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卷 反轉(22R) 第二章 微薄的榮耀 Party for winners(2/2)
上條當麻的右臂在肩膀處爆炸了。
並非是外界所引發的。
事實上,是某種無法抑制的內部力量沖了出來。
「——!!」
隨之而來的痛苦根本無法忍受。
上條並不清楚,在他用自己的左手扶著自己被撕裂的肩膀、倒在冰面上翻滾時,到底在呼喊些什麼。他的手機和錢包從口袋中掉出來,但上條根本沒辦法撿起來。為了確保他不會咬舌自盡,他已經耗盡了氣力。
即使這樣,他仍然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面前出現了某些東西。
(什麼…?)
那是他的右手。
它漂浮在空蕩的純白空間裡,似乎是在對抗重力。
但奇怪的地方不止這裡。這樣的情況,之前他已經見到了不少次。因為事情總是朝著對他有利的方向發展,他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一旦它失去了控制,上條不禁感受到了它的恐怖。
他斷裂的右臂末端鮮血直流,並不斷扭曲著。
不。
一陣輕微的響聲傳來。
(那是什麼?)
正當他感到奇怪的時候,一個奇怪的、人造的三角稜柱出現在離他那斷掉的右肩末端,大約十五厘米遠的地方。三稜柱的每一面被分割成鍵盤狀的方塊,正在自行按動著。
他無法忽略這個現象。
這個奇怪的物體就在他眼前。
「風斬-不,這次不一樣!」他大叫道。
三角稜柱閃耀著淡淡的鉑光,上條看著它,顯得極其痛苦。
它默默地發生著變化。
三角稜柱從肩部長出了頭部與一隻左手(?)。
這些身體部件完美地切合,最終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少年。
這一切發生地如此突兀,讓人根本無法知曉,這另一個少年是從哪兒來的,又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僅僅運用生物科學的知識,是不是根本無法解釋?
那個怪物甚至穿著和上條一樣的衣服。
「什…」
上條只能空洞地著它。
不,空洞地凝視甚至都不算是動作。
失去右手的上條當麻什麼也做不了。面對著這個一模一樣的刺蝟頭高中生,他只能吐出一句話。
「你是誰?」
「幻想殺手只是你牌堆里的一張牌?你就是掌控牌庫的人?」
它的回應帶有明顯的嘲諷意味。
爆裂的聲響震顫了空氣。他的嘴角閃著驚異的粉紅色光芒,眼角則有著祖母綠的光澤。雖然都是很好看的顏色,但這是否也代表著,他並不清楚該如何處理既不屬於他的外在又不屬於它的內部的那一部分呢?
他用那隻極為逼真的右手,緩緩地撿起掉在冰面上的手機。
「別開玩笑了,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傻孩子。沒了右手你還剩下什麼?現在誰還會認為你是上條當麻?」
一陣像是浸濕了的頭髮拍打在水泥牆上的聲音傳來。
上條當麻的右肩本已經沒有任何事物
附著了,但一些天藍色的絲線環繞在那裡,填補了那個空曠的區域。這些線條似乎組成了強壯的肌肉,並迅速形成了人類手臂的輪廓。結束以後,在上條腦中激盪的劇烈疼痛也減輕了不少。另一個少年已經拿起手機,上條則用自己的新手臂拿到了腳邊的錢包。
(一條新手臂?)
但讓他更害怕的,並不是這個奇異的現象。
讓他害怕的是,自己的疼痛已經消失,他的身體接受現在的狀況的速度,比它的思想要快。當看到某些難以置信且難以接受的現象時,盲目相信眼見為實的一般性道理就會是致命的。
他看到了自己的這部分身體。
但不得不去接受它。
(這個迷幻的東西…是我的手臂???)
上條沒有時間去質疑。
伴隨著另一聲爆響,天藍色的手臂像嗉囊一樣展開了。然而它並沒有去吞食麵前的敵人,而是吞下了上條當麻自己。
上條沒有辦法阻止它。
幻想殺手已經屬於另一個少年了。
「沒了這個,誰還會稱呼你為上條當麻?」
面前的少年舒展著手指,笑著說道。
這樣的動作似乎是在向上條當麻炫耀著,原本屬於上條的能力。
「失去了幻想殺手的你,也該親身體會體會,之後將會發生什麼了吧。」
Part8
所以。
所以。
所以。
「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上條當麻?」
英國女王的質詢響徹著整個古老的溫莎堡宴會廳。
面對此情此景,有兩點是很突出的。
噼啪作響的聲音在不斷迴蕩著。
他們中的一個,與之前一樣,是穿著同樣的燕尾服、打著領帶的刺蝟頭少年。
另一位則是有著與人造燃料相似的天藍色肌肉線條的、與肩膀格格不入的奇妙替代手臂的高中生。
因為他們的其他地方都非常相似,大家的眼光便都自然而然地集中於那一點。
是的。
這個少年的右臂一直與眾不同。
「但-但是。」
那位他們所熟悉的少年張口說道。
「我想說這不是很明顯嘛!?」
聽起來他似乎很焦急。
他甚至連話都說不連貫。
像是在被警方問詢,或是突然被誣告的人一樣,少年表現得像個無辜的嫌犯。
「我右手的幻想殺手可以抑制任何異能。這一系列事件,不是從我使用這雙手拯救誤入學園都市的茵蒂克絲時就開始了嗎?對,沒錯。史提爾是最先攻擊我的,不過之後與神裂的戰鬥才是真正的威脅呢!嗯,嗯,哦,對!最後,我還不得不與茵蒂克絲身上的自動書記戰鬥,但…對,現在想起來,那肯定是蘿拉…不,大惡魔科隆尊的所作所為。」
聽起來非常準確。
有著天藍色與檸檬黃色的手臂的少年微微眯起了眼。
他的聲音里沒有絲毫驚異,看樣子他對這個問題早有心理準備。
伊莉莎之前從清教那裡的報告中已經了解過上條當麻所參與的事件,聞訊而來的雅妮絲和露琪亞對此也沒有異議。
但是。
唯一奇怪的是,茵蒂克絲聽了以後,卻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我能告訴你們之前發生的一切。如果願意的話,你們可以把我掛在那個什麼測謊儀上。哦,我明白了!你們可以讓食蜂檢查我!她的心理掌握非常強大,可以對人的思想做任何處理。只要她窺視我的內心,就可以保證我說的都是真話!看,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應該了解的一切!對不對!?」
這段話也沒有問題。
美琴之前看到過那個刺蝟頭少年的手機,那些劃痕的位置與之前相同。
「這個人擁有幻想殺手。」五和說。
「這樣不就清楚了嗎?」薇薇安補充道。
但是…
「…」
神裂火織的眼神默默地發生了改變。她的神情由觀察轉變為了懷疑。
這裡的多少人能意識到,能夠機械化地一口氣說出所有正確答案的人,實則講出了錯誤的結果呢?
當美琴看到了一旁扶著的,蜂蜜味少女臉上扭曲的表情時,她感覺自己的懷疑得到了證實。
「我是對的,不是嗎?你-你們通過查驗誰的記憶更加準確,不就能分辨出誰才是怪物嗎?現在什麼都知道是我,所以我就是上條當麻!對不對!?我是說,對面的情況根本不合理啊。光-光是訴諸於文筆,就能看出來這有多蠢了!一個沒有上條當麻記憶的人怎麼可能是真正的上條當麻呢!?」
「!!」
儘管有些人覺得事情不大對勁,但如果他們無法用語言表達,或是僅憑一個鮮為人知的事實,他們也沒什麼能改變的。
另一位少年的右手有著粘稠的光澤。
那些天藍色與檸檬黃色的光輝並不存在於自然界,卻又如此地活靈活現,根本不像是武器或者工具。
「我的右手之前崩壞了。」
這個『怪物』似乎是在強迫自己開口。
他被迫要解釋一些自己都不能信服的事情。
用力擠出這幾句苦悶的話的他,舉起了自己變化了的右手。
「我知道這些很難讓人相信,但這是比我的右手更加麻煩的東西!而他掌握著這個秘密。我是說,那個從我的…」
那個燕尾服少年將手伸向了一邊。
他從一個眼下有顆痣的、驚慌的女僕手裡拿著的銀盤子裡拿了些東西。
然後。
使勁地將它扔向了天藍色手臂的少年。
他毫無憐憫地拿著倒置的酒瓶,向另一個少年的頭砸去。
「哈啊!?」
在玻璃破碎的刺耳聲中,所有人都嚇得後退了幾步。
在這個時段,普通人真的會做出這麼可疑的行為嗎?這位穿著燕尾服、打著領帶的少年笑了,他緩緩地呼了口氣。
他的肩膀放鬆了不少。
一直在猶豫著是否該殺人的那隻右手,現在拿著一件鋒利的武器。
「不用再聽那些廢話了。再讓他說下去只會迷惑我們。我不會讓這個混蛋在衝進來胡編亂造一通後,再去騙其他人了。」
但天藍色手臂的少年並沒有倒下。
他彎下了身子,咬緊牙關忍受著疼痛。
從他的額頭與太陽穴滴下的,到底是紅酒,還是血液呢?
三色貓喵喵地叫起來,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這隻貓奔向了那個擁有奇異的亮色手臂的少年。即使貓類並不喜歡強烈的氣味,平常也不會接近酒精與血液的混合物。
但是。
那個燕尾服少年肯定不希望他們兩者有什麼不同。
少年的眼部一陣痙攣,用另一隻手將長桌上的銀器席捲而過。鋒利的叉子相互碰撞,發出巨大的響聲,直衝向三色貓所在的地方。
「斯芬克斯!?」
拿著急救箱的茵蒂克絲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他的哭喊也沒有影響到燕尾服少年的表情。
三色貓大叫著,擺出一副威脅的姿態。
它勉強避免了受到重傷,但也不過是運氣好而已。貓是無法向後跳的,如果叉子的方向有一點不同的話,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是。
即便如此。
右手拿著殘破的瓶子的少年看向人群,看都不看那個淚如泉湧的少女,對著他們宣布道。
「戰爭結束了,我也厭倦了戰鬥,所以我不會讓這傢伙惹麻煩的。我誰也不想失去。大家剛經歷過戰爭,所以現在我不會允許仍何人死。」
他仍沒有放下那個瓶子。
忍受著痛苦的、擁有天藍色與檸檬黃手臂的少年嘗試著保持平衡。他正努力不去碰倒排列在長桌上的食物。
於是。
燕尾服的少年抬起腿,用鞋底狠狠地對長桌踹了一腳。
也許他是想將日式自助餐桌上的生魚片刀、用來懸掛大魚以進行雕刻的沉重金屬鉤與其他的尖銳物體給踢走,使另一位少年無法觸及到任何可能的武器。
本來是極富邏輯性的行為。
然而。
他卻把那些本來是為那個少年和他的同伴們準備的太卷壽司給弄碎了。
那一霎那,一些奇異的顏色閃現出來:令人驚異的粉色與翠綠色。
這些並不來自於殘破的酒瓶或者滴落的紅酒。
少年像揮舞著刀一樣,甩動著鋸齒邊緣的瓶子。
「為了保證這一點,我什麼都會去做。這才是上條當麻,對吧!?僅僅因為我右手的力量不起作用我就該放棄嘛?才不可能!!我會盡力去做的。事實上,當我面對我不可能擊敗的敵人時,我會在失敗的邊緣用盡一切辦法去奪取勝利,守護那些需要守護的人的!這不就是上條當麻的行事方式嗎!?我說的不對嗎!?」
看起來要是沒有人說話的話,他就會把那個少年刺死。
面對著這樣簡單的行為,伊莉莎提高嗓音說道。
「之後我們再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先把他們倆關到不同的房間裡!」
這句話似乎為所有人做出了決定。
伊莉莎以實際行動停止了殺戮。
但她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保護誰呢?
然而。
燕尾服的少年非常了解。
他微笑著,觸碰了另一個人的把柄。
「食蜂。」
「咳。」
那個少年就像是帶刺的花。
他仿佛是奇異、扭曲和怪異的中心點,正在誘惑著食蜂。
他甚至都沒有看向那個顫抖著肩膀的少女。
「你覺得誰才是上條當麻?當你吹響那個銀色的應急口哨時,誰會向你奔來?回答吧,這樣你就知道我們中的哪一位需要你的幫助了。」
「什麼!?」
這種反射性的憤怒並不是來自於蜂蜜味的少女。
它來自於一旁支撐著她的御坂美琴。
「這明顯就是廢話!你是變態嗎?估計你只是被創造出來的身體組織吧?隨便怎麼樣,你還真敢裝成認識的人接近我們啊。食蜂,我們一起干翻他吧!我負責武力部分,你負責心理部分!」
美琴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至少,她所了解的那個笨蛋不是那種,會拿著啤酒瓶砸人還打算用鋒利的邊緣刺穿他們肚皮的人。之前那個少年拿著手機的事實就讓她感到奇怪,現在思考起來,他很有可能是從真正的上條那裡偷走的。那樣的事實並不算決定性的證據。
但是。
她突然意識到,氣氛又回到了之前那樣。
宴會廳萬籟俱寂。在那個人說了那些極其不合理的話後,這個地方變得一片寂靜。
是她的觀點沒有受到大家認同嗎?
並非如此。
「食-蜂?」
御坂美琴意識到了些什麼,她慢慢地望向身旁。
看向身旁的少女。
她明白,少女的眼神中有著極度的不信任。
「食蜂,這只是開玩笑吧。你不能!?」
美琴看到了一張扭曲的臉龐。她看到食蜂操祈仍舊拿著從名牌包里拿出來的電視遙控器。現在的她,不是常盤台中學最大派閥的女王,也不是七位level5中的心理掌握。她只是一個被推到懸崖卻仍舊無法找到答案的迷失少女。
遙控器從她纖細的手中滑落。
但常盤台的女王並沒有放棄,也沒有恢復理智。
像是什麼爆開了一樣,一個沉悶的聲音響起。
「對不起。」
這樣做是對還是錯呢?
她或許知道答案。
可人類是一種即使知道自己做錯了,也要一意孤行的生物。
即使三色貓在她的腳邊喵喵叫,這位孤獨的少女也不會停下。
她已經失去了控制。
而她的通過控制水分來控制人類思想的能力也逐漸崩壞。
「但是他記得我。我不在乎這到底是奇蹟還是巧合。我從來不奢望得到一個合理的答案。但-但是無論他是什麼樣子,無論他想做什麼…」
食蜂哭了起來。
眼淚從她的臉龐滑落。
他明白這樣做意味著什麼,但仍舊不願改正自己的錯誤。
那頂小帽子在她的蜂蜜味金色長髮上晃動著。
那個虛假的王冠顫抖著。
「但是如果這兒有兩個上條當麻在…而且一個記得我一個不記得我的話…」
她將宴會廳中包括女王在內,所有的戰爭勝利者給控制了。
她奪取了控制權,把他們納為了己有。
食蜂操祈咬著嘴唇,儘量不讓自己像個迷路的小孩一樣哭起來。
之後,她提高了聲音,好像是要破壞掉那位無法通過常規方式控制的少女的厚重防壁。
同時,她手裡緊緊地攥著那隻廉價的應急用口哨。
「他是和我一同度過那個夏天的上條當麻啊!所以,對不起了御坂同學!!!!」
一陣乾裂的爆破聲傳來。
她的能力失控了。一張長桌上的火雞像沙球一樣爆開,瓶里的紅酒瞬間沸騰,危險地濺落在地上。
如果這份力量準確地擊中物體,即使是銀質鎧甲也會像沙子一樣粉碎吧。
破壞在宴會廳中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環,仿佛是用探照燈在那位蜂蜜味的少女周圍照上了一圈。衝擊直衝向第三位的頭顱。
「…!!」
這份衝擊將美琴推到了房間的邊緣。
那個固執卻又孩子氣的level5讓她明白了一些事。
那個少女已經被逼到了懸崖,在那裡的她渾身顫抖,只能選擇那個錯誤的答案。
所以。
她想讓美琴做出正確的決定。
美琴的太陽穴感受到劇烈的疼痛,但很快疼痛就消失了。她無法避免自己的思考,這些事很快就湧上了她的思緒。
「咯-嗯-咳咳」
她沒有時間了。
現在她也做不了多少了。
這與以前不一樣。由於美琴超電磁炮的獨特性質與對食蜂操祈能力的強烈不信任,美琴一直不讓自己受到心理掌握的影響。但現在食蜂即將失去對能力的控制從而暴走。這樣的話,她的能力的確有可能影響到美琴的大腦。
況且,在慌亂中重構防禦也很困難。
那樣則意味著,自己要看著那位哭泣的蜂蜜味少女,重塑自己的情緒,認定那位少女之前都是咎由自取。
她真的能這麼做嗎?
她甚至都不知道食蜂說的那個夏天是什麼時候。
雖然擁有著控制思想的能力,那位少女一直沒有將遙控器對準過美琴。無論發生了什麼,無論有多痛苦,少女也不想失去那些記憶。美琴能夠橫插一腳,肆意嘲諷她那破碎的感情嗎?
現在她可不是一般的心理掌握。
不依靠外界幫助就能控制整個溫莎堡的力量可不容小覷。
美琴的內心逐漸躁動起來。
剩下的時間不到十秒。
所以
(首要任務是保證那個笨蛋不在周圍。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逃離食蜂的控制。大概我們合作的這段時間,我讓她介入太多了…這樣我也會被心理掌握給控制的!我到底該做什麼啊!?)
她突然聽
到一聲貓叫。
地上的三色貓似乎想要表達什麼。
是的。
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只對人類起作用。
雖然算不上份力量或者武器,但這聲無害的貓叫提醒了她該如何反擊。至少,那樣比毫無作為地浪費時間要好得多。
(多謝幫忙!!)
「啊啊啊啊!」
她決定對那隻原本是危險的武器,現在卻變換成一把椅子以支撐食蜂受傷的臀部的物體下手。
那隻椅子看起來像是個板凳大小的多輪電車或者警車。
換句話說…
「動手,A.A.A.!」
心理掌握並不能控制純粹的機械設備。在自己的思想被控制之前,美琴發出了這條人工指令。這條指令非常簡單,那個少女來不及去干擾。
像鐘聲一樣的巨大響聲傳出。
聲音來自於有著自然界不存在的、天藍色與檸檬黃色手臂的少年。
不。
來自於上條當麻,他被毫無憐憫地從地板上彈起,之後又被甩出了二樓的窗戶。
「之後就靠你了。」
看到了那位有著亮色光澤的少年獨自逃離了控制圈,美琴微微一笑。
雖然上條從視野中消失了。
但這樣就沒問題了。
雖然見不著他了,但總歸還是存留著希望。
「看到了身陷絕境痛哭流涕的少女,你這傢伙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吧!」
這就是她的極限了。
學園都市的第三位,超電磁炮,失去了意識。
強烈的噪聲從腦後衝來,自她的視野邊緣奪走了她眼中的景色。
心理掌握閉上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戰爭的勝利者們被盡數吞噬,它作為新的威脅出現了。
它就像是某種鐵律,卻又純粹到,最終扭曲成了不變的停滯。
這是某種可以稱之為惡魔的生物。
行間2
「哼,哼,哼,哼。」
這個輕快的女聲迴蕩在包圍在血與陰影中的倫敦塔內的,一座密閉的房間裡。聲音的主人應該不超過十歲。
她金紅色的頭髮上的炸蝦卷似的末端輕輕地搖擺著。
安娜·斯普林格爾。
儘管從未被使用過,處刑椅的恐怖外表也足以讓他人顫抖。但安娜對這樣恐怖的事物也很快就失去了興趣。她離開了椅子,直接坐在了地上,雙腿則墊在身下。
但是
「哦哦,這可真冷。」
「不要把屁股抬起來。你就不能找點合身的衣服穿上嗎?」
聖守護天使艾華斯站在天花板上。
或者說,他正倒立漂浮著。
安娜穿著對她的胸部而言較大的裙子,使得它的防禦力僅僅和裸圍裙差不多,但這也不是她撅著嘴生氣的原因。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設計和布料。」
「嗯,要讓它的風格和你的時代相符,我們大概得把風格倒退將近一個世紀。」
「啵。那麼多裁縫店的標語都吹噓著他們建店有兩三百年了,結果他們還是忘記了自己白手起家時的傳統。」
他們一邊聊著天,那個(看起來)年輕的女孩子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身體周圍則纏繞著細長又結實的繩子。她的指尖捏著些什麼。看起來像是個比硬幣還小的圓形物體。一盒盒焦糖和巧克力散落在她的周圍。對,並沒有看錯。
某種意義上,這些可以算是長生不老藥了。
但憑藉這些到底能不能滿足,那些追尋著薔薇十字的傳奇的人們,還未可知。
「啊哈。」
她隨意地將食物放進嘴裡,動了動嘴就將它夾在了自己誘人的舌頭與內側臉頰之間。比起酥餅,看起來它更容易被嚼碎。食物順著她纖細的喉嚨進入了她的胃裡。
然後…
「你的質量真是今不如昔了,聖日耳曼。」
「這就是你品嘗了這種以大腦為食的細菌後的唯一想法嗎,女士?」
在這種類似於乾燥酵母的物質幾乎席捲整個學園都市後,它被小心地保存下來,並被空運到了擅長魔法的英國。也就是說,安娜是在與被關押在這裡的極度危險的聖日耳曼玩耍。這個版本可不是木原唯一秘密保護並調整過的弱化形態。這部分可是極其危險的病原體。
然而…
「這一代的聖日耳曼給我舌頭帶來的刺痛感不那麼強烈。哦,它已經化掉了。」
安娜的小手在自己被提著的裙子下面光禿禿的肚臍上抹了抹。她再次把一小塊巧克力放進了嘴裡,看起來聖日耳曼完全不能滿足她。這兩種物質將在她的胃裡混合起來,但看起來她並不是很在乎聖日耳曼。
「說實話,這可真是浪費奇蹟,」艾華斯抱怨道。「任何來自衛生室的人看到此情此景都會口吐白沫吧。」
「當涉及到藥物,免疫力時,科學就是這樣一個轉瞬即逝的術語,其他事物也是這樣。這個詞彙毫無意義。」
「是因為亞雷斯塔和他的原型制御將世界割裂成科學和魔法兩部分嗎?」
「不,」安娜帶著一種受夠了讚揚與支持的表情回答道。「這個話題比較深奧。一開始,人們是願意接受所有事物的。之後,弗朗西斯·培根提出了消除四個偶像的想法,還提出了一個強調觀察與實驗的思考過程。換句話說,現代科學之父是一位薔薇十字會成員。」
事實上,巧克力並不是她所需要的糖果。
她想要的另有其物。
這個安靜卻又堅實的聲音繼續著。
「這之後。」
她也許是適應了地板的寒冷,抑或是自己的身體熱量溫暖了石頭地面。
屁股直接接觸到冰冷地面的她,粗略地將裝著焦糖與巧克力的盒子疊放起來。但安娜也並不需要這些空盒子。
她要的是那些銀色的包裝紙與透明的塑料薄膜。
安娜按照某種規則將它們綁在了纏繞在自己身體周圍的繩子上。
「一切就完成啦!!」
「小心你的胸部啊!」
當她激動地用雙手捧起成品時,裙子從她平坦的胸部掉了下來。
然後,安娜撅起嘴唇,粗略地將那張過大的布料系在自己小小的身體上,之後又一次抓起了繩子的兩端。她將它折成u字形,站了起來。
「跳繩,跳繩。這樣就能涵蓋所有方向了。」
她將兩隻光腳併攏,輕輕地跳了起來。
她跳得很有節奏。
「蠢貨。」
「好,好。我會調整它的。畢竟滿足你的要求也是我的工作。」
倒掛在天花板上的艾華斯做了些什麼,之後燈光的類型就隨著嗡的一聲變化了。
燈光變成了冰冷的藍色。
跳繩上有著等間隔的銀色紙片與塑料膜,看起來就像是個巨大的項鍊,它反射著光線,在背後留下了殘像。
「我有點想試試這個。」
「你說的是這樣用發光二極體在風扇上閃亮以描述信息的玩具嗎?」
「就是那個,還有VR。」
展示區通過跳繩的形式展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雞蛋包裹住了安娜的身體。抑或是一個光環。單從她的視角看,一個新的場景在她的各個方向展開。
那個場景是溫莎堡。
古老的薔薇十字魔法結社曾擁有著許多傳說,包括有永不熄滅的火焰與長身不老藥。這些傳說也擁有相應的佐證。這項技巧也屬於傳說之一。
根據在克里斯蒂安·羅森克魯茲的七面墳中發現的捲軸,被縮寫為CRC的某個事物可以創造出世界的完美縮影。依此她可以通過在自己的小型花園內復刻一切事物的過去、現在與未來,來了解世界上的所有事物。
那些喜歡將金字塔,艾石像群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歸為UFO和外星人的傑作的人,可能會把它想像成古代超自然文明建造的大型模擬器,但真實情況很簡單。
不需要什麼隱喻。
只需要為自己創造出一個微型花園就可以了。
安娜在原地蹦跳著,炸蝦卷一樣的頭髮不斷晃動。她正關注著在她周圍展示的場景中的某一點。溫莎堡的影像由青白色的光精確地形成,內部走動的人則呈黃色。
「真糟糕。」
不願承認錯誤的她,聽起來像是因為一輛在偏遠地區的無人車站,停了兩小時的晚點列車而哀嘆。
蹦跳著的她,又因為自身的貧乳沒有明顯的抖動而生氣地撅起嘴。
「要是他們略微快一點對源於倫敦塔的協助工作發出開始信號,我可能還會遭遇到英國的主要戰力。」
「你的裙子快要掉下來了。」
「你這麼掛念這件事的話,就不能做點紳士該做的事,幫我披件外套嘛?」
安娜甚至連看都不看艾華斯一眼。她繼續隨意地跳著繩,同時觀察著溫莎堡的虛擬影像。
雖然圖像只能在跳繩所涵蓋的範圍內呈現,但艾華斯仍舊了解她看到了什麼。
「你無意去攪局嗎?」
「並不。蝴蝶和蜜蜂沒有什麼不同。它們是最為脆弱的,在剛從卵或者蛹里出來就會面臨危險。這時候不能用人類的手觸碰它們,而要等到它們纖細的翅膀干硬以後。」
安娜咯咯地笑著,之後就被繩子打到了赤裸的右腳踝。
雞蛋形狀的展示區被切斷,溫莎堡的實時畫面消失了。
看起來安娜並不困擾,她用力地提起裙子,隨意地說出了重要的信息。
「你了解魔法記憶的概念嗎,艾華斯?」
「那是我告訴那個人類的一種理論。這種理論就像漣漪一樣傳播開了。」
現在安娜主動提出了這件事,看樣子這次他們要違背自己的標準方法了。
雖然是連接薔薇十字與黃金結社的魔法師,但她與亞雷斯塔·克勞利獨立創建的魔法系統並無關聯。
這一部分就像是個盲點,抑或是一種突變。
這也是為什麼她需要艾華斯的幫助以填補她的知識空缺。
「這種說法是,如果你分階段進行回憶,最終就能獲得別人的,或者自己過去的記憶。我肯定這是一種對阿倫·本內特冥想方法的改進。亞雷斯塔則尤為相信,在受精卵產生幾個月後,一個新的靈魂就會寄宿下來。所以她特別關注與魔法師死亡時間相符的,新生兒靈魂的寄宿時間。他認為魔法師是可以重生的。」
說完,安娜冷笑起來,將一塊焦糖放入嘴中。
看來她肯定完全不記得之前吃掉並殺死的聖日耳曼了。
她雖然可能褻瀆這個世界,卻並不會浪費糧食。
「嘎吱,嘎吱。據說在他回憶的時候,他還會練習倒念別人的話?你確定這個大脾氣的小孩子不是在採用這另一種方法,即將轉生囊括進他的世界觀,以嘲諷那些堅定反對他的觀點的基督教嗎?」
「寬容地講,他大概是被埃及與亞洲的輪迴轉世觀念深深地影響了。而這裡的記憶並不能按時間順序合理地解釋清楚。比如說,你可能可以獲得織田信長的戰略知識,但你卻不能說出他在某個日子裡吃的早飯是什麼,所以你並不是擁有了他的記憶。」
「嗯,這也不怎麼便捷啊。」
安娜肯定是想說,給她一整天,她也能夠不斷挑出這方法的毛病。
當然,對一位從不向別人低頭的天才來說,這可能就是家常便飯。
「亞雷斯塔再提出這個觀點的時候就給予了警告。給你的靈魂充能,以提取藏匿於其中的記憶固然不錯,但他也說過,倘使妄想著自己與,比如說埃及豔后有關係並開始工作的話,最終只會導致自己患上妄想症。」
「是嗎,他進行的這麼深入啦?呵,他的確會混帶著一些黑色幽默,來抨擊馬瑟斯的那些所謂合乎邏輯的高貴觀點…所以亞雷斯塔自己依此『發現』了什麼?」
「他聲稱自己繼承了埃利法斯·李維的記憶與技巧。」
「等等,真的嗎?他可是非常有名,同時和薔薇十字的英國分部有聯繫呢。」
亞雷斯塔在擁有薔薇十字傳統的黃金結社內部的衝突中獲得勝利,最終發展了他獨特的魔法體系。但那樣的話,他還擁有著幫助薔薇十字英國分部發展的人的記憶。而李維本人就屬於這個分部。這個循環就像青蛇咬尾一樣。
少女咽下了糖果,說道。
「荒唐,」她吐出這個詞。「記憶可不會這麼容易就和某人的價值聯繫起來。無論是否擁有記憶,一個人始終是他自己。」
「這就是為什麼你讓他們倆互相殘殺?」
「衝突本身是不可避免的,但可是那位身處事外的少女想要根據不充分的信息來分辨他們的。可別把這怪到我的頭上。不要搞錯一點:我的決定另有他因。」
這位看起來10歲左右的少女因為自己年輕的外表,笑容顯得更加殘酷。
「況且,他已經殘破不已了。艾華斯,你說過,上條當麻曾經不止一次大腦受到過致命傷吧?」
「第一次是為了食蜂操祈。第二次是為了茵蒂克絲。」
安娜已經好幾次絆倒了繩子。看起來是她那頭過膝的長髮所致。
但她為此似乎一點都不困擾。
這項活動似乎更有助於幫助她適應縮小的身體,而不是供她玩樂。
「換句話說,他承受了科學側與魔法測的雙重傷害。」艾華斯繼續說。
「我不是說過了嘛?這些分類不重要。了解到他因為受過多次傷害而處於不穩定狀態就夠了。很難相信,這個少年在這種狀態下還在持續奔走,最後還遭受了另一個刺激。」
「即克勞利的恢復魔法。」
「如果你的報告準確的話,在受到科隆尊的攻擊後,這可能是拯救他的唯一辦法了。不然他早就死了…確切地說,是半死不活。不過,砍掉他的右手再施展恢復魔法,那最後一點平衡就消失了。」
「但我覺得恢復魔法不足以挽回他失去的記憶。」
「怎麼可能呢,蠢貨?這一點從外部觀察就能看出來吧。這位失去記憶的少年仍舊在這個世界徘徊。有時候,當你試圖穩定一個不平衡的紙牌屋時,你的觸摸很可能會讓它崩潰。」
「這讓我想起了塔羅牌里的愚者。」
「哦,這個角度不錯。很好。這麼一想,不同的派別對於應該將0號牌置於22張牌的第幾位有著很大的爭議。據此,即使是相同的紙牌擺放方式也可能帶有完全不同的含義呢。」
安娜停了下來,口中呼出了奇怪的熱氣。
然後,她說道。
「重要的是亞雷斯塔先切斷了他的右手。」
她將跳繩對摺單手拿著,原地旋轉起來。
「這可比那些無形的記憶重要得多。也就是說,他被治癒了,而大腦網絡基於失去右手的力量是他的正常狀態被重構了。」
「那剩下的右手呢?」
「問題就在這裡。似乎看起來他的整個身體都被完全治癒了,但就像你們一部分人強調的那樣,他似乎並沒有重拾過去。那它該去哪兒呢?這兩個必要的部分為什麼不能聚集在一起,反而要分道揚鑣呢?」
安娜擦了擦額頭的汗,再次用雙手拿起跳繩。
「自我強迫永遠不會有好結果。這樣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魔神奧帝努斯毫無克制,但連她也不曾讓上條當麻的大腦混亂,也沒有改變過他的性格。」
「他已經處在了不穩定的狀態。」
「而科隆尊的重複打擊把它逼到了絕境。」
「四處漂泊的0號牌,嗎?」
這裡的0號牌既不是指那隻右手,也不是從中孕育出來的事物。
即使失去了消除異能的力量,上條仍舊是上條。
「這麼說來,那是個
完全獨立行動的不同存在,在身體和心理上都是。嘻嘻。但愚者在在這裡又代表著什麼呢?即使數字與卡牌排列完全相同,觀點也是因人而異。嗯,我的話,解決這件事的最快方法,就是把被扔出窗外的渣滓清理掉。」
為了能在藍白色的背景下再次展示溫莎堡,安娜再次跳起了繩。
雖然這對她只是個遊戲。
「我之前是不是提到過蜜蜂?」
「你指的是蛹階段的它嗎?」
「這一階段可不僅僅是讓幼蟲生長為成蟲。在硬蛹內部,幼蟲會破壞自己的肌肉與器官,並以此創造出自己的成蟲形態。說它們是將舊的自我重塑新的自我也可以。艾華斯,你看得出來這是個比喻吧。」
「就是獲得新的自我。加入黃金結社的目的就是跨越死神的審判,並獲得上帝之光。但倘若只是想要超越身體形態,在生命樹上提升自己的靈魂,你就不能直接去馴服守衛著深淵邊界的科隆尊嗎?」
「蠢貨,你的思想什麼時候變得和你的身體一樣遲鈍了?這不是重點。為什麼我們這樣的魔法結社要對新人敞開大門呢?如果你認為我們是出於善心這麼做,你可著實是個笨蛋。那樣我們就能拿走他們擁有的金錢和土地了。想想那個約翰·迪吧,他可是因為,朋友聲稱接收到了神聖的信息,說是要和他共享妻子,就把自己的女人交出來安心ntr了啊。」
「…」
「是審判舊的自己,獲得新生。」
安娜咧嘴一笑。
她用自己仍舊帶有焦糖氣息的舌尖將嘴角撐開,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隨意地併攏雙腿,再次跳起了繩。雖然從她的視角看,這只是用以展示的背景,但溫莎堡的清晰圖像還是在藍白色光芒中顯現了。
薔薇十字擁有幾個不同的目標,其中一個就是推翻君主制,建立一個由哲學家統治的國度。
這樣的思想也適用於其他領域。
比如說,他們可能會質疑那個固有的觀點,即人類能掌控自己的力量。
但是,龍。
安娜一邊思考著那個被認為是骯髒的魔鬼,卻又被當作普通家庭與組織的標誌的,跨越了善惡二元論的奇怪象徵,一邊說道。
「看著吧,艾華斯。神淨討魔已經出現了。他會摧毀什麼,又會在困境中創造出什麼呢?我很期待它超出我的預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