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紅之前奏曲 第四章（1/2）

——時與森與歌——

?尤希娜 ~艾爾菲柯特國「千年樹之森」~

魯西菲尼亞與鄰國艾爾菲柯特之間有一座廣袤的森林。這裡不存在修好的道路，不熟悉地形的人隨意踏入其中是十分危險的。若不是想要自殺，就應當找熟悉當地地理的嚮導同行。

讓我尤希娜·弗利吉斯感到幸運的是，這次旅行的兩名同行者，都是對這片森林十分熟悉的。

「雖說如此，我所了解的只是魯西菲尼亞境內的部分。」

在晝夜皆是一片昏暗的林中，紅鎧女劍士傑爾梅諾·阿法多尼亞說著聳聳肩。

眼前立著一塊木板。這塊被雜草覆蓋的簡陋木板上，註明了這裡便是魯西菲尼亞和艾爾菲柯特的國境。

「再往前就由我來帶路吧。這邊。」

另一名同行者，魔道師穀米莉亞毫不遲疑地撥開樹枝前進。兩周前的傷應該還沒有痊癒，但她卻毫無傷者的表現。

雖然不用擔心迷路，但是還有其他的問題。對不習慣走森林的我而言要在這沒有道路的地方前進是十分困難的。

身上到處被蚊蟲叮咬，衣服也被樹枝颳得到處是傷痕。說實話，我有些後悔跟她們兩個人來了。

雖說如此，我也不可能留在魯西菲尼亞王宮。

那天晚上，瑪隆王凱伊魯·瑪隆從王宮消失了……。嫌疑毫無疑問地落在了當夜在王宮內引起了騷動的我們頭上，我也和傑爾梅諾、穀米莉亞一樣被通緝了。

大罪之器、惡魔……這些東西的實際存在得到了證明。我親眼見到了。父親的好朋友，那溫柔的王的肌膚漸漸變成淺黑色。指甲和牙齒變得鋒利。然後，從背上長出了黑色的翅膀。

求知慾滿滿。但是，與此同時我的心情也很低落。

「怎麼了？要是不舒服就休息一下吧？」

走在前面的傑爾梅諾有些擔心表情沉重的我，對我說道。

她的前面，穀米莉亞絲毫不被叢生的草木所阻，迅速前進著。

「……不，我沒事。」

「據穀米莉亞老師所說，再往前不遠就是開闊的地方了，稍微忍耐一下吧。」

正像她所說的，前方有一片被陽光照亮的場所。這正是遮蓋天空的樹木的密度降低的證據。

「……我並不想看到熟人變成惡魔。」

我並非想對什麼人說。只是自言自語著。但是傑爾梅諾卻聽到了我的話。

「那個人真的是凱伊魯嗎？」

當時傑爾梅諾不在馬屋，沒有目睹凱伊魯的變化。但是她在逃離特務工作部隊追趕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異樣的東西飛走。

那個異樣的東西是向著王宮西北方向——千年樹之森飛來的。

「……嗯。沒有錯。那個惡魔就是凱伊魯先生。」

「真是的，世上真是有太多難以置信的事情了。」

傑爾梅諾一邊撥開草木，一邊像是談論別人家事情一樣說著。聽到她說話的口氣，我不禁有些生氣。

「你有些冷淡了吧！？凱伊魯先生曾經和你並肩作戰過吧？」

我一不小心語氣強硬起來。

「抱歉抱歉。我沒有惡意。只不過……事到如今再想那麼多也無濟於事了。」

「無濟於事？」

「不是嗎？惡魔什麼的……已經超出我的理解範圍了。所以到那裡之後具體工作就交給老師，我只要按她的命令行事就行了。」

她說著微微笑了。

我想見惡魔。但是又不想見到熟悉的人變成惡魔。

我知道這是我太過任性。但是舉個例子，對「死亡」感興趣的人，並不一定希望自己能夠體驗死亡吧？

我想更了解這個世界，因此我才外出旅行。我現在仍覺得我的想法沒有錯，但是世界上或許也存在著我不應接觸的部分。

「我們是踏足到了不應該進入的領域了吧？」

我說的當然不是這片森林。

「或許吧。但是無論如何，要做的事——能夠做的事已經很明顯了吧？這樣的話就只有那樣做了。我也是，你也是…哦，好像到寬敞的地方了。」

草木的數量減少了，前方的視野開闊了。出現了一條還算能走的道路。看來接下來能走得舒服一點了。

?尤希娜 ~艾爾菲柯特國「千年樹之森·古井」~

又向前走了一陣，走前最前面的穀米莉亞停住了腳步。

她沉默地眺望著左前方。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是一個小小的古井。

「這種森林中居然有井？」

傑爾梅諾超過穀米莉亞，向古井走去。

「是以前有人在這裡住過嗎？」

傑爾梅諾仔細觀察著古井。

「真深啊……誒？這裡有梯子。好像能下去。」

傑爾梅諾似乎對森林中突然出現的異樣存在興趣頗深。

我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但是，我卻知道這裡的存在。小時候，父親曾經告訴過我。

我觀察了一會兒傑爾梅諾的舉動。然後確認了一件事。

她果然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這裡是弗利吉斯家為防萬一而準備的秘密基地哦。」

我來到古井旁，對傑爾梅諾說明道。

「下了梯子後有一扇鐵門。那扇門對面就是隱藏基地。」

「等等。弗利吉斯家的秘密基地，也就是說……」

傑爾梅諾似乎也發現了這裡的意義。

「沒錯，正是我家的原傭人，米卡埃拉迎來死亡的地方。」

魯西菲尼亞進攻艾爾菲柯特時，米卡埃拉逃到父親告訴她的這個地方。

然後在這裡，被人殺害了。

「是嗎。這裡就是……」

傑爾梅諾朝向古井，靜靜閉上雙眼。

在不遠處看著我們的穀米莉亞也走了過來。

「這裡留有一些氣息。」

穀米莉亞望著井裡說道。

傑爾梅諾的表情頓時緊張起來。

「也就是說『他』現在在裡面？」

「不，已經不在了。但是曾經來過。」

傑爾梅諾抓住井口的梯子。

「我去調查一下。或許有什麼線索。」

話音未落，傑爾梅諾已經順著梯子爬下去了。

三十分鐘後，傑爾梅諾爬上來後搖搖頭。

「不行。毫無頭緒。」

在樹蔭里休息的穀米莉亞站了起來。

「走吧，我在意的還有其他地方。」

聽了這話，坐在井邊的我也站了起來。

深呼了一口氣後，我像是要讓自己聽清楚一般叫道：

「嗯，走吧！找到藏在這片森林裡的凱伊魯先生，把他從惡魔手裡解放出來吧！！」

這種事，我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做到。

但是正如傑爾梅諾所說，我們只有去做能做到的事了。

「哈~這裡沒有收穫啊。」

傑爾梅諾邊走邊嘆著氣。

「啊呀，沒這回事啊。」

我走在她身後，回應著她的話。

「你發現什麼了嗎？尤希娜。」

「嗯。我清楚了傑爾梅諾小姐果然沒有殺害米卡埃拉。」

米卡埃拉是在古井附近被殺的。而傑爾梅諾卻不知道那個地方。

在離古井不遠處，有一座墳墓。

大概是戰爭中死去的士兵的墳墓吧。這裡這樣寫著。

「勇敢的戰士艾因 於此長眠」

我們在墓碑前為這名士兵祈福後，便繼續前進。

?尤希娜 ~艾爾菲柯特國「千年樹之森·埃爾德樹」~

森林中的景色無論走多遠都是一成不變的。對於不習慣這裡的我而言尤甚。我不禁佩服起穀米莉亞竟然一點也不迷路。要是和她走散了，我肯定沒法走出森林了。

而前進卻不再費勁了。腳下的道路漸漸寬闊起來。也出現了人的足跡。或許是當地人採摘植物時走的路吧。

繼續前進，有一個比剛才更加寬闊的地方。在一個有些像是廣場的地方的中心，矗立著一棵巨大的樹。

這個廣場並非人造的。而像是草木們為了像那棵大樹致以敬意而有意避開在其周圍生長。

「這棵大樹是森林的王嗎？」

我一說出這句話，傑爾梅諾就用一臉驚訝的表情望著我，但穀米莉亞卻一臉嚴肅。

「嗯，差不多就是那回事。」

穀米莉亞把背上的包裹放在地上，向著大樹小聲說道：

「我回來了，埃爾德大人。」

原來如此，這就是

傳說中的「埃爾德樹」吧。書上說，這裡過去曾是雷文教埃爾德派的聖地。

穀米莉亞跪在埃爾德樹的旁邊，開始小聲說著什麼。

仔細一看，穀米莉亞的視線朝向的，是埃爾德樹旁邊長出的一棵小樹。太過嬌小了，剛剛我還沒發現。

傑爾梅諾坐在地上開始休息。她和我、穀米莉亞不同，雖然沒有什麼重裝備，但也是穿著鎧甲。走了這麼多路一定是累壞了吧。

過了一會兒，穀米莉亞站了起來。

「果然就是這裡。」

「也就是說，凱伊魯現在把這裡當作住處嗎？」

聽了她的話，傑爾梅諾坐在地上問道。

「嗯。現在好像出去了。」

「但是會回來的是吧。」

「沒錯。正好，現在可以做準備。」

穀米莉亞打開剛才放在地上的包裹，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蠟燭、杯子、卡片、畫有紋章的圓盤……淨是一些不明所以的東西。喜歡收藏的父親見了一定會高興的。

回過神來，天空已經染上了橙色。太陽開始落山了。

「本來想在日落前一決勝負的。」

穀米莉亞說著開始在附近擺放道具。

一般來說，穀米莉亞和艾爾琉卡使用的魔術在滿月之夜是可以發揮最大的力量的。所以她有什麼事一般都會儘可能選擇滿月的日子。

拜訪王宮時也是如此。為了讓穀米莉亞發揮最強的力量，我們才選擇了滿月之日行動。

「天黑了也可以嗎？」

我想起王宮裡的事，不由得不安地向穀米莉亞問道。

滿月之夜——當時這也成為了一大敗筆。滿月時既是魔術的力量最高的時候……同時也是惡魔的魔力最強的時候。

隨著凱伊魯王的精神變得不安定，最終招來了他體內的惡魔的暴走。

穀米莉亞看了一眼天空答道：

「沒問題。今晚應該是三日月。」

「三日月的時候惡魔的力量會比滿月時弱嗎？」

「本來新月的時候是最好的。但是那樣的話我的魔術也用不出來了。」

「也就是說考慮到平衡性，三日月是最佳時期是吧。」

「嗯，是的。和惡魔一決勝負的時候正是三日月之夜。艾爾琉卡告訴過我，我給忘了。」

這在某種意義上也是沒辦法的。她也和我們一樣從未和惡魔實際對峙過。

「說實話，艾爾琉卡不在有些難辦。」

傑爾梅諾握著自己的西洋劍，談論起穀米莉亞的師傅的那位魔道師。

「要是她在的話，應該能幫上很大的忙吧。」

去向不明的魔道師艾爾琉卡。她現在在什麼地方，做著什麼事情呢？

三小時後。

太陽完全落山了，只有穀米莉亞點起的火把照明。廣場以外已經是一片漆黑。

「小心別讓火把周圍的樹木點著了。」

傑爾梅諾提醒道。

「要是起火了可就糟了。」

火災……我想起了五年前在艾爾菲柯特宅邸里看到的那染成鮮紅的天空。

「五年前這片森林曾經著了火吧。」

「嗯。確切的說不是千年樹之森，而是魯西菲尼亞那邊的『迷之森』著火了。當時我也忙著滅火呢。」

傑爾梅諾回憶著，不斷點頭。

「說起來，第一次和老師見面也是在那個時候吧？」

穀米莉亞沒有回答傑爾梅諾的問題，只是望著夜空。

「穀米莉亞老師~。不要無視我啦。」

「……來了。」

穀米莉亞視線前方，黑色的羽翼掠過天空。

那當然不是鳥。

長著黑翼的生物瞬間縮短距離降落在我們面前的廣場上……我剛這麼想，他突然改變了方向直衝向傑爾梅諾。

「……」

我還沒叫出聲來，長著翅膀的惡魔銳利的爪子已經逼近了傑爾梅諾的咽喉。

這一瞬間。

金屬音響徹四周。

「……好疼。」

右手持劍的傑爾梅諾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的面前，一個黑影用左手抓住右手站立著。

「用劍彈開了嗎。看來你的身手比五年前進步了呢？」

傑爾梅諾迅速站起來，架起劍。

「在旅行途中和某個有名的劍士交上朋友了，經常會切磋切磋……。不過，這還真是惡魔啊。」

泛著紅光的眼睛。銳利的牙齒和爪子。傑爾梅諾面對著第一次在近旁看到的惡魔，毫不掩飾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還有人的意識嗎？」

「意識……？我一直都是我啊。不會改變的。」

變成了長著翅膀的惡魔的瑪隆王——凱伊魯高聲笑道。

「你這幅樣子說這種話可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呢。你說呢，老師？」

「不好說。可能是王的意識，也可能是惡魔的意識，還有可能是兩者【混合】在了一起……」

穀米莉亞拉開和凱伊魯間的距離，擺好架勢。

我也跑到穀米莉亞身邊，和她一樣面對著凱伊魯擺好架勢。

我也學過一些防身術。

（要是有什麼萬一，就算是凱伊魯先生我也要用我的飛踢幹掉他！）

凱伊魯瞥了我和穀米莉亞一眼，歪了歪嘴。

「不用那麼害怕啦。我不可能對你出手的，尤希娜。」

一如既往的溫柔聲音，卻反而讓我感到一陣惡寒。

「你想殺的是我吧？」

聽了傑爾梅諾的問題，凱伊魯像是炫耀自己的力量一樣打了個響指。

「魔道師也早晚要殺。不過先從你開始。傑爾梅諾。」

「似乎是這樣呢。你們兩個先退下。讓我來接受這個不惜變成這個模樣也要堅持復仇的王的意志。」

「說的輕鬆。憑我現在的身體就算是你也不費吹灰之力！」

凱伊魯散發出毫不誇張的殺氣。

穀米莉亞大聲叫道：

「傑爾梅諾。不要害怕。雖說是惡魔，但是不是滿月的話是沒有那麼強大的力量的，大概。」

「具體有多大力量呢」

「嗯，大概像是凶暴的熊啦獅子一樣吧。」

「……還是不太妙吧。」

我看到傑爾梅諾左臉上流下冷汗。

凱伊魯看著眼前擺好架勢的傑爾梅諾，露出有些不可思議的表情。

「打算一對一嗎……？看來我被小看了呢。好吧，那麼。」

凱伊魯從腰間拔出長劍。

「身為瑪隆紳士，我用堂堂正正地用劍來一決勝負吧。」

看到凱伊魯持劍的樣子，傑爾梅諾也有些吃驚。

「竟然這樣。真是意外……」

「我說過吧。我一直都是我。」

「那真是謝謝了……哈！」

話音剛落，傑爾梅諾手中的劍便刺向凱伊魯咽喉。

金屬音再次響起。

傑爾梅諾的劍被凱伊魯的長劍擋住了。

凱伊魯臉色一點沒變，說道：

「……真突然呢。」

「這是剛才的回禮。」

凱伊魯彈開西洋劍時，傑爾梅諾迅速後退。

「那麼，開始決鬥吧，瑪隆王。」

「決鬥啊……好吧。那麼尤希娜就來做這次決鬥的見證人吧。」

凱伊魯對我露出笑容。從他臉上絲毫感覺不到被邪惡之物附身的人的悲壯感。

「瑪隆王與革命英雄命運的對決……應該能成為小說的好素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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