一決勝負吧。
首先,要從身邊人物的成功事跡吸收經驗。
我把頭轉向小町。她擔任國中學生會的幹部,代表有投入選舉和當選的經驗。
「小町,你當初是怎麼選上的?」
小町稍微思考,不太有把握地說:
「嗯——小町那次是信任投票,可能對這次的選舉沒有幫助。」
「沒關係,提供一些選舉的策略也好。」
「知道了。小町想想看……對了,在選舉開始之前,平時便宣傳自己要參選。這樣的話,便不容易產生其他對手。」
「有道理……」
雖然這跟「先下手為強」的道理不太相同,率先發出宣言後,其他有意願的人自然會被牽制而開始猶豫。不愧是我的妹妹,真會耍小聰明。
我用眼神示意小町繼續說。小町盤起雙手沉吟。
「另外……男生在這種時候比較有利。但僅限於受歡迎跟有人望的男生。」
「我了解。畢竟男生不太可能把票投給女生。到國中階段為止,校園內可能存在這股風氣。」
「嗯……這也是原因之一。」
小町說得有點模糊,還露出曖昧的笑容。
「不然還有什麼原因?」
經我一問,她豎起食指說道:
「在女生群裡面,有一半的人可能是自己的敵人。」
喔、喔喔……小町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躋身堂堂女性的社會。哥哥雖然很高興看到妹妹的成長,但又覺得有點難過……
坐在對面的大志也有點嚇到,低下頭喃喃自語。
「好黑暗……比企谷同學好黑暗……」
「不准那樣說別人的妹妹。」
真要說的話,你的姐姐更黑。例如內褲。
不論如何,小町的確提供了可以參考的部分。
「善加利用女生間的對立是吧……」
「二虎競食之計!」
材木座忽然有所反應。戶冢聽了,疑惑地詢問:
「可是那樣的話,雪之下同學跟由比濱同學會吵起來吧?」
「有道理……而且周圍的人可能被卷進去,擴大戰爭範圍,甚至冷戰好一段時間……」
小町幽幽地補充。等一下,你只是舉例對不對?應該不是親身經驗吧?我不禁為她擔心起來。
不過,小町的擔憂不無道理。三浦便很可能加入戰局,然後被雪之下加倍奉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即使不提三浦,最好還是避免留下火種。讓她們受到無謂傷害的方式,沒有一談的價值。
眾人繼續集思廣益。材木座跟大志先後舉手。
「不然,空城計!」
「能不能找到其他願意參選的人?」
大志真不簡單,完全無視材木座,而且即使自己無關學生會選舉,也不吝提出意見。他說不定是個人才。只不過,雪之下她們也考慮過這個方案,而且被我反對。
「我們已經想過這個辦法。但學校里找不到其他贏得過她們的人。」
能夠贏過她們的人恐怕只有葉山。但葉山已經投入雪之下的陣營,葉山集團內的女生則投入由比濱的陣營,其他再有誰參選,也只有淪為炮灰的命運。
大志繼續提議。
「啊,一個人的話或許贏不了,但如果有很多人參選呢?」
「喔喔!參選人大軍!」
小町興奮地拍一下大腿。
廣立參選人嗎……那樣的確可以瓜分雪之下跟由比濱的得票。但如果問可不可行,我想還是否定的。既然規則是最高票者當選,最後恐怕還是形成兩人相爭的局面。
讓兩人對立跟人海戰術都不可行的話,只能改從其他方向思考。
「贏過雪之下跟由比濱的方法……」
我喃喃低語,一直靜靜聽到現在的川崎首次開口:
「你們愛用什麼方法都好。但如果雪之下跟由比濱不當會長,誰要接那個位子?」
「……啊。」
天啊,我竟然把一色忘得一乾二淨。
「你喔……」
川崎受不了地嘆一口氣,連我也不知該說什麼。
不讓雪之下跟由比濱當選,意味著要讓一色成為學生會長。不妙,只有她們參選的情況下,會長一定會從這三人之中產生。這下真的將軍了。
我搔搔頭,把一色列入考慮,重新構思方案。這時,耳邊傳來某人聒噪的聲音。
「唔嗯,事到如今只剩背水之陣……」
我抬起頭,跟那個人對上視線。
「材木座……」
「唔嗯。」
見材木座滿意地頷首,我不禁失笑。你這個人喔……
「多謝你的諸多提議,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不過很抱歉,雖然很不想這麼說,你從剛剛開始就煩得要命。」
「嗚咳!」
材木座驚訝地整個人快翻過去。沒辦法,看你一直模仿《三國志》真的很煩……但是,材木座是再怎麼被踐踏依然會爬起的男人。他如同被父親耳提面命「要像麥子一樣」的中岡元(注29出自漫畫《赤足小子》。故事中的主角中岡元從小被父親教育「要像麥子一樣,在酷寒的冬天抽出綠芽,即使不斷被踩踏也要挺直背杆,結出果實。」),迅速挺直背脊。
「咳嗯咳嗯!正是因為你要求獻策,我才發揮軍略、計謀、兵法的長才!」
他輕推眼鏡看過來。
「也是啦,雖然你想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給我住口——別忘了你贏過她們的機會幾乎是零喔!使用戰略已經沒有勝算,所以必須升高到戰術層級。」
總覺得他說得一副理所當然……
戶冢聽了,也疑惑地歪起頭。
「嗯……戰略跟戰術不同嗎?」
「咦?嗯……嗯,差別在哪裡,你們自己去查字典!」
材木座用氣勢矇混過去,重新看向我,
「跟她們正面對決的做法,本身就是錯誤。」
「是,是沒錯……」
儘管不甘心,我無法否定這句話。雪之下跟由比濱不是我贏得了的對象。這是一場贏不了的戰鬥——說得更正確些,我根本沒有戰鬥的能力。雙方戰力落差太懸殊,我甚至沒資格踏上戰場。
糟糕,情況比我所想像更不樂觀。
我搔一下頭,一旁的小町對我說:
「哥哥。」
「嗯?」
「中二哥哥說的沒錯。」
「是啊,妹妹。這點哥哥也明白……」
我用哄小孩的方式騙小町「好好好,讓哥哥想一下喔~不好意思喔~」把她打發掉。
孫子留給後世「不戰而勝」的極致典範。如果我也成為孫子,說不定真的能領略什麼道理。趕快催眠自己看看。我是孫子,我是孫子,我是孫子,我孫子……我孫子市?這難道在告訴我,當千葉縣內存在這個市的時候,便已不戰而勝?果然千葉是最強的!
我很明顯是用腦過度而開始錯亂。這時,小町拉拉我的袖子。
「小町並不是希望哥哥贏得選舉喔。」
「啊?可是不贏得選舉的話——」
不贏得選舉的話,便得由雪之下或由比濱當學生會長。
「得了吧。他又還沒登記參選,是要怎麼贏?」
川崎嘆一口氣,宛如在說「怎麼這麼笨」。完全正確……沒錯,我根本沒登記參選。
「啊哈哈,因為八幡是不受規則束縛的人嘛……」
戶冢尷尬地笑著幫我緩頰。這個人真是太善良了。既然他都這麼說,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受民法第四篇第二章(注30日本民法之本章為對婚姻之規範。)規定的束縛?
我自行療愈到一半,身體忽然被小町一把拉過去。
「小町希望的是雪乃姐姐跟結衣姐姐都留在侍奉社。說得簡單些,學生會選舉其實怎樣都沒關係。」
「喔,喔……但那樣的話,一色就……」
現在我已經接下委託,當然沒有反悔不乾的道理。更何況雪之下、由比濱、平冢老師,到巡學姐都不可能同意。
小町見我猶疑不定,筆直地看過來。
「哥哥認為最重要的人,是那位叫一色的學姐嗎?」
「怎麼可能。」
「那麼,哥哥還猶豫什麼?」
「但委託就是委託……」
語畢,小町用雙手夾住我的臉。
「工作跟小町,哪一個比較重要?」
「當然是你啊,我一點也不想工作。」
我揮開她的手,傾注對妹妹的愛意堂堂正正地回答。
「用消去法啊……」
戶冢對我們的對話大開眼界,泛起複雜的笑容。啊,如果換成戶冢,我一定無條件回答戶冢。
小町尚未完全解除盯我的眼神,但至少她的嘴角浮現笑意。
「雖然完全不值得高興……好吧,算了。所以哥哥打算怎麼做?」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我也不會勉強一色當學生會長。」
這才是真正的犧牲。我不允許這種行為發生。即便有什麼理由,也只是我自己的理由,跟一色毫無關聯。任何人都沒有權力勉強別人,強迫對方犧牲。
「……嗯,小町知道了。誰教哥哥就是這樣呢。」
小町有點落寞地垂下視線,接著無奈地笑笑。
「嗯,八幡果然是八幡。」
戶冢跟著露出笑容。
「喔——」
川崎略顯驚訝,隨即饒富興致地微笑。但是我一看過去,她馬上別開視線,咬起杯中的吸管。後來,她瞥回來一眼問道:
「你愛怎麼樣都無所謂……所以,要怎麼做?」
「讓我思考一下。」
我靜靜閉上雙眼。
這次的最優先事項是完成小町的願望,亦即讓雪之下跟由比濱留在侍奉社。因此,一色伊呂波成為學生會長的唯一人選。覓得其他候選人的機率微乎其微,故直接不予考慮。
接著,這次還附帶一項條件——不讓任何人受到傷害。
那麼,剩下什麼問題沒解決?
唯一的問題——一色本人的意思。
既然如此,只能從扭轉一色的意思著手。
換句話說,將一色不想當學生會長的理由一一擊破即可。
得出這個結論,我睜開眼睛。
「簡單說來,我們從第一步便搞錯方向……」
不只是我,雪之下跟由比濱也搞錯。
「所以,只能想辦法跟一色溝通囉。」
「對方願意溝通的話當然最好……但她可是女生喔,真的可能好好聽你說話嗎?」
材木座兀自低語。雖然理由有點奇怪,但他的擔心大致上很有道理,讓我無法反駁。坐在他隔壁的大志也點點頭,好奇地詢問:
「那位一色學姐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嘛……」
一色伊呂波給人溫溫和和的印象,但那是她刻意營造出來的。她面對葉山時的態度,跟面對我或戶部這些不屑一顧的人的態度截然不同。
這種感覺很難用言語表達。硬要說的話,大概像這樣:
「想像一下既不可愛又不討人喜歡的小町,便八九不離十。」
「啊,那很糟糕呢。」
大志忍不住說道。
「哥哥,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小町的笑容好可怕。
「當然是說你很可愛囉。」
我隨便哄一下小町,摸摸她的頭。
「嗯,她應該會聽吧。不會有問題的。」
我敢這麼肯定。如果一色伊呂波是經過算計,刻意裝出那種個性,正是她願意溝通的最佳佐證。只要她明白其中的風險與利益,我方提出的條件又夠誘人,她很有機會改變心意。
因此,現在要做的是搜集跟她交涉用的籌碼。
不。正確說來,應該是「製造」交涉用的籌碼才對。
不管是搜集還是製造,至少我們已經有了大方向,接下來套用至具體方式即可。為此,我還需要更多資訊。
「川崎,舉幾個你覺得適合當學生會長的人看看。」
「咦?」
川崎沒料到會被點名,指著自己連眨好幾下眼,支支吾吾地開口:
「突、突然這樣問,我也答不出來……」
「慢慢想沒關係。」
我自己也需要時間整理思緒。
「既然你這麼說。嗯……」
她開始動腦筋,將想到的人名說出口。
「雪之下跟由比濱沒什麼問題,還有葉山。每次看他閃閃發亮的樣子就覺得很煩。」
嗯,這幾個人選都合情合理。雪之下跟由比濱大概已經展開連署,所以不列入我構思的計畫內。話說回來,葉山在川崎的心目中是那種人啊……
她繼續思考。
「海老名……工作能力是很好沒錯,但總覺得不太適合。」
這一點我也同意。海老名要處在不受束縛的位置,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不過,川崎這麼快就提到海老名,看來她們現在滿要好的嘛。怎麼忽然感慨了起來……
接著,川崎發出「啊」的一聲。
「然後,三浦絕對不行。」
你跟三浦還是水火不容啊……不過,特地提起三浦的名字,不就代表其實很在意她?
到目前為止,川崎提的幾個人在二年級內部特別突出,具有相當的知名度,可以說是很標準的答案。
但是,她下一個說出的人名,便出乎我的意料。
「還有相模吧……」
「啊?相模?」
我不禁皺起眉頭,確認自己是否聽錯。川崎見我的反應,不悅地說:
「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問的人可是你耶。」
「抱歉,我不是說你怎麼樣……只是,為什麼想到相模?」
「她擔任過校慶跟運動會的主任委員,接下來再當學生會長也沒什麼好奇怪。」
「原來如此……」
我早已認定相模完全沒有能力,所以壓根兒沒想到她。但是就不知情的人看來,那個人的確經驗豐富。即使把二年級學生擺在一邊,不太清楚實情的一年級跟二年
級學生或許很吃這套。
相模搞不好是意想不到的黑馬,而且單純利用她一下,我也不會有罪惡感。說到可以無所顧忌大方利用的人選,還包括戶部。也先把他列入口袋名單好了。哎呀~戶部真是大好人~
川崎應該列舉得差不多,接下來便是思考如何運用。不過在這之前,當然不能忘記向川崎道謝。我把臉轉向她,卻見她忽然盯著這裡看,噘著嘴想說什麼。我用眼神問川崎是不是還有沒提到的人,她用蚊子般的聲音補充:
「還有……你吧。」
「嗯,滿有趣的。但我連找到三十個人連署都有問題。」
「我當然知道,只是說說看。」
川崎說罷,又把臉別開。既然你知道不可能,為什麼還要說?把我的怦然心動還來好嗎?
總而言之,拼圖已經逐漸成形。我逐一檢視目前擁有的碎片。
「葉山、海老名、三浦、相模,順便加上戶部,還有一色……讓這些人參選吧。」
小町聽了,訝異地問道:
「咦?現在不就是要讓一色學姐參選?」
「以結果來說是這樣。所以這些人只是虛設來試探一色用,也可以說是道具。」
其實我的目的不只如此。但是看小町一臉不解的模樣,現在還是依序說明比較好。
「單純虛設……真的有人願意做那種事嗎……而且哥哥有辦法拜託他們?」
「哈哈哈,怎麼可能。我當然是直接借用他們的名字,然後到處搜集連署人名單。」
為此,我還需要藉助一個人的力量。
「戶冢,可以借用你的名字嗎?」
戶冢沒想到我會叫他,愣了一下。
「咦……我的名字?可是,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
他不安地扭動身體,低頭看向地面,默默思考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睛看過來。
「……不會做,奇怪的事吧?」
「保證不會。」
我保證不會出現任何奇怪的事,但不保證不會出現一段戀情。等等,這段戀情說不定已經是現在進行式。
經我保證,戶冢露出笑容回答:
「……那麼,沒問題。我的名字也拿去用吧。」
「謝謝你。」
好,就借我一用吧……戶冢八幡應該不錯!聽起來有點像神社(注31橫濱市戶冢區有不少以八幡為名之神社。)。
回到正題。這樣一來,拼圖的碎片便搜集完整。拜戶冢之賜,我心中缺少的那個角落也終於被填滿。我感覺整個世界仿佛就是LOVE&PEACE。
正當我沉浸在喜悅中,小町發出「嗯——」的沉吟。
「但是現在借他們的名字,到時候一樣不會被認可,所以還是沒辦法參選吧?」
小町說的沒錯。只要對方不點頭同意,他的參選登記便不可能成立。由於有一色的前例在先,接下來誰想冒用別人的名字參選,恐怕都很難得逞。
「他們不用真的參選。不對,應該說根本沒必要。我只需要他們的連署人。」
「?」
包括小町在內,所有人的頭上都冒出問號。
「假設我搜集到全校同學的連署,你們覺得會怎麼樣?」
「當然會贏囉。」
小町明快地回答,我點點頭。
「沒錯。而且因為每個人只會連署一次,其他參選人將沒辦法參選。」
「喔……原來有這道規定。這正是所謂的法律死角嗎……」
材木座佩服地說道,但我其實不清楚規定究竟如何。順帶一提,這也跟史蒂芬·席格的電影沒有關聯(注32史蒂芬·席格的出道作《熱血高手》在日本譯為《法律死角》。)。
「選舉規章內有沒有這一條我不知道。反正一般學生根本沒聽過有選舉規章。不過按照常理思考,大家幫一個人連署後,就不會再幫另一個人連署吧。」
正因為不知道選舉規章的存在,大家傾向直接用常識判斷。
每個人只能連署一次的話,「連署」這個步驟便產生新的意義。
除了做為最初步的篩選門檻,這也將成為正式選舉的前哨戰。從「連署人數需達到三十人」的條件也能理解,只要達成至少三十人的門檻,要搜集多少人的連署都沒關係。
「所以我們要廣立參選人,儘可能拉到更多人連署。」
「搶在對手之前搜集到所有人連署,她們就沒辦法參選對吧!」
大志的雙眼閃閃發光,對我佩服得不得了。不過很抱歉,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簡單來想是這樣沒錯,但恐怕辦不到。這只是拖時間的手段。參選的人一多,大家會開始猶豫要為誰連署,而不貿然簽名。」
這種方式很消極,但應該能多少牽制雪之下跟由比濱。可是,這充其量也僅能達到牽制效果,無法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我還得構思第二個策略。
「……我問你。」
這時,川崎出聲叫我。我抬起頭,看見她一臉嚴肅地瞪過來。仔細想想,她好像平常便是這個調調。
「先不管能不能順利進行,你不怕被發現冒用別人的名字,惹出什麼麻煩?」
姐姐開口後,作弟弟的也點點頭同意。
「沒錯,哥哥會被教訓一頓喔。」
「不准叫我哥哥。」
我倒是很想教訓你一頓。可是坐在你旁邊的川崎太可怕了,實在不敢說出口。
接著,坐在隔壁的小町也拉拉我的袖子。
「哥哥——」
她的嘴角下沉,發出不滿的聲音。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要告訴我別再做同樣的事對不對?
「我知道,我不會輕舉妄動。」
否則,一切的心血將成為枉然。
雪之下說的很對。以為全校學生會因為討厭我而照我的意思行動,只是自己太抬舉自己。我必須採取既融入客觀性,又確實有效的方法。
「那麼,這件事要誰來做?」
我對戶冢的提問聳聳肩膀。
「我們也不可能推給其他人做。」
我不願意有誰站上最前線當擋箭牌,也不願意有誰取代自己的位置。待在這個地方可是很舒服的,我並不打算讓別人搶走。
「所以,要交給人類以外的東西。」
在場的人聽了,無不露出「啥」的表情。果然還是得依序說明清楚。
「材木座。」
「喂,喂,我也是人類耶?」
材木座連忙揮手強調「我是人,這種事情我絕對做不到」。看到他那麼緊張,我不禁泛起苦笑。
「我知道。我只是想問你有沒有用推特。」
「霍霍霍霍霍霍!本尊帳號分身帳號潛水帳號黑名單帳號通通都有!碰到推特的事情交給我就對了!我在親戚之間可是擁有『電腦大老師』的名號!」
那是什麼詭異的笑法……還有,那些親戚只是在取笑你吧。
既然材木座有在用推特,事情便好處理。我一邊操作智慧型手機,秀出隨便找到的幾個帳號,一邊向其他人解釋推特。
「推特是一種社群網路平台,要當做微網誌也可以,我也不太懂它的詳細類別。總之,使用者一次可以在推特上發表一百四十字以內的文章,讓所謂的『跟隨者』……亦即自己的讀者閱讀。然後,大家可以在底下留言、回應,形成對話。」
我只先做簡單介紹。至於進一步的內容,則要勞駕大家各自回去研究。
「推特的強項在於擴散性。透過『轉推』的機制,自己寫的文章會逐漸被分享出去。」
超簡略推特講座到此結束。大家似乎也對推特略知一二,所以沒人提出問題。不愧是新時代的年輕人。話說回來,推特的確常常引起話題。動不動就有人自曝犯罪事跡、泄漏機密情報,或是故意發文引戰。我也是從這些管道得知推特的存在。
「那麼,這跟推特有什麼關係?」
材木座耐不住早已熟悉不過的推特講座,催促我儘快說明。
「我要在推特上建立虛構的後援會帳號,弄得好像真的有人在背後發文,然後利用這個虛構人物在網路上搜集連署。」
「虛構人物……」
小町似懂非懂地發出沉吟,我對她點點頭。
這是速成的權宜之計,無法二度得逞的破壞規則手段。
不過,唯有這次可以拿出來用。
「這麼做符合規定嗎?」
小町懷疑地看過來。
學生會選舉的規章應該沒規定不得在網路上競選。畢竟當初編寫條文時,網路尚未發達起來。
再說,這
項行為也不受選舉規章限制。
「我們沒有要真的登記參選,不會有關係。」
「是嗎……」
小町盤起雙手思考,我輕輕拍她的頭。
「就算真的不行,被罵的也是那個虛構人物。被推舉的參選人跟連署的人都是受害者,到時候把責任轉移給虛構的人物即可。這樣一來,大家都能保住面子,誰也不會受到傷害。」
誰也不會受到傷害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真正存在的,是大家平等受到傷害的世界。
沒有人受到傷害,這個世界便無法成立。如果明白這一點,依然不願任何人受傷,那隻好另外產生一個代罪羔羊。
這個代罪羔羊不是從任何人之中推派,它只負責出來扛下所有的憎恨與傷害。
我使用這個方法,或許代表已經打出王牌。儘管這麼做比較費工夫,效率也不高,至少可以達成「沒有任何人受到傷害」的條件。
「哥哥,你太強了……」
大志笑得有些生硬,老實發出感想。
「哈哈哈,不用太誇獎我。還有,不准叫我哥哥。」
川崎立刻厲聲警告。
「我倒不覺得他在誇獎你。」
咦,真的嗎?所以他果然被我嚇到了是吧……
「不、不過,能成功的話就太好了。」
戶冢幫忙打圓場。小町依然嘆了一口氣,對我露出白眼。
「唉,但願能夠成功……」
平常我提出這種方法的時候,小町總是搶著第一個應聲。可是,她今天的反應卻特別慢。出於在意,我問小町:
「這個方法真的很糟糕嗎?」
「嗯——也不是糟糕……但是,這樣做不知道對哥哥是不是好事。」
小町垂下視線,怏怏不樂地說道。她自己也沒辦法說明得很清楚。
的確。我也承認這個方法只是姑息手段,也不夠正大光明。
「可是不做的話,根本不知道會如何。何況也沒有其他辦法。」
材木座說的沒錯。我們可打的牌相當有限,現在打出的還是原本不存在的牌。最強決鬥者的決鬥里,一切都是必然。連要抽的卡也能由決鬥者自己創造(注33出自《遊戲王ZEXAL》決鬥者使用閃光抽牌前之台詞。)。就是這個意思。
「建立帳號不是什麼問題,如何使用才是重點。光是創造一個帳號,還不足以吸引大量的跟隨者,他們也不會幫忙轉推。」
「一個一個主動追蹤校內學生的帳號。只要成功讓一個人追蹤,他的跟隨者應該也會跟著追蹤,之後人數自然會越來越多。還有……同學之間存在著互相追蹤的潛規則,在女生中更是如此。」
材木座聽到這裡,忽然「啪」地用力拍一下大腿。
「原來如此!我大概有底了。在推文底下留言說是同校學生,要求對方追蹤對吧?」
不愧是電腦大老師,一點就通。
學生之間在推特上交流時,難免帶入現實中的隔閡。發現追蹤自己的人是同校學生時,即使沒在學校見過面,也會覺得「還是得追蹤一下才行」。此乃人之常情。對方追蹤虛構人物的後援會帳號後,我們發布的內容都將出現在他的河道上。
「使用者名稱跟推文內容大概像這樣。」
我從書包拿出原子筆,抽一張桌上的餐巾紙,在上面書寫——
名稱:○○同學後援會
【總武高中限定】讓○○同學成為下一屆學生會長!如果你願意支持,歡迎加入連署行列!#願意參加連署的人請轉推【擴散希望】
我對照著手機上的內容,寫出推文的雛形。
「基本做法是定期發布這則推文,讓大家轉推出去。接著,再把轉推過的人名寫進連署名單。」
另外還得塑造虛構人物的形象。拿捏要透露多少消息是一門大學問。我們必須做到讓大家查不出帳號的背後是誰,但又好像真的有人在操作的程度。而且還得做好幾個這樣的帳號,光想就覺得麻煩……
大家開始研究我擬的雛形,跟實際發布在推特上的推文。這種東西最好多找幾個人檢查,才能提高精確度。果然人多才好辦事。
大志舉手提問。
「如果本人看到這個帳號的推文,出來否認的話要怎麼辦?」
的確。被我們借用名字的本人很有可能看到……我稍微思考一會兒,回答:
「不然,在推文內加上這行字:『聽說本人也還沒公開這個秘密♪耶嘿♪』。而且其他人主動幫他成立後援會,也沒什麼關係吧。」
接著換戶冢舉手。來,戶冢請說,
「八幡,這些都是大家在推特上用的名稱,不太像真正的名字。這樣也可以嗎?」
「嗯。用本名的人就直接寫他的本名,不用本名的人也可以去問問看。」
川崎白過來一眼。
「怎麼可能有人告訴你本名?」
哎呀,想不到這個人的防備心很強呢!我不討厭這種女生喔。因為我的防備心也很強。凡事小心謹慎准沒有錯。
我自己也不會傻到被別人問本名時,真的乖乖報出本名。所以我能理解這個疑慮。
「嗯,其實匿名也無妨。這不是正式的連署人名冊,我們不會提交出去,也就沒有名單外流的問題。搜集名單的目的是對那些跟隨者植入觀念,避免他們幫其他參選人連署。這樣對我們來說便是一大幫助。」
「那樣沒問題嗎?」
小町的語氣有些意外,我點頭回答:
「這些名單最大的價值,是做為交涉用的材料。」
「交涉……」
小町低聲重複這個字眼。我的用字可能艱澀了些。
事實上,這才是虛構帳號的真正用意。
以不存在的人物做為掩護,藉以規避風險,並且在網路上暗中活躍,牽制雪之下跟由比濱搜集連署——這些都不過是次要目的。
透過這個帳號搜集到的名單,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到時候,名單將成為跟一色伊呂波交涉用的材料。
一色伊呂波又將成為下一場交涉的材料。
聽取過所有人的意見,釐清可能有疑慮的地方後,應該已經沒什麼問題。
剩下的唯一問題,是由誰操作帳號。
這沒什麼好考慮,也只有我跟材木座有辦法。
「材木座,一半的帳號交給你負責。」
「沒問題。」
材木座揚起故作悽愴的笑容。這個傢伙碰到擅長的領域時,總是變得特別積極。見他信心滿滿的樣子,反而覺得有危險。於是我先叮囑:
「千萬要小心,不可以讓身分曝光。想辦法撐過這三天即可。」
「放心吧。我過去被別人查IP可不是嚇假的。」
原來你被查過IP……這樣也好,受過一次教訓便知道不可以亂來。
總算可以開始行動了吧——這時,川崎用手「叩叩叩」地輕敲桌面。什麼,你在打摩斯密碼?不是,是在叫我?那請你叫我的名字好不好?還是說你不記得我的名字?川什麼的同學,你好過分~~
「什麼事?」
既然川崎不開口,我主動出聲詢問。她看一眼材木座,低聲說:
「那個傢伙有辦法模仿女生的口吻嗎?」
「放心,材木座很擅長這種事。」
材木座聞言,朝這裡豎起大拇指,「叮咚☆」地眨一下眼睛。
「沒錯!儘管相信我的文采!」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要你隨便找幾個帳號,複製推文內容再修改一下,或模仿他們的寫法。」
「在下當然知道。忍忍(注34忍者哈特利的口頭禪。)。」
材木座突然自嘲地笑起來。不不不,那其實是很可貴的才能,請你務必珍惜。
總算討論到一個段落,我喝一口早已涼掉的咖啡,其他人也抒一口氣,放鬆心情。
唯有小町依然悶悶不樂。
「小町,你怎麼了?」
我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詢問,小町也用微弱的聲音回答: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沒有問題,交給我吧。我會負責搞定一切。」
「嗯……」
小町口頭上答應,但頭依舊低垂著。我輕拍幾下她的頭。
「哥哥,答應小町要跟雪乃姐姐和結衣姐姐說喔。」
她握住我的手說道。
「嗯,等一切準備好之後,我會跟她們說的。只怕沒什麼說服力,說了也等於白說。」
「哥哥明明最喜歡講道理,卻又跳過
一堆事情不提。小町真的很擔心……」
「不用擔心。」
總會有辦法的。
這樣做真的很麻煩。但如果這是能達成條件的唯一方式,我只有採納一途。
現在已經有理由,知道問題所在,也決定該怎麼做。
接下來便是付諸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