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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卷 第二章 逃跑的方向 Escape_to_Central.(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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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特大流星錘存飽了離心力甩出,重重打在藉由偽裝成柏油路面而緊閉的地下出入口上頭。這股破壞力再怎麼說也足以讓超過十噸的吊車單輪翹起。儘管不曉得原本有多少的鎖頭與門栓保護,但是這一擊就砸開了方形的出入口。

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土御門操縱的吊車一邊回正車身,一邊衝進往下的坡道。

有件事不能忘記——此刻齒輪與手銬環仍然先後以攀著吊車的舞夏為中心誕生。無論怎麼踩油門拉開距離都不能掉以輕心。

輪胎髮出嘎哩嘎哩的摩擦聲,一口氣飆到最底層。

吊車發出尖銳聲響緊急剎車。這裡還是一樣寬敞。靠著一隻右手支配上百名少女的木原唯一就是以這裡為根據地。

真是奇妙的巧合。

那個破滅與災厄的空洞,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已經成了希望之路。

(這麼說來,唯一她消失到哪裡去啦?哇!)

差點被甩下車的上條仰頭看去,隨即見到宛如鐘乳洞般吊在天花板的火箭推進器。那些東西都已毀損,露出巨大的傷口。從那裡就能闖進固若金湯的「沒有窗戶的大樓」。

「……」

就連外套比基尼府蘭,也有如仰望太陽般看向頭上的大洞。

已經不在此地的上里翔流,替他們帶來突破口。戀情已劃下句點的少女,心中

究竟閃過怎樣的念頭呢?

「沒時間了!」

土御門放下支撐腳讓吊車站穩,然後伸長吊臂並這麼大喊。沒錯,一旦停車,就無法逃離隨時可能出現在舞夏身邊的那兩隻鎖煉怪物,還會撞見追趕在後的那些傢伙。而且解決掉愈多,纏上來的神秘懲罰「業」也會愈重。

這麼一來,也只能持續移動。

「要從這裡過去啊……?」

「你之前又是從學生宿舍往下跳又是從飛機上往下跳的,不可能到現在才說有懼高症吧,阿上!」

所謂現代版的傑克與魔豆,原來是吊車朝斜上方伸出去的吊臂。上頭既沒有扶手也沒有救生索。只要腳下稍微一滑,就會倒栽蔥撞上堅硬的地板。

如果硬是要考慮得積極正面一點,也只能這樣。

Q1,從高處墜落和遭到噁心的虹色鎖煉折磨至死,哪個比較好?

「該死,這也太狠了吧!」

方針已定。

首先由動作靈活的土御門抓著吊臂領頭。不用說,這跟登山嚮導一樣,是為了「示範」給後面的人看。接著由茵蒂克絲、舞夏、府蘭等女孩子跟上,上條負責殿後。

(雖然在這種狀況下,就算有人往後倒我也接不住……)

但他沒有不識相到把這種話說出口。

至於在他前面的外套比基尼,先是邊爬邊搖晃著屁股上的足球狀天線,接著突然開始用一隻手遮擋自己的小屁股。

詛咒的聲音傳來。

「……抬什麼頭啊你這個大變態垃圾蟲子低角度偷窺混蛋。」

「泳裝不算春光外泄的範圍!話說回來冬天還穿短褲的小鬼哪有什麼吸引力啊!」

「麻煩不要把人家的穿著品味歸類到非常平淡的範圍!」

雖然這段期間內,沉重的手銬環與齒輪依舊不停出現在舞夏周圍,但一行人終究是在很細的吊臂上。由於沒什麼地方讓那些東西落腳,所以它們紛紛摔往遙遠的下方。

但眾人無暇喘息。有著虹色鎖煉骨骼與透明血肉的怪物,同樣爬著吊臂追來。

「嘖!啊啊真是的!」

上條將來襲怪物之中有齒輪的那一邊踹下去。雖然不用幻想殺手就不需要背負神秘的因果報應,但相對地就無法解決敵人——因為那些傢伙不管從多高的地方摔下去都不會死。

然而,也因此他沒空在意對於高處的恐懼。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爬了相當遠的距離,順利從毀損的推進器潛入大樓內部。

可是不能忘記,有入侵管道,也就代表敵人能循著同樣的途徑追來。

「唔,讓開阿上!」

土御門跳向前。

他也不管自己太陽穴附近的血管鼓起,扔出以紙張摺成的龍。

「五行之黑,以水龍之浪去除障壁(餵流氓,別睡了給我去工作)!」

緊接著。

那對怪物中的手銬環「喀嚓喀嚓」地開闔。

它們要改變顏色讓魔法失控。

不過——

「我早就把失控算進去啦————!」

他毫不在意,硬是繼續下去。

憑空出現的洪流在土御門周圍纏繞,然後猛然撞向吊臂前端。被甩出去的吊臂,帶著超重量級吊車一起翻倒。豌豆藤被人砍倒,甩下那些還攀在上頭的亡者。

「呼……」

「老哥?你怎麼了,老哥!你滿身都是血耶!」

「……哈……」

土御門無理回應吃驚的舞夏,彎下腰吐出一大口血。身為魔法師卻參加能力開發,這麼做帶來的弊害侵蝕著他的身體。

實際上,這個副作用沒有「還能用幾次」這種數值存在。

可能用一百次都撐得住,也可能一次就讓人因為心血管破裂而死。他就是遭受這種有如俄羅斯輪盤的不講理束縛。

「沒有繼續追來……那些傢伙總不會像天使或惡魔一樣長出翅膀吧……」

土御門以手背擦拭嘴角,同時這麼說道。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清脆的「喀啷」聲。

「可是不解決舞夏的問題,那些什麼手銬、齒輪的彩虹鎖煉會一直冒出來。快點前進,不然會被挾擊……!」

3

A.A.A。

抗魔法式驅動裝甲。

原本這應該是個和御坂美琴無緣的詞,就連入手原因也近似不勞而獲。然而這東西與少女漸漸變得密不可分也是事實。

儘管如此,它依舊充滿謎團。

它似乎是木原唯一率領眾多元素徹底破壞常盤台中學校舍的原因之一。而「詛咒」這個耳熟的詞成為具體威脅,或許也是因為美琴藉由A.A.A.「更加深入」。

「換句話說,我跟她們一樣。」

美琴再次這麼表示。

地點在「學舍之園」外面的漢堡店。不是隨處可見那些門戶大開的連鎖店。進入擁擠的混居大樓,爬上狹窄的樓梯之後,才會來到這間不曉得到底歡迎誰的小店。而且這家店外頭連招牌都沒有。如果不知情,看上去大概只像一間怪胎雲集的事務所。

食蜂操祈在店門口撥了撥蜂蜜色秀髮,一臉逮到機會的得意表情這麼說道。

『開在「學舍之園」並不代表一定是名店。會加入防腐劑、色素、人工甜味劑、牛油、豬油等各種東西又假裝不知道的店家也不少。一個人的品味就看他能找到多少隱藏的真正好店喔。』

『是是是,知道隱藏名店的我好厲害理論對吧。了不起了不起。』

『……哼。』

『為什麼突然變可愛啦?你是被人家輕視就會退化成幼兒的那種人啊?』

於是來到現在。

也就是偶爾會在電視上看見的那種「明明怎麼看都是成屋或公寓中的一戶,一走進去卻是謝絕參觀的高級法式餐廳~」。美琴不得已只好摸摸人家的頭,女王大人的臉卻像麻糬一樣鼓了起來,不過這些暫且放到一邊。

「啊嗯啊嗯☆」

或許是這個味道和什麼幸福的回憶有關吧,坐在斜前方的食蜂操祈露出孩子般的笑臉咬著特大漢堡。美琴讓主題繼續下去。

「這種莫名其妙取得,而且突然就強迫人有所自覺的『力量』,會讓人在很多地方亂了方寸。不過老實說,我現在明顯被那種有如『看不見的世界趨勢』的東西遠遠拋在後頭。如果不依靠A.A.A.這種來歷不明的『力量』,我根本站不上舞台。」

「我說御坂同學啊~」

第五名將沒辦法一口氣吃完的漢堡暫時放回盤子上,輕輕伸出舌頭舔去嘴唇上的油脂,然後用吸管吸了一口以天然水製作的碳酸飲料,並且把手伸向薯條。她傻眼地說道。

「所以呢,結果問題力的核心在哪裡?『喔喔,得到過強力量的自己好可怕』……你只是陶醉在這種話裡頭吧?」

「……就某方面來說我要感謝你,食蜂。能夠講得這麼不客氣的人,找遍常盤台大概也只有你一個。」

「因為啊~」

食蜂將一根薯條遞向美琴的嘴。

「你試著把條件放到天秤上比一比嘛。是得到力量好呢,還是沒得到力量好呢?如果你選擇『沒得到』會有什麼活路可走嗎?」

「啊嗯。」

「……居……居然老實地咬住了。老實說我有點意外。」

「看到一肚子壞水的你那種吃相,就知道這東西吃下肚沒問題了。」

不過在稍遠處替別人加水的女侍則看得滿臉通紅,還慌慌張張地讓水從杯子裡滿出來,這點兩人似乎沒注意到。

「言歸正傳~假設A.A.A.需要某種類似代價的東西,那麼對於已經不知不覺付出那些東西的御坂同學來說,現在才放棄並不代表風險會就此消失吧?不管那是肉體方面的問題,還是……唔,『詛咒』?事件方面的問題都一樣。」

「呃,但因為這樣就狂用不是太極端了嗎?就算吞過一顆來歷不明的提神藥丸,也不代表明白成分之後就可以猛吞吧。」

「不是這個意思~無論是A.A.A.的副作用還是那個『詛咒』的後遺症都一樣,就算找一般的醫院也得不到保證吧?既然如此,除了親手分析A.A.A.之外,不就沒有其他讓人安心的方法了嗎?如果是可疑的藥丸或健康食品,把樣本送到可靠的機關或許就能搞定,但看起來也沒有這種對象能找,除了自己動手以外不是別無選擇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看著美琴像個小孩一樣嘟起嘴,坐在斜前方的食蜂誇張地嘆口氣。

她靠著椅背,用修長的腿在桌面下勾住美琴戲弄她,同時說道:

「找人商量的人大多都是這種感覺

呢~真是的,明明答案都已經出來一半了,卻因為害怕一個人扛責任而想推給別人分散壓力。對於好心聽煩惱的人來說還真是場災難,畢竟事情又不是自己做的,卻得幫人家扛一部分的責任嘛~」

「……」

「真是浪費時間。如果御坂同學不是『這樣』,只需要一隻遙控器把真心話拉出來就搞定了。為什麼我是第五名而你是第三名呢~」

「那你為什麼要陪我扯這麼多啊?」

「那還用說,這件事和那個刺蝟頭有什麼關係?」

4

「沒有窗戶的大樓」。

上條等人之所以來到這個不見人影的巨大空間,是為了處理舞夏胸口那柄連茵蒂克絲和歐提努斯都不知道如何解決的黑影短劍。為此要潛入亞雷斯塔?克勞利的城堡,找出與他自創術式有關的資料,藉此倒算回去,重新編組用來中和、抹消的魔法。

(不過,科學方大本營學園都市的首腦,居然是魔法師啊……)

上條再度為了這個扭曲的世界構造屏息。

而「沒有窗戶的大樓」內部構造也不怎么正常。

只看前後左右的寬敞程度倒還好。差不多有四間學校體育館那麼大。如果把各種內牆都打掉弄成一整個空間,有這種尺寸或許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問題在於高度。

看不見。

無論怎麼仰望,都看不見能稱之為天花板的東西。一切都在黑暗之中。就算整棟大樓都中空挑高恐怕也營造不出這種景象,看起來甚至像是條通往宇宙空間或異次元的垂直隧道。規模大得有如登山。

「『沒有窗戶的大樓』原本是個巨大火箭。」

坐在肩上的歐提努斯這麼說道。

「沒了推進器,照理說已經失去飛出行星的能力,但它並未就此放棄,而是強行延伸內部空間,試圖連接到目的地座標。所以才會產生這種超出歐幾里得範圍的奇特空間構造。」

「不是生命樹,也不是邪惡樹……這麼一來,簡直就像是獨自構築的第三棵樹耶……」

雖然上條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不過那些用上齒輪和手銬的虹色鎖煉怪物,正以舞夏為中心不斷地冒出來。想都不想就幹掉它們很危險,對於無法停下腳步的上條等人來說,也只能持續往上爬了。

「那邊有樓梯!」

上條大喊一聲領著眾人過去。有道螺旋狀物體順著大樓牆面蜿蜒而上。那是樓梯,是電扶梯,是工地或礦山等處會看見的小型電梯。懶骨頭府蘭到了這種時候還在按電梯的按鈕,上條敲她的頭表示沒時間等,要她乖乖走樓梯。

內部構造沒什麼合理性可言。

這裡只有一棟讓人不斷往上爬的建築。儘管途中踏腳處分成上下,走法各式各樣,但還是能看出整體的趨勢。彷佛從一開始就是為此而設計的單一路線。

「喂,我說啊!土御門!」

「啥事喵~?」

「『往上逃』,在火災的時候常聽到,但實際上這根本不叫逃跑吧?我總覺得我們是在往死路走耶!」

「不然你要停下來被火燒嗎?總之動作快動作快!」

明明逃得很順利,那種宛如被蛛網逮著的討厭感覺卻沒有消失。就像猜拳無論勝敗都會抽到下下籤那樣,有種難以言喻的走投無路感。

因為,一開始的異樣感始終揮之不去。

由暗影凝聚而成的短劍刺中舞夏胸口那一刻起……當事者就已陷入危機卻不自知。

她似乎不是因為不痛而開心,是因為「感覺不到痛楚」而掉以輕心……

(該死,有種怎麼做都沒反應的感覺。這麼一來,連到底做得對不對都不知道啊!)

雖然只是沿著樓梯和停擺的電扶梯往上跑,但在完全看不見終點的情況之下,疲憊感會十分嚴重,就像把登山和馬拉松合體一樣。上條先前都沒考慮過保存體力,一直拚命狂奔想甩掉用齒輪和手銬當頭的虹色鎖煉怪物,此時身體自然而然地開始搖晃。

他也沒多想,就把手伸向畫出巨大螺旋的樓梯扶手。

怪事發生。

毫無前兆。

金屬材質的扶手,宛如糖做的工藝品一般碎裂。

「餵————!」

他倉促之下脫口而出的話語,疑問和埋怨似乎還大過恐懼。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也無可奈何。他下意識地在空中摸索想抓住什麼東西,但整個人都已經往扶手壓下去,所以無法修正姿勢。

少年的身體落向扶手的另一邊。

行星產生的兇惡重力化為死亡的髮絲,逮住上條當麻。

5

這裡是霧的世界。

「……怪了?」

自己剛剛不是跟崩塌的扶手一起摔下去嗎?儘管沒道理的事接二連三,但有支撐雙腳的地面,讓上條覺得十分安心。雖然有種很嚴重的空虛感,或者說有種戴上VR裝置看見面前有頓大餐而產生的虛偽滿足感,使得他隱約有些不安……但能夠抑制對心臟的壓迫依舊非常重要。

上條依序擺動自己的手腳,先確認沒有任何地方骨折。

「這裡是哪裡啊……歐提努斯……咦,歐提努斯?」

仔細一看,原先坐在他肩上的「魔神」已不知去向。

大概是摔下來時飛出去了吧。如果不是這樣——他試圖思考其餘可能性,卻發現什麼都想不到。真要說起來,他連目前的狀況都沒弄清楚,當然不可能提出什麼假設。

嘰嘰。

有如誘蟲燈閃爍般的聲音響起。

接著,從霧氣的彼方傳來聽似溫和女性的嗓音。

『開始嘍……』

開始什麼?

上條還來不及質疑,便感覺到人類的氣息。

然而,氣息並非來自剛剛在霧氣另一邊出聲的女性。從截然不同的方向,傳出數個吵吵鬧鬧的孩童聲音。

雖然熱鬧,但沒有開朗、快樂的情緒。

反倒是股負面的奔流,隱含著孩童特有那種會將蟲腳一根根撕碎的殘忍。

一開始只感受得到這些,就像有道透明牆壁抵在鼻尖上一樣。

到了這個時候,上條才注意到語言的差異。剛才的女性與現在的孩童,說的話聽起來都像是英語,上條要聽懂卻毫無問題。如果允許用老套的方式形容,大概是思緒一類的東西像副聲道那樣疊上去吧。

『老師,他連在床上睡覺的時候都要把手放進棉被裡!』

『他腦袋有問題,都是因為不信神才會變成這樣!』

『愛德華,過來這裡。為你讓大家不安這件事道歉!』

(……?這是怎麼回事?)

聽起來像在譴責團體中的某人,但就算是這樣也讓人搞不懂。以藉口來說應該編得更像樣一點,這麼一來連牽強附會都算不上。

然而,霧氣彼方那幾道身影,對於自己的正義深信不疑。他們的腦袋裡只想著要把某人拖上台,讓那人低頭道歉。

多數決的勝利。

把這種東西當真理的小小世界。

無論它有多麼不合邏輯都一樣,在這座牢籠里只要不迎合大眾就會遭到排斥。

這種抓著人不放的煩悶氣氛,就像吸飽了水的毛毯。

『這些傢伙實在太愚蠢了……』

有個耳語聲。

某人就在上條身旁。那是個纖細的銀髮少年,年紀遠比上條來得小。那張可說是稚嫩的臉上只有苦澀與不滿。上條在這裡完全只是個觀眾,少年似乎沒注意到他。

霧氣流轉。

看似成年人身材的男女,在霧的另一邊喊著某些話。

『為什麼不聽我們的話!』

『還以為只要送你進嚴格的寄宿學校,就能讓你理解神的教誨!』

『愛德華,啊,愛德華!你到底要愚蠢到什麼地步!』

……不曉得為什麼。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不過旁觀者上條已經看出了他們的關係。這些大人原本應該是要保護銀髮少年的人吧。但是他們只在意「正確」而疏忽了努力。他們堅信,只要交給嚴格的學校照顧,就能讓孩子具備循規蹈矩的精神。

少年這麼嘀咕。

『就連信仰神,提倡正確的人們,也會展現這麼醜惡的一面嗎?』

也不知是不是聽到了這個聲音。

某樣東西從霧裡丟來。是個裝滿了水的陶瓷花瓶。

會命中銀髮少年的臉。

「嘖!」

這麼想的上條,下意識地將手伸向旁邊,擋住那個花瓶。手掌感受到沉重的衝擊,痛楚令他屏息。儘管還搞不清楚狀況,但是上條重新明白到不能掉以輕心。這表示如果有人在霧裡拿菜刀朝

上條揮舞,也有可能讓他就這樣死亡。

而銀髮少年看都不看他一眼。

這恐怕就類似電影,他們對於上條的存在毫無知覺。

『那麼,想必研讀聖經不會看到真理。放棄自己思考而盲從前人教誨,只會得到那種醜惡罷了。』

那些人被捧為正人君子,表面上有如人類模範,少年卻總是看到他們的「這一面」。

在少年心中,無疑只剩凝結成黑色的疑問與嘲弄。

銀髮少年以宛如遭受幽暗怒火烘烤過的聲音,這麼說道:

『既然如此,我就要找到真理。取回因為愚蠢盲從而失落的過往道路。』

啪嘰!

上條還以為眼神迸出火花般的東西,一回神才發現霧氣與銀髮都已消失。

應該說,實際上他甚至根本沒摔下去——抓住的金屬扶手回以可靠的觸感,扎紮實實地支撐住刺蝟頭的體重。

原來的樓梯,就只是樓梯。

「當麻,怎麼啦?你突然愣住了。」

「再不快點就要被虹色鎖煉追上了啦!」

(……?)

儘管看見茵蒂克絲與府蘭瞪著自己,上條的腦中卻滿是疑問。他不由得將手伸向右肩,確認坐在那裡的十五公分妖精是否存在。他用手指輕撫戴著帽子的小巧頭頂。

「喂,住手,人類,不要在這麼多人面前嬉鬧。做這種事要考慮一下時間和場合!」

有觸感。

歐提努斯果然還在。

也就是說……到底怎麼回事?剛剛歐提努斯不在肩上時看見的景象,究竟有何意義?

雖然腦子裡滿滿都是疑問,他卻無暇一一整理。

正如剛才少女警告的。舞夏——說得精確一點,是刺在她胸口的無痛短劍——具有產生齒輪怪物和手銬怪物的力量。如果停在一個地方,會遭到一對怪物夾擊。

在樓梯、電扶梯、電梯等複雜交纏的踏腳處上,冒出許多染血怪物。由於前後都被堵住,此時只能強行突破。

土御門倉促間掏出許多摺紙。

「嘖!阿上,舞夏拜託你了!只要不用幻想殺手,就不必考慮業的問題!」

「慢著土御門!你身上也還帶著傷吧。麻煩你去支援茵蒂克絲和府蘭。既然那傢伙是魔法師,你的知識應該派得上用場才對!」

成群結隊來襲雖可怕,單一個體的力量倒不至於無法抵抗。所以上條的判斷應該不會有錯。

(怪了?)

只不過。

關鍵在於,他們所相信的前提沒有錯誤。

(它們本來是三隻嗎?)

啵!

突然間,鎖煉怪物之一從內爆開。即使能看到在它另一端的景色,也不能證明其中沒有任何東西。讓光線折射的深處,有個銀髮及腰且身穿綠色手術衣的「人類」。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既像大人又像小孩,既像聖人也像罪人的某人,於極近處緩緩朝上條伸出右手。32、30、10。不可思議地,他的手邊就像摩擦打火機的打火石一般,散發細小的數字。

那五根手指化為任何人都知曉的形狀。

在握拳的情況下,伸出拇指與食指。

也就是——

(……槍……?)

就在上條這麼想的瞬間。

驚人的破壞力淹沒世界。

「某種東西」撕裂、撞開了擋在中間的手銬鎖煉怪物。靠人類的視力追趕不上。就像靠麥穗搖曳辨識無形的氣流一樣,只能依靠那些遭破壞的怪物,才能勉強認知到「某種東西」的存在。

「嗚喔喔喔喔喔喔啊————!」

土御門大吼。

或許這個反應沒什麼邏輯可言,只是種用來讓雙腳擺脫恐懼束縛的儀式。

總而言之向前邁步的土御門元春,雙手在胸前合攏,舉起紙摺的鳳凰。

看不見的障壁,將看不見的「某種東西」彈飛。

可謂賭上性命的抵抗。

但事情並未結束。土御門本人不是說過嗎?亞雷斯塔?克勞利不會拘泥於成功、失敗、獲得、喪失、光榮、挫折。只要將趨勢引導成不管有何發展都會朝同一個方向流動,那麼全部都一樣。

彈開攻擊,讓餘波散往四面八方。

平均地奔向原本該得到保護的上條等人。

全身遭受重擊的刺蝟頭,腦袋在震盪之下,連前後左右上下的概念都沒了。就連身旁的少女怎麼樣了都弄不清楚。不僅如此,連地面的觸感也沒有。身陷絕境的他,不可思議地有股似曾相識感。

沒錯。

和剛才一樣。

墜落。

上條當麻無止盡地墜落。

行間一

十字教所進行的政治宣傳、抹黑,在「狩獵魔女這種行為不道德、沒人性」的批判下銷聲匿跡。接棒指責這些人的,則是毫無倫理與守法觀念,以現代角度看來只能算剛學會走路的三流報紙。

儘管還是被人家寫些「為了實驗用鍋子煮嬰孩的肉」、「反覆舉行男女亂交的淫蕩儀式」之類的東西(不過嘛,這些試圖揭露真相的舉動,很諷刺地反而隱藏了魔法師的真面目),然而意外地是,可以發現存在於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那些現實的魔法師,會對於自己的研究與實驗劃下明確界線。

也就是,不拿活體當材料做實驗。

簡單地說,就是禁止用到動物或人類血液的魔法陣,用到脂肪或內臟的藥品等等。或許會有很多人覺得意外。圖畫書里熬煮青蛙、蜥蜴、鴿子、蝙蝠等等的「邪惡魔女」大鍋,可能正是人們對於魔法師的印象。

要認為「實際的魔法師與他人賦予的形象不同,清清白白」,或者認為「情況已經嚴重到如果不明訂這種規矩每個人都會做」,那就是個人自由了。

雖說訂下了規矩,卻不代表行為已經完全消失。有一定數量的人,不惜犯禁忌也要朝自己的目標邁進。

好,這裡有一名「人類」。

一位在非洲旅行時,以三隻鴿子的血畫下魔法陣,試圖越過源質隔閡的魔法師。為了跨過橫亘其間的深淵,他似乎想靠著深淵同化,避免背負靈性創傷而達成目的。

結果怎麼樣了呢?

無論成敗,從這時候起,人類社會接觸到一個名字。

根據記載,那是名字以C起始共八個字母的惡魔。

既存的邪惡樹無法容納,連擁有獸之魔法名的男子也無法控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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