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第四章: 我並非為彌賽亞 – Battle_of_Scotland.(1/2)
Part 1
有什麼東西在風中飛舞。
那是一件厚實但破爛的斗篷。破爛的邊角處有卡片一類的東西像枯萎的花瓣或火焰的餘燼那樣飛散。
「威斯科特,假面舞會女士。」
他的低語消失在空蕩蕩的空氣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韋特,佛爾金,布羅迪-英尼斯。」
然而薩穆爾·林德爾·麥克奎格·馬瑟斯並沒有被打敗。
甚至不如說,沒有回應的這個事實反倒更令他滿意。現在不會有無關的戰力出來礙事了。其他人現在可以全身心投入到皇室馬車一類的事情上。儘管黃金黎明的魔法儀式就像是舞台表演一般的相互配合,但對他來說,這偶爾也像是一種負擔。
從現在開始將會是一對一的對決。
獨奏對獨奏。
沒有任何其他因素的干擾。
他確信他的對手一定也是孤身一人。
「……」
黃金之長很清楚,眼前這間教堂的意義有多麼微小,以至於都不可能被標記在任何一張地圖上。
但那個銀髮少女就是推開了那裡的雙開門,走了出來。
亞雷斯塔·克勞利。
她恐怕是唯一一個沒有依賴塔羅牌的形式、真正只靠自己的力量熬過百年、從黃金黎明創立之初存續至今的魔法師。
當下,突然襲擊什麼的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他們也用不著高喊著戰爭口號或者搬來巨大的超級兵器對轟。
銀髮少女好像接受了什麼人施與的急救,不過馬瑟斯對軍事的了解堪比魔法,他一眼就看出這個少女的姿勢明顯在掩飾什麼——她在掩飾傷口的疼痛。
亞雷斯塔不允許他使用魔法的副作用降臨到隨機的受害者身上,因此她用她自己的身體承擔了一切。
所以她不能依賴治癒魔法。也許她能拯救他人的性命,但她決不能拯救自己。因為她就是那樣堅守原則,所以即便治癒魔法醫好了她的傷,隨即而至的魔法的副作用還是會再次破壞掉她的身體。如此一來她就像是被投入巨大的攪拌機,破壞的循環最終會令她的身體支離破碎。
所以,那個銀髮少女拼了命東拼西湊而成的超自然現象都有可能會變為攻擊。馬瑟斯能感覺到她的人生簡直是在刀尖上度過,這個強大的對手視個人原則比生命還要重要。
兩個魔法師終於面對面碰到了一起。
第一個開口的是亞雷斯塔。
「首先,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放棄了埋藏在愛丁堡某處的屍體。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如此執著於與我恩怨?眼下先保住王牌,之後再像那個黑貓女巫那樣黑貓女巫那樣伺機尋找新的媒介,難道不是更好嗎?」
銀髮少女頓了頓,接著殘忍地道出了事實。
「你是扭曲的。你根本不是原本的馬瑟斯,你和我之間根本沒有半點牽連。」
「老實說,什麼都沒所謂。世界的命運也好,於我身上發生的什麼也罷。」
他很痛快地承認了。
化名為馬瑟斯的男人並沒有試圖迴避這個問題。
「深入調查一番就會發現,我們不過是那個大惡魔科隆尊為了她自己的目的製造的防禦工事罷了。但是我要怎麼做是我自己的決定,不是她的。我和那個建立了黃金黎明的魔法師是同樣的存在。越是告訴我不要進去我就越是想推門而入,越是想阻止我我就越是想做下去。」
沒錯,說他討厭亞雷斯塔·克勞利其實是不準確的。
說他認為科隆尊是個礙眼的存在其實也不那麼確定。
如果有人現在就把那兩人的頭顱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他恐怕會眼睛也不眨一下就把它們推走。輕易獲得的勝利對他來說毫無樂趣可言。
也就是說。
「『一旦對某件事情提起了興致,就會停不下來』——這是你人格里無可救藥的孩子氣的一面,對嗎?」
「雖然我在投入精力,不過或許,其實我並沒有真的想要做出什麼。比如我在把什麼東西翻譯成另一種形式的時候,其實我不過是想要征服那些我無法理解的東西而已。不管這期間的阻力有多大,我都是最後決定其完結形式的人。我也覺得蘇格蘭的遺骸會成為有趣的玩具,而你對那個的執著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你還記得那個你所深愛的女人的名字嗎?」
「米娜·馬瑟斯。有什麼問題嗎?」
這回答可說太過輕易。
即便話題轉向愛與浪漫,他也沒顯露出一絲猶豫。而科隆尊到最後也沒有為他的妻子塑形的事實他也從來沒有埋怨。
對他來說,那個名字不過是類似「角色背景」一般的一段數據。
想到這裡,亞雷斯塔緩緩地搖了搖頭。那是她最為憎恨的敵人。她對他的恨意強烈到不管殺死他多少次都不足以平息。即便是布萊斯街的戰爭也未能滿足她。
然而,當馬瑟斯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她卻看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比起他傳授與她的魔法詭計,她從那裡學到的東西恐怕要更多。她同樣想要他那樣的婚姻,她同樣想要組建他那樣的家庭,她嫉妒他。
亞雷斯塔能感受到她內心的悲傷。
看著那樣的馬瑟斯,悲傷逆流成河。
所以,銀髮少女毫無猶豫。
「以人類之口無法名狀、組成神聖方陣的四個隱蔽的字母啊:Y-H-V-H象徵著上帝本身致命性的不足,微小的人子卻無法參透他的真意。」
「哦?」馬瑟斯微微揚了揚眉。
銀髮少女在黑色的斗篷之下打開了某樣東西。
那是一本古舊的聖經。
她沒有因為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來逃避,也沒有醉心於魔法的研究來保護自己,她也沒有哀慟著威脅要嚎啕大哭來埋怨上帝的眼睛看向了別處。
她的童年結束了。
「但是人們渴求救贖,人們渴求著能以自身的智慧理解的救贖。因此讓我們以Sh為橋樑,構成神聖的五字母Y-H-Sh-V-H。此便是、神之子之名。以聖父聖子聖靈的組合,人類方可看到自身的救贖!!」
白光傾瀉。
銀髮少女得到了淨化。白色的羽翼幻化成她頭頂的光圈,白百合的香氣瀰漫在她的四周,她周身包裹著純淨的光輝。
但是。
她,是那個亞雷斯塔·克勞利。
越是了解那個人類的人就越是難以相信,因為那個亞雷斯塔·克勞利怎樣也不可能手持十字教的聖典宣揚三位一體的神威。但是人類已經跨越了過去,為了保護住身後的小小建築,她戰勝了自卑情緒,戰勝了心理創傷,她要保護住在那間教堂里存在的某種無形的東西,不讓它遭到任何破壞。
女巫帽子遮掩下的馬瑟斯的表情有了些許波動。
那個男人笑了。
「你看到了什麼,亞雷斯塔?」
「我看到了在那場布萊斯街戰爭中看到的同樣的事物。某樣我懷疑你是否真的見證過的事物。」
「那麼,我也別無選擇,只好作出回應咯。」
黃金之長或許從未預見此般狀況。
但只要問題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應。馬瑟斯是個天才。畢竟,早在亞雷斯塔加入之前,他就和威斯科特等人一起建立了最初的黃金黎明。
他當場想出了應對手段。
「十字架鐫刻的四個字母INRI,即便身死也與靈魂充滿聯繫。完整我不完整的肉體,以神聖的字符淨化我的身軀!!」
他所選用的其實是同一套系統。
馬瑟斯也利用了代表十字教神之子的單詞。他選取了同樣的武器,營造了同等的境況。他這個舉動似乎在宣告他要以純粹的技巧擊潰對手。馬瑟斯不愧是馬瑟斯,在咬文嚼字的領域沒有任何魔法師能勝過他。
黑暗一掃而空。
白光對白光。
不過,這不單單是亞雷斯塔和馬瑟斯魔法的緣故。
黑夜就要結束了。
晨光從東方的地平線緩緩升起,驅散了籠罩天空的暗色。
世界即將被染成黃金色的黎明。
Part 2
開局便是激鬥。
亞雷斯塔和馬瑟斯在晨光照耀的世界裡直面彼此。
無需暗示。
他們曾掰扯一大堆戰鬥的理由,但那些其實全都無關緊要。
只是因為亞雷斯塔是亞雷斯塔,馬瑟斯是馬瑟斯。
他們一同學習,互相交談,一同歡笑,但同時他們也互相憎惡、針鋒相對、甚至互相殘殺。他們的驚世之
才在黃金黎明也出類拔萃,他們的學習方式別說普通人就是黃金的魔法師也無從理解。他們被世人稱作「怪人」。或許就好像未經打磨的粗糙鑽石,唯有使用與之相同硬度的鑽石磨礪,才能大放異彩。
所以,自然而然,大勢所趨,理所當然地。
兩股咆哮的烈風同時席捲而起。
先是亞雷斯塔發起了衝擊,馬瑟斯應對回擊。
銀髮少女手持的扭曲銀杖化作一株棕櫚樹,其質量竟遠超其體積和密度所能承載之重。馬瑟斯以火之杖與風之刃抵住攻擊,同時在他腳下出現了令人惶惶不安的火山口。
亞雷斯塔的手指順著她手持的聖經外緣摩挲。
她將書中的傳說聖跡與自己畫上聯繫。
「聖克里斯多福在尋找值得追隨的主君途中曾經侍奉過魔鬼,他為此懺悔不已。直到他遇到了堪比世界之重的神之子——那份重壓令這位聖人不堪忍受,差點溺亡——於他手持的木杖之中他尋覓到了真正的君主、神之子!!」
「被膏油祝福的神之子,」
然而馬瑟斯並沒有被世界的重量壓垮。
四個象徵武器分離開來。
「天使常伴他的身前。火與水與風與地的天使啊,速速降臨守護在他的身前!!」
持劍的天使、手捧百合的天使、旅行人的守護者、以及地獄大門的看守者。
幾乎是一瞬間,四位有翼的上位存在就出現在眼前。
每一個都擁有足以洗刷這不潔的世界的強大火力,光是加百列一體的天使降臨就足夠令這個世界繃緊琴弦。
然而亞雷斯塔只是靈巧地撥弄著手中的法杖。
棕櫚杖的底端摩擦著地面,橘黃色的星火迸濺,熊熊燃燒。
在聖經中,亦沒有提及。
倒不如說她接下來念到的名字正是因為在聖經中無跡可尋而備受批判。
「『神之火(烏列爾)』是被放逐的天使,是墮落於地底深處的惡魔。他是為人類自己的方便而被驅逐出光之席位的七位之一,於上帝的物語中無跡可尋。聖典是絕對的。以聖扎迦利的名義我要驅散你天使的崇拜、打破四體的和諧!!」
起初出現在銀髮少女身邊的是守護的光環。
緊接著伴隨著爆炸的浪潮,火焰從她身前180度的範圍噴出。
地獄之炎從大地深處噴薄而出抵制地獄大門的看守者。就像用紅色的光照耀紅色的筆跡,一體的陷落導致了其他三個也接連崩毀。四大天使如同虛像般溶解,而那龐然的火焰灼燒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馬瑟斯。
「神之子用手指道,惡魔呀,就去附著在豬玀的身上吧。於是那班惡鬼便離了人的身軀到了豬的體內,維護了世界的清淨。」
它們被扭曲了。
歪曲了。
亞雷斯塔所製造的火焰凝聚到了一個點上,變成了一頭散發著耀眼白熾光輝的燈泡一樣的青銅色豬玀,接著便朝著本是它們的製造者的銀髮少女的方向發起衝鋒。
他以手持的法杖刺向它的頭頂,接著便發生了爆炸,火焰朝著四面八方溢出。
這純粹的火力堪比核武器的威力。
然而。
然而。
以手持的聖經為中心的亞雷斯塔快速地繼續著念誦,能得到超出如此的協助令她倍感愉悅。擁有一塊足以固定生命線的基石可以令魔法師更加強大。
「萬物皆為上帝的創造,哪怕是與他背道而馳或者潛伏於深淵的力量。我的指尖觸碰到邪惡之樹!從那裡攫取的恰當智慧既非善良也非罪惡!!」
世界沒有被熊熊大火燃燒殆盡,火焰絢麗地炸開,餘燼化為了香甜氣息的白色花瓣。
沒造成任何傷害。
亞雷斯塔身後的小小建築連一道刮痕也沒有。
馬瑟斯淺淺地笑了。
他沒有反擊,也沒有急於尋找新的應對手段。他甚至不顧可能存在的危險直接往前踏出一步。作為回應,銀髮少女則把手伸入斗篷里收好聖經,好騰出兩隻手來握緊法杖。
「你用的很不錯。」
「你也一樣,你的身體也適應的很快啊。」
互為天敵的二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幾公分而已。
銀髮少女與黃金之長互相瞪視著對方。
下個瞬間,他們二人的拳頭就同時無情地錘向對方的身體。
簡直就像是激烈的拳擊比賽。
這場以死亡為終結的決鬥是爆發力與耐力的矛盾比拼。
至此,已經無需堅持什麼優雅的智慧的戰鬥方式了。而且他們兩個也沒有餘裕去在乎這些事了。為了取勝,他們已經顧不上為保護自身安全而做出防守,只管以越來越快的節奏進行互毆。他們腦中所在意的只有繼續下去直到把對方徹底擊潰。
亞雷斯塔用額頭接下馬瑟斯的拳頭,接著她自己的拳頭從旁側錘進馬瑟斯的肋骨。馬瑟斯抬起膝蓋抵住亞雷斯塔的拳頭,接著他從高處揮拳砸向亞雷斯塔的頭頂。
地獄的烈火又怎樣?
席捲大地的洪水又如何?
那些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影響罷了。這是一場為了撕碎對手生命的真正的決鬥。倘若有任何人旁觀了此番場景,怕是光憑視覺就足以奪走他們的靈魂。
人的肌肉和骨骼碰撞著人的肉體和鮮血的聲音源源不斷,令人膽寒。
打磨鑽石就需要同等硬度的鑽石碎屑來磨礪。亞雷斯塔和馬瑟斯在互相搏擊互相爭鬥甚至互相殘殺的過程中也在不斷割離彼此靈魂的冗餘提煉他們本質的核心。
「我嫉妒你、馬瑟斯。雖然對於這個版本的你來說毫無意義。」
「……」
「我出身富裕,我從童年就擁有大筆的財富,靠著父親的遺產我能逍遙地度過青年。但是我的身邊卻連一個理解者也沒有!!馬瑟斯、我至今也無法相信,到底是什麼幫助你建立起了黃金黎明?我到底缺少了什麼!?為什麼你就能吸引眾多才華橫溢的人集聚在你的身邊!?」
「那個叫馬瑟斯的男人,也在嫉妒你。」
即便他的攻擊就正正好好打在銀髮少女的太陽穴上。
怪物的臉上也沒有絲毫的喜悅浮現。
「我活在倫敦的街角,我總是為了金錢困頓掙扎。我令我的妻子米娜忍受窮苦。為什麼總是你?你不費吹灰之力就獲得了大筆的財富,你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利用。你想要什麼都唾手可得,但即便是這樣你卻總是碌碌無為從來沒能徹底完成一件事!!」
她亦不為所動。
剛剛那一瞬間,亞雷斯塔用拳頭對衝著她太陽穴的攻擊做出了反應。她的目標是手腕,攻打弱點並不是預防接下來的攻擊的唯一方式。
「難道你也會關心家人嗎馬瑟斯?」
「對米娜我毫無怨言。」
只聽得一聲脆響。
然而當下折斷一兩根骨頭什麼的根本無關痛癢。更何況確切地說,這個馬瑟斯根本就不算是人類。
「寒與干。」他冷靜地念道。
一支石刺憑空出現,男人把它捅入手腕代替了骨頭。
而亞雷斯塔也不再關注這些廉價的把戲。
「那你為何就不能放下你對蘇格蘭的狂熱迷戀呢?難道說一個能和你妻子共享的家還不足夠嗎!?」
「你又怎樣呢?你倍受折磨、你為這世界的不公狂怒不已、你為無能為力而痛苦不堪――但是即便如此,你又為何從來沒想過要去尋覓『隱蔽之鄉』呢!?」
拳頭和拳頭,交叉而過,互相擊中了對方的臉頰。
轟然巨響。
他們都未曾預料過如此。在雙腳抓地前腳下的大地就先崩裂開,無處落腳的亞雷斯塔和馬瑟斯不得已暫時分開了距離。
他們依舊怒視著彼此。
銀髮少女開口。
「要是你知曉家庭的溫暖,理解其中的價值,把靈魂駐紮於那裡的話,你的心就不可能那般動搖了。你可能會徹底忘卻你對蘇格蘭的狂熱,你也永遠不會產生你在結社的地位變得岌岌可危的被害妄想,你更不會想到要召喚科隆尊瞄準我和我的家人。」
「你不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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