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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二章: 人類的智慧所編織之物– Grimoire_Nova.(1/2)

目錄

Part 1

順便一提,那個叫濱面仕上的小混混還活著。

暴露在空曠環境裡的蟲子很容易就會被碾碎,但是躲在叢林或田野中的蟲子在某種意義上幾乎不可戰勝。

倫敦城到目前為止尚還保持著大概模樣。濱面仕上把那輛偷來的四輪驅動車停泊在大英博物館門前,單手靠在車旁側摟著他女朋友瀧壺理後的肩(而且那件套在粉紅色運動服外面的毛衫讓她看上去比平時更可愛了),一大群修女聚集在此處,車后座還供著兩個存在感極強的魔神。怎麼感覺好像少了什麼東西?難道是指和諧平靜的生活?

爆風和閃光依舊不時侵擾著倫敦之夜,三五不時地還能聽到石塊甚至腳下的城市本身令人不安地隆隆作響。

不過那些在大英博物館門前進進出出神色匆忙的修女們的動作似乎比剛才緩和了不少。雖然濱面聽不太懂洋文,不過看上去她們可能接收到了什麼信息。或許她們是知道自己已經安全了吧。之前那種緊張壓迫的氣氛已經消散殆盡。

除了……

「嗯?」

「嗯……」

從後車窗內側傳來了敲窗戶的聲音。

濱面聽到了遮擋在車窗後含糊不清的說話聲。

他回頭瞥了一眼,透過用來防禦動物的護欄和車窗,能看到車后座那個裹著一身繃帶的褐色皮膚的美人兒和膚色慘白的迷你中國娘忍住顫抖後轉頭看向別處的樣子。

就是傻子也能察覺到其中的含義。

肯定要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少~年~☆」

「不要。」

「往西邊走你能碰到好康的東西喲。『就是現在好機會快點抓住它』!!」

「絕對不要、你們兩個笨蛋神明!!這種好像NPC說的『前方有一個洞穴』一樣的台詞是什麼意思!我敢說要是我過去了肯定只會發現一個噁心到爆炸的迷宮而且肯定有一個招招帶即死的噁心BOSS在等著我!!」

不知道出於什麼想法,那個迷你中國娘用嘴巴哈出熱氣給車窗戶蒙上一層霧後又把自己的嘴唇和(平坦的)胸脯壓在上面,就這樣隔著厚厚的車玻璃對濱面說道。

這種方式傳導的聲音對於靠在車側面的濱面來說就像是撫在耳邊說的悄悄話一樣。

「(待在這兒的話那個『好康的』可能就要找上門來咯,你確定那樣比較好嗎?這些修女也可能會被卷進來而且恐怕撐不了多久哦。)」

「我才不信!!」

「雖然保護你的女朋友是最重要的,但是你也不想給這場旅行留下太多醜惡的記憶,對吧?」

雖然濱面至今也不了解這位娘娘和這位奈芙蒂斯的來路,但若不是託了這二位純粹為了娛樂給出的種種建議,他也絕不可能完好無缺地從多佛海岸一路開來倫敦。

誠然這兩個傢伙荒謬又違背常識,而且她倆的種種作為都不遵循正常人類的倫理價值和道德觀。

但她們的力量卻也是實打實的。

既然她們說會有什麼東西打過來,那麼就真的會變成那樣。

「~~~!瀧壺、上車!!」

「哇」

濱面一把拽住他女朋友的細腕拉開了駕駛席一邊的車門,想辦法給這個瘦小(但胸大)的少女折騰過手剎杆送上副駕駛席後濱面也一屁股坐上了駕駛席,利用被強行拽出的電線給車子打著火後放手剎踩離合行雲流水地再度驅動了這輛被偷來的四輪驅動車。

「誒?等等!你在幹嘛!?雖然因為是緊急情況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這好歹是偷來的車對吧!?」

某耿直的眼鏡修女突然跑出來,濱面差點就撞上她。她好像還在沖他們喊些什麼,但濱面現在有更要緊的理由。雖然離別令他悲痛,但他還是輕輕踩了幾腳剎車用車尾的剎車燈表示道別後便飈速離開。

被丟上副駕駛席的瀧壺幾乎是上下顛倒地屁股靠著頭枕,卻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地詢問道。

「濱面,怎麼了?」

「你問后座那倆災星去吧!!」

雖然被濱面如此明顯地怨念了,但通過後視鏡能看到她倆似乎只是大笑。無論是身上只穿了繃帶的奈芙蒂斯還是另一個穿著短旗袍的娘娘,她倆的裝束都暴露到哪怕在萬聖節派對也會被轟出來的程度,而此刻這樣的兩人卻臉頰貼著臉頰好讓濱面能從後視鏡里同時看到她倆那樣調侃道。

「我理解你想要窺伺危險神明的那種欲求,但是現在你更需要注目的應該是在你眼前的道路喲。要知道高速駕駛的時候5千米距離也是眨眼就過去了哦。」

「5千!?還有我彪這麼高速度到底是在躲什麼!?」

「濱面,那個牌子上說這裡是『皮卡迪利廣場』喲。」

「阿拉你倆真是對可愛的情侶☆」

「閉嘴繃帶暴露狂!!快給我解釋一下我到底是在躲啥!?」

「你要壓到人咯。」

正常面色就是慘白的娘娘淡淡地提醒道。濱面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踩在了剎車上,車輪胎在地面上瘋狂的摩擦。本就上下顛倒地擺成人體富士山造型的瀧壺理後的身體向前方彈了出去,而忘了系安全帶的濱面的鼻子則結結實實撞進了方向盤。

安全氣囊並沒有彈出,莫非是他為了點火而亂搞電路的時候不小心弄壞了不該動的部分?

(這是什麼慘狀?)

明晃晃的車前燈照到了一個少女的身影。

覆蓋著一層細細銀沙的柏油馬路上,她正像個試圖保護自己的小貓一樣蜷縮著身體。

濱面立馬推開車門跑到她身邊查看狀況。不過這到底是出於自己差點就撞到她的罪惡感呢,還是單純地因為她是個纖細的紅髮女郎呢?

「混帳東西、太危險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有沒有受傷!?」

然而從駕駛室跑出來之後濱面才嗅到了空氣中的危險味道——與其說是充斥著鼻腔的是火藥的氣味,倒不如說那是股什麼東西燒焦的氣味。

(受傷。)

直到這一刻,濱面才終於開始認真思考起他剛剛用到的那個詞語的含義。

是的,今天的倫敦,既沒有絕對也沒有合理。今夜瀰漫在這座城市的荒謬與不公並不亞於那座學園都市的黑暗。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而且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發生不了。如果他再不打起精神戒備,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會被一次突然的襲擊咬碎、嚼爛、再反芻吐出。

光有一輛車已經不夠了。

就像是患上什麼東西的戒斷症一樣,雙手止不住顫抖。此時此刻的濱面竟如此地想要有一把手槍。

儘管他不遠萬里來到這英國的原因就是為了擺脫那樣的生活。

(所以是有人襲擊了她嗎?不對,等等。那個攻擊她的人會不會還在附近徘徊!?)

「你能起來嗎?可惡、快跟我們上車離開這邊!啊糟糕那個你能聽懂日本話嗎?快快快跟我來!!」

「嗚……」

就算語言不通,呻吟也是國際通用的。

紅髮少女緩緩抬頭,卻依然緊緊縮著身體,前車燈的光線讓她眯起了眼睛,看來這之前她都一直昏迷著吧。仔細一瞧才發現她真的是受了很嚴重的傷害,要是早知道會是這個情況,儘管危險但謹慎起見濱面還是會叫瀧壺一起出來幫忙的。

少女穿著一件點綴著粉色亮點的白色褶邊連衣裙,像是芭蕾舞裝束一樣的虛架子讓她的輪廓顯得有些蓬鬆,但裸露在外的纖細上臂則直接暴露了她實際上就是個皮包骨一樣瘦弱的少女。

而且不知為何,她短短的紅色發梢和裙擺邊緣都有些許燒焦的痕跡。

看上去簡直就像她拼了命地從燃燒的建築物里爬出後在柏油馬路上筋疲力盡地昏倒了一樣。

濱面在細微的風聲里聽到了某種金屬摩擦的聲音。

一隻系在繩子上的鈴鐺從少女裹著白絲的手腕脫落掉在滿是銀沙的地面上。濱面意識到對於被困在災害中的人來說,使用哨子啊鈴鐺啊什麼的東西發聲求救確實更加合理一些,扯著嗓子呼救只會讓你更快地耗光體力。

所以在她拿著這個的時候,她想到的都會是什麼呢?

直到她昏倒在馬路中央為止,就沒有一個人回應了她的呼救嗎?

她蜷縮著身體是為了保護什麼東西嗎?

雖然濱面一時無法理解其中的用意,但在少女的腹部與地面之間有一個足以放進一隻足球大小的黑匣子。匣子原本可能是平整光亮的,但現在卻因為覆蓋在上面的銀沙而變得滿是凹痕。

(別開玩笑了。)

再說一遍,濱面仕上並不了解今天在倫敦發生的任何事。他唯一知道的情況就是名為克勞利狂潮的軍團在攻打倫敦,然後這

些像是廢墟(?)一樣的東西是用來抵禦入侵的怪物們的。雖然他也看到了與『伊西斯-德默忒爾』融合後的奧索拉·阿奎納從大英博物館離開,但以他的知識儲備完全無法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麼。同時他也完全不知道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里,百年前的魔法結社黃金黎明再度復甦。

因此在這裡,他得出了一個錯誤的結論。

(雖然我不清楚是克勞利狂潮還是倫敦的守衛者幹了這些事,但現在我不可以再丟下她!!)

「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裡……你應該沒傷到頭吧?很好,我要抱你起來了。一二~嘿咻!!」

濱面挪動了一下她的黑匣子把少女翻了個身,接著一手抬著她的膝蓋一手扶著她的背把她抱了起來——換言之就是公主抱的姿勢。無能力者武裝集團經常要在不方便叫救護車的情況下移動傷員,為了能最有效率地救援同伴,實際上這種姿勢也算是他們一種獨特的生存技能。然而不知道前因後果的瀧壺理後在看到這一幕時嘴巴變成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狀。當然啦,因為前車燈背光的影響,濱面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的,單純在恐懼心的趨勢之下救援了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被濱面抱在懷裡的芭蕾裙少女像是海獺那樣把那隻表面磨損的黑匣子抱在肚子上,儘管眼睛還不能完全睜開,但她似乎在努力看清濱面的臉。

「啊……嗚……」

「閉上嘴,不要說話。可惡、誰知道英國的醫院怎麼找?他們急救電話的號碼是多少、醫院晚上幾點關門?用不用醫保卡或者什麼身份證明?還有這打仗呢現在他們還有在正常運營嗎!?」

看來少女似乎並不太聽得懂日語。所以濱面慌慌張張吐出來的一連串外國話令她誤會了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

她假定他是在詢問她例如這樣的基本問題。

「……無……恩……」

散發出燒焦氣味的紅髮少女從喉嚨深處呻吟著發出了聲音。

雖然大部分人聽到這個名字也不會有什麼感覺,但是對於了解那個世界存在的人們來著,她的名字足以令人心臟停跳。

「迪翁……福春……」

Part 2

被搶先了。

就像是在酒吧里剛抬起手想吸引酒保的注意時卻被某人先喊了酒保把人叫走的感覺差不多。

倒不至於說是尷尬,甚至可以說這樣就好。

這個名叫御坂旅掛的帥氣中年男子正躲在掩體的背後瑟瑟發抖。

「糟糕了呀,再這麼下去他們可能就真的會把我丟在這兒啦。但我也不能厚著臉皮跳出去叫他把懷裡的少女丟下救我離開呀。」

巨型怪物在四處遊蕩,碩大的石塊雨又緊接著從頭頂潑下,男人著實度過了一個不太愉快的夜晚,而他也差不多要抵達極限了。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徘徊在倫敦城內的新團體又是什麼來路,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消息。就躲貓貓這個遊戲來講那群人有點太過專業了,御坂旅掛確實地認為意識到這一點對於他這個外行人來說尤其重要。

而且。

從他開始自言自語這個症狀來看,男人可能已經被寂寞吞噬殆盡了。他甚至開始認真地考慮要不要買個問答式AI機器人專門用來聊天——雖然那種東西真做出來很可能就是個把最終完美版的產成品貼在盤子形狀的清掃機器人頂部那樣的東西。

不過。

看來神明尚沒有拋棄這個中年男子。

本來那輛四輪驅動車已經準備跑了,但好像遇到了什麼故障突然失速然後停了下來。看它啟動的感覺估計那是輛手動擋車,估計是司機松離合的時候動作太快導致車子直接熄火了吧。

但是就在這時,御坂旅掛聽到了從身後小巷中傳來的帶有危險感覺的腳步聲。

來者一個是個年輕女子,另一個則是個上了歲數的老人。

「哦呀?看來是又一個『迷路的孩子』呢。你好,背包旅行客。雖然今年的『不給糖吃就搗蛋』已經過去了,不過『壞東西』卻還在這裡喲。」

「慢著,安妮。我們的首要目標應該是迪翁·福春。看來好像先有人把她帶進了那輛汽車裡了啊。……而且他們好像還熄火了,我能看到那輛車裡還有兩個強力的扭曲存在。」

「需要我架設祭壇麼?」

「恐怕會是一場盛大的演出哦。」

比起魔法一側的世界,御坂旅掛大多數還是科學一側的住民。但是這也表明他只不過是比一般的現代人稍微往外面踏出個半步而已。像是什麼次世代兵器啊或者超能力開發啊之類的事情他幾乎一概不知。他所擁有的僅僅是在學園都市以外的世界遊歷甚廣的見聞。

你可以認為他就是個對正在開發中的新產品頗有前瞻的商人。他確實能為未來指引航向,但也不是能在各個方面都舉足輕重。

再扯明白了說,他並不是那種在與完全的未知遭遇之後會選擇勇敢地站出來與之對抗的類型。

但是。

此刻,有件事他還是判斷的出。

(不妙。)

就好像闖入紛爭割據地後發現了一個半倒的警示牌提醒此處是雷區,但自己已經往裡面深入了一段不短的距離。或者說就像你在海外突然感到闌尾劇痛,結果當地人在把你帶到他們所謂村里最好的醫院後,你卻發現你身處一個洞穴而且眼前就有個半裸著身體自稱是薩滿的男人從廚房的菜板上拔下廚刀一臉無聊地磨刀霍霍……此刻輕舉妄動很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他感覺到有無形的電網在逐漸收束。

這些都是他的經驗告訴他的,在學校學過的課本此刻什麼用也沒有。足夠感覺到的刺痛感能讓一個外行也可以清晰地預知未來。已經不單單是一條看不見的火線,眼前的兩人散發著一種好似密實牆壁般可以滲透到每一處縫隙中的強烈的壓力。

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講「能不能克服」的程度。

他甚至連「能不能躲過」這種程度都不敢想。

這簡直是一種你甚至連接近都不敢接近,卻依然可以把你吹飛的死亡感受。

(不妙、不妙、不妙!!)

現在「它」還沒有徹底將他捕獲。

還僅僅處在表層,還沒有深入密林和蛛網之中。

再任「它」靠近就等同於自殺,但是就目前來說他還有機會避免觸碰到那道火線。他緩緩地做了個深呼吸。要是他能躡手躡腳連一隻蟲子也不驚擾地小心離開或者他能畢恭畢敬為他們清理道路的話,或許他們真就能就此放過他。當然只是或許。

御坂旅掛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

在經過漫長的深思熟慮後,他做出了成年人的抉擇。

他靠向了用以藏身的建築材料堆,將全身的重量壓到其上。

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被藍色防水布包裹的鋼筋三腳架等亂七八糟的建材就一股腦地傾倒進那兩人走過來的小巷。

(我他媽的到底在犯什麼神經!?)

「跑——!!快跑啊你們這群臭孩子們!!快跑——!!!」

一邊在心裡咒罵著自己,但脫口而出的呼喊卻沒有半分猶豫。確實,他也想獲救,但他也已經決定了自己要為那個受傷的女孩子讓路。能讓那輛四輪驅動車逃掉就已經再好不過了,他已經見過太多了。那個亞裔少年和那個受傷的初中生年級的少女讓他回想起了什麼東西。儘管沒有直接聯繫,但這樣的組合就是令他想起了某張面容。

恐怕現在也正因為學園都市的突然停擺而陷入麻煩的,自己的女兒的面容。

當所在的街道發生了麻煩,作為成熟的成年人是不會想著和製造麻煩的元兇搏鬥到不能動彈的。毫髮無損地遠離危險就再好不過。要知道大炮就是世界的真理。御坂旅掛四下望去,最終把目光對準了一個路面上的消防栓,他正打算利用那個的水壓把待會可能會從路障的妨礙下走出的敵人推回——

「真礙事。」

簡短的一句評論,緊隨其後的便是一道爆破的閃光。

光線的來源是某塊用在古老信函上的封口蠟。

「我有一個密碼本,當你試著用特里特米烏斯的五本草稿所提到的方法來進行破譯時,那些被揭露的文本殘片就能成為相當大的力量。來體會一下我們黃金黎明起點的智慧吧。」

老人的話語可以轉變為物理的攻擊。

用來充當臨時路障的建材瞬間就被擊飛。御坂旅掛突然想到了某些把碎瓦礫鋪在爆炸物之上做成的原始地雷。不過就算想到了那些東西也不能幫助他解決問題,建材的碎片擊中了他,強大的衝擊力甚至直接把他帶到了主幹道的另一邊。

「恩,要是沒有安妮為我調音的話我大概也就能做到如此。我向來不擅長使用暴力,很抱歉我不像馬瑟斯那

樣擅長激發他人內心的恐懼啊。」

「啊~咕~~~!!!」

本該脫口而出的尖叫,卻在一半的時候被強忍咽下。

但是這沒什麼,這也不是他第一次肩膀脫臼了。

也不算什麼新鮮事,所以他還能忍受得住。

然而他卻突然看到了那輛本該已經逃跑了的四輪驅動車閃著紅光的尾燈。

(這群瓜娃子!!現在要是停下的話我的犧牲就全白費了啊!!)

他眼睛瞪得很大,但卻不敢發出聲音。如果他此刻衝著他們大叫的話很可能就會把那兩人的注意力轉移到那輛車上去。

因為無法好好站起來,御坂旅掛耷拉著一隻手臂像是壞掉了的人偶那樣爬在地上。

戴著單片眼鏡、舊時代風格家庭女教師打扮的女人,和一身醫生似的制服套著大衣的男人,看上去就好像是從圖畫書里走出來的角色。

「威斯科特,這就是個一般人而已。雖然他看起來不像是本地人。」

「但我們可是『幼兒園裡的壞東西』啊。既然你不打算給我調音,我就只能裝成我真的準備殺了他的樣子才行啊,不然怎麼會有效果。」

「我可是理性派的魔法師,我只是單純不想成為馬瑟斯發脾氣的對象罷了。」

「哦?你是暗示要是有必要的話你也打算動用一下科隆尊咯?」

「……」

「表情啊表情,你的想法全都寫在臉上咯。」

御坂旅掛聽到一聲細微的聲響。

那是那位家庭女教師把一黑一白的兩支棍戳到地面上的聲音。

兩支門柱後面浮現出了巨大的肥皂泡。

雖然聽不懂那兩人的對話也搞不懂那兩人行為的意義,但御坂旅掛很明顯地感覺到他們對他是很寬容的。沒錯,他還沒真的觸碰到那根火線,但立體的線網卻悄然改變了布局。現在的他已經墜入了密林深處,被黏在了巨大的蛛網上邊。他們已經把他包圍的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稍微動一動手指都有可能撥動致命的琴弦。

糟糕了啊。

糟糕的足以讓身體的鈍痛都暫時飛到一邊。

靠消防泵噴出的高壓水壓制他們趁機逃跑什麼的想法已經沒希望了。哪怕是一個轉身甚至逃跑的跡象都可以說是冒險。死亡的感覺是如此厚重,以至於連每次呼吸都變得好像玩命的賭博。這是懲罰,對他非要逞強扮演不適合自己的角色的懲罰。

(完蛋啦!!!!!!)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無形的致命火線就被無情地切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就來自正上方的頭頂,炮彈像是縫紉機的針頭,以一種要給大地縫上一道線的氣勢徑直切了過來。

有什麼東西在頭頂的上空盤旋。短暫的延遲過後猶如噴氣式戰鬥機一般的轟鳴音震撼了他的鼓膜。御坂旅掛的大腦拼命地搜索著對視覺所捕捉到的畫面的描述,最終他想到了羽翼張開的惡魔。

絕對不是英國皇家空軍的力量。

那種荒謬的兵器不可能出現在正常的世紀裡面。

(那是什麼!?學園都市的東西嗎!?)

堅硬的瀝青地面此刻竟像是被地雷崩飛的沙土一樣碎成了灰塵,看上去十分影響健康的顏色的雲團瞬間填滿了空氣。

「嘖!!」

「笨蛋威斯科特!!你勉強的太過頭了!!」

聽起來好像就連他們也完全沒能預料到這樣的突然襲擊。然而受到了這樣的直接攻擊他們的反應卻也不過如此,好像從側面再次證明了他們的恐怖。足以撕裂整座城市的攻擊在他們看來也不過是煙霧彈。御坂旅掛很清楚此刻要是看到了煙塵背後的情況的話只會讓恐懼和絕望扼殺他的心臟,他果斷不想浪費掉留給他的短暫時間,顧不得脫臼的手臂,他強忍著站起來揮舞著完好的左手衝著四輪驅動車的方向用最大的嗓門吼道:

「跑啊————臭孩子們!!」

看起來車上那些人好像在遲疑要不要把這個中年男子也接上車,於是旅掛轉頭跑進了另一條小巷逼迫他們離開。過一會兒便聽到刺耳的引擎聲,看來他們這次真的是跑掉了。

現在,他也可以逃跑了。

塵埃散去。

壓迫的氣氛因強力的裝甲騎兵突然闖入而被一掃而空。無形的死亡火線被切斷了,壓力也隨之消失,世界似乎又一次敞開了大門。這感覺就好像被困在地獄般的雪山許久突然看到暴風雪中一架救援直升機緩緩降落。雖然剛剛簡直是命懸一線,但旅掛覺得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將會沒問題了。

「哦哦哦~~哈啊!!」

他把手帕捲起來塞進嘴巴,把脫臼的那一側肩膀狠狠往小巷的牆壁撞去,粗暴地接回了手臂。

「呼哈、呼哈,真去他媽的。不過至少也算是為我下次去酒吧提供了一個吹牛皮的資本了。現在我真該去灌它一壺蘇格蘭威士忌。」

跌跌撞撞地總算跑出了小巷的旅掛走上了另一條大道。

第二波衝擊再次從頭頂傳來。看來剛剛那架次時代兵器在空中盤旋了一個圈後又回頭朝那兩個怪物發動了第二次攻勢。

這一次。

他看清楚了。

那個好像由幾個火箭噴射器和亂七八糟武器拼湊而成的輪廓有一個用英語寫成、略有獨特感覺的名字。

A.A.A.

對魔術式驅動鎧。

「什——?」

然而,令御坂旅掛感到震驚的,並非是那個奇怪的兵器展示架,也不是那個比任何國家機密級別的秘密還要隱秘的編碼名稱。

而是位於中心,

幾乎好像是那兵器零件的一部分一樣的少女。

真的是她嗎?真的是本該在地球另一側的她、在駕馭著那台超出常理的軍事武器的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頭腦中理性的部分在說服他相信他所看到的事實,但身為父親的靈魂卻不斷地否認那樣的事實。如果他連她的樣貌都能認錯的話,那他還能算是個人嗎?腦中的爭論逐漸演變成了爭吵,他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靠在最近流行起來甚至取代了原本佇立於街頭巷尾的電話亭的某個自行車租賃機,呆呆地看著那個飛行物的身影,他甚至都忘了他現在應該要藏起來。

但是。

又一次,他成了時代的見證人。

Part 3

為了理解剛剛發生的那一幕,讓我們把時針稍微逆向撥回――

現在的時間是,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祁攜帶了A.A.A.共同前往峇里島後不久。

就算是兵器,但只要看不出來是兵器,就沒人會對它產生質疑。

所以她倆先是把這東西徹底拆了,再胡亂拼接在一起塞進貨櫃,美其名曰『無名的前衛藝術品』就輕鬆過關。

「好,可以,我承認是我同意了你的意見把它留下以備作為緊急時刻的反擊力量,但是現在是什麼情況!?」

「閉嘴吧食蜂。現在才抱怨已經晚啦。」

沒錯,A.A.A.又一次改變了它的形態。

不再只是一人載具,現在的它變成了雙人樣式:御坂美琴在前食蜂操祁在後,布局的主題可參考戰鬥機。雖然美琴一個人也可以駕駛,但若是把定位敵人裝填彈藥瞄準發射一類的工作分攤給食蜂的話無疑也大大減輕了她所負擔的壓力。

「(雖然我不認為這個運動白痴有足夠的動態視力和反應能力來操作武器。)」

「御坂――同學?請問您有資格對還穿著泳裝就被你強拉過來飛躍了大半個地球的無辜同學指手畫腳評頭論足嗎?還有我們飛行的速度足有6倍音速了吧天吶為什麼我們還活著!?」

「啊-哈-哈,差不多是我冠名技『超電磁炮』速度的兩倍了對吧?其實稍微感到沮喪啊,生活在這樣的速度環境下是有點古怪。誰知道再過個100年人類是不是就能在量子層面上把自己分解然後通過光纖高速穿梭空間了呢?」

「御―坂――同――學―――!!請――不要開玩笑了啊啊啊――――!」

白井黑子以及其他的常盤台學生都還留在峇里島。先不說A.A.A.也沒那麼大力量同時帶上200人飛,美琴也不想帶著這些有著大好前程的好孩子們非法越境。雖然提起食蜂派閥――常盤台勢力最大的派閥團體――美琴恐怕會無力地笑笑,但是別搞錯了,她們每一個其實也都是很好的女孩,腐敗的僅僅是位於頂點的食蜂操祁。所以美琴只會把像這種敗壞到極點的人帶出來,這樣的話無論如何她也不會感到有負罪感了。

「(請告訴我這個位置不是永久綁定的!而且不說別的,我覺得過不了多久那個雙馬尾的少

女就會找某種途徑給我下詛咒力了!)」

「啊?你在說啥――?」

「為什麼在這種速度下我們還能正常地對話啊!?講道理光是摩擦力就早該把我們的皮膚都扯裂把我的比基尼撕碎了吧!?完全沒有一點常識力!!難道說物理法則也終於學會對我這種淑女展現紳士力了嗎!?」

「還記得嗎,本質其實是微波攻擊的學園都市大熱波事件?所以保持熱量什麼的根本不算問題啦。而且空氣本身通過電解就能調節含氧量水平,同時流體總是從密度高的區域流向密度低的區域哦食蜂同學。所以啊只要我用能力給大氣的某處開個洞(同時這個洞也為我們提供了必要的氧氣),氣流就會自然而然地被引導向那裡啦。所以我們什麼護具都不用也不需要擔心摩擦力會撕裂我們的皮膚。不過同時操作這麼多手段著實累人所以我也不能持續太長時間啦,但像這樣一次短途旅行還是冇問題的喲。」

「欸?換句話說一旦你耗盡體力的話我也會會在一瞬間被烤糊窒――」

「我也在駕駛A.A.A.嘛,所以要是我失去意識了咱倆可就要墜機咯。你呢只是後備的炮手嘛,單靠你自己可是飛不了的哦。」

「我對你沒有信任力!!現在我真的要考慮把你變成我的傀儡了!啊對了不要擔心我知道如何徹底毀了你的生活因為我最近剛好了解到某些絕贊變態力的舞蹈能讓任何一個平凡少女光是看到教練範例就能頭暈目眩昏倒力全開!!」

「嗚啊那我還真是不禁為你扼腕啊。原來你為了賣屁股還在鏡子前進行過那麼地獄的修行呀?原來你真有那麼笨重的嗎???」

如果是一般客機的話,穿越半個地球至少也需要半天的時間,但A.A.A.的引擎動力可不是一個量級的。

當她們飛進英格蘭領海上空時,美琴僅僅是為了確認一般大聲說道。

「咱倆拜訪的目的僅僅是觀光、所以最多只停留一天哦!」

「跨越半個地球的一日游肯定有什麼問題力!!!」

從海岸再到倫敦還有100公里的距離,但對於A.A.A.來說這點距離根本不算事兒。

不過就算是美琴,看到那些不時湧現的紅色火光與巨型怪物的死屍也會不禁發出呻吟。在這個使用GPS地圖幾乎就能查遍這個星球的每一個角落的現代世界裡,誰能想到她還能目睹這樣的景象。

「所以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難道是木原一族搞出來的奇型科技力??」

食蜂操祁從未了解過魔法之類的東西,因此在她眼中就是這樣看待魔法世界的。因為她是第一次見識到這些東西,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就會往平常的方式靠。但是過去對此類事物窺見過一斑的美琴則很清楚眼前的畫面究竟是多麼離奇的景象。

(哇啊……和三戰那會兒在俄羅斯看到的東西又不一樣了。感覺是毫無計劃,就像是把玩具一股腦地扔進玩具箱一樣。)

「御坂同學,發呆的話我們可就要飛越倫敦了哦。」

「呀。」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降低了速度以便更加仔細地觀察地表。

她盯著幾乎不剩任何光亮、已經籠罩在黑暗中的倫敦的市中心區域。

「找到他了。」

「真的?」

「我感覺到了他的手機信號、所以肯定是他沒錯了!嘖,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還真有膽子對我的家人出手啊!」

所以如果上條當麻沒有遵循烏丸府蘭的建議把手機關掉防止手機信號被追蹤的話,那麼會發生什麼呢?或者如果他在地下鐵使用閃光燈後忘了把閃光燈關掉導致手機沒電關機的話會怎樣呢?

……愚蠢的假設。這世界上就沒有逆轉時間的選擇。

「炸彈裝填完畢。地上照准速度:馬赫2.5!!」

「御坂同學?我知道你內心純潔無瑕,但有時候你真的會幹出危險力極高的事情!2.5馬赫叫精確瞄準!?還有跨越國境線為了家人掀起戰爭什麼的聽起來更像是那種赤裸上身捆著子彈端著機槍的好萊塢男主角才會幹的事兒!!」

她不在乎。

沿著筆直的主幹道她布下了引導網格,並且儘可能避免傷及兩側的建築,接著她只要把點和點連接成線。火線就這樣鋪設完畢,她甚至都用不著扣動扳機。

只需沿著預設好的路線前行,大量的彈藥就傾瀉而出。

「命中!但是只有很淺的一擊,盤旋迴去再來一次!!」

「你管以加特林機關炮的速度力投放的120毫米炮彈叫『很淺的一擊』?等等、這些炮彈難道不是有單純一發就能把坦克報廢的殺傷力嗎???」

「別跟我抱怨、要怨就怨那些傢伙怎麼這麼硬!雖然剛剛那一下應該足夠爸爸逃跑了,但我還是想再確保一下!!」

這兩位少女都是學園都市創造的超能力者。

所以即便處於上風她們也不會因此放鬆警惕。她們無法預測在學園都市以外的地方會碰到怎樣離奇的能力。在親眼確認這些怪物的屍體之前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畢竟,這世界上還存在著少量天生就擁有能力、被稱為「原石」的人。

所以她們必須警惕從地面反上來的回擊。

她們的目標一直在倫敦閒庭信步,好像整個倫敦都是屬於他們的似的。同時他們對炸彈的攻擊也不屑一顧,因此他們絕對也擁有某些相應的攻擊手段

就算不提這些,A.A.A.本身也是個形態特異的武器。美琴和食蜂已經因為剛剛的攻擊暴露了,所以哪怕只被打到一次就可能算game over。A.A.A.和第一次世界大戰時開發的那些新型武器從設計概念上就完全不同。是的,它看起來更像是為了和某種未知的事物戰鬥而被設計出來的。

然而。

「呃?」

在300米的高空,她們撞到了什麼東西。

講道理除了這附近某幢異常高的大樓樓頂的避雷針,在這高度上她們本不應該撞上任何東西才對。

『哦呀?』

但就是在同等海拔高度的位置上,御坂美琴聽到了另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接下來,就是御坂旅掛所見證的那一刻――

她們在半空中發生了交通事故。

「咣――!」的一聲,美琴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一時失去了平衡。

A.A.A.也瞬間失速失去了控制。

「那個到底是――!?難道我撞鳥了!?不對那個肯定不是鳥!」

「等等等等御坂同學!?這東西就沒有任何緊急彈出設備的嗎!?」

然而淹沒在成堆的無用脂肪中的御坂美琴根本無暇去回答她這個問題。A.A.A.到底不是一架正經的飛機,所以剛一失去平衡它就開始瓦解。可能這東西一開始設計時的理念就是一擊必殺,所以根本沒有考慮一旦被擊中會怎麼樣這種問題。她們被倫敦的黑暗一點點吞沒,然而御坂美琴卻還是無法相信她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御坂美琴腦海中浮現的問題對於她這個利用詭異的武器把自己改造成擁有鋼鐵翅膀的惡魔的少女來說或許有些諷刺,但她還是禁不住想要問這個問題。

那個到底是什麼?

乍一眼看上去就好像人類女孩和章魚和廢舊報紙的融合體。

――是的,就宛如一頭惡魔。

『……噫吁嚱――』

與此同時。

半透明的惡魔Qliphah Puzzle 545和以超音速速度飛行的A.A.A.在親密接觸後被撞飛了出去,一臉蒙逼地摔進了附近某幢公寓樓的樓頂。這就是沒有管制塔和IFF信號的狀況下會產生的問題之一了。

她被下達了『去把倫敦城裡的濱面仕上找出來』這樣的命令。雖然那個人說的好像很輕巧似的,但實際上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個叫濱面仕上的少年到底在哪兒,而且她也不想叫黃金黎明的魔法師和倫敦的一般民眾看到。既然現如今倫敦的空中防線已經支離破碎,她就想到在天上飛著找的話不就極容易拓寬視野也方便保持安全嘛,高度+3,豈不美哉?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有人竟然和她有同樣的想法。

在契約之外搞點小動作觸發點小事件什麼的對於惡魔來說是最棒的奢侈品。那種感覺和跟團出去旅遊的時候大半夜自己偷偷溜出房間差不多。越是被什麼東西束縛著你就越是想逃離出去,越是告訴你什麼事不該做你就越是想做做看看。這種小小邪念的思維模式並不是很難理解,不過她也並不是對所有這樣的「意外」都表示歡迎。

感到天旋地轉一團亂麻的她直接把自己攤開躺在房頂上。

『妾身受夠了啦――』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發生了那種事故後卻還沒怎麼受傷的她真不愧是個真正的惡

魔。雖然現在「惡魔」這種說法經常被用在很多地方,不過她本質上屬於那種降級版本――類似風斬冰華之於加百利。先是魔神、科隆尊、然後是黃金黎明、現在又輪到A.A.A.,奇葩的東西越來越多,但惡魔Qliphah Puzzle 545依然算得上是一頭怪物。畢竟她是來自於世界最深層的住民之一,只要她想做,整個國家的人就都能被她逼瘋。

殺死敵人並不用駕駛什麼巨型的機器人。裹上偽裝藏匿於叢林用手持鐳射槍對準敵人――這樣的操作就已經足夠了。

工具的價值並非完全由它的出力大小決定。就比如絕不可能有披薩送餐員會蠢到開大型半掛卡車穿梭於擁擠繁忙的城市街道。實際上她所擁有的穩定又方便的超自然力量實屬稀有。

然後現在,從天空被撞下來的惡魔正嘟著嘴巴發著牢騷。

『太不可理喻了,妾身真該去買個保險。』

(不過,剛剛那個就是傳說中的對魔術式驅動鎧來的吧?不過那倆孩子好像沒用對方法的樣子,但是即便如此也夠嚇人了呃呃呃。)

Qliphah Puzzle 545是經由蘿拉·斯圖亞特(=科隆尊)之手被創造的人造惡魔。同時,蘿拉老早就派遣烏丸府蘭滲透進上里勢力潛入眾多魔神聚集的學園都市調查了。在木原唯一隕落在復仇的終點之後,她那架破格武器的恐怖表現自然而然地被記錄在了報告之中。

那是亞雷斯塔·克勞利所完成的對抗魔神用的王牌。

而親眼看到實物之後 ,Qliphah Puzzle 545確定那東西用來單挑黃金黎明的魔法師還是不在話下的。雖然確切地來上最後一擊什麼的可能會有些困難。

而且在她遭遇交通事故的時候那輛由濱面仕上駕駛的汽車也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雖然現在倫敦的街道上也不會有太多汽車,但這也不等於Qliphah Puzzle 545就能輕鬆地再次找到他的蹤跡。誰也無法打保票。更何況找一個在城市裡悠閒兜風的車實際上遠比搜索知道自己正在被追捕的車要難的多得多。

(迪翁·福春,那個神秘男人,兩個黃金魔法師,還有A.A.A.,還有倆魔神。大概是這些了。妾身一開始只是想追蹤那個少年,但現在棋盤上卻湊夠了太多奇怪的棋子。原來如此,他就像一個未知的元素、不可預料的目擊者、看不到的陰性腫瘤一樣,能讓整個犯罪計劃崩盤。這個濱面仕上真的是個潛伏在原始碼中會把錯誤搞的越來越大的bug。)

那麼現在,她是該繼續完成追蹤濱面仕上的任務呢?還是該回頭報告一下那個和她相撞飛到完全相反方向的A.A.A.的狀況呢?

『嗯嗯嗯,這可真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呀。』

全有或者全無。

對這個問題思考的答案將會直接決定這位名叫Qliphah Puzzle 545的惡魔接下來會受到獎賞還是遭到懲罰。

Part 4

埃及,某不知名的綠洲附近停泊著的房車裡面,各種各樣的設備被組合連接了起來。

畢竟光憑青蛙臉的醫生——不對,那個名字現在已經沒必要再用了——一個人也帶不了多少東西,不過令人稍有意外的是他背包里攜帶的東西大部分並不是醫療器械。雖然現代外科手術中為了切斷組織以及在骨頭上鑽孔會用上專用的手持鑽頭和鋸子之類的醫療器械,但是說穿了其實這些也不過就是比較鋒利精緻的木工工具罷了。

他是魔法師,本名阿倫·本內特。

同時作為佛教僧侶,他的法號為Swami Maitrananda。

根據官方歷史的說法,他在染上毒癮後一度變成了一個瘦骨嶙峋的糟老頭,不過前往錫蘭學習瑜伽之後,他又再度獲得了健康的身體——或者你可以說他是脫胎換骨重獲新生。大概這也是為何哪怕是在布萊斯街戰爭時見過他的人也幾乎完全辨認不出現在的他的原因吧。

那麼。

在百年前為幻影扣下扳機之後,亞雷斯塔·克勞利又知道更那之後發生的多少呢?

那個人類很聰明,但卻身負著無法成功的魔咒。所以黑貓女巫反而推斷那個時候的亞雷斯塔是真的打算殺死這個男人。

「請問,我可以借用一下咖啡機嗎?」

「什麼?」

「冰箱裡有製冰盤嗎?把碗盛滿再用試管插進去的話就可以用來做蒸餾後冷凝的道具了哦。這個榨汁機我拿去當離心機用了喲。蒸汽烤箱稍加改造的話就能做成消毒器,畢竟給嬰兒奶瓶用的那個有點太小了。這是紫光燈?太棒了,調整一下電源出力的話就能當紫外線消毒設備了。請問這裡有水槽之類的東西嗎?哦這個儲物匣就挺合適了,只要把接合處用膠水封好就是很合適的隔離箱。請問電視是LCD的嗎?嘛啊當今這個時代我也不能指望CRT顯示器普及就是了……嗯?附帶了家庭影院設備嗎?真不錯,這下能提供很多合適的硬體了。簡單拆一下再重新組裝的話我覺得我還能弄出來一個示波器。」

一件接一件地。

穿著白袍的魔法師熟練地擺弄著器械,把一件又一件家用物品和家用電器改造成了精密的醫療設備。而這些家具都是在學園都市之外的世界根本買不到、甚至就算在學園都市裡也是要花上幾千萬日元才能買得起的罕見物品。

阿倫·本內特。這個男人,即便身處荒島也照樣可以救人。

「反正這些雜活不動腦子也能做好,我們就趁這個時間繼續確認一些情況吧。」

「好、好的。首先最要緊的是莉莉絲需要一具新的肉體容器。她現在的狀況很不穩定,最壞的情況下或許她已經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了,為了避免那樣的——」

「你說肉體容器?」

「利用學園都市的克隆技術,我認為可以辦到。」

「你是打算創造一條正常情況下本不該出生的生命,然後再奪走那條生命好把身體留作容器使用咯?……你在跟我開玩笑?」

醫生的語氣里有一種奇怪的壓迫力。

然而米娜·馬瑟斯聽到後卻像是感到鬆了一口氣一樣。也許「冥土追魂」這個名號只是眼前的男人用以掩飾真身的謊言,但他不容許任何生命在他眼前消失的信念卻也是貨真價實。

「首先我們來談談道德問題,可以嗎?」

醫生就好像一個給先前沒好好聽講的學生重新補課的教授一樣說道。

儘管米娜·馬瑟斯早先是被亞雷斯塔·克勞利當做自動問答機器人一樣的東西使用,但就算是那個人類也不曾像這樣對米娜說過話。

「要讓細胞分裂繁殖有許多種途徑。比如,你可以用胚胎,甚至你也可以從某人身上提取細胞樣本開始。你可以用人的細胞,或者用豬用任何一種結構類似的生物的細胞也都可以。選擇多種多樣。」

「……」

「現在,要是單純想要細胞增殖什麼的已經非常簡單。你聽說過最近興起的DIY生物科技嗎?隨便用土豆或者香蕉做個培養基放進消過毒的玻璃器皿,再把從超市里就能買到的水果餡放進去,保持一定溫度用不了多久那些細胞就會開始自己繁殖了。這個實驗最難操作的部分就是消毒,剔除所有不必要的黴菌細菌。實際上細胞增殖的部分反而不怎麼困難。」

「但是這樣的話不就相當於使用一小團肉塊讓它像癌細胞一樣無限增殖了嗎?」

「完全正確。」

他欣然承認。

接著,這位魔法師輕易地提出了一個以當今人類的技術水平還遠遠無法達成的手段。

「所以你才要控制端粒來抑制癌細胞的蔓延。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你只需要製作出某種可以對重複序列TTAGGG產生反應的酶,培養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把它注入你想要增殖的樣本細胞中……我說的難懂嗎?簡單來說,就是把癌變的細胞恢復成正常細胞。使用這種方法你就可以在試管里製造任何你想製造的身體器官。而且也不必擔心你要髒了自己的手,通過殺死另一個嬰兒的方式來拯救這一個嬰兒。」

而在學園都市已經有一個這樣的先例。在無窗大樓內管理都市內的所有數據時,米娜·馬瑟斯就曾經與之接觸過。

雲川芹亞。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十二理事當中的一人——貝積繼敏——的智囊,在土御門的復仇劇中被土御門挖掉一顆眼球,不過利用她早先預存在某處的備用器官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犯不著那麼驚訝吧。端粒酶的相關研究可早就進入到能用於延緩死亡這種程度的地步了。哪怕在學園都市之外也已經有這樣的成果了哦。所以一個學園都市內的醫生,比這種程度再稍微先進一點有什麼值得奇怪的嗎?」

「我一向傾向於悲觀的預測而不是安逸的希望。畢竟我是作為模擬

機器而被設計製造出來的,但是不管怎樣,這也太荒謬了。」

「等看到結果你就會改變你的觀點了。現在更重要的一點是,你要幫我看一會兒離心機。為了以防萬一我想多做幾個監測設備。」

說罷,阿倫·本內特就走出了房車生活區鑽進了前面的駕駛艙位里。雖然他不會剝奪這輛房車作為車的基本功能,但還是有些許空閒的零件可能會用得到。

而那條金毛犬也從沙發椅里跳下來跟在他屁股後。

從米娜·馬瑟斯那對貓咪一樣的耳朵就能看出,她對聲響十分敏感。

因此金毛犬既沒有使用它的人工發生器也沒有採用會留下痕跡的文字形式,通過往醫生的白大褂上投影發光文字的方法同醫生搭話。

『喂喂,你打算騙她到幾時?玩弄那樣一顆純潔無瑕的心可一點也不浪漫啊。』

青蛙臉醫生的嘴角似乎浮現了一絲笑意,不過當他打算開口之時,大概是想迎合一下這位木原腦幹的方式,於是用了手語來跟它講話。

『米娜·馬瑟斯小姐十分謹慎。我不過是一介醫生,並不會打架的。只不過有人曾經給過我建議,叫我在發現她手持武器的時候就這麼做。』

『所以你就扯了那一堆怪力亂神的東西?』

『別那麼看著我啊。我只是按照亞雷斯塔那封信上的指示做了罷了。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個阿倫·本內特到底是何許人也。』

金毛犬嘆息一聲。

『你真是不懂浪漫。』

『那種情感對醫學之路沒有用。不過是用以美化死亡罷了。』

無聲的話語裡有著不一般的魄力。

和音量的語調完全沒有關係。

『騙她是能讓咱倆進這個門,但這樣下去我覺得咱倆很難從她那裡得到進一步細節了。畢竟一看到你那張『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的臉,她就單純的相信你真的什麼都知道了誒。』

『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浪漫』?還是說這是狗和貓的一見鍾情?』

『咬你哦。』

『抱歉。』

就在這時青蛙臉醫生的腳下突然傳來一聲貓叫,某隻三色貓正死死護著它的貓糧碗盯著這邊看,好像在說「誰啊你是?我不會把食物分給你的哦」的樣子。

『我聽說你好像十分地憎惡那個……呃,『魔法』,來著?』

『魔法必須被斬草除根——沒錯,否則它會在科學的領域留下一個小小的弱點。』

這條『木原』曾經和那個統括理事長並肩作戰。

它亦是少數幾個以和青蛙臉的醫生不一樣的方式支持著那個人類的存在。

『但是,懷揣目標並不意味著所有追求那個目標的方式都可以接受。唯一手段犀利,你也可以說正是我把她引導成了那樣,但她卻好像忘了那一課。不過,你看我這種超然的態度應該也能感受到,我也是一個『木原』。我同樣也是那個瘋狂而破滅的一族的一員,所以像你這樣的拯救者,應該會一臉嫌棄地厭惡我們吧。但即便如此,我也有一樣絕對不可能妥協讓步的東西。』

『雖然有點跑題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走上醫學的道路呢?』

這個青蛙臉醫生究竟是出於何等立場問出了這樣的問題呢?

但金毛犬早已有了答案。

『荒唐。要是有一個『木原』打算走上醫學之路的話那麼最終結果就是變成病理那樣。我永遠也不會變成你這樣的人。無論是哪個方面的科學領域我都會把它搞得一團糟。就算我開始有了拯救的想法——想想唯一,她本來也對我產生了那樣的念頭,但你看看最後她搞成了什麼樣子——這就是我們『木原』。』

「嗯……」

青蛙臉的醫生沉吟著陷入深思。

這是他發出的第一個聲音,照看著離心機的米娜·馬瑟斯的耳朵敏感地轉了過來,屁股後的尾巴也難掩好奇般豎立起來。

金毛犬的尾巴倒不是那麼動的,不過從它的鼻子和耳朵能看出它也很謹慎。

『所以你怎麼想的?』

『嘛啊,她一口一個『原罪』、『生命力』、『魔法師』什麼的字眼,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想。不過我想我應該能把那些詞彙轉換成我能理解的。我的任務就是找到一種手段把一個人的全部『自我』——也就是記憶、人格、潛意識還有反應模式什麼的——統統挪進另一個身體裡。這麼想的話就很明白,我覺得有可能辦到。』

金毛犬的尾巴耷拉到地板上。

『我說你這人啊。』

『怎麼了?』

『雖然我也知道這不可能,但有時候就算是我也會禁不住去想:眼前這個男人可能真的就是阿倫·本內特。』

『雖然偽裝可能只是用來欺騙敵人的手段,但這也是每一個醫生都該有的技能。』

「……」

『你不能忽視安慰劑效應,而且你也不會希望你給病人開的藥物沒有效果,像這樣驅散患者的不安同樣也是醫生的工作。』

能讓位於『木原』頂點的這條金毛犬也感到信服,這個醫生著實是個不可思議的存在。

Part 5

「他們來了。」

滿是灰塵的倫敦公寓內,銀髮少女突然輕聲說道。

她好像發現了什麼提示,然而新訪客的造訪卻打斷了她。

有什麼東西在接近。

不,是他們已經進入了下一幕表演。

「內塔·佛納里歐和伊薩爾·瑞卡迪是嗎……?就一場舞台表演來說,他倆算是開場戲吧。前期偵查我也做過了,現在來真格的打過來只會讓我更加具體地掌握他們的能力。不管怎麼說這次應該會是全員參與的盛大演出,咱們還是撤到別的什麼地方給他們演出的中心來上一記回應吧。」

「慢、慢著,你說我們接下來要幹啥?」

「我說的還不清楚嗎?我們要去銼銼那個薩穆爾·林德爾·麥克奎格·馬瑟斯的銳氣啊。」

統括理事長甚至懶得朝窗外看看情況。

她打了個響指。

「一方通行,試著用空氣里飄浮的灰塵讀出空氣的流向。比起用皮膚來感受向量,這種方式能減少很多的計算量。」

接著眨眼之間,只聽得「咻」地一聲響,無形的攻擊就穿越了室內空間透過窗戶擊中了某個像是蜥蜴或者蠑螈那樣趴在公寓外留著兩隻大黑麻花辮子的女人,直接把她打飛出去老遠。破敗的銀色配件也被打了個粉碎。

一直以來他都被儘可能地封存保留。

因此一邊關掉了電極,一方通行一邊擺出了一副滿腹狐疑的表情。

「給我更多的手牌是什麼意思?」

「反正你的目的也是為了殺我,所以這又有什麼關係?」

直到一切都結束了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上條當麻才是最意外的人。

「你他媽剛剛不是還說就是他們打過來也沒事的嗎!?」

「啊對不起對不起,難道我忘了給你解釋了嗎?我就是那種上一秒做出的承諾下一秒就會忘記的人類。是的我的道德觀念就是這麼敗壞。」

「變態油膩中年男!!」

「雖然我的可能性千差萬別,但我確信這個我走的是『蘿莉小妖婆』路線。還有我可沒跟你開玩笑,真格活了一個多世紀的我才是真貨。」

管她說的什麼東西,總之大戲已經開始上演。

與黃金黎明的第二次接觸衝突,開始。

屬於科學側一邊的上條和一方通行別無選擇,只能跟著亞雷斯塔退出房間跑進走廊。如果接下來她要把他們帶到懸崖邊,憤怒的刺蝟頭少年已經決定了他要毫不留情地把這個銀髮少女一腳踹下去。

(但是不管怎樣。)

雖然上條逐漸開始理解要怎麼應付這個亞雷斯塔,但是一旦你給了她一點好臉色她就會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比起鞭子,糖更要給的謹慎一些。

雖然無論如何他也不覺得剛剛那一下能成為致命性的打擊,但亞雷斯塔已經不像早先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地里見到馬瑟斯時那樣對他們戰戰兢兢。所以少年希望至少他和一方通行能夠為這個孤獨的魔法師提供一點點助力。

「出乎意料的簡單呢。我就猜到哪怕是你的恐怖政治也不可能統治的如此盡善盡美,馬瑟斯。」

然而別說是順利跑下樓梯從後門溜出去,就連讓他們屏住呼吸潛伏在適合埋伏的地點這樣的時間也沒給。

在他們幾乎什麼都沒來得及做之前,沉重的皮鞋腳步聲就從樓梯處傳來。

種種的跡象足夠告訴他們來者是何方神聖。

飄揚的斗篷。

偉岸的身軀。

以及那張臉

眼睛捕捉到影像的一瞬間,亞雷斯塔就爆沸起來。

「馬瑟瑟瑟瑟瑟瑟瑟瑟瑟瑟瑟斯!!!!!!」

「寒與干,接著寒與濕。」

他毫不遲疑地揮霍出超自然的力量。

銀髮少女搶在一方通行出面之前就一把把他拽到身後。

誠然,第一位是最強的,但他的火力也太過直接。莫非是亞雷斯塔覺得現在這裡需要的是更加陰險狡詐的伎倆嗎?

亦或者,是因為她不想叫這位黃金之長再帶走站在她身邊的人了呢?

總之亞雷斯塔的情緒已經強烈到溢出,而相應的馬瑟斯則完全忽視了他所有的下屬逕自走到最前線。藍之杯與綠之碟舞蹈在他的身邊。

「大地的繁榮腐敗之時,顯現吧,擴散吧,腐敗之地誕生的惡魔之王啊。」

灑落在他腳邊的東西並不是什麼出離現實的東西。

只是小而堅硬的,豆子。

確實在舞台表演中偶爾也會用到的,某種塞滿了小豆的袋子,靠著搖晃來製造音效。

但是。

散落在馬瑟斯腳邊的豆子不消幾時便變黑褪色,蠕動著、拉出黏黏的絲線糾纏交錯相互粘連。

這不是一場團體的演出。如果用舞台表演來打比方的話,那麼現在就是馬瑟斯的獨角戲。

他念出了魔力的話語。

「汝之名為『蠅之王』。立於吾前的不敬之人,速速將其肅清退散。」

轟!

尚未來得及向前衝出去的亞雷斯塔的左胸口處,突然湧現了大量的黑色粘絲。

那是她的名字。

散落一地的豆子連接成一塊最終變成了一個粘稠污黑的腐敗物體,它們連結起了最邪惡之力與最恐懼的名字。

「噶啊、」

那看上去就像是從骯髒的排水溝里撈出來的女人的黑色長髮,簡直是不潔中的不潔。同時這些粘絲不僅籠罩在亞雷斯塔的心臟之上,還有動脈、靜脈甚至於肋骨後面的一切。科學在此已經無足輕重,馬瑟斯的魔法才是萬物的主宰。

並不意味著要瞬殺掉某人。

因為那樣毫無意義。

「誒?」

這種恐懼甚至一直追殺著折磨著那些在布萊斯街戰爭中從馬瑟斯的壓迫下逃離的黃金黎明魔法師們。由亞雷斯塔發起的衝突並非只是簡單地使馬瑟斯上了套,之所以它最後會變成粉碎了世界最大的黃金黎明結社的傳說中的打擊,是因為這件事給魔法師們所帶來的恐懼遠大於面前的敵人,於是每個人都開始指責是對方引發了衝突,最終不可收拾。

「久違地再次感受到那個恐懼的滋味如何?菜鳥?」

「……!?」

「只要你屈服一次、接受一次,恐懼的滋味便會變得無比甜美。古今中外的各種宗教傳說無一不有它們的神靈將暴力的矛頭對準人類的橋段。」

在擊垮敵人的身體之前,它會先腐蝕了靈魂。

亞雷斯塔衝鋒的過程中一度打算停止,甚至就剛開始往膝蓋灌輸力量,然而馬瑟斯卻在那之前單手抓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拎了起來。

就連目瞪口呆地觀戰的時間也沒有。

亞雷斯塔和馬瑟斯的廝殺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現在做什麼也都來不及了,上條能做的也就只有咆哮。

回想起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墓地里馬瑟斯出場的那一幕,上條知道他的拳頭在這裡恐怕不會起到作用。而亞雷斯塔正被那個男人死死捏住喉嚨,就算沒有其他的攻擊,不消多時她也可能會死於簡單的窒息。

「一方通行、地板!!」

「熱與干。」

「別管他快做做做做做做做做!!!!!!」

被沉降下去的並非是馬瑟斯腳下的地板,相反地,是指上條和一方通行腳下。

腳下的地板形成了一個一米多直徑的空洞。

仿佛從水面下潛的鯊魚,兩個少年就這樣直接落下了公寓的下一層。

差一點他們就要被席捲了整條走廊的爆炎所吞沒。圍巾在熱風裡飛揚、依舊單手拎著銀髮少女的馬瑟斯,語氣里稍顯愉悅一般地說道。

「原來如此。」

那四個飄浮在他身邊的象徵武器像是樂器一般互相碰撞叮噹作響。

一瞬間就變換了舞台的布景。

「熱與濕。」

他的圍巾和斗篷在一陣狂風中劇烈地抖動,緊接著一枚薄片似的無形劍刃便以要撕裂這間公寓的氣勢自上而下地斬斷下來。

然而途中,有什麼東西阻擋了它的攻勢。

劍刃降下的軌跡因阻隔在他與下一層的兩名少年之間的地板而少許地扭曲了,從而影響了攻擊的精確性。裂縫擴大,舞台的布景再度變化,不過墜落於下一層的少年們好歹成功避免了幾厘米之差的死亡。緊接著上條再次回懟向了馬瑟斯本人。

「幹掉他!!」

終於到了攻擊的回合。

一方通行突破了頭頂的壁障從下方對馬瑟斯發動了直接攻擊。儘管他們也不知道這種攻擊能產生多大影響,但只要能破壞掉他腳下的地板把他弄下來,那他就可能掉進幻想殺手的攻擊範圍內。雖然上條不知道他的幻想殺手在科學側是如何分類的,但他很清楚至少黃金黎明曾經把幻想殺手用作終極的追儺靈裝、並且一度成了殺死馬瑟斯的關鍵。而現在那個力量就寄居在少年的右手上,並且被納入了學園都市的某項計劃。馬瑟斯無論如何也不能忽視這曾經殺死他的來自它的直接攻擊。

然而,

也不過如此。

「嘖。」

在一方通行擊破他腳下的地板之前,馬瑟斯就狠狠朝地面跺下了皮鞋的鞋跟。

簡直就像是打地鼠的遊戲一樣。然而能夠熟練掌控四大元素的魔法師馬瑟斯真的會只用鞋跟來對付學園都市的第一位嗎?

不過,就在馬瑟斯低頭確認情況的一瞬――

「哈啊!!」

仍被馬瑟斯單手抓著的亞雷斯塔趁機大喝一聲用膝蓋頂了上去,這犀利又沉重的一擊正中馬瑟斯圍巾之下的下巴,然而馬瑟斯卻不為所動。理論上就算有專業的訓練也不可能防禦像剛剛的那一擊才對的,但馬瑟斯僅僅盯著少女的臉看。

「我可是親自出馬來收拾你的,別以為你能這麼輕易的結束這件事。」

「哈、哈、哈。」

銀髮少女突然笑了。

沒錯,這個人類從來都不畏懼失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子的啊。看來殺小貓的實驗到底還是有一些價值的啊。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發生的一切至今也叫我琢磨不透,不過現在我大體也掌握了輪廓了。」

「……」

「你,真該感謝迪翁·福春吶。」

直面死亡的少女給出了她的答案。

簡直就像是留下什麼死前訊息一樣。

「伊撒爾·瑞卡迪也好,內塔·弗拉尼奧也罷,不過真正讓我發現線索的卻是迪翁·福春。我要揭你的老底咯:我們結社僅僅需要一個準不朽的角色,那就是威斯科特。」

「你那庸俗的情感曾經一度將黃金黎明從我的手中偷走,因此除非叫病毒和污物浸透你的全身、讓你從心臟開始徹底腐敗,我是不可能得到滿足的。來吧,快決定你現在要動用什麼手段吧?靈之蹴?還是衝擊之杖?還是說再召喚一次你那個守護天使艾華斯?無論你怎麼垂死掙扎,你都逃不掉我的手心。因為你不過是你,而我可是我。」

「蠢才。我用以依託生命的東西才不是那些,換言之,是我傾盡一個世紀的時間一手構建的科學側啊。光靠我在五金店就能拼湊出來的東西根本就不足夠。」

她,沒有崩潰。

少女已經和那個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獨自顫抖的那個她完全不一樣了。

馬瑟斯不悅地眯起了眼睛。

「說真的,你也可以說那不過是騙人的伎倆。甚至可以說我的所作所為反而更順了那科隆尊的意,只是把這個星球和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更快地交付給她。但是,不要抱怨好嗎?既然你很清楚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類,那就別因為這些小事感到憤怒,好嗎馬瑟斯?」

這句話誘發了決堤。馬瑟斯動作幅度之大以至於圍巾和斗篷都被高高揚起,他一把將手中的亞雷斯塔摁在了牆壁上。

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聽著都讓人替她難受的、空氣從肺里擠壓出來卻又因喉嚨被掐緊而只能一點點溢出的漫長的嘶嘶聲。

「你說你還沒崩潰?」

「趁現在你就享受吧,暴脾氣先生。我不會對你提出不可能的要求,畢竟我可清楚得很,你可沒有與智慧和複雜相等層次的耐心。」

馬瑟斯再次抬起了手臂,看起來他這次打算直接利用身高優勢把這個銀髮少女摔在堅硬的地板上。現在可沒有武術比賽的按鈴,因此最糟的情況就是,她的脊椎和肋骨會一併折斷,扎穿她自己的肺。

但是。

在那之前。

就在被馬瑟斯的手臂擎在空中之際,亞雷斯塔拿出了一個卡片大小的電子器材——毫無疑問,那是一支毫無特色、普普通通的智慧型手機。

馬瑟斯的眼中滿是失望,但是他好像並沒有意識到那東西究竟意味著什麼。

於是亞雷斯塔為他解釋道。

「封鎖解除。學園都市的功能再度啟動了喲。」

儘管一行人都處於室內,但馬瑟斯仍感覺到了從頭頂降下了某道強烈的光束。雷射穿透破壞了沿途的一切,但是……

「只有這樣嗎你這隻菜鳥?你真覺得區區軌道炸彈就足夠對付我了嗎!?」

強力的射線幾乎是擦著亞雷斯塔的鼻尖直射到馬瑟斯的身上。然而即便被淹沒在刺眼的光輝中他那詭異的壓迫感也沒有絲毫衰減。儘管地水火風的象徵武器即便是現代的魔法師也能普通地持有,但放在最合適的人手中,就會顯得如此不同。

接著……

「蠢材啊。」

銀髮少女如此回應。

「結局已經近在你眼前了。誰跟你說區區一個衛星武器就能讓我滿意了的?」

現在才反應過來已經太遲了。

光束攻擊是從衛星軌道上垂直降下的。那麼就在剛剛,被馬瑟斯自己一個跺腳阻擋了行動的學園都市的第一位、一方通行、現在又在哪裡呢?

「反射再加上聚焦——現在輪到你感受一下學園都市的力量了、土老帽!」

這一次,更強力的攻擊從腳下反撲上來直躥到天空,仿佛要忤逆上蒼。第一位正面接下了迎頭而來的衛星武器的攻擊,接著以兩倍的力量將其反射。

量變終於引發了質變。

四個象徵武器在半空中凍結,風之匕首打偏了目標。

這是第一次。

這是第一次,薩穆爾·林德爾·麥克奎格·馬瑟斯的臉上出現了變化:掩蓋在女巫帽子下的那張臉上出現了消極的情緒,但並非是失望的神情——而是淺淺的、淺到幾乎辨認不出的、但誠然是屬於「痛苦」的神色。

光束燒掉了什麼東西。女巫的帽子和斗篷、他的圍巾、他致愛的那件蘇格蘭軍裝制服全部被照上了燒焦的痕跡,裸露的皮膚也開始褪色變黑。崩毀了。什麼崩毀了?那名為馬瑟斯的不可撼動的形象崩毀了。

接著。

接著。

接著。

亞雷斯塔·克勞利視野的角落,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Part 6

黃金黎明的魔法師迪翁·福春恢復了意識。

「阿拉阿拉,看來她醒過來了呢,娘娘。要是她能再多暈那麼一小會兒,等咱倆給她醫好傷的話——呵呵呵——至少她就能躲過消毒水帶來的刺痛了呢。」

「好擠、好——擠——耶——奈芙蒂斯。還有不要把那倆屁股片子往我這邊推了、我咬!!」

「咿呀——!!」

幾乎要穿透耳膜的尖叫聲從四輪驅動車裡傳了出來。

迷你醫療箱裡的繃帶、消毒水、鑷子還有亂七八糟其他東西一起飛上了天。這支醫療箱是他們在這輛被盜車輛的後備箱裡偶然發現的,同時還發現了一把扳手和一支用來在車輛入水時敲碎車窗用的救生錘。

雖然整個后座的空間都可以使用,但同時關押三隻怪物還是有些擁擠了。

可能是在全天候都有衛星監視的學園都市生活久了留下的習慣吧,濱面開車跑路總喜歡往橋底下、地下停車場以及各種有天花板的地方鑽。哪怕是現在他們也躲在路旁行道樹下的陰影里。不過呢,他會有這麼個關於逃跑該怎麼辦的習慣似乎也證明了他的人生從規劃階段就產生了嚴重的問題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

(她她她他們難道是8=3等級的?不、不對!甚至比那還高的!?我我我我還以為那些等級根本就不存在只是說出來嚇唬人的!!)

「木-哈-哈-哈-!感到恐懼吧、然後拜首吧!你們人類就是在這裡動用伊西絲和歐西里斯的大名也不會有任何天譴,而我正是他們的從屬神之一,不過經常也會被視作同等的存在哦。晚上好,我是奈芙蒂斯。」

「咿呀啊啊啊啊啊!!」

濱面開始感覺不安了。

這個原小混混的少年突然想起了某些過去有所耳聞的古老的都市傳說一類的東西,具體來說就是當一個人以最大音量尖叫的話就會對這人的腦血管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

於是他從駕駛席探過身子回過頭提醒道。

「那啥,她,受著傷呢吧?拜託別讓她情緒激動謝謝。」

「哦?不過好像就是你叫我倆給這位迪翁·福春小姐療傷的吧?雖然看上去她好像可以靠自己就慢慢恢復的樣子。」

「福春?啊,算了,隨便吧。我是不知道怎麼搶救傷的那麼重的人啦,但是那個繃帶女看上去好像略知一二的樣子。更何況她好歹是個少女誒,要我給她脫衣服的話豈不是會變得很糟糕。」

「誒呀少年呀,話是這麼說,不過你不也是透過後視鏡往我們這邊偷看了嗎?而且相當地頻繁呢。」

迷你中國娘的並不被需要的神諭引導了一記重拳從乘客席徑直飛向了濱面。是的,雖然瀧壺理後看上去是那種面無表情的可愛兔子類型的角色,但她也會在必要時候面無表情地採取行動。我們的英雄(?)就這樣被摁在駕駛席一側的車窗玻璃上露出一副滑稽的醜臉。

「噗嗯、不、不對你誤會了,你的雙峰在我心中永遠是第一位——停停停停下!玻璃、玻璃快裂了啊啊啊!你到底是不好意思了還是真的生氣了還有拜託誰給我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神馬——!?」

「你著實不該用那種東西來給人排名哦。」奈芙蒂斯眨眨眼睛回應說。

這兩位神能在日語和英語間流利地切換,和濱面講話的時候她們用的就是日語。換句話說那個叫迪翁的少女現在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啥,只知道她現在正被擠在中間。因此此刻,她正眼噙著淚水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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