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⑨ 自然而然地,一色伊呂波向前踏出一步(1/2)
星期一的放學後,我們在學生會辦公室集合。
在跟海濱綜合高中開會前,我們決定先召開一場會前會。照這個情況看來,為了會議的會議所召開的會議會前會誕生之日,已不遠矣。
昨天我先傳簡訊通知由比濱,請她幫忙聯絡相關人員,所以全部的人都確實到場。
學生會幹部坐在會議桌的一角,我跟其中的一色對上視線。
經歷前天的事件,本來以為她會消沉好一陣子,但實際看起來並不是如此,跟平時沒有什麼兩樣。當然了,這也可能是她勉強裝出來的樣子。
她左右張望一陣子,問道:
「嗯——今天為什麼要在這裡集合呢?」
「確認我們的方針,還有今後的事情。」
「喔……」
我回答後,她發出似懂非懂的回應。雪之下見了,皺一下眉頭,瞪她一眼。
「這場會議本來應該由一色同學召集才對。」
「是、是……」
一色嚇得跳了一下,隨即坐直身體。現在的雪之下的確有點恐怖……不過,今天我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對一色說教。
「好啦,別提這些了……」
我催促大家趕快開會,結果,雪之下把焦點轉移到這裡。
「你最好不要寵壞她,還以為那是對她好。」
我了解雪之下想表達什麼。除了寵溺與溫柔,我們也不可以混淆愛戀、心痛,與堅強(注40女星筱原涼子的第四章單曲。)。雪之下對一色那麼嚴格,正是代表為她著想,亦即所謂的「愛之深、責之切」。
「一味對她嚴厲的話,只會讓她覺得你很無情。」
「即使如此,如果什麼都幫她做得好好的,也無法讓她成長。」
我跟雪之下互不相讓,兩人的論點有如一雙平行線。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家人數落的小孩……」
雪之下聽見一色的嘟噥,開口還想說什麼,由比濱趕忙上去勸阻。
「別這樣嘛,伊呂波也剛上任不久,還不是很習慣……」
「……也是。」
經過一番安撫,雪之下終於讓步。
老實說,她的論點也很有道理。如果一色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學生會長,當然是再好不過。儘管找沒什麼了不起,也沒有偉大到能教導別人什麼,連胸口的悸動都不明白(注41出自動畫《名偵探柯南》片頭曲「胸がドキドキ」歌詞。),我還是得考慮到一色未來的任期,給予適當的協助。
我清清喉嚨,看向正對面的一色。
「你曉不曉得,目前的問題出在哪裡?」
「嗯,金錢、時間跟人手都不足對吧~」
「沒錯。那麼,我們要怎麼辦?」
「嗯……所以要……『outsourcing』?從其他地方徵求願意幫忙的人,可是,現在沒有足夠的錢聘請他們,所以必須想辦法籌錢……」
一色也確實理解目前的困難。她總是一副沒在聽人說話的樣子,但實際上都有聽進去。憑良心講,她表現得比校慶跟運動會的主任委員好上太多,這種感覺真奇妙。
確定一色掌握現況後,我繼續說下去。
「從平冢老師的反應看來,我們恐怕很難拿到更多預算,但我又不想出去拉贊助。」
「後者完全是你自己的理由……」
雪之下受不了地嘆一口氣。可是等一下,請你看清楚!人家由比濱跟一色也點頭同意喔!根據我在腦內的粗略計算,若真的要拉贊助,每個人至少得貢獻五千元……太困難了……回家向父母親哭著哀求,的確有可能拗到這筆錢沒錯,但是與其把錢花在這種活動上,我更想要先跟父母親哭著拿到錢,然後把活動徹底破壞掉。不僅如此,活動所需的費用也有可能繼續增加。
一旦牽扯到現實層面的金錢問題,學生會幹部也只能你看我、我看你,其中臉色最難看的便屬一色。不是我在說,這個傢伙實在是……
「現行方案不太可行,能做到的頂多只有一小部分,跟看板上打出的文案比較起來,會縮水很多。弄出那樣的活動,只會讓人搖頭。」
「啊,的確……」
一色想像到那般光景,不禁發出嘆息。
事前大大地用「串起我們的這一刻」宣傳,結果活動當天只有一組表演團體,演奏一個小時便草草收工——怎麼想都超虛弱的……到底串起了什麼東西?
「所以,現在應該先釐清這個問題。站在學生會的立場,你們是否希望活動照這樣進行下去?事先聲明,我個人沒有任何意見。我只是來幫忙的,你們要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嗯……」一色盤起手臂,沉吟了好一會兒,緩緩開口說道:
「感覺……不怎麼好呢~活動內容大幅縮水的話,不要舉辦可能還好一點。可是,我們也沒辦法說取消就取消吧?所以,有些事情也是沒辦法的~」
雪之下被她嬌聲嬌氣的說話方式,和沒有幹勁的態度弄得頭痛不已,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一色同學……」
「好、好啦好啦……」
由比濱趕忙緩頰,一色也被雪之下嚇到,態度立刻出現大轉變。
「我願意我願意!我們一定會把活動辦好!」
總覺得她好像是被逼著點頭……好吧,無妨。
「我了解你的想法了。那麼,學生會整體的看法呢?」
「咦?啊,對喔……各位覺得怎麼樣?」
一色謹慎地看向其他幹部,包括副會長在內,所有成員又是一陣你看我、我看你,然後試探性地開口:
「我們呢——」
「可以好好做的話,也並無不可……」
其他幹部點頭同意後,一色看過來,對我露出夾雜害羞和為難的笑容。
「……大概是這個樣子。」
不出所料,他們還沒辦法相處得融洽。
以一色本身擁有的社交能力(厚臉皮程度)來說,她遲早能化解這個僵局才是。然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配不配得上「學生會長」的頭銜,所以一直不敢表現得太突出。
這不是我有辦法解決的問題。不過,假如這次的活動辦得成功,讓一色對自己產生信心,他們的關係說不定會有所改變。
「好。那麼,在思考怎麼做之前,還有一個絆腳石得解決——現在問題來了,請問,這個絆腳石到底是什麼?」
「啊?」
一色一改先前正經的態度,用「你是笨蛋嗎」的眼神看過來。可惡,虧我特地自high,用益智問答的方式引導她……好啦,快點回答就是了!想是這麼想,雪之下搶在一色之前回答:
「太過貫徹合議制的會議風氣,沒錯吧?」
不知為何,她還稍微把手舉起來。這個人大概一聽到益智問答,好勝心便立刻被點燃。不僅如此,她還用興奮的眼神看過來,等待我公布答案。
「標準答案……」
雪之下在桌面下握拳,擺出勝利的手勢。真可惜,這題本來打算讓一色回答的……唉,算了。總之,答對的人可以得到八萬分(因為我是八幡(注42日文「八萬」音同「八幡」。))!
「如同雪之下所說,海濱綜合高中要一一詢問每個人的意見,再一一討論所有意見,沒有人掌握最終決定權,當然永遠也得不出結果。」
由比濱聽了,提出疑問。
「不是由他們的會長決定嗎?」
「從現況看來,玉繩不過是主導會議進行,並且匯整大家的意見,他從來沒有做出決定。」
那種會議表面上顯得熱絡,再加上有一定的參加人數,提出的意見又不會被否決,因此,旁枝末節的部分得以快速定案。可是,真正重要的部分卻完全不見影子。
無人掌握最終決定權的會議,沒有任何實際上的意義。即使討論出最終結果,也沒有人將結果列為決定事項。
每個人都居於相同地位,所以沒有人能夠下最終決定。
儘管海濱綜合高中方有玉繩,總武高中方也有一色做為代表,這兩個人面對選擇時,總是表現出「嗯~該怎麼辦呢」的態度,使該決定的議題遲遲無法定案。
一色聽著聽著,腦中浮現某種念頭,輕嘆一口氣說:
「我果然不太行呢……
我看到她垂下頭,安慰道:
「你沒有什麼不對。」
「學長……」
經我這麼一說,她重新抬起頭,泛著淚光看過來。我也鄭重頷首,對她曉以大義。
「想也知道,是把你推上學生會長的人不對。」
「那不就是學長……」
一色瞬間露出
不知該不該吐槽的表情。但你要知道,「我沒有錯,錯的是這個社會」的精神其實相當重要。
「若只討論這次的事情,問題在於雙方彼此顧慮,沒有明確訂出上下關係。」
通常說來,討論由誰掌握最終決定權,比雙贏關係、對等交涉、地位誰高誰低更重要。一旦最初沒有達成這項共識,之後的會議當然都只是空談。
「……所以,我們必須排除這種模糊仗,開個像樣的會議,大膽地提出反對、製造對立、否定對方的意見,分出誰勝誰負。」
副會長聽了,面露難色。
「製造對立……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要提出反對意見?」
「沒錯,只要反對就通通提出來,徹底否定對方。我說什麼都不要去拉贊助。」
「原來是那個理由……」
由比濱對我的理由大感愕然,但有什麼辦法,我就是討厭嘛,更何況,我也很討厭那種會議做出的虛假決定。
然而,這些不過是我個人的看法,究竟要怎麼做,還是得由學生會決定。
「以上是我的提議。一色,你們學生會打算怎麼做?」
「咦,由我決定?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一色被我突如其來一問,不太有把握地環顧周圍的幹部。
「要、要怎麼做呢?」
這時,副會長開口回答。
「……我不建議製造爭端。到了這個時候還提出其他意見,感覺有點找麻煩,而且我們當時也沒有反對。再說,外面的人聽到我們起紛爭,觀感上可能不太……」
這位副會長的思路頗為清晰,但也可以說是保守。好在學生會裡有這麼一個人輔佐一色。
「有道理~」
一色發出沉吟,尋思半晌,接著抬起頭,對副會長露出笑容。
「不過,我還是決定要做。」
「咦?」
她看著一愣一愣的副會長,提出自己的理由。
「想到活動必須縮水,我還是不太能接受。」
雪之下按住太陽穴,由比濱也只能苦笑,但我倒是滿佩服的。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真心話,有勇氣在現場提出那麼自私的理由,這個人搞不好不容小覷。
既然有了結論,接下來便要思考其他方案。在跟海濱綜合高中的會議上,我方的發言量與核心意見都屈居下風,若不好好補強這一塊,根本無法正面與他們抗衡。
「那麼,現在就來思考,我們還可以做什麼。」
我站在學生會辦公室的白板前,用白板筆寫下「提案」兩個字。嗯,連我都覺得自己寫的字一點精神都沒有。一名戴眼鏡、綁辮子的一年級女生看不下去,輕輕發出「啊」的聲音,起身代替我寫白板。這個人大概是學生會的書記。
我坐回座位後,一色用傷腦筋的表情看過來。
「嗯——就算要想其他活動,我也沒有什麼想做的。」
「……是啊,我也一樣。」
她無奈地嘆一口氣。
「那根本不行嘛……」
「無妨。要是只做我們想做的事,便跟玩耍沒什麼兩樣。工作淨是辛苦的事與不想做的事,所以才叫工作。」
坐在對面的雪之下輕敲幾下太陽穴。
「……先不論你的工作價值觀,那句話本身的確沒有錯。目前的企劃並不是站在來賓的觀點考量。」
「啊,我懂了……」
一色點頭表示理解。沒錯,玉繩他們構思企劃時,純粹以自己想做的事為中心,而不是針對觀眾特別設計。參加活動的人當中,想必少不了愛好音樂的老年人,但也有很多人不見得喜歡,還在念幼稚園的小孩子更可能感到乏味。當然了,樂曲選擇與呈現方式也會有所影響,但他們很明顯沒考慮到這麼多。口口聲聲說以顧客為出發點,實際上卻完全沒為那群人著想。
原來在一開始,大方向便出了問題。重點從來不在於「我們想做什麼」。
一色也想通這一點,但事情依然沒有進展。
「……那麼,我們該做什麼?」
我想了一下。
「工作的方式有許多種……不過啊,最高的境界還是儘可能不要工作。」
「感覺超矛盾的……」
隔壁的由比濱白我一眼。真失禮……
「才沒有矛盾。我的意思是即使不想工作,但又非工作不可的時候要怎麼辦。偷懶跟落跑只會讓事情更麻煩,所以要思考如何用最有效率的方式解決問題。」
「出發點一點也不正經,結論倒是很正確……」
雪之下已經不知是第幾次按住太陽穴。
這結論哪有不正確的道理?看看人類的歷史,自然能夠明白。
科技之所以不斷進步,始終來自於嫌麻煩、不想工作的人性。換句話說,嫌麻煩、不想工作的我是最先進的人類。尤其這一陣子,我特別覺得自己麻煩得要命。
好啦,現在不是談我怎麼樣的時候,我有更重要的話要告訴一色。
「思考這種事情的第一步是提出問題,但是這個步驟太麻煩,所以直接反過來利用現有的問題即可。」
我從書包里取出玉繩製作的資料。
「以這次來說,就是儘量點出企劃的缺失。相信我,人們不太容易找到自己的缺點,說別人的壞話倒是輕而易舉。這種事你應該最擅長,加油吧。」
「學長到底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
「好啦,別廢話,趕快去討論。」
一色擺出不悅的表情,但還是乖乖聽從我的話,跟其他幹部討論起這項作業。
我瞥一眼雪之下跟由比濱,暗示她們靜靜地觀察。
現在有了初步的問題,學生會成員開始認真思考。他們解決問題的意願絕對不算低。
只要產生話題,製造開口的契機,對話便逐漸成形。他們相繼指出企劃的缺失,臉上也開始有了笑容。
由此可見,拉近彼此距離的最好方法,果然是說別人的壞話。
當他們把問題提得差不多,我又說道:
「接下來,從這些缺失反嚮導回去,重新擬定企劃即可。」
「原來如此。」雪之下環抱雙手低語,似乎瞭然於心。
「……這方法的確能產生新的提案。不過,預算、時間跟人力的問題依然存在。」
「現在只能尋找最不會用到預算跟時間的方法了。」
「可是,不花錢的話,活動不會縮水嗎?我也不太希望這樣。」
一色的話中帶著不滿。這時,由比濱敲一下掌心。
「啊,我想到了!用手工做一些樸素的東西,主打家庭感怎麼樣?」
「那應該是觀眾下的評論,而不是製作群主打的賣點。」
雪之下的說法非常正確。
不過,由比濱的意見也不無道理。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改變想法。
辦活動並不是花越多錢越好。如同那些號稱砸下幾億、幾十億元製作的電影,十之八九都以慘賠收場。特別是動畫改編成的真人版,誰想要你們做那種玩意兒?
現在必須思考的,是如何把未完成、不齊全、偷工減料的負面印象,扭轉成手工、素雅的正面印象。
啊,對喔——專門給大人看的影片裡,不是有個號稱「業餘演員」的系列嗎?非專業者特有的樸拙、自然,與真實,讓人覺得好像觸碰得到——不,倒不如說是日常生活中的非日常性、隱匿性,或者「不演之演」等等充滿矛盾的文學性……
呼。好,我大概知道了。
「這樣吧,交給小學生跟託兒所,讓他們表演節目怎麼樣?只要換成小孩子,廉價跟外行的觀感也能成為優勢。」
「……原來如此,真虧你想得到。」
雪之下用閃閃發亮的雙眼看過來。只不過,賦與我靈感的泉源有點……使我有點心虛,不敢直接跟她對上視線,聲音也不禁尖了起來。
「咦?啊,嗯,是啊。有時候GG商想不出好點子時,不也會改用動物當主角?」
不過,她已經把思緒集中在歸納上,再也不看我這裡。
「由小孩子上台表演的話,觀眾不會多加抱怨,說不定還會受老人家歡迎。這樣一來,可以選的活動內容便相當有限。」
雪之下一邊整理思緒,一邊看向學生會幹部。
「嗯——對啊,像是唱唱歌……」
「還有演戲。」
一色與綁辮子的書記小姐答道。
「唱歌的話,會跟音樂表演重複……」
副會長剔除其中一個選項。
好,大致定下來了。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寫下「演戲」兩個字
。
「那麼,就決定是演戲。託兒所經常舉辦類似的活動,他們應該有一些能用的道具跟服裝。」
雪之下也點頭。
「所以,問題只剩下練習時間。」
「背台詞感覺超辛苦的……」
奇怪了,由比濱又不用上台,為什麼要發出那麼悲慘的呻吟……好吧,畢竟她對記憶很不在行。沒關係,這次的演戲不是考試,所以能耍一點小手段。
「……把舞台上的演員跟念台詞的人分開如何?」
雪之下一聽,立刻理解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在幕後配音?」
「沒錯,這樣就不用記台詞。」
「真厲害,要耍小聰明的時候,你的腦筋動得最快。」
承蒙讚美,實不敢當……不要露出燦爛的笑容,對我說出這種話好嗎?
實際上,我聽說配音員同樣非常辛苦,必須付出相當大的努力,一次又一次地反覆練習。但這次頂多相當於小朋友的成果發表會,不需認真到那個程度。
討論到此,我們大致有了計畫,接下來便是實際付諸行動。
「這樣,各位有沒有意見……」
一色不太有把握地看向學生會幹部,所有人皆點頭同意。一色見了,嘴角微微泛起笑容。
由比濱也高興地對她說:
「好不容易有了計畫,真希望能成功!」
「是啊~能夠成功就太好了~」
「只要把時間分一半,將演戲跟音樂會都排進活動即可。不妨在今天的會議上提案看看。」
她們聽到我這麼說,用有聽沒有懂的表情看過來。喂,那個痴呆表情是什麼意思……
「……那樣也可以嗎?」
「天曉得。但就算兩邊共同舉辦活動,合作的方式也有許多種。」
「喔——原來如此……」
一色心不在焉地點點頭,不知是否真的聽懂我說的話。
我們不可能討好全部的人,到時候想必也有人不滿意玉繩的企劃。若我們針對這群人,端出讓他們滿意的表演,即可提升活動的整體觀眾滿意度。當然了,肯定也有另一群人不滿意我們的計畫,那群人可能就要交給玉繩負責。
正因為有所對立,這個構造才得以成形。
「好,你們就利用這段時間規劃好細節,在待會兒的會議上簡報。」
我說完,從座位上站起。
「好……咦,啊!學長,你要去哪裡?還有,簡報難道要由我來做?」一色慌張地抬頭看過來。
雪之下接著起身,輕拍幾下裙子,再將手抵住下顎。
「再怎麼說,簡報都應該由學生會負責。我們充其量是從旁協助。」
由比濱也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微笑著對一色說:
「不用擔心,到時候遇到困難的話,他們會幫忙的。」
「你自己就不幫忙嗎……總之,好好加油吧。今天的點心我去買。」
我們三人步出學生會辦公室,走向大樓出口。
距離會議還有一些時間,去便利商店買點零食跟飲料,打發時間剛剛好。
「希望會議真的能夠順利。」
由比濱把圍巾纏到脖子上。
「不用擔心。即使對方不答應,也要逼他們答應,現在我只想趕快結束這場鬧劇。」
這只是我的無心之語,由比濱卻忽然停下腳步。我轉過頭,看見她露出嚴肅的神情。
「你……又打算做什麼嗎?」
雪之下也不繼續往前走。我無法從她垂下的視線看出表情。
「……到時候再看看。老實說,不臨到現場我也說不準。」
我儘可能就自己所知的範圍誠實回答。話雖如此,我所知道的做法也沒有多少。由比濱大概也理解這一點,輕撫頭上的丸子,看著地面問道:
「難道你……不會覺得討厭?」
「我當然也有討厭的事。」
「那——」
她抬起頭要說什麼。不過,在聽到接下來的話之前,我先一步說出自己的答案。
「……我最討厭的,就是屈就於那種僅止於表面的討論。」
我搔搔頭,把視線別到一旁。直到不久之前,我自己還不是只顧著維持表面,現在竟然還有臉說出這種話。
可是,我再也無法甘於這些偽物。
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
下一刻,某人輕輕嘆一口氣。我把視線移回來,看見雪之下漾起微笑。
「照你喜歡的方式去做吧。」
這句話比往常來得柔和、直率,且不帶任何遲疑。
「……嗯,知道了。」
由比濱似乎尚未完全接受,但也默默地頷首。
我恐怕仍然沒有得到理解,她們可能只是想不出還能說什麼。
我在心裡道出這句話,對雪之下和由比濱點頭。
接著,我們走出大樓,一路上再也沒有交談。
冬天的海風呼嘯而過,斜陽灑落在校舍間的道路,讓我感到一絲溫暖。
×××
與海濱綜合高中的會議準時開始,但是隨著時間過去,大家的熱度逐漸消退。
玉繩帶著為難的笑容,嘆一口氣。
一色則是滿臉笑咪咪,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咂一下舌。
從會議開始到現在,兩個人的對話始終沒有交集。
「嗯,你的proposal的確不錯。只是,我認為雙方要共同合作才有意義。分頭進行的話,不但可能削弱synergy效果,還會產生double risk。」
「你的說法很有道理。不過,我也想試試看這個提案。又有音樂演奏又有戲劇表演,觀眾一定也覺得很值得~」
我早已不清楚,他們在這個迴圈里打轉了多久。
玉繩東一個英文單字,西一個英文單字,一色把脖子跟眼睛轉向各個不同的角度,裝出討人喜愛的模樣,用撒嬌的聲音說道。
今天的會議一開始,玉繩立刻提議由大家分攤追加預算。這時,一色舉手說「啊,我有一個想法」,介紹起他們稍早擬定的戲劇表演,回敬海濱綜合高中方的提案。然而,對方當然不是省油的燈,馬上提出用短劇串場的折衷案。一色當然以現行計畫的預算不足為由,建議刪減演奏會的分量,另外加入戲劇表演的節目。
到目前為止,情勢發展皆如同我的預期。以某種程度而言,這有如事先寫好的劇本,我、雪之下與由比濱都很放心地坐在一旁欣賞。
可是後來,他們的討論開始陷入膠著,接著便如先前所見,一色跟玉繩只是不斷重複各自的想法。
隔壁的雪之下吐出一口氣。哎呀,真巧,現在的我也好想嘆氣。她以不妨礙會議的音量,小聲對我說:
「一色同學沒問題吧?我聽到她咂了一下舌……」
「嗯,她看起來快沒耐心了。」
「我很能體會那種心情……」
她疲憊地再次嘆一口氣。
我跟雪之下的打算是將簡報交給一色,然後在需要的時候提供適當協助。可是,會議像這樣沒有進展的話,我們便沒有置喙的餘地。正當我思考該怎麼辦時,坐在右邊的由比濱戳戳我的肩膀。
「他們為什麼會起爭執?」
「……如果有一個已經合作好一段時間的人,突然提出各做各的要求,你會怎麼想?」
她思考一下,回答:
「嗯——感覺,不怎麼好受……」
「分裂、決裂確實會帶來不好的印象。」
雪之下也點頭同意。我想,這正是玉繩最在意的事情。
我看向玉繩,確認他的反應。他敲打著MacBook Air的鍵盤,然後「嗯」地點點頭。
「演戲這個點子真的很不錯。我們重新擬定concept,以音樂跟戲劇的collaboration為方向來進行,也是一種方法。」
玉繩又提出一個折衷方案,一色輕輕笑道:
「呵呵,的確也是一種方法。不過,你可能誤解我的意思囉!而且,那在預算上也有困難吧?我有點擔心,你的提議可能沒辦法實現。」
她露出調皮的笑容,像是在遮掩自己的害羞。然而,她的眼神沒有一絲笑意。
「預算的問題,大家可以一起想辦法。這就是我們開會的目的。」
玉繩再度搬出用到快爛掉的說詞。照這樣下去,會議真的會落入無限迴圈。
這時,在我的視線角落,有個意想不到的人站起。那個人是我們的副會長。
「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你反對兩個節
目並行的理由是什麼?」
「嗯……我也不是反對,只是覺得,大家擁有相同vision的話,更能展現整體的一致性。從image strategy來思考,我也覺得最好不要移除『聯合活動』的框架。」
這波攻勢讓玉繩有些意外,他想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我有一個flash idea。要準備兩個節目的話,也可以把兩邊學校的人混合起來,再分成兩個group……」
「那樣的話,時間可能不夠用喔~我們都已經開始準備了~」
一色也站在副會長這一邊。儘管他們根本還沒動工,現在不這樣說的話,便無法打破僵局。
海濱綜合高中方有一個人見玉繩屈居劣勢,舉手幫他說話。
「如果擔心時間不夠,與其現在才另外弄新內容,大家集中火力在原本的計畫上比較有效率,CP值也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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