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第一章: 狂亂 – Welcome_to_GD_Paradise!!(2/2)
但唯有一件事可以確信:那就是迪翁·福春向來都是以這種方式獲得勝利。
因為就連福春本人也無法預測她的魔法所能帶來的後果,所以這著實是一種可以毀滅任何神機妙算或預先準備的絕技。就好像兩軍對峙之際突然天降暴雨甚至火山噴發,管那個菜鳥克勞利在購物中心裡搞了什麼名堂都躲不過這場突如其來的駭人災難。
即便是現在,正從五層樓頂躍下任憑那條芭蕾舞裙隨風飄揚的她也毫無把握接下來她所施展的魔法能保護她免於死傷。
「喂喂小姐您真的不需要幫忙嗎!?那可是足有五樓高哦!!」
「我說了:十分感動,但我拒絕。」
12月的夜空之中,福春淡淡地回復道。
呼呼呼呼呼!!熊熊的烈火從黑匣中噴薄而出,福春的短髮和花瓣頭飾被熱風吹散飄逸。就好像噴射器一般,爆破的反衝力偏轉了芭蕾裙少女墜落的軌跡,她在空中短暫滯留,漂浮了一段路程,經過了一條難以置信的路徑後安全地降落到地面上。
這一切都不是她的計劃,所有的計劃都將失去意義。
迪翁·福春所能依靠的僅僅是她的抽籤運。
那正是迪翁·福春最強的武器。因此她才會創造出這樣一個不可預測的無形怪物來協助她戰鬥。這種不公平的感受就像是某人單純靠著運氣就戰勝了被灌輸了所有對手的牌風習慣資料同時特別設計了AI專為打麻將取勝而製造出的超級電腦一樣。那是連亞瑟·愛德華·韋特的塔羅也無法完全預測結果的荒謬。
這場舞台表演的儀式對她而言是第二位的,她向來習慣在最後關頭臨添一筆。揮舞著升騰而起的火焰巨錘,她把目標對準了購物中心的第二層樓。
「要上了喲、克勞利!!!!!!」
假如這流星一般的攻擊真的命中了目標,別說是購物中心、就連整個皮卡迪利廣場都會被夷為平地不復存在了吧。
沒錯,假如她真的命中目標了的話。
隨之出現的既不是鉛造炮彈也不是雷射鐳射。
伴隨著一聲連空間本身都要被扭曲的爆炸巨響,有什麼東西擊中了還在空中墜落的她。
Part 7
「命中目標,下一發準備裝填。別小瞧老娘所創造的名為科學的幻想啊。」
黑暗的購物中心深處,亞雷斯塔在離窗口有一段距離的位置用什麼東西瞄準著前方的目標。那東西乍一看就像是一面鑲釘盾牌,不過細看就會發現那些所謂的「釘」其實都是加粗加厚的管笛,從後面看去還會看到接在盾牌背面紮成捆的橡膠軟管。
亞雷斯塔在常用於工業切割用的乙烷液壓氣罐和空氣壓縮機間肆意狂笑。
拄著現代設計風格拐杖的一方通行苦惱地嘆了口氣,上條當麻則如亞雷斯塔所願般滿臉驚呆地發出了疑問。
「等等等等、我只不過是按你要求地扭開開關理清膠管來著的,怎麼那個少女就突然被吹飛了啊!?」
「只不過是用通過管道的可燃氣體產生了大量的噪音而已哦。」
老師都喜歡那些會問出一籮筐問題的學生。銀髮少女一邊用像是自行車把手一樣的控制器控制著每個膠管張開閉合的狀況一邊回答道。
「具體點說,這其中的原理就是利用不同的橡膠軟管將乙烷、氧氣和氫氣同時噴射到某一個點上進行引爆,其速度可達到9.8馬赫……喂喂現在可不是張著嘴瞪著眼發呆的時候啊。我問你啊,所謂音速指的是聲音在空氣里的傳播速度,那麼如果我們強迫它以幾乎是那個速度十倍左右的速度傳播的話,會發生什麼情況呢?」
聲音會變成致命的武器。
除此之外,就像工業上常用的可以切割鋼板的水切割機可以通過向高壓水中添加人造鑽石粉塵或者其他固體研磨劑的方式來大大增強水流本身的切割能力一樣,空氣也能夠擁有類似的效果。
萌少女神明(!?)在上條的肩膀上傲慢地盤起雙腿開口道。
「所以你才要用物理手段磨碎那些鈦合金螺釘對嗎,你這蛇蠍女人。你在槍管里添加了這種特殊的研磨劑好提高衝擊波的威力,對吧?」
「就將它命名為『極超音速衝擊波壓縮打擊炮(Super Sonic Striker,簡稱S.S.S.)』好了。集束的攻擊就是S.S.S.長槍――」
接著亞雷斯塔就釋放了第二發攻擊。儘管不明所以,但那個紅髮少女肯定是已經理解到這是某種投射武器了。她以一種像是要一頭撞進看不見的牆壁那樣的姿勢用單手護住臉,同時借著匣中火焰的力量閃到旁側,然而……
「――擴散的攻擊就是S.S.S.壁壘。」
第三發攻擊擊中少女的身軀。這堵看不到的牆直把少女推到完全相反的方向,接著少女就被重重鑲嵌進對面建築的牆壁里。而且這還沒完,黑匣子中的火焰熄滅了,失去了支撐的芭蕾舞少女從近乎三層樓高的地方摔向地面,風掀起了她無力的裙擺。
「啊!!」上條發出了尖叫。
「蠢貨、你沒時間同情敵人了。」
第一位毫不在意的樣子。而亞雷斯塔則因剛剛那記如她所願的漂亮打擊而囂張地叩了下舌。
「就和馬瑟斯一樣。我需要更多的情報。」
紅髮少女從相當的高空墜落,但她還是用雙手支撐起身體憑藉著那雙包裹在亮色褲襪的兩條美腿的力量站了起來。要知道她可是直接摔到了瀝青路面上,中間半點緩衝沒有。鬼知道那9.8馬赫的音爆彈對她來說算是什麼!?
第四發攻擊稍後即至。
音波長槍再次命中她的身軀,芭蕾裙少女又一次被打進了對面的牆壁中。就在第五發攻擊發射之際,少女捧起她的黑匣子,有什麼像是透明雨傘一樣的東西從中出現抵禦了音波長槍的攻勢。
她這就已經適應了嗎?
「終於準備好一起攻擊了嗎?現在開始才要見識到黃金黎明結社真正的力量了哦。」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震碎玻璃的尖銳聲響迎面而來。要知道敵人可是全世界最偉大的魔法結社,而且誰也不曾保證襲擊而來的只有那個少女一人。還有其他的攻擊者。儘管知道這一點,但上條還是不湊到窗邊親眼看一下情況就渾身難受。
「嗚、嗚啊、她好像只防住了最後一擊啊,但是她受到的傷害怎麼好像不怎麼大的樣子!?還、還是說那也是因為她手裡拿著的黑匣子的緣故!?」
「我知道了,輪廓差不多已經浮現在眼前,現在這種奇怪的感覺恐怕就是揭開問題真面目的關鍵所在——也就是馬瑟斯和這群傢伙是如何從那場戰爭中死裡逃生的真相。」
看來亞雷斯塔並不打算就此放過這個只讓同伴跟在身後的噩夢般的少女,這次她乾脆把整台設備移出了窗外。
也包括那支裝滿了工業切割用燃燒氣體的乙烷氣罐,換句話說,就是一枚一旦操作不得當就隨時可能發生爆炸的炸彈。
一方通行似乎並不想在這種情況下浪費他的能力。一手拄著拐杖的他用另一隻手捂住了一邊的耳朵。
片刻之後遠超日常校園生活中所能見到的等級的強大火光就竄空而起,即便是躲在室內,上條也能感受到灼熱的衝擊。但現在還不是鬆一口氣的時候,要知道那個帶著浮空匣子的少女可是接連吃了好幾發神秘次世代兵器的攻擊卻依然能雙腳站立的怪物,光是這一次突如其來的爆炸能否取她性命著實令人生疑。
上條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躲在亞雷斯塔的背後。
「所有的魔法都遵循某一套系統。它們之所以顯得神秘莫測僅僅是因為你不清楚它們背後隱藏的規律。」
「你想說什麼?」一方通行問道。
「這可不像她呀。迪翁·福春一直都只仰仗著她從匣子裡隨機獲取的武器,像這樣一條咒語用到死的做法對她來說真的很奇怪。用這種半死不活一樣的姿態嚇唬人什麼的是威斯科特的風格。」
回答是回答了,但是她似乎沒有進一步進行解釋的打算。大概也就只有在無窗大樓里一度切身體會過那段歷史的上條當麻才能認出那些名字吧。
「迪翁……」
敷衍了事地回答了一方通行的提問過後亞雷斯塔突然嘶啞地大笑起來,儘管她應該清楚此時此刻她們才是應該逃跑的一方。
「對了她是迪翁·福春!!哈哈、這麼說的話,待會就是撞上瑞卡迪來殺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情況了啊!?」
那是,近乎崩壞的笑聲。不過緊接著亞雷斯塔就把手揣進了短裙口袋中。雖然她在購物中心到處都布置了次世代兵器,但為了方便轉移位置,她用可作為凝固汽油彈原材料的固態汽油和高溫燃燒彈會使用到的鋁鐵合金粗暴地組合出了手工炸彈。不過對於黃金黎明來說,此等規模的兇器也不過只是煙霧彈的水平。
不過下一個瞬間,亞雷斯塔的腦袋就垂直滾落下來。
不,確切地說,她的腦袋是被什麼利器切掉了。
就像是被劊子手用斧頭砍下了頭顱。
誰能想到實際上的兇器其實只是一枚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顯示著天罰的閃電劈中高塔的畫面。
其寓意象徵著毀滅與突變。
「失禮了。」
脖子上纏著裁縫用的捲尺、腰上掛著裁縫用的滑尺的中年男子從被斬首的少女身後走出。
「殺你太簡單了以至於在下甚至都沒機會介紹一下自己,在下名為亞瑟·愛德華·韋——」
「耍你太簡單了你個**。」
男子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驚訝的感嘆。
一隻纖細的手就狠狠打上了亞瑟·愛德華·韋特的臉。不,準確來說打臉並不是重點,那隻手上其實拿著一隻打點滴時常見的厚塑膠袋。毫無疑問那東西被直接灌進了男子的口中。
那隻死亡之手的主人正是亞雷斯塔·克勞利。
韋特的視線不禁追了回來,接著他看到那個銀髮少女的身影已經不知何時站到他的正前方。
「你知道羅夏墨跡試驗嗎?人在看到無數的星辰或者沙塵的幻影的時候啊,會不自覺地看成他們心中所期待的事物的輪廓喲,例如在銀河裡啊沙市蜃樓里啊看到的人臉什麼的。有種說法還說之所以水晶球擁有解決難題的魔力就是因為人們在陰暗的環境裡盯著水晶球表面和內部的劃痕和暈影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內心。所以那些預言家才要代代相傳久經使用的吃飯寶貝。換句話說啊,要想達成誘導的目的就不能截斷所有的信息,你必須要留下一點點點的提示。喂喂你有在聽嗎?」
但是那個魔法師真的還有時間琢磨明白亞雷斯塔說的那些話語的含義嗎?
爆炸產生的白光並非完全是鎂燃燒的效果。
氧化鐵和鋁發生反應的瞬間會
釋放出最高可達3000℃的高溫,單從溫度上來說足以媲美史提爾·瑪格努斯的獵殺魔女之王,但在持續性和可操作性上就略輸一籌。但是不管怎樣,在身體裡產生這般化學反應可不是鬧著玩的情況。
火舌從男子的眼窩、嘴巴、鼻孔和渾身上下所有的孔噴出,眼看著好端端的男人變成了燃燒的火柱,上條嚇得不能自已。
「哇、哇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別叫啦,也別找滅火器啦,當務之急是趕緊去下一個攻擊點,那玩意兒不過就是個煙霧彈而已。」
「啥啥啥?」
「如果要是真相,哪怕是最讓人不悅的情況,我也會順從地接受。難道你這就忘了馬瑟斯和福春那倆怪物是什麼樣啦?要是這種程度的傷害就能殺死他們的話,那我們也不至於陷入這種絕境了啊。」
規格外的怪物們尚未展露出全貌。
想想超能力者的第一位一方通行還有精通魔法的亞雷斯塔,儘管正常情況下傷到這樣的兩個人也是極其困難的事,但要是挨了刀子吃了槍子的話也就算是他倆也是會像普通人一樣感覺到痛苦的。像這樣即便整個身體都被破壞卻依然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存在,在上條的記憶里也就唯有拿到弩的那一刻、處在完全狀態下的那位魔神奧帝努斯。
而這樣的情況並非只在黃金的首領馬瑟斯和那個手持黑匣的迪翁身上會出現。對他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難道他們全員都能做到如此地步嗎?
黃金黎明竟恐怖如斯。
「噓-」
突然傳來了金屬鞋底扣在地板上的腳步聲,肩膀上的妖精對著少年的耳朵低語道。
「(趴下,人類。)」
「……所以又有垃圾過來了哈?到底還要我節約電力到什麼時候啊,混帳。」
與其等著敵人殺過來還不如自己先殺過去。
一方通行的態度很明顯。
聲音的來源大概在三層或四層的位置,某個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燈光點起甚至幾乎能照亮整個購物中心的地方。感覺有點像港口的倉庫或者說學校的室內體育館。聲音就來自於在那個地方架起的縱橫交錯的金屬框架。
咚、咚咚、咚,噠。
有什麼像是火花一樣的東西。
也許是類似踢踏舞舞鞋那樣的,在鞋底加入了某些堅硬材質。
每一步,都能看到有什麼橙色的光點漂浮在頭頂上空的位置。從形狀來看好像是十字架。有些縱橫等長,有些則很是扭曲,有些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指著四個方向的箭頭的組合,各種不同的十字架標誌像是天象儀一般漂浮在夜空之中。
對手不是那種沉默地追逐獵物的獵人。他在故意地使用腳步聲和壓力去誘導獵物自己踏入火線的範疇。
儘管並沒有燈光直接打到他身上,上條他們也只能看到一個在黑暗中舞蹈著的人影,但亞雷斯塔還是低聲念出了某個名字。
「約翰·威廉·布羅迪-英尼斯。」
亦是黃金黎明的魔法師。所以這位難道也是個可以單槍匹馬地推翻亞雷斯塔經營了一個多世紀的現代西方魔法體系的恐怖對手嗎?
然而觀察片刻之後,銀髮少女得出了結論。
「不對,他之所以會跳出來完全是為了替代韋特。目的只是拖延時間。黃金黎明的基礎和本質向來都是舞台表演般協作的儀式魔法,然而這次的成果卻並非要奉獻給馬瑟斯。――『假面舞會女士』,哪怕歷經了那麼多事之後你還依然全身心地侍奉著她嗎?還真是條忠心耿耿獵犬啊!!」
Part 8
在坐落於皮卡迪利廣場露天購物中心西南方向約3公里處的海德公園,公園內蛇紋湖中一座小島之上。
少有的距離白金漢宮僅有2公里距離的場所。
一個女人和兩個男人的身影立在那裡。
幾乎每一個黃金黎明的魔法師都有一段堪稱傳奇甚至神話般的歷史,同時這個魔法結社內也誕生了例如某個驗屍官、某個天才作家之類在外界社會也是聲名顯赫的角色。不過,與之相對的是,這個結社裡也存在與之相反名聲堪稱臭名昭著那樣的存在。
比如因意見相左而導致結社內部分裂的威廉·韋恩·威斯科特和薩穆爾·林德爾·麥克奎格·馬瑟斯這兩人。也比如那個更加激化矛盾直至徹底毀了整個結社的亞雷斯塔·克勞利。
以及。
另一個大大加強了結社的影響力、你絕對不能忘記了的「那個女人」。
假面舞會女士。
令此人名聲大噪的原因在於此人敢於把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尚在開發中的象徵武器戴在身上參加毫無魔法元素的『表世界』的舞會的那種毫無常識可言的荒唐。某種意義上說,這位女士是比亞雷斯塔·克勞利還要瘋狂的傢伙。
「3公里的距離依然還是很危險的。」
單膝跪在她腳邊的男人輕聲細語道。
身著一件大肆彰顯著她曼妙曲線的華麗的紅色禮服、用僅僅露出雙眼和嘴巴的假面掩蓋了迷人面容的假面舞會女士以凌駕的姿態立於前方,深曉自己地位應該如何的兩位男士則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低下頭顱婉轉地表示著自己的關心。
「此處尚在危險區域內,女士,意外的情況很可能傷害到您寶貴的身體。雖然我等尚未見識克勞利所謂『科學』之物究竟有何等威力,但亦不值得為此等小事冒險。」
然而假面舞會女士對此僅僅嗤之以鼻。
她不像亞雷斯塔·克勞利。她才不會管那所謂的魔法副作用。哪怕有無辜的人甚至她忠誠的僕從就因為那個影響而被炸成碎片,她也依然會作為一個魔法師優先考量自己的目的。
唯有不介意這一點的人才有資格追隨她。
如果說威斯科特和馬瑟斯是黃金黎明「主要部分」的領導人,那麼這位女士便是黃金黎明「深層組織」的女帝。她創造了哪怕在黃金黎明內部也需要經過進一步審核才能加入的Sphere。就好像龐大帝國內專由持某一獨特意見的精英構建的官僚集體。規模雖小,影響力卻不容小覷。
跪地男子中的一人身穿厚厚的長袖襯衫搭配看上去很休閒的舊式網秋褲,他的名字是弗雷德里克·加德納。單手提著一盞老舊的油燈,他說道。
「……來自我等兄弟的報告稱,開火,完畢。」
「准。」
簡單的一個字。
假面舞會女士輕輕一個響指,這個小小的集團就開始了移動。以假面舞會女士和她的兩位魔法師僕從構成了一個陣型,然而這個陣型卻並非三角。
第四個角空缺著。
一根魔杖被插在小島的土中頂替了那個使用扭曲銀杖的人的應在的位置。
「結果,阿倫那傢伙到最後也沒能完成啊。說起來,那傢伙究竟跑哪兒去了?」
這句話,含有著不可忽視的信息。
假面舞會女士。
查爾斯·羅切、弗雷德里克·李·加德納,以及阿倫·本內特。
有個名字你一定沒有忘記。
阿倫·本內特,亞雷斯塔·克勞利唯一認同的導師,同時也是他最好的朋友。然而在這位假面舞會女士的眼中,阿倫·本內特也不過只是她的一個僕從。
有用,但還不值得投入感情的,不過是棋子而已的棋子。
「就開始無聊的猜字謎吧——一字一數皆遊戲,一曲一橫添神秘,百變莫測在形意。」
和黃金黎明風格的那種複合公式式的咒語略有不同。
假面舞會女士口中流轉的咒語更似童謠。看似簡單的歌詞講究著字句珠璣,別具一番傳統的深沉和歷史的厚重感。
只要稍微回顧一番歷史,
你就會發現這位假面舞會女士用她的美貌與學識造就了怎樣的成就。
她將經典濃縮成特定存在肉眼可見的等級。
(阿倫,你不在還真是無趣呢。所有的一切都精確地按照我的想法在運行,這些只會聽話的僕從給不了我一絲一毫的新意。他們最多也不過只能成為我本身個性的延伸罷了。)
「『神之藥(拉斐爾)』守護的帝星,現在要撼動你的身形,縱使有眾多混淆的命名,所有星雲歸屬同一株根莖。四界的表層直至世界的邊境,所有的元素盡在我手心,無論如何也無法分離,唯有智者方能看清。」
簡而言之,
她用完全不同於黃金黎明風格的方式喚出了水星之靈。
「Taphthartharath行星之靈,離開你運行的軌跡,降臨至我的行星。」
實際上,並沒有真實存在的形體。
只是
因自身的重壓而逐漸分崩離析的巨大能量,在自我摧毀的同時墜落向了皮卡迪利廣場的購物中心。
Part 9
萬物,灰飛煙滅。
然而,
某處的某人說了某句話。
「嘻嘻嘻,任務完成☆」
Part 10
炸裂的瞬間。
其實就是上條本人也不清楚自己為何而尖叫。
猶如雷閃的衝擊到來的一剎那,某個畫面烙印上了上條的視網膜:一方通行才抬手去摸他項圈的開關,亞雷斯塔就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倒在地。
「趴下!!!!!!」
聲音抵達他鼓膜的瞬間,時間的流速便恢復到正常。
亞雷斯塔判斷上條是可以理解狀況她說什麼就做什麼的,因此她第一時間照料的是很可能需要一段時間來理解狀況的一方通行。
爆炸席捲了身邊的一切。貨架、牆壁、天花板無一不是支離破碎漫天遍野,這狀況與其說是爆炸還不如說是遭遇了一場毀滅的旋風,簡直就像是巨大的龍捲被強行擠壓成一個點後瞬間釋放了全部的能量。
但是。
正因如此,少年更加不解。
幻想殺手也好,一方通行也罷,他們誰都沒做過什麼。他們只是咬緊牙關趴在地上,但是不知是什麼原因,他們的血和肉都還好好地留在身體上,既沒有被撕成碎片也沒有當場去世。
「水星的象徵,水星之靈Taphthartharath嗎。」
趴在學園都市第一位上面的銀髮少女拍掉身上的建築碎片道出了那個名字。
「……能不能給我說人話解釋一下?」
下面的一方通行問道。
「不過這次的情況倒是和鍊金術中鹽啊硫磺啊水銀啊什麼的關係一樣。並不是真的把繞著太陽轉圈的那個水星挪過來了,而是利用某些被注入能量的符號和標誌來控制它們。你應該能聽懂我在講什麼的吧,上條當麻。」
「?」
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就是為什麼這群天才就是不能理解他們說的話其實別人根本就聽不懂只能鴨子聽雷一臉茫然?
「那個和占星術一樣啦。星體在浩瀚宇宙中的真實位置其實無關緊要,我們只需要理解其在地球上被觀測到的排列中蘊含的意義。嘛,鑑於你對現代西方魔法也算有廣泛的經驗,我說『四大元素』你可能會更熟悉。不過這其中的基本思想是一致的。要是把以諾算進來的話就會變得很複雜,不過單論這次的情況就只是風元素。比如你用十進位和十六進位數石頭,實際上石頭的數量並沒有改變,你只不過是通過另一種角度來看待問題罷了。凡謂人者皆為星辰嘛。」
「???」
糟糕了啊。
上條當麻如是想到。
統括理事長覺得他懂,奧帝努斯也沒給他進一步解釋,學園都市的第一位則正在用一種「既然你聽懂了那就交給你了」的眼神盯著他看。
這種情況下要是他說「哎呀其實人家不懂了啦」怕不是要被當場打死。
亞雷斯碳很明顯是那種一旦被冷落就會寂寞而死的類型,她似乎已經把上條當麻視為在無窗大樓里分享了她記憶的可敬對手兼好朋友。然而此時此刻,上條卻根本無法扮演類似上個世紀很流行的那種丈夫一說「你懂,就那個」就能立馬回應「我懂,就那個」的賢惠老婆。
他從未感受過如此的絕望。
「簡單來說那個所使用的能量歸根結底還是地球自己的能量。地脈啊龍脈啊什麼的你應該也聽說過吧,剛剛那個攻擊看起來是來自於天上但實際上卻是完全相反的,其實呢是從地底下發出直竄到天空。就像是移動中的車輪,有時候人眼看到以一定速度旋轉的車輪時會產生車輪在往反方向旋轉的錯覺。或者咱再說簡單點,幼兒園孩子也能理解的程度,他們以夜空作為背景板放置了一個虛構的水星,然後從地球朝著那個虛擬的水星發射了某種元素的能量以使之動搖。現在懂了這一切和我們在地球上觀測事物這件事之間的聯繫了嗎?如果在被這種錯覺影響下使用幻想殺手或者向量操作進行反擊的話反而會造成反效果。無論你怎麼抵抗最終也只能加強對方的效果和精準度。隨隨便便動手的話就跟伸手去摸供電軌道這樣的行為一樣蠢的沒邊。」
「嗯……嗯!你說的對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剛剛也打算這麼說來著的哈哈哈!!」
上條當麻強忍著哭出來的衝動滿臉堆笑強壓著顫抖沙啞著嗓音說道。畢竟那個一方通行可不是可以輕易開玩笑的人,在那雙隨時可能殺死人的目光的注視下他怎可能說出「我也不懂哇」這樣的話呢!?
他只能硬著頭皮裝到死。
不過看起來很順利!只要他自己不想著刨根問底理解通透的話他就不會被殺掉了!!
然而肩膀上的小小理解者已經看穿了一切,惱怒地給出了建言。
畢竟在身為魔神之外,她也是欺騙的神靈。
「人類啊,你知道人是如何一步步開始討厭學數學和做菜的嗎?當課堂的速度超出他們的理解能力,有一部分人就會開始裝懂,然後擅自跳過課本上最為複雜的那一部分。但是啊,一堂課不懂的話就會堂堂課不懂,唯一解決問題的方法就是原路返回最初遇到不懂的地方把它琢磨明白。所以你要是在現在裝懂的話以後就更有你受的了,長痛不如短痛,趁著傷口還不深給我咬緊牙關挺過來。」
「……呃。」
「你們日本也有一句諺語吧:說謊是做賊的第一步。……雖然你的道路由你自己選擇,但我勸你還是聽你老祖宗留下來的名言警句吧。我會陪著你道歉的,好不好?」
刺蝟頭高中生少年決定痛改前非重頭做人。
佯裝聰明什麼的對他來說也一直都是徒勞無功。
更何況這位小小的理解者還說了她願意陪他一起道歉,上條淚眼婆娑――聽了這種話,不哭簡直不是人。
「我是笨蛋,我向你們道歉,但我真的就是個笨蛋。所以請告訴我吧!!雖然我不知道那些個魔法知識在其他場合有沒有用但是、現在、就在這兒,我要是不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話就會死,所以請教我吧!……啊等等,不對,怎麼突然感覺就是學了也是個死,要是腦子裡塞滿這種知識一年後我估計也離死不遠了、臥槽!!」
「切,」一方通行撇嘴道,「我可真沒想到,跟學識和能力無關,不能學習新知識的傢伙才是真正的笨蛋,嗯?」
「來來幫我找找這兒有沒有能留下永久印記的玩意兒,」亞雷斯塔趁火打劫,「為了紀念這值得紀念的一刻,讓我來給你腦門上寫個『笨蛋』咋樣?」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亞雷斯塔卻露出了一副被拋棄的孩子的表情……才怪。趁著少年不注意的時候她還是給少年身上摁了個永久印記的「笨蛋」標籤。
不管怎麼說。
「只要我們像平時一樣,能量就只會從高的地方沉降到低的地方。既然他們是把水星的象徵從十個整體中剝離好創造一個避雷針來引導這份能量的話,我們就只需要同樣遵守這個規則就好。吶,要是不想讓打到避雷針上的雷劈到自己的話那要怎麼辦才好?很簡單,什麼也不做,這就是最完美的應對方式。」
「你,就算變成美少女但也還是變態美少女的變態。」奧帝努斯指名道,「別得意忘形,我推這傢伙一把只是為了讓事情順利進行下去,但是我告訴你,我才是唯一一個有權利羞辱他的人。」
「……」
「還有你,半男不女的那個。你那副不爽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科學和魔法本質上沒有明確的區分。
就跟踏入了高壓電線影響的領域時一個道理,任何意圖躲避的舉措只會帶來傷害。
只要按兵不動,就是安全的。
亞雷斯塔的答案是正確的。但是她又是如何知道的這個正確答案的呢?
她的思緒飄到了某個角色那裡。
某根扭曲的白銀之杖。
倘若阿倫·本內特不曾作為假面舞會女士的一名僕從,那麼就算是亞雷斯塔恐怕也無法輕易破解這個難題。首先,假面舞會女士所使用的星靈召喚術來自於黃金黎明結社最古老的那些資料,確切點說,就是沒有被馬瑟斯獨特的方法論所染指的內容。而亞雷斯塔和馬瑟斯又都是那種比較專注於開發新東西的類型,所以實際上亞雷斯塔很容易著了這種東西的道。倘若百年之前她沒有從那位老人口中得知這方面的內容,她可能就無法及時做出正確的反應而被炸成了碎片了吧。雖然很奇怪,但是值得慶幸。
這一切,歸功於某個人類所認可的那唯一一位老師,和親友。
銀髮少女露出了一絲不被察覺的微笑。
(老對頭好像永遠也甩不乾淨,老朋友卻也是一樣的啊。)
「假面舞會女士那個賤人,會出現這種異變就是因為她老是依賴這種沒什麼準頭的炸彈。算了,那個女的一直就有幹什麼都要極盡奢華極盡誇張的壞毛病,然後轉眼之間又徹底失去興趣了。」
亞雷斯塔這才從第一位身上下來。
上條環顧四周。
滿眼是一片恐怖的畫面。那個巨大的購物中心哪裡去了?簡直比熊孩子暴力拆箱的結果還要糟糕,就像是誰拿了一把工具刀直接把盒削成了一個鏤空立方體一樣。天花板沒了,牆壁也沒了,除了斷壁殘垣,放眼放去就只剩下建築碎渣形成的荒漠。
上條不禁吞了吞口水。
「……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叫什麼什麼韋什麼的……還有另一個人怎麼樣了?話說,叫威廉的傢伙也太多了吧。先不管這個,剛剛這邊還有黃金黎明的魔法師在的吧,對吧!?」
「一個叫亞瑟·愛德華·韋特,另一個叫約翰·威廉·布羅迪-英尼斯。還有個被你完全遺忘了的美少女迪翁·福春。可能沒露面的還有好幾個吧。那個假面舞會女士可從不會吝惜犧牲,講真他們現在是死是活還真是個未知數。」
然而這一連串名字沒一個是上條聽了就能想起來「啊是那傢伙啊」的。
這堆西方人的名字穿成串送進耳朵里對他來說簡直跟天書一樣,感覺就像是一不小心開啟了硬核難度。
「切。」
「一方通行同學?請問您介不介意解釋一下您剛剛那聲『切』所表達的含義是什麼呢?這不公平,你表現的好像是早已看穿一切似的樣子但你又真的搞懂了嗎?我說你剛剛開始就一直一聲不吭瞎跟著點頭啊!!」
看來我們的上條似乎並沒從剛剛避雷針的案例中學得什麼。沉默也是一種態度,尤其在你徹底理解明白狀況之前,選擇不去說沒頭沒腦的話保持沉默方才是最佳選擇。但上條的靈魂等同於一個在外國度假卻只懂得日語的老太太,他單純地認為一旦停止說話他就會死。而且不知為何上條有一種不好的幻覺,那就是一旦他獲得了哪怕一丁點權威可以發言的話,其他人就會像在聽校長講話的學生那樣在下面交頭接耳嗡嗡一片,直到結束。
上條又朝著更遠的地方伸了伸脖子,這時他才注意到受害的並非是整個購物中心。
受到衝擊的其實僅僅只有這一棟建築,當然次生災害什麼的還是有擴散一點的。像是碎石啊碎玻璃啊什麼的散落的到處都是,周圍有些窗戶被打破,百葉窗被折損,也有些石牆甚至混凝土牆還倒塌了。萬幸的是現在還是深夜而且整座城市都處於高度戒嚴狀態,要是剛好趕上集會或者展覽而導致街上到處都是行人遊客的話那結果真就是不堪設想了。
這時,那個整個人生都好像一個並不可笑的玩笑一樣的人的嘴角勾起了邪惡的弧度。
「不過這樣一來,我們的生死對他們來說也成了個未知數啦。誒嘿嘿,他們也比較可能認為我們被假面舞會女士的星靈攻擊打的灰飛煙滅了吧。」
「這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你個黃段子愛好者!?這頂多只會導致他們撤退然後我們就再也抓不著他們尾巴了,現在我們已經什麼也做不了了不是嗎!?」
「對,就是這樣。你必須學會把你的優勢利用為優勢。你要想啊,這麼大規模的破壞,黃金黎明就是確認屍體也得花上一點時間。所以現在正是我們行動的好時機。剛剛好我就有一個想去調查的地點。」
「哪兒?」
「邊走邊說。你也不想浪費這個寶貴的喘息時間吧。歡迎,上條當麻君,歡迎來到這個霧與魔法與黃金之都。」
霧與,
魔法與,
黃金之都。
聽到這句話,有什麼東西方才躍上上條的腦海。在那幢無窗大樓之中,他曾親歷那場布萊斯街戰爭,直到終結。
「啊對了、布萊斯街!那不是發生在幻想世界的故事、而是真實地發生在真實的倫敦!所以那個地方肯定還在那裡,你說過那裡是黃金黎明重要的儀式場和軍火庫來著的吧?只要我們能到那裡去或許就能找到什麼強力的――」
「抱歉,沒有。」
銀髮少女果斷地給出了否定答案。
難道是因為觸發了某種鄉愁,所以她臉上才會浮現出那樣憂傷的神色嗎?
「伊西斯-烏拉尼亞。雖然它的代號是第三個,但實際上卻是我們黃金黎明所構建的第一處神廟。……雖然也不過只是個附屬品而已。它就是一個你隨處可見的發了霉的石制公寓樓。比起在武力上壓制敵人,我更想找辦法了解我們的對手。而且不管怎樣,中途插班是很難看懂隨堂筆記的。不如就讓我們倒轉時鐘、從最開始的地方從頭去了解一下呢?」
Part 11
所以,為什麼這座由黃金黎明所構建的第一處神廟卻會被冠以「第三個」的名號呢?
「這是威斯科特的把戲。」
穿行於夜色的倫敦之中,銀髮少女亞雷斯塔如是解釋道。城市依舊處於高度戒嚴的狀態之中,可以看到這裡那裡的捲簾門都死死關閉著,有些百葉窗上還殘留著被什麼東西撞出來的凹痕。或許是因為『伊西斯·德默忒爾』——最後的神威混淆靈裝也被摧毀了的緣故吧,已經不再有存在必要的埃及石塊悉數化為灰燼融入了霧都渾濁的空氣中。
此刻的靜謐卻震耳欲聾。
克勞利狂潮的威脅已經褪去。雖然這無疑算是一件好事,但相應地也證明了能在眨眼之間就把它們撕成碎片的黃金黎明的魔法師們是有多麼強悍。要知道即便是在有神威混淆這種靈裝的加持下,常規的(?)清教勢力也徹底敗下陣來,而那個結社卻輕易地就做到了這一切。
時代再次變革。
古希臘與古埃及的混淆神威散去了形體,萬物被重新鍍上『黃金』的色彩。
「威斯科特希望讓黃金黎明看上去不是什麼來路不明突然興起的組織,他希望讓它看上去像是某個延續過去薔薇十字會的傳統的繼承者。也就是說,他想讓黃金黎明看起來像是一個新的分支。因此他佯裝向德國的總部寄去了一封信件,同時也偽造了一封總部授權在不列顛成立分社的回信。這兩封交互郵件後來被稱為『斯普倫格爾的信函』。因為在那個時候,德國已經有了兩座神廟,所以那老頭為了不違背他自己虛構出來的設定,就把我們在倫敦建立的第一座神廟稱呼為第三個。」
「……」
「安娜·斯普倫格爾,誰也不曾真正見過的只存在於信件中的傳說人物。聽起來是不是很荒謬可笑?但這就是我們生活的世界的現實。比如說,要是我現在爆料說實際上存在一個迷之『第0位超能力者』什麼的話是不是很刺激?類似這種的實際上並不存在的高層角色就是擁有此等離奇的吸引力和可信度。就算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它們真的存在,你也會覺得你不知道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你經歷的少。我說的再直白點吧,雖然這個詞真正的含義用在這種狀況下並不太合適,不過……其實就是你們現在所說的『中二病』,這種病症早在100年前其實就廣為流行了。只不過那時候的人們所偏愛的是平日很少能接觸到的充滿神秘感的德語名字。差不多就是如此。」
像這種時候亞雷斯塔著實嚴厲又冷酷。然而在她自己的人生中也無數次因為同樣的理由而失敗,所以她不能像是沒事人那樣毫無顧忌地一笑了之。畢竟教訓他人的話語最後也終究可能會用在自己頭上。
上條回頭看了看學園都市的第一位。
吊車尾的小笨蛋決定在此刻對班裡最優秀的第一名發起反動。
「如何呀?是不是一句也聽不懂呀,嗯?」
「……你憑什麼一副很自豪的樣子說這種話?」
「木哈哈哈!因為像我這種預先有過一些經驗的都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所以像你這種完全沒接觸過的就更不可能聽明白她在說什麼伊西絲烏拉尼亞嘰里呱啦了!!我打賭你那張漂亮臉蛋後面的大腦里除了問號還是問號什麼別的東西都沒有噠!!」
「嗯,差不多。」
「……誒?等、等等,什麼?你你你怎麼能就這麼承認了呢!?這豈不搞的好像我才是壞人一樣了嗎!?」
「伊西斯-烏拉尼亞是吧……和之前那個伊西斯-德墨忒爾好像不是同一回事兒,我覺得我需要補充一些缺失的信息。你剛剛說他們是想偽裝成從德國的秘密團體分支出來的樣子來的吧,不過講真的『黃金黎明』這個名字在我聽來一點也不德意志。不過,姑且不論那個德國秘密團體是否真的存在,他們實際上只不過是想從那個名義里沾點光罷了,對吧?換句話說他們實際上根本就沒有所謂忠心之類的東西存在吧。」
「…………………………………………………………………………………
…………………………………………………………………………………」
「(人類啊,不要沮喪。無論你顯露出的內在是多麼醜惡不堪,我都永遠是你的理解者,我親愛的屑。)」
理解者的話語是那樣的溫柔。
然而此時此刻上條當麻卻只能咬著嘴唇強忍著顫抖。
是的,因為缺少必要的信息而無法理解狀況的話並不能稱為是笨蛋,只能說是你沒有建立好相應的基礎。那麼對那些吸收信息的能力比混凝土塊吸水性還差的人要如何來稱呼呢?有什麼稱呼可以用來形容那種就算解釋通透卻還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傢伙們呢?就算是笨蛋應該也知道答案是什麼了。
「(還有啊,當一個笨蛋試圖以嘲笑其他笨蛋笨蛋的方式來安慰自己不是唯一的笨蛋的時候就證明他就是個笨蛋到無可救藥的笨蛋。你就不會先想著怎麼讓自己更優秀一點嗎你這笨蛋?)」
「奧帝努斯,你根本就沒打算小聲說這些話的吧!!再說下去我的靈魂就要徹底灰飛煙滅了啊!?還是說你終於覺得把我徹底廢了再回爐重造的話反而更快些!?」
上條嘴裡哼唧著「呃呃呃呃」同時像是鴕鳥一樣捂著耳朵開始逃避現實。見狀,奧帝努斯輕輕嘆了口氣。
「(你聰不聰明什麼的早就無關緊要了,考試成績拯救不了任何人的心。你最愚蠢的地方就在於你還不理解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為你講解你所有不能理解的事的這個事實。我說啊,你怎麼就是學不會動用你可動用的所有資源呢?你啊真是一直在幹著在這個人人手機都有計算器功能的年代偏要堅持靠不怎麼地的心算來算數學題那樣的事。真的,我說真的,你怎麼就老忘了依賴我這個魔法、戰爭、破壞之神的智慧了呢?碎碎念碎碎念)」
然而完全捂住耳朵的上條並沒有聽到這位小小的理解者孩子氣地撅著嘴巴嘟囔的這些話,看來他不僅僅是笨蛋,還是那種很不幸的笨蛋。
「到了。」
銀髮少女停下腳步,看向了某棟建築。
即便上條有在無窗大樓里的經歷,但若不是亞雷斯塔給他指出來的話他可能就會這樣錯過了也說不定。怎麼看都不過是一個坐落在再平凡不過的街道上的再平凡不過的公寓,然而就是它。上條下巴都快掉了下來,距離他的「初次拜訪」已經度過了一個世紀之久,這些無需擔心地震傷害的歐式石制建築身上的時間痕跡是那樣不同。要知道在日本能保存一個世紀之久的建築也就只剩某些神社和廟宇了,而且那些看似是被歷史保存下來的茅草屋實際上也是經歷過多次大修,別說屋頂,就是牆壁也都是頻繁更換過。
就像久經風霜的歷史名畫,哪怕你用以修補的油彩再恰當不過,也永遠不可能確實地再現畫家初次完成作品時的真實色彩。所以當面對面地感受著這些真實地保留至今的古老建築的原貌時,那種震撼確實難以言表。
「就是這裡,伊西斯-烏拉尼亞神廟。」
亞雷斯塔的心中想必也是有著某種騷動。
即便是上條當麻也感受到了某種類似從龍宮城夢遊歸來後的那種奇異的時代變遷感。
「馬瑟斯,威斯科特,還有其他人,可能一直未放棄這個地方吧。」
「啊、喂喂喂!」
看亞雷斯塔毫無顧忌便踏進了正門,上條才慢吞吞跟上了她。是的,這裡是黃金黎明的起始之處,對於他們而言是類似聖地的存在,所以像這樣大大咧咧闖進來真的合適嗎?上條不禁回憶起他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陰影中看到的那些人影,光是視覺上的印象就足以他背後一陣寒顫。因為說實在的,那些人根本就沒把上條他們看作是值得一戰的敵人。
Part 12
在亞雷斯塔·克勞利與上條當麻闖入那間石制公寓的同時。
在一方通行腳邊,一堆廢紙和落葉逐漸聚集,就像是想強行擠在這個時刻露臉一般匯聚成形。
伴隨著一聲頗為有力的爆破,半透明的惡魔由內而外地現出真身。
『你膽子還真是不小呢,嘻嘻嘻。』
「給我收拾乾淨。」
『真快的學習速度呀。妾身還以為你一輩子也學不會怎麼開玩笑,結果這麼一會兒你就學會如何在最完美的時間吐槽了呀!!』
她笑的前仰後合四肢著地,看著她很快就搞得滿身是泥可憐兮兮,第一位的怪物不由得惱火地嘆了口氣。
「……在我沒叫你出來的時候不要擅自出現。我不想讓他們見到你。」
『啊啦嘛,您能意識到妾身是您的王牌這一點還真是叫妾身高興。』
Qliphah Puzzle 545以一種完全違反重力的方式翻轉了身體,報紙連衣裙被她甩在身後翻成了新月一般的弧度。
她倒吊著漂浮在半空。
這副姿態,是否也是在勾引一方通行內心深處的什麼東西?
『妾身完全按照你的命令去做了,不過到底算不算成功呢?』
「我們不是活下來了麼。」
『雖然,但是。』
她最原初的意義便是為戰爭帶來瘋狂。
她本身便是能夠使人變得狂熱的氣氛。
因此一方通行給Qliphah Puzzle 545下達的命令可以說十分簡單。
『算啦就那樣吧。『不想被準備完全的敵人突然襲擊,所以想辦法令他們積極地發起攻勢』――哪裡有正常人會下這種命令的呀!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敵人有多強並無關緊要。
自他們投入戰場的那一刻起,他們就無法逃脫QliphahPuzzle 545能力的影響。越是強大、越是靠近戰場中心,他們對於殺戮的意願就會變得越強。就像越是靠近地球中心感受到的熱量和壓力就會越大的道理一樣。除非他們像奧索拉·阿奎納拒絕『伊西斯-德默忒爾』那般經由自己的意志選擇停戰,否則他們就不可能擺脫這種消極情緒帶來的影響。
一方通行不打算完全迴避這些。
他也沒讓她去做她不可能完成的事。
只要不是一擊致命,那麼一方通行就能藉此撥快降臨到他們頭頂的定時炸彈的時鐘。
……這或許就是擁有著向量操作能力的、可以『反射』任何攻擊的一方通行的獨特戰法。
倘若黃金黎明的魔法師們沒有受到Qliphah Puzzle 545的影響的話,會發生什麼呢?
如果那發星靈打擊按正常的計劃冷靜地準備好後再突然釋放的話會怎樣呢?儘管上條當麻好像已經決定把自己的命託付在那個銀髮少女的手上了,但學園都市的第一位卻依然有所顧忌。
他不能忘了,那個統括理事長大人的一生之中就沒有一件事是稱心如意一帆風順的。
自信滿滿地迎接攻擊然後被瞬間打臉什麼的情況……在她身上發生實在太平常不過。
「切,幼稚。」
『那麼,現在如何?』
「那個亞雷斯塔說的差不多都是真的,她沒在虛張聲勢。既然你也知道這一點了那你就不該繼續待在附近亂晃。」
『是啦是啦。而且在房間裡的話他們可能會察覺到妾身的存在也說不定。比起在寬闊的室外,狹窄的空間會讓人精神更加敏銳嘛。』
「你現在很閒是吧。而且你愈發讓我煩躁了,所以現在我要給你下另一條命令。」
『遵旨,遵旨。對妾身來說這種感覺才是平常的呀。所以接下來您打算叫您卑微的奴婢去哪兒幹啥呢?』
「……哈?你不抱怨的嗎?」
『雖然妾身也很喜歡在契約之外胡鬧,但妾身好歹是個惡魔呀。可以說妾身生來就是為了工作,妾身可是工作狂喲。妾身越是努力工作好人就越會沉淪,這就是妾身存在的意義哩。所以你想讓妾身做什麼呢???』
「那個統括理事長腦子裡可能還在編織什麼惡臭不堪的『計劃』,所以說不定時候她可能會殺掉某個身為危險又不安定的因素的傢伙。雖然我知道他也一起來了英國,但我不知道他是否跟著來到倫敦了。憑藉倫敦這一路的線索你可以辦到這件事的對吧?有過切身經歷的我很清楚,這很奇怪,因為那傢伙的存在就好像消失了一樣……所以他存在的必要是什麼?他就像是電子遊戲裡的一個尚未有任何表現的bug,但說不定什麼時間就能使整個程序瞬間崩盤。他徹底隱藏起來了。他就像是那種只有你向前回述才有可能注意到的位於原始碼上的錯誤,雖然暫時無關緊要,但如果忽視不管,他就很可能變成一個難以收拾的大麻煩。」
『?』
對一方通行來說,像這樣記住某個人的名字什麼的著實很不尋常。
尤其那個某人還不過只是個Level 0。
「濱面仕上。我命令你去把他找出來,看看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
Part 13
接連爬上幾段樓梯,亞雷斯塔終於拐進了某一樓層的走廊。筆直狹窄的走廊里既沒有地方躲也沒有地方藏,等距離排列著一模一樣的房門。亞雷斯塔徑直走到其中一扇看起來並無什麼特別之處的房門之前,毫不猶豫地大力把門撞開。
那樣子似乎像是在宣告她也有權利直呼「我回來了」一樣。
接著。
接著。
接著。
「這是什麼鬼……?」跟在瘦小的少女身後朝著房間裡撇去一眼的上條當麻嘟囔著。
沒有人造光源,徹徹底底黑咕隆咚的房間。
上條敢打保票說這個眼前這個房間和他在無窗大樓里看到的那個完全一致,無論是桌子的擺向還是架子的位置甚至連窗簾的圖案都是一模一樣的。這裡是威斯科特、馬瑟斯和亞雷斯塔的起點,他們曾經聚在這裡消磨時間,為了魔法這種荒謬的話題爭論不休。這個毫無特色可言的場所,卻是每當提及黃金黎明時必須談到的地點。
然而。
有隱約的光點在漆黑的房間裡沉浮,看上去好像只是反射了月光的灰塵。這一切都不是幻覺,亞雷斯塔咂了下舌接著掏出了手機,打開背面的閃光燈照亮了房間裡面。
她點亮了這個被囚禁在過去的房間。
所有東西都覆蓋上了厚厚的灰塵。漂浮在空氣中的細微粒子在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就好像在電影院看到的漂浮在投射光線路徑里的塵埃一樣。
很明顯,這裡已經很久沒人使用過了。
鋪在桌子和架子上用來防塵的塑料布恐怕是最後殘存的人類干涉的痕跡。所有的照明設備都被拆除,但也只是為了預防電路老化造成短路引發火災。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沒有任何足跡。這裡作為黃金黎明的聖地被保留了下來,但也僅此而已。完全沒有威斯科特、馬瑟斯還有其他人駐足的痕跡。
「……」
「難道他們的重心轉移到布萊斯街了?還是說他們在別的地方又建立新的基地了?」
上條歪著腦袋思考。如果馬瑟斯他們說的都不是騙人的,那就相當於他們在布萊斯街那場戰爭後已經於歷史的陰影里潛伏了一個多世紀之久。他們避開了清教會和學園都市的眼線,他們有充足的時間來籌集資金創建一個同(由亞雷斯塔蓄意分裂而成的)科學側與魔法側並列的第三勢力。雖然這裡是他們的聖地,但畢竟也已經過了一個多世紀,所以就算他們有了新的據點也不足為奇。要知道在城市的發展進程中,哪怕是廟宇和神社也很可能會遷址換新。
然而亞雷斯塔卻沒那麼快得出結論。
她就好像在審閱某人突然送過來要她簽字的合同那樣謹慎地思考著。銀髮少女的目光快速掠過眼前的一切,拼接起到目前為止獲得的全部信息。終於,她輕輕地開口道。
「等等,難道說——」
Part 14
倫敦,已是深夜。
「是這裡嗎?是的,就是這裡喲。」
「真的?」
有兩位少女。一個是穿著好似金邊白瓷茶杯一樣配色修女服的茵蒂克絲,另一個是穿著比基尼連帽衫外加天線兔耳朵的烏丸府蘭。雖然趁著神威混淆和克勞利狂潮造成的騷動她倆總算是溜進了戒備森嚴的首都,然而接下來的一系列狀況卻又使她們再次丟掉了目標。她們在找那個刺蝟頭高中生少年上條當麻,雖然她們一度找到了單獨走失的他,不過現在,她們又一次失去了他的行蹤。
但她們也不會原地等待。
形勢在向消極的方向加速。儘管茵蒂克絲這次並沒有處在事件的中心,但一路以來看到的徵兆也告訴著她即將可能到來的不詳。牆壁和地面上殘留著黏糊糊的殘骸,但是她可以確定地判斷這些絕不可能是奧索拉·阿奎納在神威混淆靈裝加持下造成的結果。雖然『伊西絲-德默忒爾』的威力不可小覷,但即便是那個靈裝也絕不可能讓克勞利狂潮毫無抵抗痕跡地就被消滅,那些東西還沒有如此大的戰力優勢。就算當真是那東西擊退了敵軍,恐怕倫敦也早已經隨之淹沒在腐爛植物的海洋里了。所以肯定有什麼,有什麼更加「友好」的力量做到了這一切。
「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茵蒂克絲顯得很緊張,若是稍不留神或許她會忍不住咬指甲。
這場戰爭的起因究竟是什麼?
哪裡是中心?是誰在掌控?
茵蒂克絲一度認為答案是亞雷斯塔,並且她也一直跟著她一直到遭遇神威混淆。然而現在,她迷惘了。
她需要冷靜下來,再次從更廣闊的視野來俯瞰局勢。
她需要追上狀況,並且預知問題。
「現在,與其像沒頭蒼蠅一樣浪費時間去找當麻,我們更該著手我們知道我們能做到的事。上次我們追上他的時候我幾乎一點忙也幫不上,誰又知道下次再見到他的時候我又會被落下多遠。所以我必須著手準備了,好在每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都能夠給他提供切實有效的建議。」
所以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形式的成長呢?
她受夠了總是盲目地追趕在少年身後、等她追趕上了、一切卻都已結束、於是自己就只能對著少年發脾氣這樣循環往復的狀況。既然現在也找不到他,那麼除了找他之外她還能做什麼呢?少女沒有為自己的一事無成自怨自艾,在現在這種絕對稱不上是好的狀況下,她能夠做到什麼呢?這便是名為茵蒂克絲的這名少女目前所需要著眼的問題。
與此同時,兔耳朵天線的少女調整了下身後背著的大背包的位置,看著她們面前的高大建築物提問道。
「所以我們現在才要來這裡麼?」
「沒錯,就是這裡,大英博物館。」
雖然正常情況下,『書籍』都會被收藏在大英圖書館,但實際上也會有一些例外。而且並不像是深夜的學校或是醫院那樣寂靜無人,相反地,此刻的大英博物館聚集了一大批精神飽滿的修女——她們是原隸屬羅馬正教的雅尼斯部隊。
「咦?這不是那位禁書目錄嗎?這種時候我是該說『歡迎』……還是『歡迎回家』才對呢?」
扎了一頭鉛筆粗細的小短辮的紅髮修女雅尼斯·桑提斯對茵蒂克絲的突然造訪感到十分驚訝。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呢?」
「像我們這樣的局外人並沒有接到任何直接下達的命令,當然他們可能以為我們已經集體陣亡了吧。所以我們正在檢查倫敦的受損情況以及重新估量傷害狀況。」
說著話的雅尼斯的神色卻顯得稍有緩和,或許是因為實際上的損傷情況比她們原本預估的要低許多吧。
雖然是好事,但是……
「嗯——那個——請問接下來我還能為各位做些什麼?現在大家已經都吃過飯了——」
「奧索拉修女請不要動!臨時拼湊的修女服要裂開啦!!」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這位看上去永遠一副脫線模樣(而且還很性感的)美人剛一登台亮相,她身上那件臨時拼湊的修女服就像是花瓣凋零一般飄落四散。月光照耀下的她的胴體,若是叫波提切利看到怕不是會汲取到靈感當場畫一幅新·《維納斯的誕生》。
完美的好似從壁畫中走出的伊人兒單手撫上臉頰歪著腦袋發出了疑問。
「今晚這是什麼風把您也給吹來了呀?」
「把後面修繕室的鑰匙給我。」
茵蒂克絲就像是討要零花錢好去商店買糖果的小孩一樣把手伸出,這就讓(全裸的)奧索拉更加疑惑了。
「嗯……可是,茵蒂克絲,您擁有著完全記憶能力,所以您應該已經完全記憶了這裡的文檔資料了呀?請原諒我的無禮,但是我真不覺得您現在還有閱覽它們的必要。」
茵蒂克絲認同地點了點頭。
「如果單說文本的話確實是那樣。」
「?」
「現在情況變得複雜了,所以我想儘可能地收集更多的情報。我需要重新理順所有的線索,我必須了解在倫敦都發生了什麼……不,是全世界。如果我不搞清楚的話,我就無法給當麻提供任何建議了。」
Part 15
沒有應答。
無論等了多久,反饋的報告都沒有送達。
「夠了。」
半毀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墓地深處,某人簡短的說出了結論。
在語氣的末尾,些許地流露出了某種失望的情緒。
馬瑟斯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愛德華·貝利奇的肩膀猛地一震。忠誠的藥師依舊恭敬地單膝跪地,但他卻已經辜負了他主人的期待。這個事實就像一團無形的業火燃燒了他的整個身軀。
「不、這不可能。肯定是搜索屍體的難度超出了預期所以才會用這麼久……沒錯、這肯定不可能的!!」
「夠了。」
馬瑟斯再次重複了一遍他說過的話。
貝利奇本能地察覺到了他的意思,這一次他保持沉默,不再負隅抵抗。男人所抵達的『蠅之王』之名不僅能用來排除外敵,也能夠用以清理門戶,他只是在愚弄貝利奇以檢測他的忠心。
儘管已經收起了那股足以令人崩潰的壓力,但馬瑟斯還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亞雷斯塔·克勞利還活著。別忘了,我們在說的那個人,可是個即便在我派科隆尊取他性命後卻依然存活的頑強傢伙啊。」
「嗚-」
結果一清二楚。
是誰在剛剛信心滿滿地表示那亞雷斯塔不消五分鐘就能被解決?
結果別說是解決,甚至在購物中心的廢墟里連那人的屍體都沒有找到,更是讓他的主人提前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對於貝利奇來說,這是何等的羞恥和侮辱。
但黃金黎明的首領並不在意。
或許正是他這種可以割捨人類情緒的能力使他可以宣稱自己是黃金黎明的領導人吧。畢竟不見得就只有威斯科特和馬瑟斯在窺伺那個位置。
貝利奇因恥辱感而焦頭爛額,但馬瑟斯已經開始分析起人為原因。
(哼,歸根結底是假面舞會女士過於提前的草率攻擊導致了這種結果,所以無所謂了。那個庸俗的**和她該死的Sphere,要不是她為了創建她自己的小小遊樂場而割裂了我的黃金黎明的話,我們也不至於變得這般支離破碎。)
他對這樣的結局早有預料,所以他並不會對此抱有疑問。
但是未能完成任務的貝利奇會被如何對待,誰也不知道。
「亞雷斯塔絕不可能這麼輕易地被幹掉。」
薩穆爾·林德爾·麥克奎格·馬瑟斯俯下身軀,和跪在地上的男人目光持平。他輕輕抬了抬巫女帽的帽沿,像是要點撥一番這個無法接受自己的失誤的愚者那樣在他的耳邊低語。
然而接下來從他口中吐出的話語,卻令貝利奇感到比被殺還要痛苦的痛苦。
「(因為那個亞雷斯塔永遠都是我排名第一位的學生,是我傾囊相授的弟子啊。)」
即便是這種時候,馬瑟斯也完全不想著寬慰自己的下屬。
即便他們已經死了,他也會毫不手軟地繼續施以懲罰。如果發現了略有可塑之才,他便會冷酷地把他們丟下山谷,只保留那些有能力靠著自己再度爬上來的精英。所以他才會被認為是黃金黎明最可怕的存在,是獨裁者,是暴君。對於毫無希望的平凡之人,他只會不管不顧,放任自流,隨便他自生自滅。
然而。
在他的認知里,卻還是有一人,僅有的一個人,在這個星球上――會激起他極其強烈的欲望。
儘管那所激起的,是難以遏制的憤怒與仇恨。
行間一
薩穆爾·林德爾·麥克奎格·馬瑟斯究竟是何許人也?
稍微查閱一番歷史文獻你便會獲得一份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就清單。其中當屬重點的,一是「是全世界最偉大的魔法結社的創始人之一」,二是「翻譯了例如《卡巴拉詳解》《亞伯拉罕魔法秘術》《所羅門之匙》等諸多魔法原典」。原本的魔法原典不僅晦澀難懂,記錄在原典中的知識還會腐蝕讀者的靈魂,而馬瑟斯卻想辦法使它們變得通俗易懂人人皆可閱讀。這直接成了推動了以卡巴拉為中心的魔法文化在歐洲廣泛傳播的導火索。即便是某原典圖書館·魔法禁書目錄,也將他的通俗譯本羅列在與《金枝》、《法之書》等原典同等高度的位置。
然而。
可能很少有人知道,除了重頭戲的魔法原典,這位馬瑟斯也曾翻譯過別的什麼東西。
「喂喂,你又搞的亂七八糟了。」
某位優雅的夫人發出了略有惱怒的聲音,不過這不能怪她:看看這滿地的法文報紙以及濺在那上面的藍色紫色的顏料,還有那處在最顯眼位置上的差不多有托盤大小的軟木板。用刀子切開的軟木被一層一層地貼在軟木板上,形成了丘陵和山谷。乍眼一看上去就像是某種立體模型。
男人確實是個頗有天賦的作家和翻譯家,然而在天才畫家的米娜眼中,此刻男人的所作所為頂多就是個試著在美術課上組建自己小小花園的淘氣小孩。
「我一直就喜歡不來象棋。」
「你是說以諾棋?」
「米娜,我說的是整個『象棋』這個類別!大家都說這是把戰爭簡略的智慧遊戲,但是這世界上哪有雙方兵力物資完全等同的戰爭嘛!?更別讓我提地形!要知道超過一半的戰爭一開始就是由地形決定勝負了!!」
「對對對,好好好,不過你打算一直這麼混日子混下去嗎?到月底前我們可就只剩下驚愕的9英鎊可用了哦。請問您介不介意我諮詢您一個問題:靠精神食糧度日什麼的是否可行?還有請問您那隻心靈之眼到底要往哪裡看才能看到咱家特色空心三明治中間夾著的餡料?」
「夠了,米娜。你要知道工作並不能使我們的錢包富足。要如何充實你的生命取決於你的眼界有多高。在這個超量索取的時代真的是只有極少極少的人還有學習的欲望。」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難怪你這次沒有『喂喂餵』或者『你你你』地叫我而是用了我的名字。我謝謝你了。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這個月可是還有整整十五天才能過去呢。」
「米娜,萬不得已的時候我可以把我自己從肉體剝離出來進行一場夢幻的星辰之旅——到了那種時候,我能拜託你照顧好我的肉體嗎?」
「如果你是指因為飢餓而兩眼冒金星那樣的情況的話根本就不叫星辰之旅。還有,練點實用瑜伽什麼的抑制你肉體器官的活動豈不是更有效率嗎?」
「我討厭東方那些的毫無意義的東西!我是告訴不了你那些玩意兒是不是真的有效,但是你看看那群把魔法結社和亂X沙龍弄混淆的屁孩,光是在前面加個『印度』或者『西藏』什麼的字眼就能糊弄他們相信!他們就是想借著例如『這是東方流行的秘法』一類的理由好公然吸食Y片和群X濫X。多麼荒謬。那些自稱魔法師的傢伙肯定把印度和西藏想像成什麼離奇的幻想世界了。而且我敢打賭就那群傢伙恐怕連真正的經書是用什麼語言寫的都不知道!!」
名叫馬瑟斯的這位怪誕的天才是個只要能像這樣在這種事情上燃燒起他的正義之心就能得到滿足的傢伙。他似乎完全忽視了此刻他的妻子更在意的是他們即將因為窮困而餓死的這件事。
畢竟,魔法師就是個魔法師。何況馬瑟斯不像威斯科特那樣還有個身為驗屍官的社會角色,所以他註定不可能過上手頭寬裕的生活。而且他還有個壞毛病就是他經常會控制不住自己投入到某些怪事的欲望。
「我對印度的印象倒還不錯,他們那兒好像有很多咱們可能一輩子也不可能想去喝的茶?」
「別去想那些我們不可能得到的東西,米娜。」
當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公開的文檔資料表明這個馬瑟斯還有做立體模型或者發明屬於自己的一套象棋規則的愛好。
對於他來說,這些不過是幫助他排遣無聊的手段罷了。
「在挖掘複雜的戰壕迷宮之前,你先需要的是水。水的概念必須要明確才行。雖然不幸的是西洋棋嚴重匱乏投射武器的概念,但這依然會大大影響士兵的行進路徑。煤炭取代了船隻的帆,石油把汽車變成了戰爭工具。現在早就不是風主導戰場的時代,能控制了水的人才能控制住戰爭。尤其在英格蘭和法蘭西這兩個國家之間。聽著,米娜,為了讓我們在即將到來的嶄新時代依舊處在魔法領域的前端,你說我們最需要控制什麼?就是這裡,你將要學到什麼才是真正的關鍵所在。從古至今,大海就一直向著被選擇者敞開胸懷呀。」
「哦,所以我的自稱高地人後裔的丈夫現在要準備去當海盜啦?」
馬瑟斯清了清嗓子。
軍事。
早在翻譯《卡巴拉詳解》這本魔法書籍之前,馬瑟斯就曾翻譯過一本法國的軍事手冊。
「你覺得這很幼稚?」
「像你這樣的文科生會比較注重囤積知識,而像我這樣的藝術生則更看重一瞬的直覺。像是透視啊紋理啊光線的細節什麼的都可以過後補齊,但最開始你必須要發現你的核心。無法確實自己准軸的傢伙甚至連畫筆都沒法抬起。」
這位總是陪伴在他身邊的這個女人是他為數不多的理解者之一,同時也是能為未被上天賜予藝術方面恩寵的他提供強有力的藝術方面支持的搭檔。她不僅僅是一個學徒。在馬瑟斯致力於將失落的智慧以文字形式復原的同時,米娜就用更為直觀的圖形來幫助
和支持他。
倘若在過去的發展歷程中個人電腦始終未能放棄那種最原始的在黑屏上滾動文本的顯示方式,恐怕至今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普及。不消說,桌面圖標和滑鼠的出現使得電腦的入門門檻大大降低,以至於任何人都能直觀地使用它們。
像這樣的想法早在一個世紀以前就已經開始嘗試過了。要不是亞雷斯塔最終阻止了這一切,恐怕他們就能成功地研究出將圖解和理論完美結合直觀展現的系統了。換句話說,魔法就可能會像現如今的電腦和智能機一般普及到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
「我——」
女人在擺滿了亂七八糟的奇怪書籍的書架前徘徊了幾圈,最終挑出了其中的一本。
那是馬瑟斯在身為魔法師以外的面貌,所翻譯的那本法國軍事手冊。
「——我喜歡你在翻譯這個時候的筆觸。雖然外圍很是毛糙,但你所用的措辭卻有種溫暖的感覺。」
「你確定?這可是一本教人怎麼最有效率地殺人的書,你應該知道的。」
「這取決於你要如何使用它。」
她是屬於他的『理解者』。
她既不像那個在結社裡和他競爭影響力角逐權力的威斯科特,也不像那個在魔法理論研究方面能和他分庭抗禮的亞雷斯塔·克勞利。她其實就像上條當麻身邊那個小小的神明一樣,就算他再怎麼在表面上對她無禮甚至強迫,她也永遠不會誤解他隱藏在彆扭脾氣背後的真實情感(當然馬瑟斯也已經意識到這是個問題,但他就是改不了)。
「如果這本書真的只為那些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專家而作,那麼根本就不需要被解釋的如此詳盡以至於所有人都能毫無障礙地閱讀。它同時也是一本用以了解鄰國戰法以備萬一之時的預習材料——要是這樣來看,你說說這本書究竟是想為誰而作的呢?」
「……你唯一的缺點就是喜歡把所有的東西都往美好的方面想,這可是個壞毛病。」
「安妮也這麼說過我。啊啊對了,就是在我告訴她我打算嫁給你的時候。」
偶爾她就是會口無遮攔地說出這種大實話。
但她並不是在瞧不起他。
薩穆爾·林德爾·麥克奎格·馬瑟斯有著十分孩子氣的一面。他會想穿著蘇格蘭式的軍裝,會盯著古老的地圖想像著在那裡發生的戰爭,在這個熱兵器普及的時代幻想著冷兵器亂舞的刀光劍影,同時看到一台巨炮也會使他的眼睛閃閃發光。但是更加重要的是,一旦他對某事產生了興趣他就無法控制住自己投入其中的欲望的這個部分。好像這也是像他這種在某些領域頗具天賦的天才們的一種共性。一旦談及到他關於魔法的研究,這個男人就立刻變得遙不可及且凶神惡煞,別說是別的魔法結社,就算在他自己的結社也是沒人敢惹。而這顆炸彈卻在那場布萊斯街戰爭中以最糟糕的形式引爆了。
他不僅僅是一個怪人。
有時正是在和經濟利益不掛鉤的情況下你才能更加深入地鑽研某些愛好。
如果丟掉他那異乎尋常的魔法才能,叫他光用他的軍事才能來指揮團隊壓倒外敵的話又會怎樣呢?
那種情況下的他又會有多大的威脅呢?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的話,那麼就看看黃金黎明的樣子吧。
如果你有那個膽子的話。
因為一支軍隊,當你被他們當做是敵人看待之時,他們在你眼前的姿態就將會變得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