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綠之搖籃曲 第三章(2/2)
「是嗎?……聽好了,孩子,人只要活著就總會經歷離別之苦,那是非常……悲傷的事。然而啊,人生在別離之後,也會有新的邂逅。那邂逅一定能治癒你的哦。不過你偶爾也一定會想起父母,忍不住想哭吧。那時候就唱歌好了,唱你媽媽曾經唱給你聽的歌。這樣的話,你的心中
就永遠能感覺到父母的存在。你就能感覺到他們一直陪伴在你身邊哦。」
「……嗯。」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準備敞開歌喉。而這時,老闆娘阻止了我。
「等一下,難得的歌聲不應該被關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應該去更寬敞的廣場。話題性的歌姬在我們這間小旅店唱歌的話實在是太浪費了呢。」
一離開旅店就是中央地區的大廣場。四周擺滿了小攤,人們充滿了活力。
「我還是第一次在外面唱歌……有點害羞啊。你能陪在我身邊嗎?」
我摸了摸少年的頭。聞言,他點了點頭,露出了隱約的微笑。而我調整了一下姿勢,開始唱起《南與北物語》來。
如果這首歌能留在他心裡就好了。如果能拯救少年的心就好了。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周圍已經擠滿了人。他們都側耳傾聽著我的歌,其中甚至有人落下淚來。不知不覺間,這成了獻給在場所有人的歌。
一曲終了,我向人們輕輕地行了一禮。隨即,響起了震天的掌聲。
「哇!太棒了!」
「真好聽!絕妙無比!」
歡呼聲響起。老闆娘,老闆大叔——還有那位少年都在笑著鼓掌。
「謝謝你!米迦埃拉姐姐。」
「沒什麼啦,不用謝……怎麼樣?打起精神了嗎?」
「嗯!我會努力的!就算只剩我一個人,我也絕不認輸!」
「你會好好幫老闆娘的忙吧?」
「當然!那我去了!」
他轉過身迅速向旅店的方向跑去。四周的人群也逐漸散去了。
沒錯,別離不知何時就會來臨。然而,邂逅也不會停止。只要能保持這種心情,那麼無論是我還是克拉麗絲都一定能夠勇敢向前的吧。
(我也得回去了。)
而就在我準備回旅店拿肥皂的時候。
「啊,那個……」
我順聲回頭一看,只見背後站著一個金髮少年。從他的衣著來看應該不是艾爾菲哥特人。
「哎呀,請問您有什麼事?可愛的異國少年。」
「誒,那個……你認識一個叫戈米莉亞的人嗎?」
✿米迦埃拉~艾爾菲哥特國「阿凱德中央地區」~
在中央地區遇到的金髮少年自稱「亞連」。他是在路西菲尼亞王宮中工作的侍從,這次是作為莉莉安娜王女的使者來到艾爾菲哥特的。據說是在去往吉爾先生府邸的路上,由於身體不適而暫時在此休息。而與他同在王宮工作的戈米莉亞拜託他「帶某個東西給我」,因此似乎一直在尋找我。
「因為只是從戈米莉亞大人那裡聽過你的名字,所以一開始以為根本找不到呢。」
雖然才十四歲,但亞連很有大人的感覺。他這樣說著,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來。
因為亞連也是要去福里吉斯宅邸,而且為了對他帶來戈米莉亞的禮物回以感謝,我準備告訴他到宅邸的近路。而在他的盛情邀請下,我最終和他共乘一匹馬車回去了。在離開北部地區的街道後,吉爾先生的家就近在眼前了。
亞連的性格似乎很認真,一開始和我說話也是使用敬語。而我總覺得有些不自在,於是請他不要再這麼做了。他聽從了我的建議,立刻改成了較為親密的語氣。
「吶,戈米莉亞在王宮是怎麼樣的感覺啊?」
我對於一年未見的友人現在究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感到很好奇。
「她現在是宮廷魔導師艾爾露卡的弟子,每天都在刻苦修行呢。最近似乎被任命輔佐艾爾露卡大人的工作了。啊,艾爾露卡大人你知道嗎?」
「當然了!這樣啊,她還真是努力呢。」
居然在輔佐艾爾露卡大人的工作了!也許不久之後,修行甚至能進展到使用封印「大罪之器」的「克羅克瓦加秘術」了呢。我雖然想再問一些關於戈米莉亞的事,但亞連和她的接觸機會並不多,所以詳細的情況他也不太清楚。
「話說回來……那究竟是什麼?」
亞連指了指我所拿著的東西問道。那正是戈米莉亞拜託他交給我的……這東西外表看來就像是根普通的蔥一樣。不過,這並非簡單的蔥。沒錯,是「非常了不起的蔥」!是艾爾露卡大人在廢屋裡教給我的傳說中的魔具之一。
據說這個魔具曾是古代繁榮的王國·萊文安塔傳達用的道具。效果之一是能夠讓所持之人與指定的人聯繫在一起。雖然我在福里吉斯宅邸工作後,艾爾露卡她們難以完全掌握我的動向,但這次我和亞連的邂逅恐怕不是出於偶然,而是這個魔具不可思議的力量所產生的結果吧。這根蔥還有其他的秘密,不過這得等到回到宅邸我獨處的時候再慢慢享受了。
「呵呵呵,反正就是很了不起啦。」
我對於亞連的問題敷衍道。
雖然所侍奉的主人不同,但我和他同為下人,所以在乘著馬車回家的一路上都熱火朝天地談論著關於工作的事。能與來自路西菲尼亞的(外表看來)同年紀的少年聊天機會可不多,與他的談話很開心。
關於莉莉安娜王女,果然如謠傳一樣任性,似乎讓亞連也吃盡了苦頭。不過,在談論起她的時候,從亞連的語氣中卻完全感受不到對她的嫌惡。反而就像是在說一個頑劣的兄弟似的,充滿了無可奈何的感覺。
「呵呵,你看起來很開心呢。雖然說了這麼多,不過亞連是傾慕著王女的吧?」
「嗯,怎麼說呢,嘛,以區區侍從的身份說這些也許是太狂妄了,不過我想要守護王女哦。」
那是有些困擾,但又很是自豪的表情。想要守護的人……我不禁想起了克拉麗絲。
雖然我們還想再聊一會兒,但福里吉斯宅邸已經隱約可見了。亞連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露出了有些遺憾的神色。
在正門前下了馬車。門口站著兩個面色不善的男人,雖然他們瞪著我們倆,但似乎也沒打算要做什麼的樣子。我只能儘量假裝若無其事地帶著亞連走進宅邸。
「在下是管家布魯諾,請問您有何貴幹?」
我拜託其他傭人叫來了布魯諾。而亞連的表現與之前截然不同,以凜然的神情說道:
「在下是亞連·阿巴多尼亞。路西菲尼亞王國王女莉莉安娜·路西菲恩·多圖里修的使者。希望您通報艾爾菲哥特商業聯合總帥:吉爾·福里吉斯卿。」
「啊,非常抱歉,實在是不巧,今日主人正與其他客人進行商談,可能會耗時很久……請問您先到別的房間稍等可以嗎?」
「好的,沒問題。」
亞連在布魯諾的帶領下向接待室走去。
「那再見了,亞連,工作加油哦!」
我說著揮了揮手,而亞連低頭行了一禮後就離開了。克拉麗絲剛好與他擦肩而過,向我走來。
「你回來了,米迦埃拉,好晚啊,我擔心死了。」
「我回來了。因為順道回了一趟旅店,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啊啊,這樣啊。他們倆都還好吧?」
「還是和以前一樣呢。雖然有很多話想和他們說,但只能留到下次了。」
「嗯,很期待呢。話說回來……剛才和布魯諾一起的那個人是誰啊?」
克拉麗絲壓低聲音道。
「誒?哦哦,那是個叫亞連的孩子,是從路西菲尼亞王國來的使者。我在中央地區遇到了他,然後就和他一起乘馬車回來了。」
「哼……」
隨著不滿的哼聲,克拉麗絲的眼神變了。
「不、不是的啦,克拉麗絲,那個孩子沒什麼啦!」
「……我又沒有說什麼。」
聞言,克拉麗絲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是啊,她並沒有說什麼啊,我幹嘛要急著解釋啊?
「對了米迦埃拉,格爾達在嘮叨說堆了一大堆衣服沒洗哦。」
聽到她的話,我才想起我是去買洗衣服的肥皂的。
「糟了!我得趕快了!」
「我稍後也得去了,約吉娜小姐的洋裝不洗不行了。」
我對克拉麗絲說了聲「再見」之後就跑向了洗衣房。
終於洗完衣服可以休息了。這時,我忽然發現走廊上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是個紫色頭髮,容貌端麗的人。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女性,隨即又從他的動作中察覺他實際是男性。
看到從房間裡出來的男人,正門前的那兩個男人向他迎了上去。
「辛苦了,卡斯特團長。」
「薩斯克,亞雷拉,我說過不許進門的吧。」
被稱之為卡斯特的紫發男子對於無視他命令的男人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我為了不讓他們發現,小心翼翼地豎起耳朵靠近
。
「呵呵呵,因為您出來得太晚我們擔心嘛。話說怎麼樣了,情況究竟……」
「不行呢,根本談不攏。」
「什麼嘛,那乾脆悄悄偷出來怎麼樣?」
「還沒必要做到那種地步。不過,那個『貝諾姆之劍』原本就是我們一族的所有物,無論如何也要將它拿回來。」
「不愧是聞名天下的傭兵團長,卡斯特·貝諾姆大人啊!太可靠了!」
「哼,我們先回去吧。」
卡斯特帶著兩名部下離開了宅邸。
(他也想得到『貝諾姆之劍』……?究竟是何方神聖?)
✿米迦埃拉~艾爾菲哥特國「福里吉斯宅邸·庭院」~
深夜,我悄悄離開傭人房,獨自來到了庭院,也就是不久之前和克拉麗絲聊著關於旅店夫婦的事的地方。
我右手拿著戈米莉亞給我的「非常了不起的蔥」,反覆上下揮舞著。每次揮舞它的時候,蔥都會劃出光帶。一開始只是微弱的光,但是在數次揮舞之後,它開始閃耀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明亮光芒。
我將這根蔥插到地面,發光的蔥有著非同一般的硬度,很容易就插進了柔軟的土裡。我對著蔥說道:
「我是米迦埃拉,聽到了嗎?」
在短暫的沉默後,令人懷念的聲音伴隨著雜音響起。
「HELLO,這邊是艾爾露卡,好久不見咯。」
這就是「非常了不起的蔥」的另一個能力。只要是同樣擁有魔力的人,就能進行遠距離的對話。這是神與人還很親密時的古代所發明的道具。真是的,以前的人還真是製造了了不起的東西呢。
問題在於它的使用次數和時間,此外還有耐久性也有限。由於它設計成為與真的蔥沒什麼區別的東西,所以一旦腐爛的話就無法使用了。艾爾露卡將它封印在防止腐敗的箱子裡,只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會使用它。
我對蔥——也就是艾爾露卡報告了至今為止的情況。我成為了福里吉斯宅邸的傭人,「大罪之器貝諾姆之劍」藏在倉庫里,還有名叫卡斯特·貝諾姆也想得到貝諾姆之劍等等……
「原來如此,不過你那裡的『大罪之器』似乎與路西菲尼亞的崩壞無關啊。」
「是嗎?」
「貝諾姆之劍曾經是阿斯莫迪恩的貴族,薩特里阿基斯·貝諾瑪尼亞大公所持的劍。棲息於之上的惡魔為『色慾』。而附身於莉莉安娜的是『傲慢』……雖然現在還無法下斷言,不過我感覺不像與你的發現有關係。」
「怎麼會這樣……那今後要怎麼辦呢?」
「總之先繼續監視。雖然說是與它無關,但是今後說不定用得到。話說回來,卡斯特·貝諾姆嗎,還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呢。」
艾爾露卡的聲音有了細微的變化。
「您認識他嗎?」
「是我曾經的夥伴,也是我曾經的敵人。不過,先不提卡斯特的事,因為他的目的我大致已經了解了。」
「是嗎……對了,您那邊情況如何?戈米莉亞還好嗎?」
「修行順利呢。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再過半年左右應該就能使用『克羅克瓦加秘術』了。戈米莉亞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呢。」
對面的聲音逐漸變小了。似乎已經接近使用時間的極限了。
「這根蔥應該還能用,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記得和我聯絡。那就先這樣了,米迦埃拉,不要太擔心,也適當的放鬆一下自己哦。」
聲音忽然中斷了。
到戈米莉亞能使用秘術還需要半年。如果那秘術能夠封印附身在莉莉安娜王女身上的惡魔的話,一切就能結束了吧。那時候,就要和大家……和克拉麗絲分別了。
總之,我現在沒有什麼能做的事。只要再繼續維持半年這樣和平的日子就行了吧,我如此想著。
但是,就在第二天。
由於發生了激怒莉莉安娜王女的事,導致事態急轉直下。不過當時的我根本一無所知。
✿米迦埃拉~艾爾菲哥特國「福里吉斯宅邸」~
似乎又有路兩菲尼亞的使者來到了吉爾先生的府邸,不過這次不是亞連,而是個金髮雙馬尾的女性。
她一回去,吉爾先生就召喚了我。我走到房門口的時候,發現克拉麗絲,女僕長格爾達還有管家布魯諾都在。
「吉爾先生找我們來究竟有什麼事啊?」
克拉麗絲和格爾達都是一頭霧水的模樣。只有布魯諾似乎知道內情,在看到我之後一瞬間浮現出苦澀的表情。
布魯諾剛才在吉爾先生和使者的會談時應該一直侍奉在側。所以應該知道為什麼會找我們來吧。不過,身為上級傭人的布魯諾和格爾達就算了,為什麼會連我和克拉麗絲都叫來呢。
敲門之後,四個人走進了房間。裡面是吉爾先生和抱著小兒子陪在他身旁的夫人。兩個人都是一臉不同於平常的為難表情。
「事情太棘手了。」
吉爾先生一開口就說道。
「布魯諾,你來給大家說明吧。」
長年侍奉福里吉斯家的老管家向前走了一步,開始講述事情的原委。
「五天前,我們收到了瑪隆國王凱爾殿下被軟禁於城中的情報。就在他準備出城前往艾爾菲哥特的時候,似乎是被普利姆皇太后囚禁起來了。而他被囚禁的原因,在之前的會議中已經判明了。」
布魯諾的語氣不帶絲毫感情,他繼續機械式地說明道:
「凱爾殿下似乎想要單方面放棄與路西菲尼亞的莉莉安娜王女的婚約。理由是有了其他心上人,對方是艾爾菲哥特人。不過具體是誰目前還不清楚。」
凱爾的意中人,艾爾菲哥特人?該不會……
布魯諾看著我的方向,面無表情地說道。
「米迦埃拉,吉爾先生推測,凱爾殿下所愛之人,是你。」
「怎麼會……」
不可能。雖然我這樣想著,但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之前在門口時凱爾所說過的那一席話。他不是說要拋棄寶座和國家和我一起逃走嗎?還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走。他不會真的不顧一切了吧?!
我和他之間的交流其實只有很短的時間。難道說只是為了這種程度的人就能夠放棄至今為止所擁有的一切嗎?我不懂。人類的愛情真是讓我難以理解。連對方的心意都不確認就採取行動,實在是太隨性了。
「那傢伙……凱爾真是個大笨蛋。」
吉爾先生抱著頭呻吟道。
「雖然不敢相信,但那傢伙意亂情迷了是事實。他做出這麼愚蠢的行動也是出於對母親普利姆的反叛心吧。是想通過違背皇太后所決定的婚約來表達自己的意志吧。真是的!那種撒嬌方式完全還是個孩子啊!他根本沒考慮到自己的行動會給周圍的人帶來怎樣的困擾啊!」
砰地一聲,吉爾先生兩手用力地敲打著桌子。巨大的聲音嚇得克拉麗絲跳了起來。而夫人哄了哄懷裡的孩子,隨即安慰般地拍了拍吉爾的肩膀。
「不過,那傢伙也不會是傻到這種地步的人啊。……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的確,他偶爾是會說什麼「放棄一切」這樣的話,但是他自己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僅僅是自暴自棄的牢騷而已,根本沒想過會執行吧。至少聽起來是這樣的。
「米迦埃拉,你果然是會給我家帶來混亂的人呢。」
夫人筆直地凝視著我。果然是我的原因嗎?
「非常對不起,夫人……我並沒有想到會這樣……」
「我並不是要責備你。正如吉爾所言,原因出在凱爾身上。你在這個家裡一直都做得很好,我不也是你歌聲的大粉絲嗎?」
「非常……感謝。」
開心和羞愧的感情讓我的淚水奪眶而出。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早知道我應該更清楚的拒絕他才對啊。
「之前來的使者是三英雄之一瑪麗亞姆的親信。擅長諜報活動的她所帶來的情報應該不會錯的,我們也要想好對策了。」
終於恢復了平靜的吉爾先生咳嗽了一聲後,開始說明起今後的打算來。首先是對家裡的所有人,還有參加過晚餐會的貴族們下封口令。此外,如果萬一消息泄露到王女那裡的話——
「假如被『惡之少女』莉莉安娜知道的話,只能推測為最差的事態了。」
「她會殺掉米迦埃拉嗎?」
格爾達問道。聞言,吉爾先生揮了揮手。
「更可怕。恐怕連我們都要陪葬。為了以防萬一,我告訴你們避難地吧。」
吉爾先生所告知的藏身地讓我吃了一驚。沒想到住了那麼久的地方居然有那種東西……
「……那個,如果我可以做什麼的話……」
克拉麗絲戰戰兢兢地舉手道。
「克拉麗絲就儘可能地陪在米迦埃拉身邊。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吧?如果有萬一的話,就請你保護她吧。」
「沒問題的,你比之前成熟多了。也不用擔心約吉娜的事啦。」
「是……好的!」
聽到兩人激勵的話後,克拉麗絲一臉堅定地回答道。
「給傭人和家人同樣的愛,這是福里吉斯的家訓之一。所以我們不能眼看著米迦埃拉陷入不幸。拜託大家了。」
「是!」
在聽到吉爾先生的命令後,在場的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大家……對不起,謝謝……!」
我拼命思考著言語,但克拉麗絲忽然抱住了幾乎快哭出來的我。
「我一直都在受米迦埃拉的幫助……如果沒有你的話,我一定會一直自卑地過著無聊的人生吧。所以這次換我來幫助米迦埃拉了。我絕對不會離開你的,無論發生什麼都會保護你,讓你像以前一樣開懷大笑。只要能看到米迦埃拉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淚水止不住了。眼睛好痛,鼻子也是。我終於放棄了掙扎,撲進了克拉麗絲柔軟的胸口。
我也想一直和克拉麗絲在一起啊。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無法變回精靈都無所謂。約定什麼的,隨它去吧。即使會失去永久的生命,我也想要一直,一直當人類啊。我、我啊……
我,快要無法壓抑自己了。其中的理由我隱約有所察覺。然而,我卻拒絕認同作為人類女性的理性。
一周之後,最差的情況出現了。
宣告一切結束的齒輪開始轉動。
✿米迦埃拉~艾爾菲哥特國「福里吉斯宅邸·庭院」~
南方的天空染上了紅霞。那並非夕陽,因為太陽已經完全沉沒於地平線之下了。
哪怕只有一小會兒,我也想奔出家門沖向森林。然而,目前的狀況下我根本不能外出,否則實在是太危險了。我的衝動都被家裡的眾人制止住了。
很快,外出查看森林狀況的人回來了。燃燒的似乎是路西菲尼亞一方的迷宮之森,暫時還沒有對國境外的艾爾菲哥特一側出手。不過,再這樣下去的話,千年樹之森被大火波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大家……一定要沒事……)
森林的動物,植物,住在森林裡的人,還有最讓我擔心的埃爾德。
雖然我用了很多次「非常了不起的蔥」試圖聯絡艾爾露卡,但都沒有得到回應。
至今為止我都沒有做過「祈禱」這樣的事,因為我是精靈,是接近神的存在,根本沒有可以祈禱的對象。然而此時的我,卻想要祈禱。向神祈禱神的安全。雖然這是種極度矛盾的行為,但是除了祈禱之外我無能為力。不過短短的一年半而已,就已經完全染上了人類的習性了嗎。我這樣自嘲般地想著。
身旁的克拉麗絲也同樣在祈禱。
「千年樹之森里,有著保佑我們的神明啊。」
她這樣說道。我當然知道這些,並且實際在那個地方存在過。然而,我無法對她說什麼。
不,是沒有說的必要。因為我心底已經偷偷地下定了一個決心。
被火光映紅的天空不久便發生了異變。就像是要覆蓋整個森林似的,忽如其來的雲層開始聚集到一起。隨即,雲層開始灑落瓢潑大雨,澆滅了大火。
在一切回歸平靜的深夜。忽然,「非常了不起」的蔥開始閃光。由於在意森林的事無法入眠的我慌忙抓住蔥向庭院跑去。
「米迦埃拉,聽到了嗎?回答我,米迦埃拉!」
從蔥里傳來艾爾露卡的聲音,那是我從未聽過的慌亂。
「是,我聽到了!艾爾露卡,路西菲尼亞究竟發生了什麼?」
「對不起,我們這邊也是一團糟……所以遲遲沒有聯絡你。聽好了,米迦埃拉,你現在立即從目前所在的地方……不,是從艾爾菲哥特逃走!」
「這是什麼意思?」
「路西菲尼亞開始侵略艾爾菲哥特了!『紫色』的預知夢開始一步步發展為現實了!」
衝擊性的展開。但是,明明只要再過半年就能將惡魔封印了啊!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莉莉安娜要燒掉阻礙她進軍的森林。雖然我和戈米莉亞已經盡力將被害降低到最小程度了……有戈米莉亞在簡直是幫了大忙,要強行降雨的話,只靠我一個人是不可能成功的。當然,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成長到現在這種地步,和我的教導也是分不……」
「等一下!說到底,為什麼路西菲尼亞要侵略艾爾菲哥特啊!」
「……是莉莉安娜下的命令。我太大意了,根本沒有想到她會因為戀愛的問題發動戰爭。你知道瑪隆王為某個艾爾菲人意亂情迷想要悔婚的事吧?」
「是,我已經知道了……」
「簡單說來就是妒恨。因為不知道對方是誰,所以竟然說出『那就滅掉那個國家好了』這樣的話來。」
我差點昏倒。那個王女竟然已經變成了那樣的昏君了嗎。還是說,這些都是惡魔造成的孽障呢?
「真是的,究竟是哪裡的哪個傢伙引誘了瑪隆王啊!簡直讓人傷透了腦筋!」
「……艾爾露卡,對不起。」
是因為我。如果我有好好拒絕他的話……如果我根本沒有出現在那裡的話。
在詳細地說明了原委之後,我感覺到了蔥另一邊的艾爾露卡的焦躁之情。
「難道無論哪個國家的王族都是一群笨蛋嗎?!儘是些莫名其妙的傢伙……真是的,總之米迦埃拉你立刻逃走!莉莉安娜的目標就是你!如果找不到正身的話,王女會將艾爾菲人……艾爾菲所有綠髮的女性都殺掉的!」
綠髮……我摸了摸自己的馬尾,忽然發現了令人恐懼的事。
「等等!那孩子!戈米莉亞沒事吧?!」
「別擔心,沒事。我和戈米莉亞都已經逃出王宮了,現在是被追捕之身呢。」
「太好了……!不過這樣下去的話,很多無關的人都會被殺了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不過我們會盡其所能地減少受害者的,我們在艾爾菲哥特王宮也有很多熟人呢。不管怎麼說,如果真如預知夢的發展一樣的話,路西菲尼亞將會在此期間所發生的革命中崩潰。只要等到那時候的話……」
按照「紫色」的預知夢所演繹的未來無論怎樣都無法改變的吧。我們也只能接受這一切,再決定今後的行動了。
「米迦埃拉,能夠確保你安全的方法就是回歸精靈。雖然我直接過去是最快的方法,但目前的狀況很難實現。你去阿凱德西北方的奈姆吧,那是艾比利奧斯地區魔力最強的地方,如果是在那裡的話,你應該也能使用魔法。我現在就教你簡單的轉生術吧,然後……」
「那是不行的。」
「……誒?」
我已經決定了。腦海中浮現出克拉麗絲的臉,我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艾爾露卡。
「我已經不想恢復成精靈了。我想今後一直以人類的身份生活下去。我不想離開重要的人身邊。」
我終於說出來了。她會生氣嗎,還是驚訝呢……然而,蔥的另一邊什麼回應都沒有。是蔥的使用時間到了嗎?就在我湊近仔細凝聽的時候,我從未聽過的艾爾露卡的大喊聲忽然響起。
「啊~~~夠了!為什麼這個那個全部都是傻瓜啊!!你也是莉莉安娜也是瑪隆王也是亞連也是萊昂哈爾特也是!大家全部全部都是超級傻瓜!!」
艾爾露卡暴走的聲音,以及她附近某個安慰她的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很快,聲音停止了。隨即出現的,不是艾爾露卡,而是另一個令人懷念的聲音。
「米迦埃拉,好久不見了,我是戈米莉亞。」
「戈米莉亞!……對不起,我說了任性的話。」
因為只有聲音,很難察覺戈米莉亞的感情。該不會,她也生氣了吧。
「既然米迦埃拉說想這麼做的話,我就不問理由了。你只要按自己所想去做就好了。我在成為人類之後也學到了很多東西,所以我明白米迦埃拉你的心情。」
「……謝謝你,戈米莉亞。」
「我也下定了決心,如果米迦埃拉你想一直當人類的話,那我也不變回精靈了。」
通過蔥遠遠傳來艾爾露卡「啊啊啊啊啊啊?!」的慘叫聲。
「我,也有重要的人了。我要保護那個人,所以,也會以人類的身份生存下去。」
我並沒有問那是誰。既然她也沒有問我,那我也沒有立場問她了。而且即使不問,我也隱約知道那是誰了。
這時,終於多少
恢復了一點冷靜的艾爾露卡的聲音再次通過蔥傳來。
「真是的,全是一群不孝子……埃爾德一定失望極了。」
「嗯……那個……到時候我會去賠罪的。」
「那麼,你不變回精靈的話,還有其他的逃命之地麼?」
我說了吉爾先生告訴我的藏身地。
「我知道了。那等狀況穩定之後,我們在那裡見面吧。好嗎,米迦埃拉……不可以死哦。」
在我回答之前,蔥里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到時間了。
我再次對著它,說了一句「謝謝」。
✿米迦埃拉~艾爾菲哥特國「福里吉斯宅邸」~
第二天,果然如艾爾露卡所說,路西菲尼亞軍開始了對艾爾菲哥特的進攻。因為森林被燒毀了大半,所以路西菲尼亞大軍能夠一口氣衝過來,將受到突然襲擊的艾爾菲哥特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在宅邸的起居室里,包括傭人在內,所有的家人都聚在了一起。雖然大家在森林被燒的第二天就做好了逃走的準備,但路西菲尼亞軍的進軍速度比預想的還要快,在逃走之前,整個阿凱德地區都被包圍了。
這時,吉爾先生已經放棄逃走。包括傭人在內的話,逃亡人數太多了,馬上就會被發現的。這就是他的想法。現在的情況越少人行動越不容易被發現。於是他提議首先讓我逃離阿凱德。
「只要不抵抗的話,應該不會被殺的。」
傭人除了我之外都不是艾爾菲人。但雖然吉爾先生這麼說了,可是並不能保證路西菲尼亞軍就一定不會殺害非艾爾菲哥特人。
「讓我丟下大家一個人逃走……不可以。」
「米迦埃拉,我明白你的心情,但現在的情況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了。如果你留在這裡的話,我們反而可能因為包庇艾爾菲人而受牽連。如果你真為家裡的人考慮的話,還是離開為好。」
這種尖銳的語氣應該是吉爾先生刻意為之的吧。但是克拉麗絲不懂他的心思。
「您是要放棄米迦埃拉嗎?!」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那你陪她一起走吧,我不會阻止的。」
吉爾先生並沒有辯解,反而以更加冷漠的語氣道。克拉麗絲瞪了他一眼後,一把抓住我的手,緊緊地握住。
「我們走吧,米迦埃拉。」
我制止了想拉著我的手走掉的克拉麗絲,對吉爾先生行了深深的一禮。
「至今為止多謝您的照顧。」
「別說得像是今生永別了似的啊,你以為我是誰?巨商吉爾·福里吉斯大人不是嗎?怎麼可能因為這種事死去啊。……我打算看情況讓其他傭人也分批逃走,好了,你快走吧。」
我再次低頭致謝。克拉麗絲也微微低下了頭。這時,約吉娜小姐抱住了一臉焦躁地催促我快走的克拉麗絲。
「克拉麗絲,你要走了嗎?」
「……是啊,沒關係的,約吉娜小姐是個很堅強的孩子。你一定要和父母一起保護弟弟妹妹們哦。不要擔心,我們一定還會再見的。到那時候我再給你做超好吃的奶油蛋糕,請期待哦。」
撫摸著泫然欲泣的約吉娜小姐的頭,克拉麗絲溫柔地微笑道。那與很久以前她母親對她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樣。
後門處有夫人在等著,手裡拿著帶斗篷的外套。
「穿上這個,把頭髮遮住的話多少利於逃走一點……一路小心。」
夫人說著,將外套遞給了我。我也像對吉爾先生一樣對她回以一禮。
「我不會說再見的,你們今後一定還會回來的,還得回來工作哦。」
態度毅然的夫人眼眶有些濕潤。
我們從後門離開了福里吉斯宅邸,悄然地向吉爾先生所告訴我們的藏身地走去。
✿米迦埃拉~艾爾菲哥特國「亞茨村」~
如果有機會看到地獄的光景的話,一定和眼前的景象無異吧。
在與克拉麗絲他們生活的過程中,我學到了很多人類的優點。然而現在,人類的愚蠢與殘酷則毫不留情地展現在我眼前。
逃亡途中看到阿凱德城已經化為廢墟,四處散落著艾爾菲女性的屍體。哪怕不抵抗,但似乎只要是綠色頭髮的女性,便都會被路西菲尼亞軍虐殺。
穿過阿凱德北部地區隱藏的地下通道,突破包圍圈較弱的西部地區,出了城市西門往南,不遠處就是懸崖。那裡是我們曾去過的亞茨村的隱藏街道。
約八個月未曾回來的亞茨村也遭到了路西菲尼亞軍的毒手。
大多數民宅都被破壞,似曾相識的人們的屍體四處堆積。擅長縫紉的凱拉,大胃王漢娜,鄰居切爾西,還帶著腰包的阿爾瑪和芭芭拉……屍體幾乎都是女性,男性屍體都是身著艾爾菲哥特軍制服的人。村裡的男人是逃走了嗎?還是被路西菲尼亞軍逮捕了呢?
我感到自己身為人類所構築的一切都被毀滅,被否定了。就是這樣的感覺。太過強烈的衝擊讓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只有對下達如此命令的莉莉安娜的嫌惡之情急劇膨脹。
「家裡不知道怎麼樣了……」
克拉麗絲低聲道。我們向著曾與她母親一起居住過的充滿回憶的家走去。
家裡奇蹟般地沒事。雖然室內被翻得亂七八糟,但幸運的是沒有毀壞也沒有被燒掉,還是和以前一樣佇立在那裡。
不過稍微值錢點的東西都被席捲一空了。這也許是村民們做的,但都無所謂了。無論是這個家還是這個村子,都什麼都不留了。
「差不多……該走了。」
我這樣說道。聞言,克拉麗絲默然地點了點頭。我們的目的地是這裡以南的地方。
「等一下。」
克拉麗絲忽然說道。
「怎麼了?」
「你沒聽到什麼動靜嗎?」
豎起耳朵後,我果然聽到了馬蹄聲和怒吼聲。那些聲音逐漸變大,語句也開始清晰可聞了。那是大吼「那邊的人是誰!」,的聲音。
「該不會是路西菲尼亞軍?!」
下一瞬間,我們頭也不敢回地全力奔跑起來。
「有女人!抓住她!」
馬蹄聲確實地向我們逼近了。雖然腳下不是平地,但騎馬的士兵與我們的速度差仍然非常明顯。怎麼樣也逃不掉。在村長家附近,我們被路西菲尼亞軍包圍了。
「沒想到還有村民在呢。」
對方一共八人,全部都騎著馬,拿著槍或劍。士兵中有一個穿著上等鎧甲的男人下了馬向我們走來。
「讓我看看臉。」
男人拉起了我披著的斗篷。
「綠頭髮的啊……殺了她。」
隨著他一聲令下,士兵們一起舉起了武器。已經來不及施術了,我閉上了眼準備等死。
「住手!!」
忽然響起了喊聲。我張開眼睛,只見有個人沖了過來,揮手將士兵之一斬落馬下。
「快逃啊!克拉麗絲!米迦埃拉!」
這句話已經是第二次從他嘴裡聽到了。他又一次救了我們。
「艾因!你怎麼會在這裡?!」
「別說了,快過來!先逃命要緊!」
趁著因為忽如其來的襲擊而陷入混亂的士兵們慌張之際,三人向南方逃去。
「等等!不要逃!」
騎馬的路西菲尼亞軍越來越近了。這樣下去會被追上的。
就在這時,艾因轉過身去,面對追來的士兵拔出了劍。
「艾因?!」
「你做什麼?!艾因,不快點逃的話……!』
「我在這裡拖住他們,你們倆趕快往森林跑!到了森林裡的話,那些對地形不熟的士兵就抓不到你們了!」
「怎麼可以這樣!你也和我們一起走啊!」
克拉麗絲悲痛地喊道。聞言,艾因回過頭來,仿佛為了讓我們安心似的,露出了微笑。
「我馬上就會追上來的,沒關係,我有秘密對策。」
話音剛落,艾因就向路西菲尼亞軍沖了過去。
而我一把抓住克拉麗絲的手,拼命拖著她往森林走。
「走吧!克拉麗絲!」
拉著不情願的她,我飛奔著。
背後,傳來了馬的嘶鳴聲。
✿米迦埃拉~艾爾菲哥特國「千年樹之森」~
離開村子後一路狂奔的目的地,就是我所懷念的故鄉,千年樹之森。
就在我們進入森林後不久,艾因也趕了上來。比預料的早得多,讓我們都難掩驚訝。
「你怎麼做到的?那邊有那麼多士兵啊!」
「我對於騎兵有點心得啦。雖然騎馬是能
增加機動力,但是不利於靈活迴轉。而且若是馬狂暴的話,騎在上面的人就危險了。……也就是說,我把馬的肌腱切斷了。」
有些得意地解釋著的艾因看起來實在是非常可靠呢。
「雖然這樣是爭取了一點時間……但畢竟是暫時的。」
一邊走著,艾因一邊給我們簡單說明了一下至今為止的狀況。亞茨村被襲擊的時候,艾因所屬的部隊趕了過去,然而由於兵力懸殊,殘存的士兵們都逃進了森林裡,各自分散了。目前也不知生死。
「看到你們倆嚇了我一跳呢。……不過幸好至今學的劍術派上了用場。保護重要之人的劍終於……」
忽然,四周傳來喧鬧聲,似乎離得並不遠。從樹葉間傳來的吼聲聽起來比剛才的人數要多得多。
「他們叫增援了嗎……」
「放棄逃命給我滾出來吧!你們逃不了的!」
是之前的男人聲。正如他所說,再怎麼逃都是白費功夫了。而克拉麗絲凝視著艾因,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
「米迦埃拉,把你的外套借給我。」
這樣說著的克拉麗絲雙眼閃耀著堅定的光輝。看到她的眼神後,我終於察覺到她想做什麼了。
「不……只有這個不可以……」
「我當米迦埃拉的替身引開那些士兵。沒關係的,一旦有危險我就把斗篷脫掉。反正他們的目標是綠頭髮的女性,不會殺掉白髮的我的!」
「你在想什麼啊!克拉麗絲!
絕對不行!我絕對不能失去你!我、我、我對你……!」
我的聲音顫抖,說不出話來。而克拉麗絲緊緊地抓住了我的雙肩。
「米迦埃拉,拜託你,能像之前那樣緊緊地抱我一下嗎?」
「如果我這麼做的話,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克拉麗絲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拉過我,我們張開雙手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呵呵,米迦埃拉的身體果然還是那麼溫暖。這樣的話,我就能安心了。」
將頭枕在我肩上的克拉麗絲忽然推開我,筆直地凝視著我的臉。
「米迦埃拉,我愛你。」
然後她就這樣湊了過來,唇與我的唇重疊了。
我感覺到身邊的艾因倒吸了一口氣。但我毫無抵抗地順從了克拉麗絲。她那大大的眼瞳和短短的睫毛,一切都那麼可愛。
轉瞬之後,克拉麗絲拉開了與我的距離,微笑著。
「克拉麗絲……我啊……也一直對你……」
視野中,克拉麗絲的臉開始模糊了。忽如其來的睡意襲來。在微弱的意識中,克拉麗絲的聲音變得好遙遠。
「克拉麗絲你……做了什麼……」
「只是讓你喝了點我媽媽用的安眠藥。剛才在家裡找到的。艾因,拜託你了。前面的藏身地……將米迦埃拉……帶到……」
聲音終於聽不到了。我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米迦埃拉~艾爾菲哥特國「千年樹之森」~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井裡了。
千年樹之森的東南方,有一口小小的井。在還是精靈的時候,我就覺得這裡有人類生活的痕跡,不過沒想到井底會有個隱秘的房間。
橫向的井壁上有一扇鐵門。而我躺在床上。環顧四周,空無一人。桌上放著急救箱,似乎有誰用過的樣子。
「克拉麗絲……?艾因……?」
地板上有血痕,是誰受傷了嗎?不過,究竟是誰呢?
「克拉麗絲!艾因!你們在哪兒?你們在哪裡啊?!」
搜尋房間內,根本沒有其他人。我打開門順著井口的梯子爬了.I_.去。離開井口後才發現外面已經是一片昏暗,確認附近沒有人後,忽然有誰向我倒了過來。
「……艾因!」
那是艾因。我抱起他時候才發現,他已經沒有了呼吸。他渾身都是箭傷,而曾經保護過我們的劍就掉落在他身邊。他一定是打算去救克拉麗絲吧。
離開村子在福里吉斯宅邸再會的時候,艾因曾說過,學劍是為了守護重要的人。雖然當時的我還不明白,但是現在我懂了。艾因,他一定,對克拉麗絲——
「對不起,對不起,艾因……」
我在附近的樹下埋葬了艾因的屍體,將他的劍插在墓前代替墓碑,作為今後重新埋葬的記號。如果我無法做到的話,希望今後也能有人發現他被葬在此處吧。
我回到了井下的家,重新環顧房間。裡面還有不少可以保存的食物,足夠我過很長一段時間了。
我等著克拉麗絲。她一定會來的,在她到來之前,我會一直一直等著。
過了數日,藏身地的鐵門忽然打開了。
那一瞬間,我不禁期待著是不是克拉麗絲來了,同時又擔心是不是被艾爾菲尼亞軍發現了。就在我緊張之時,門口的人終於出現了。
然而,站在那裡的人既不是克拉麗絲,也不是路西菲尼亞軍。而是一個金髮的少年。
「亞……亞連!你怎麼會在這裡……」
「米迦埃拉!你沒事就好了!」
原來是被捕的吉爾先生告訴了身為莉莉安娜王女侍從的亞連我的處所。吉爾先生目前被監禁在路西菲尼亞王宮內的地下室里,傭人們似乎都平安逃脫了,而吉爾先生本人暫時也沒事。
亞連好像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還告訴了我目前的狀況。
凱爾的意中人是我——路西菲尼亞那邊除了亞連之外還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被稱之為「狩綠」的對艾爾菲哥特人的虐殺還在繼續。此外,吉爾先生在被捕之前寫了信給凱爾。而凱爾已經離城向我這裡趕來了。如果快的話,再五天應該就會到了。
「如果在那之前你有什麼危險的話,我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的。」
「還有比這裡更安全的地方嗎?」
我想要在這裡等待克拉麗絲還有艾爾露卡她們。但在我說不想離開這裡的時候,亞連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我知道這讓你很為難……不過這是我最後的手段了。哪怕是虛幻的妄想,也請讓我再在這裡等一段時間吧。」
「嗯……我明白。」
他是路西菲尼亞人。我不可能完全信任他。但是我眼前的少年看起來不像是會說謊的人。而我,也只能選擇信任他了。
「我還會再來的,米迦埃拉。」
「嗯,亞連你也要小心哦。」
亞連站了起來,推開了鐵門。在門關上之前,亞連再次說道:
「吶,米迦埃拉,我啊……對你……」
「怎麼了?亞連?」
「……不,沒什麼。再見了。」
說完,亞連關上了門。
「……騙人。」
亞連是那種在想什麼就會立刻表現在臉上的人。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話,也許會不懂他想要說什麼,但現在的我明白了。因為我懂得愛人了。
亞連的眼睛,那是陷入戀愛中的男性的眼睛。他應該是喜歡我的吧。
但是……對不起,亞連,我無法回應你的感情。
第二天夜裡。
一直藏在井裡,我的心情也有些鬱悶,於是難得地決定出去透透氣。我相信了亞連所說的路西菲尼亞軍晚上不會進入森林的話。
今天的月色也很美麗。克拉麗絲現在也在看著同一輪月亮嗎?我強行壓抑著想要唱歌的衝動,整理著思緒。
艾爾露卡沒事吧,雖然我把蔥也帶來了,但它既不發光也沒有聲音。應該是過了使用期限了吧。
不過她們知道我現在所在的地方,待情勢穩定之後一定會來找我的。
路西菲尼亞也逐漸走向末路了吧。我們正是為了防止這個未來而來尋找「大罪之器」的啊。但是現在我的想法卻完全變了。
(路西菲尼亞滅亡?呵呵,太好了,真好啊。)
大家都死了。路西菲尼亞在艾爾菲哥特的所作所為,我絕對無法原諒。這是報應。
(等一切結束之後,我要是能和艾爾露卡和戈米莉亞,還有克拉麗絲一起住在這個森林就好了。要叫吉爾先生他們也到森林裡來嗎?不過他有工作,應該很難吧。)
就在我想著這些的時候,忽然從森林傳來了聲音。該不會是路西菲尼亞軍吧?我慌忙躲到了井邊。
「米迦埃拉,是我,亞連啊。」
從樹影中出現的亞連不知為什麼全身都裹在斗篷下。
「亞連?怎麼了,這副打扮。」
「因為我是趁夜色從王宮裡逃出來的,被人發現就不好了,所以用這個擋住面容。」
「……怎麼感覺你的聲音有點不一樣了?」
「
嗯?啊啊,因為一路走到這裡太累了,有點氣息不穩吧。」
由於夜色昏暗加上他戴著斗篷,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過,我感覺得到他很焦躁。
「你的存在被王女知道了。你趕緊從這裡逃走吧!」
「怎麼會……真的嗎?」
怎麼回事,我得呆在這裡等克拉麗絲他們啊!但是我也不能因此就放棄一切啊。如果被捕的話就什麼都完了。
「我知道了。你稍等,我準備一下。」
我準備去收拾放在井底的行李,將手搭上了梯子。
就在此時。
亞連忽然向我沖了過來。我的身體飛了起來,一瞬間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下一瞬間,我重重地跌落了井底。
(究、究竟發生了什麼?)
亞連,你,果然背叛了我嗎?
一個影子緩緩沿著梯子爬了下來。亞連站在倒在地上的我面前。
「呵呵,哈哈哈……」
他取下斗篷,金髮飛揚起來。這個人不是亞連,雖然同樣是金髮,但她是女性。
「你、你是誰?」
剛說完,我就意識到眼前的她似曾相識。那是曾來過福里吉斯宅邸尋找我的路西菲尼亞使者。吉爾先生曾說她是三英雄之一瑪麗亞姆的親信。
「母親大人,奈伊做到了!你的女兒,奈伊·弗塔皮耶終於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瘋了似的笑了起來。
奈伊·弗塔皮耶?明明是路西菲尼亞的使者,為什麼卻冠著瑪隆王族的姓呢?
究竟怎麼了,我不懂。
唯一確定的是,我的性命會在今天終結了。
「死吧!『悠久的魔導師』艾爾露卡·克羅克瓦加的手下!」
奈伊舉起了刀,刺向了我的胸口。
「!」
…………
……………………
我勉強保存著自己的意識。.
被割裂的吊墜從我的胸口滾落。那是凱爾送給我的禮物,是它讓我免於當場死亡。
但,出血很嚴重。很快我就會沒救了吧。
奈伊並沒有確認我的生死就離開了。因為在用刀刺中我之後,遠處傳來了聲音,她應該是害怕暴露吧。
那聲音的正體我立刻就知道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亞連抱著我哭泣道。在與奈伊錯過之後,他終於來了。
「我原本……想逃的……想帶著你,拋棄一切逃走的啊!」
他說著與凱爾同樣的話,哭泣著。
(呵呵,男人啊,真的都是傻瓜呢。)
在這種時候還想著這種事的我,已經完全染上了人類的習性了吧。
「米迦埃拉,我喜歡你啊!雖然僅僅見過兩次面,但我還是無可挽回地喜歡上你了啊!」
我已經無法回答了。意識和感覺都逐漸離我遠去了。
(克拉麗絲,對不起。最後的最後我還是想見你啊,見到你,告訴你我的心情……啊啊,克拉麗絲,想見你,想見你,哪怕一天也好,好想見你啊……)
視野逐漸模糊,眼前開始變暗。我最後從人類那裡學到的,啊啊,原來就是「死」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聽到的,是亞連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