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④ 因此,戶冢彩加有所憧憬(1/2)
好不容易熬過待在社辦的時間後,我把自己切換至工作模式,動身前往公民會館。
我在大門口稍事等待,但遲遲不見一色出現。
考慮到她已經在裡面的可能,我決定不繼續等候,直接前往講習室。
今天的公民會館特別安靜,平常那些練舞還是做什麼的團體,通通不見蹤影。
所以,我得以聽見從樓上講習室傳來的說話聲。
我拉開拉門,進入室內。說話聲幾乎都來自海濱綜合高中,總武高中的人不怎麼開口。
「嗨。」
我打過招呼,放好書包,才注意到一色也不在這裡。
「一色呢?」
坐在附近的副會長聞言,訝異地問道:
「她還沒有到……你們不是都一起來嗎?」
我搖搖頭,副會長轉而詢問其他幹部:
「有沒有誰知道她在哪裡?」
「我已經傳簡訊通知她……」
回答者的語氣特別有禮,大概是擔任書記或會計等職的一年級學生。她配戴眼鏡,綁著麻花辮,制服穿著之整齊,完完全全符合校規;文靜的外表下,顯得有些不安。
這個人跟一色就讀相同年級,但兩個人似乎不怎麼熟識。我在這裡沒看過她們交談,找人時也只用簡訊聯絡。說到這個,什麼時候用簡訊找人,什麼時候用電話找人,中間的分界真難捉摸……
她不時偷瞄我跟副會長,捕充:
「說不定還在社團那邊。」
經她一提,我才想到這個可能。一色成為學生會長之前,便擔任足球社的經理,直到現在也沒辭去職務。
如果她跟我一樣,固定先去社團露面才過來,現在可能不方便使用手機。那麼,由我直接過去找她還比較快。
「我去叫她。」
「啊,嗯。麻煩了。」
我在副會長的目送下,離開講習室,沿著不久前走過的路回去。
騎腳踏車的話,這段路花不了幾分鐘。我快速踩踏板,呼嘯著趕回校園。
算不上大的校園如同往常,擠滿正在練習的棒球社、足球社、橄欖球社、田徑社等運動型社團。
儘管太陽已經西斜,但還不至於分不出人的面孔。我停妥腳踏車,趕往足球社所在的地方。
從遠處看過去,足球社員們分成兩隊,似乎正在進行小型比賽。
一色不在那裡,當班的是另一位女經理(好可愛)。她手持碼錶,「嗶——」地吹響哨子。
這時,大家紛紛喘一口氣,緩步往校舍走過來。現在大概進入休息時間,所以回來拿各自的水瓶補充水分。
我在其中一群人里發現戶部,戶部也注意到我,稍微舉起手走過來。喂,那樣做會讓我誤以為跟你是朋友,別鬧了好嗎?
「咦,這不是比企鵝嗎?有什麼事?」
戶部極其自然地對我開口。為什麼這個傢伙有辦法裝出跟我很熟的模樣,難道是傻瓜嗎……不過,他應該沒有什麼惡意,所以我不在意。
而且這樣也好,省的我再去問別人。
「一色在這裡嗎?」
「伊呂波?伊呂波啊,嗯……應該不在。隼人——你有沒有看到伊呂波?」
戶部扭頭四處尋找,確定沒看見一色後,對遠處的葉山太聲問道。
葉山從女經理(好可愛)的手中接過毛巾,擦著汗往這裡走過來——太厲害了,想不到女經理真的會遞上毛巾!要是換做我,一定會緊張得冒出更多汗水。
「一色說她有其他事,先離開了。」
葉山回答後,戶部也看過來。
「他是這麼說的喔。」
「這樣啊。抱歉,謝啦,我先走了。」
搞不好我在路上跟一色錯過,白跑了這一趟,還是趕快回去為妙。我握住腳踏車的龍頭,向兩人道謝。
「哪~里,沒什麼沒什麼~」
戶部揮了揮手,露出燦爛的笑容,一旁的葉山卻維持冰冷的表情。
「戶部,你先去準備下一場比賽的分組。」
「嗯?喔~好,了解——」
戶部接到突如其來的指示,二話不說,朝操場小跑步回去。我隱約覺得這是葉山刻意支開他。
在這裡占用他們太多時間也不太好,於是我牽著腳踏車,準備趕回公民會館。這時,背後傳來葉山的聲音:
「……方便談一下嗎?」
我轉過頭,看見他取下蓋在頭頂的毛巾,一邊摺疊一邊說:
「你好像很辛苦呢。」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把頭偏向一邊。葉山見到這個反應,泛起微笑。
「你不是接受學生會的委託,幫他們處理事情?伊呂波就麻煩你了。」
「什麼嘛,原來你知道。」
本來還以為,一色從來沒向他提過這件事。
葉山的微笑轉為苦笑。
「是啊。雖然她沒說在做什麼,但我感覺得出她最近很忙。」
原來如此,是既不想造成困擾,又希望對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少女心使然。我了解我了解……才怪,我一點也不了解。
另外,我也無法理解葉山的態度。
「你喔,既然知道就去幫她啊。」
再怎麼說,一色跟他的關係比跟我還深,即使一色有不願意拜託葉山的理由,我所認識的葉山在察覺她很忙的時候,至少會問一聲「要不要幫忙」才是。
然而,他眯細雙眼,嘴角掠過一絲淺笑,說出意料之外的話——
「她又沒有拜託我。她拜託的是你。」
「我不過是任她使喚罷了。」
「你啊,只要有人拜託,從來不會拒絕。」
葉山用佩服的語氣輕聲說道。不過,他的話越是動聽,卻越像在挖苦我。多虧那句話,我也跟著毒舌起來。
「誰教我們社團就是這樣。而且我們跟你不同,總是閒得要命。」
「只是這樣嗎?」
「……你想說什麼?」
葉山試探性的問句觸動我的神經。
我反問回去,他依然笑而不答。兩人之間安靜下來,四周其他社團的聲音變得嘹亮。但是從我們處的地方聽來,那些喧囂仿佛遠在天邊。
沉默螫得我耳膜發疼,我索性開口出聲:
「……你自己也不會拒絕吧,即使不是社團活動範圍。」
「這個嘛……」
他將臉別開,望向西邊的天空。
拖曳的雲朵開始染成紅色。
葉山緊閉嘴唇,似乎在思考什麼。他把頭轉回來時,受到夕陽照射的臉頰,意外地不帶任何暖意。
「……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
他用冰冷的眼神靜靜瞪過來,狠狠地說道。
我頓時發不出聲。
葉山的聲音很平淡,其中卻藏著苛刻。我依稀記得暑假期間的某個夜晚,自己也聽過這樣的聲音。難道在當時的一片漆黑中,他同樣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想不出如何回應,葉山也不再說什麼。
除了視線,此刻的我們再也沒有任何交集,一切仿佛就此凍結,只有不絕於耳的社團活動嘈雜聲,提醒我們時間仍在流動。
在嘈雜聲中,有一個聲音特別明顯。
「隼人——要開始囉——」
「我馬上過去。」
葉山聽到戶部的呼喚才回過神來,轉頭向他應聲,然後對我舉手道別,走回球場。
「先走了……」
「……嗯,抱歉占用你的時間。」
我頭也不回地跨上腳踏車,踩踏板的腿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緊繃。
對於探尋真意的厭惡感,以及有如遺落什麼的不自然感盤踞在腹部深處,使我的心情差到極點。
我對葉山的態度無法釋懷。
難道我對這個人有什麼誤解?
我認為他是一個好人,同時也明白他並非表面上那麼單純。為了維持大家的友誼,他不時會露出無情的一面。這是我所認識的葉山隼人。
只不過,剛才的笑容有些不同。他溫和而友善的微笑乍看之下無可挑剔,但也因此顯得澡不可測,仿佛帶有一絲寒意。
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類似的笑容。
在一陣東想西想中,腳踏車已經抵達公民會館。我停好車,準備進入室內時,正好看見一色從對面的便利商店走出。她低垂著頭,腳步格外緩慢。
「一色。」
她聽到聲音抬起頭,發現是我之後,雙手抱起塑膠袋,輕嘆一口氣,接著對我展現笑容。
「啊,對不起,學長在這裡等很久
了嗎?」
「何止等你,我還去找你。」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說『沒有,我也才剛到』嗎……」
一色面露不滿,不過看到我默默伸出的手,又倏地微笑。她笑的時候,似乎偷偷嘆了一口氣。
「……不用了,今天的東西不重。」
「是嗎?」
「對。」
她簡短回答,我跟著看向袋子,裡面的確沒有多少東西,但她的手卻顯得很吃力。
「我們已經遲到了,趕快進去吧。」
我跟著一色進入公民會館。
從後方觀察一色,她的肩膀比平時下垂一些,背部也略為往前傾。
看來她的工作意願正在下降……本來以為她是膽子很大的女孩,想不到內心意外地脆弱。
這也沒辦法,她正面臨聖誕節活動跟學生會的內部問題,如同兩頭燃燒的蠟燭,所以心生厭倦。對一名高中一年級的女生而言,這個狀況的確棘手了些。
她之所以被逼到這個地步,我自己也有責任。雖然我能做的事不多,還是得在可能的範圍內儘量提供協助。
話雖如此,現在我能幫的,也只有提袋子。
×××
花的時間越多,得到的成果越好。對還是錯?
對從事創造的人們來說,這或許是一道永遠的命題。
人們總是認為「還可以」、「還沒問題」、「還能繼續」,結果,心血在不知不覺間毀於一旦。人們擁有的時間越多,只會越懈怠、越偷懶,以及輕忽大意。這不叫從容,這叫大意(注27改寫自《神劍闖江湖》志志雄真實的台詞。)!
在大家認為「還有救、還有救」的過程中,情勢早已演變得相當不樂觀。
根據前些日子海濱綜合高中的提議,我們今天要跟附近小學的學生見面。活動的具體內容完全沒有著落,唯有規模像吹氣球似的不斷肜脹。
「我們一起設計活動吧!歡迎大家踴躍發言!」
玉繩拿出精神,跟到場的小學生打招呼。
小學生也齊聲回答「請多多指教」。
要所有學生通通到場果然太過勉強,現場有種小學版學生會的感覺。今天來到這裡的,大概是校方事先挑選過的人。
參加人數大約十名。
我忽然發現,其中一位少女頗為眼熟。
那位少女比周圍的孩子成熟,所以我一眼便注意到。她有一頭瀑布般的烏黑秀髮,全身散發冰冷的氣息。
鶴見留美——她跟參加暑假露營的時候一樣,自個兒坐在那裡。
我凝視她好一陣子,她也察覺到視線而看過來,隨即睜大雙眼。不過,她很快又別開視線,盯著腳下的地板。
她的反應跟其他小朋友落差太大,我不禁想起自己做過的事。
時間回到暑假,那是在千葉村舉辦的小學生露營活動。我破壞了鶴見留美周遭的人際關係,還讓葉山扮黑臉。
那個做法產生的結果,如今正赤裸裸地出現在眼前。
那樣做究竟正不正確,我無從得知。以結果來說,只有當事人能判斷自己是否得到救贖。
「學長,怎麼了嗎?」
我轉過頭,看見一色露出疑惑的表情。
「……沒什麼。」
我簡短回答,看回留美那群小學生。
露營活動期間,跟她同組的其他女生看似不在現場。也就是說,留美現在的人際關係如何,沒有人知道答案,再多的思考都只能算是「臆測」。因此,我暫且把這個問題擱到一邊。
當前還有很多問題等著煩惱,首先便是如何跟這些小學生互動。
大家已經聚集在這裡,但是沒有人分配工作。
要由我們引導嗎?雖然還有老師在場,他們似乎打算讓我們主導整個流程,稍早跟玉繩等人寒暄幾句後,便把現場交給我們。
至於玉繩本人,他簡單打完招呼,隨即往這裡走過來,露出爽朗的笑容說:
「那麼,接下來可以麻煩你們嗎?」
只把人找來,自己卻丟著不管是嗎……現在什麼都還沒決定,即使把接下來的事丟過來,我們也不知道要做什麼,頂多跟那些小朋友聊聊天。而且,我們不能讓他們留太晚,實際可使用的時間相當有限。所以容我坦白說,今天把小學生聚集過來,也做不了什麼事。
「嗯……」
對於玉繩的請求,一色也顯得很為難。
而且,人都已經來到這裡,總不能用一句「不需要了」把他們趕回去。我不知道玉繩在交涉時說了什麼,但是,把這件工作交給他也讓我有點自責。沒有在腦力激盪的階段徹底否決他的意見,實在是一大失策。
在這裡發生爭執的話,不只是雙方高中跟小學,還會帶給支持這次活動的相關機構不好印象。船隻都已經撞上暗礁,要是再起衝突,無疑是讓這艘船加速沉沒。
顧得了一邊,卻顧不了另外一邊……這樣也不是辦法,那樣也不是辦法,這裡那裡,到處都是魔女!魔女!(注28出自動畫《魔女的使命》片尾曲歌詞。)
連我們自己都沒有頭緒,那些小學生更是不在話下。他們被帶到這個地方,卻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知道要做什麼。
那群小朋友當中,又有一個人格外顯眼。
不用說,這個人當然是鶴見留美。
大家都在窸窸窣窣地小聲說話,唯有她始終不融入團體。
接著,他們開始交頭接耳,不時看向這裡。
「要不要去問一下,我們要做什麼?」
「誰去?」
「猜拳決定。」
「好啊,輸幾把?」
「等一下,口令怎麼喊?」
他們忘記自己原本在說悄悄話,聲音越來越大,連我們這裡都聽見。
世界上果然存在凡事都用猜拳決定的文化,這好比什麼事情都用決鬥解決的決鬥腦。然後,當我這種獨行俠猜贏的時候,大家會立刻說:「好,由猜贏的人去做!」既然這樣,為什麼不一開始便投票決定?那樣我還心甘情願一點……小學時代的我超可憐的。
暫且不提我的事。我繼續觀察小學生的猜拳會怎麼發展,結果,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我去。」
始終在旁默默看著的留美瞥他們一眼,乾脆地說道。其他小學生看留美一派自然的樣子,或許有點受到震懾,僅發出微弱的話音,看著她離開座位。
「啊,嗯……」
「謝謝……」
留美不多做回應,直接走到我們面前,對一旁的副會長開口。她果然不想跟我說話。
「請問我們要做什麼?」
儘管留美只是小學生,語氣倒是相當沉著,結果反而是副會長慌了手腳。
「嗯,這個……」
他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轉而向我問道:
「怎麼辦?」
「這個不該問我吧……」
「對喔,抱歉。」
經我這麼說,他又看向在玉繩身邊的一色。這是一個分層組織,所以要下什麼指令,當然得先詢問學生會長。
「一色。」
一色聽到副會長的聲音,向玉繩簡單示意後,馬上小跑步回來。
「現在要這些小學生做什麼?」
她雙手抱胸,開始思考。
「嗯……不過,我們什麼都還沒決定……先跟他們確定一下可能比較好。」
「我看……」
看玉繩他們那個樣子,現在去問八成也問不出什麼所以然。既然他把小學生交給我們處理,我們便只能自己想辦法。
「不管怎麼樣,先想一點不會影響到我們,又非做不可的事情。製作裝飾品或聖誕樹之類的,應該可以吧。先去買需要的材料怎麼樣?」
「……好啊,就這麼做。」
一色點頭同意,隨即去向留美在內的小朋友說明。
以現階段來說,這樣便很足夠,但之後的事情也必須列入考慮。我們連現在要做什麼都搞不清楚,要思考的問題還不斷增加。若不儘快確立活動的架構,我們這群烏合之眾只會繼續虛耗時間。
我把小學生交給一色他們,自己去找玉繩商量。這本來應該是一色的工作,但人與人之間總有合與不合,一色顧慮到對方的前輩身分,不敢大聲說出自己的意見。因此,這個部分必須由我補足。
玉繩正在跟同伴們談笑,我走到他的身旁,輕咳一聲。他注意到我的存在,轉過頭,露出爽朗的笑容問:
「什麼事?」
我不擅長應付這種外表給人好感的傢伙,腦海一直浮現某張熟悉的面
孔。由於一開始便居於劣勢,我說話也生硬起來。
「如果不先決定好內容,即使把人通通找來,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那麼,大家一起思考吧。」
玉繩想都不想,立刻迸出這個回答。我差點沒有暈倒。
「什麼『大家』……那種漫無邊際的討論方法,永遠也討論不出結論。還是先過濾出我們要做的事,再逐一討論比較——」
「可是這樣一來,視野會變得狹隘。我認為還是要由大家一起思考解決方法。」
他不待我說完便直接打斷。要是我就此作罷,只會讓相同的事情再三重演。於是,我嘗試從另一個方向反駁。
「但我們的時間已經……」
「嗯,的確。我們也得一起思考怎麼分配時間。」
這豈不是公司為了解決加班問題,而加班開會的翻版?我搔搔頭皮,想著該怎麼表達,才能讓玉繩正確理解自己的意思。玉繩將我的舉動解讀為焦躁,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我知道你很著急,我們一起努力,互相cover吧。」
他用誇張的動作拍拍我的肩膀,為我打氣。儘管他的力道不大,我的肩膀還是無力地垂下。
我沒有辦法跟這個傢伙溝通。
容我重複一次,人與人總有合與不合,我跟玉繩肯定是最合不來的兩個人。然而,這不代表一切是玉繩單方面有問題。
在許多情況下,匯整多方意見和觀點產生集體智慧,的確能創造相當優秀的事物。只不過,這終究跟我的做法不同。
互相幫助、互相依賴,都必須付出時間成本。我缺乏這方面的經驗,所以無法理解玉繩的做法。
我一路走來,早已不知搞錯了多少事情。這一次,說不定也是我搞錯什麼。
「……好吧。那我們最好趕快開會。」
我硬是吞回心裡的疑問,擠出這一句話。
「那麼,現在馬上開始吧。」
玉繩結束對話,招呼海濱綜合高中的人開會。
×××
今天的會議總算討論到比較具體的活動內容。
「透過先前的幾次brainstorm,整個活動已經有了grand design所以今天要discuss的是有創造性的部分。」
玉繩坐在會議主席的座位,發表以上這段致詞。
海濱綜合高中的成員們紛紛點頭。
總武高中除了一人留下來看顧小學生製作裝飾品,其他人也全數列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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