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六章 變遷搖擺的世界 VersionBeta.(1/2)
1
「……啊?」
「上條」醒了。
這裡位於學園都市中。看起來是他平常上課的那間教室。
現場沒看見教師,同班同學們個個離開位子自由玩鬧,還有種很像來自便當的食物氣味撲鼻而來。
看樣子,自己似乎是於午休時間趴在座位上睡著了。
「上條」緩緩扭動頸部。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掌心滿是汗水。他伸手探向腋下,沒摸到任何刺傷的痕跡。左臂也沒骨折。
沒錯。
沒有錯。
就常識而言,那種充斥火焰與黑煙與瓦礫與流血的恐怖地獄,實際上根本不可能出現,不是嗎?即使明白這點,「上條」仍舊好一陣子無法正常呼吸。
他摸遍全身,確定連一點擦傷都沒有之後,這才安心地鬆了口氣。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上條當麻』?」
鄰近座位傳來滿是疑惑的聲音。
吹寄制理。
以黑色長髮和高額頭與豐滿胸部為特徵的同班同學。
「吹寄,是你?」
「怎樣啦?」
「喂,身上的燒傷沒事了嗎?還有出血嗎?不包紮行嗎?」
「等、等等等一下你幹嘛到處亂碰……你在摸哪裡啊!」
非常健康的「砰!」一聲響起,「上條」的身體滾了出去,撞翻好幾張桌椅。
「我是不曉得你在作什麼夢啦,可是你打算迷糊到什麼時候啊!」
「呃,咦……夢???」
「上條」不由得當場愣住。
藍發耳環和土御門元春在此時探出身子,擋在兩人之間。
「呵呵,雖然每個人都夢想著總有一天要這麼做,不過除了阿上以外可沒人敢正面揉下去喔!」
「剛剛那……到底……怎麼回事啊?居然因為睡迷糊而抓住吹寄的果實,你到底還要拿出多少新招啊,阿上!那種事我就算敢在心裡想,也沒有認真實行的勇氣……!我跟走在太陽底下的人就是差在這裡嗎!」
很好,多謝兩位自願確認科學尚未證明的天堂是否存在……「上條」平板地這麼說完,隨即爬上桌子,從高處朝那兩位狐群狗黨發動俯衝攻擊。
藍發耳環和土御門兩人連手接住「上條」後,不知為何就這麼在姿勢超不安定的情況下將他高高拋起開始歡呼。此時教室門「喀啦」一聲開啟。
正當他以為是大家鬧過頭引來班導師月詠小萌時——
「當麻!只有做好擺著的午飯讓我很不滿!既然如此,那我就要正式申請很久以前就提倡過的第二頓飯!」
「我管你什麼『既然如此』,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才能讓你這種可疑人物光明正大地走進學校里啊……哇!笨蛋住手你們兩個不要無言地把我丟向天花板最重要的是為什麼光是你們兩個就能拋得這麼高嗚啊!」
「好啦好啦〜下午第一堂課要開始嘍〜」
就在眾人鬧成一團時,明明鐘聲還沒響,小萌老師卻進了教室。
「今天我們要參考跟確立量子論法前就已實際存在的能力者•御船千鶴子有關的記錄證言……咿——————!為、為、為什麼……『上條』的頭卡在教室天花板裡面,而且身體還在那邊晃來晃去啊——!」
「……」
「沒想到通風管的入口居然會在那種地方呢……嗯?慢著。難、難道說他打算就這樣開始探索那誘人的『通往女子更衣室的漫長放學後迷宮』……?」
「話又說回來,明明只有跟大家穿著相同制服的脖子以下部分,小萌老師卻立刻看出是阿上,這點比較讓人在意呢〜」
看樣子沒人會來幫忙,於是「上條」認命地自己採取行動。
在臉卡進天花板裡面的狀態下,他以兩隻手掌抵著天花板,然後用力把身體往下撐。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上條」喊得像個往詭異方向覺醒的變態一樣,同時將頭從天花板里拔了出來。脫離束縛的他背向地面墜落,並於背部猛然撞上自己的桌子後痛得在地板上打滾。
接著聚集在教室角落的女生集團無情地說道:
「『上條』你很吵耶!你那吵死人的聲音把小貓都嚇壞了啦!」
「嘿呦〜看我拿便當盒角落剩下的鮭魚鬆餵它☆」
茵蒂克絲無法對這種舉動坐視不管。
「斯芬克居然瞞著我確保新的食物!當、當麻,就是那樣,那完全體現了我提倡的第二頓飯的概念啊!」
「……難、難道你這人連關心一家之主跟照料一隻貓都不會嗎……」
儘管「上條」如字面所示般奄奄一息,但白衣修女根本不會在意這種事。
雖然她一副「只要不完成以麵包跟米飯編織而成的新世界就不離開」的樣子,但午休接近尾聲的現在,學生餐廳跟合作社八成都已全滅。而且頭痛的人不是上條,而是小萌老師。下午第一堂課就此消失可能會讓班上同學很開心,但「上條」可不想當個賜予大家這種違規美夢的壞聖誕老人。
於是「上條」這麼提議。
「茵蒂克絲小姐啊。」
「怎麼啦當麻先生!」
「……現在就以半吊子的料理填飽肚子,或是現在先忍一下讓晚飯變豪華。你覺得哪一種比較好?」
2
說穿了,從大多數的活動都會跟「吃飯」直接扯上關係這點,就能看出茵蒂克絲這名少女的戀愛偏差值有多糟糕。她內心那間校舍大概窗戶全都被打破,廁所隔板也全都被抽掉,走廊上還有改造機車奔馳吧。這已經不是什麼偏差值的問題了,整個世界觀都是世紀末。
就這樣到了放學時間。
「關東煮!我聽說日本的關東煮主要是魚漿,還是全世界屈指可數的健康火鍋。不管吃多少都不會吃壞身體!」
「喂,我剛剛是看見奇蹟了嗎……那個食慾怪物居然還保有足夠讓她注意到健康和膽固醇的理性?」
「……當麻?」
「很好,既然如此今天就來場毫不留情的關東煮狂歡吧!說實在的家裡的經濟狀況已經到了超勉強的狀況不過現在不是談這種事的時候!此時不慶祝更待何時啊該死!」
「當麻,等一下當麻!我覺得你對待我的方式很有問題,還有不要趁我還沒生氣時自作主張!我們一個個解決吧?」
「從明天開始大約一星期三餐全都只有吐司邊跟快餐湯五倍稀的透明湯水,不過應該沒問題吧?畢竟一切都是為了此刻的關東煮狂歡,這也無可奈何!」
「當麻剛剛講了很重要的事耶!雖然你好像非常支持我的提議到了很詭異的程度,但還是先冷靜下來再好好研究吧!」
雖然茵蒂克絲難得地扮演負責踩剎車的角色,但「上條」一旦下定決心就會像腦袋裡抽了鋼筋一樣毫不動搖。
即使後頭有白衣修女拉著,「上條」前進的方向依舊不是常去的便宜超市而是站前的百貨公司,讓事情顯得更為恐怖。照這樣下去,說不定真的要過一邊回味今晚這頓關東煮一邊啃吐司邊的生活了。
趴在少女頭上的三色貓叫了一聲,顯得很悠哉。因為夠這傢伙吃到下次入帳日的量早已安穩地收在紙箱裡了。
3
一對姊妹走在放學後的通學路上。
雲川芹亞和雲川鞠亞。
一個是連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都認同的智囊,可以靠純粹的話術操縱人心。另一個則擁有「暴風車軸」這項操縱離心力的能力,是個為了成為超一流女僕而在繚亂家政女學校修行的女僕候補生(跟超能力女僕無關)。
這對內在與外在都十分出色的姊妹並肩而行,而妹妹似乎正在質疑姊姊某些事情。
「我說啊!你又換了個『窩』對吧!我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打算深究,但搬家至少也該聯絡一下才象話不是嗎!」
「呼……啊。這個嘛,有很多原因啦。說實在的,不用那麼常跟家人聯絡也沒關係吧?一來我沒什麼嚴重的痼疾,二來不管搬去哪裡到頭來還是住在同個城市嘛。」
「前提是在我獨力找到你的『窩』之前那幾天,你沒把廚房流理台周圍弄成那種能顛覆少女形象的慘狀。雖然你這個貴婦總是不住學生宿舍而愛住公寓大廈,不過租來的房子還是得多注意才行。」
「那些外送服務的餐具,放著不管自己就會變石油了吧?何況食物網裡頭也有分解者這一項……」
「那些東西一般來說叫做蒼蠅或蟑螂!難道我非得從把你的意識改造成聽到名字就會起雞皮疙瘩的階段開始不可嗎!」
順帶一提,根據繚亂家政女學校自行調查的結果,該校學生的家屬中不擅長做家事的比例似乎很高,把家務全交給女僕候補生的案例也不算罕見。看來寵小孩寵過頭還是不太好。
「不過這麼一來我倒是安心了就是。」
「安心什麼?」
「你把你的能幹留給姊妹。具體來說,就是你沒跑去男人家裡,這點讓姊姊放下了心頭大石。」
「噗——!」
「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我們學校某個刺蝟頭他家。」
「居然不是在擔心我!這個嘛,確實他在巴蓋吉城幫過我,但在情感方面來說可沒脫離一般所謂欠人情的範圍喔。我沒打算橫刀奪愛搶走你看上的人,不用三不五時就強行偵察一下也沒關係啦。」
「搞不懂你在說什麼就是了。我現在的表情十分冷靜。」
「為什麼人家不過輕輕戳一下這點就眼眶泛淚兩腳發抖啊?」
所謂操縱人心的專家,在談到自己的心情時似乎就另當別論。偶然從同班同學土御門舞夏處聽來那些學園都市第五名的「英勇事跡」也是這種感覺。
鞠亞心裡這麼想,並輕輕嘆了口氣。就在這時。
背後傳來一男一女的吵鬧聲。
「當麻!在吃關東煮之前我還有些事想問你!好比說聽到我考慮體重與健康會讓你驚訝成這種程度的根據!」
「那種事根本微不足道!現在乘著這個奇蹟般的趨勢去買關東煮的材料遠比那些問題重要多了!若要問為什麼!那就是因為我無法否定茵蒂克絲在回神瞬間扭曲向炸雞慶典的可能性!」
「什麼微不足道!我、我不會再讓你繼續前進嘍!」
「笨蛋住手不要像個耍賴的小孩子一樣抓著別人的手賴著不動……嗚、嗚哇!你這個笨蛋不要突然放手……!」
謎般的「碰!」一聲傳來。
就在雲川姊妹一同「嗯?」地對後方聲音感到納悶時。
唰——!
突然間,仰天而倒的「上條當麻」勢如怒濤地發動突襲,沖向雲川鞠亞那身蜜蜂女僕裝的雙腿之間。
「………………………………………………………………………………………………………………………………………………………………………………………………………………………………………………………………………………………………………………………………」
時間就此停擺。
「上條當麻」鑽進了由少女雙足纖腰構成的拱型隧道,周邊一帶的相對論以他為中心徹底崩潰。愛因斯坦大概會躲在某個地方哭吧。看見這某種意味上要說是稀鬆平常卻也未免太稀鬆平常的景象,姊姊雲川芹亞顫抖地說道:
「你們果然有『關係』嘛!說什麼欠人情,根本是要捕獲這名少年的第一步就是了!」
「怪了?生氣的對象居然不是下手者而是我?你怎麼變得像希臘神話的赫拉一樣啊?」
「……那麼我倒想問你,對於目前內褲正以現在進行式讓人一覽無遺的狀況有何感想? 一般來說應該想儘快解除條件而做出『反射性地退開』之類的反應才對就是了。」
「這個嘛,因為我考慮到『暴風車軸』所以穿了讓人看見也無妨的內褲,所以不用那麼擔心吧?」
「你看,要說有或沒有,你顯然往『有』的方向稍微偏了一點就是!」
「話說回來怎麼沒人對這名少年本身吐槽啊?這個地方這麼開放啊?」
「關於這點有別人負責就是了。」
雲川芹亞用拇指指向某處,那邊有個身穿潔白修道服的修女一步步接近,兩眼還閃著詭異的光芒。
提防我這個親妹妹,卻不去注意那個女孩嗎?雲川鞠亞開始思索起這個世界的種種不合理。就在此時——
「當麻!總之快點從那裡出來啦!你現在就跟地震時躲在桌子底下一樣耶!」
「……那、那是因為你突然鬆開手吧!」
「當麻————!」
尖銳的叫聲響起,「上條當麻」頓時像被鬧鐘驚醒般連忙起身。
這下糟了。
注意上方。
「噗」的一聲,少年的頭頂毫不留情地撞上鞠亞隧道的天花板部分。
「咿……」
這實在是沒辦法。
即使是平常會穿著迷你裙女僕裝學人家跳卡波耶拉的雲川鞠亞,在這種狀況下依舊會變得面紅耳赤。
「呀啊!」
「等等、不妙、住手、噗喔!」
「上條」陷入混亂,後腦勺幾乎被隔著裙子布料揮來的鐵拳打到凹下去。姊姊雲川芹亞目睹這一切後,看向遠方。
「……啊,該說果然會這樣嗎?事情真的發展成我擔心的樣子了。我明明早就知道放著不管會變成這樣……!」
至於茵蒂克絲則是將犬齒咬得喀喀作響,而她身上開始散發的捕食者氣息,濃烈得甚至讓懷中那隻三色貓也不禁想起了動物的求生本能。
「……當麻。不用我多說,你應該也明白大致上的流程吧?」
「上條當麻」心中的小矮人們(負責防禦)嚷嚷著「不行不行!」並張開雙臂,試圖阻止對方前進。
無論如何都得避免後腦勺被咬爛——少年內在奮起的本能,以驚人速度找出極限解法。
那就是——
「哇!慢、慢著,你幹什麼啊!」
「把你舉起來啊!」
「上條」自暴自棄地喊道。迷你裙底下的他改變姿勢,以頭卡在雲川鞠亞兩腿之間的狀態雙腳使力,站起身來。
原先正準備往他後腦勺咬下去的茵蒂克絲滿臉驚愕,好不容易才發覺事態有多嚴重。
「什、什麼!我本來想咬當麻的後腦勺,但不知不覺間卻被女孩子的屁股和大腿擋住,變得沒辦法攻擊了啦!」
「哼哼哼哈哈!你以為我的頭皮到目前為止傷過多少次啊,茵蒂克絲!呃,究竟是多少次啊?總而言之!我已經看穿你的行動模式了!差不多也該中斷這種流程了吧,小姑娘?」
「嗚哇好恐怖快住手快住手!晃來晃去的超恐怖啊!」
雲川鞠亞慌慌張張地出聲。她已經半成為人質,或者說被當成保護「上條當麻」頭部的人體頭盔。雖說只是一個人的高度,但在堅硬的道路上忽前忽後不規則地搖晃實在對心臟不好。
儘管她幾乎是本能地夾緊大腿試圖保持平衡,但每當少女的柔嫩肌膚往內收緊,姊姊芹亞身上便會湧出負面怨念……呃,不是「腐」面。
至於「上條」本人,則完全沒空留意這對姊妹。
他的心早已深陷在某種不祥的念頭之中。沒錯,那就是「如果用了這麼不合常理的手段還是一如往常地被咬,這輩子是不是無論嘗試什麼方法都沒用?」的想法。
「……」
「好啦好啦茵蒂克絲小姐!收起你的獠牙跟我締結和平條約吧?不然我就要這樣子去買關東煮的材料嘍!這樣也行嗎?」
「等等這樣困擾的不是你而是我啊!關東煮?你打算就這樣把我搬去哪裡啊?」
「……」
「也對……既然當麻有這種不惜把事情鬧大的心理準備,我也得進步才行了呢。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鑽研利用手腳的技巧之類的!」
「住手啊笨蛋,要是你走上那種高手之路我就應付不了啦!什麼嘛什麼嘛,到頭來最後魔王還是茵蒂克絲嗎!」
「…………」
「餵、餵。你該不會真的想就這樣上街吧?笨、笨蛋,不要一直搖頭,會摩擦到……」
「還有為什麼騎在上頭的某人從剛剛起就一臉又害羞又開心的表情啊!」
於是雲川芹亞某種東西斷掉的聲音響起。
眼前景象實在忍無可忍,讓她理智斷線。
她主動扔掉平常那種冷靜理智的學姊系形象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穿著水手服一躍而起,接著雙腳併攏,對準「上條當麻」的後背毫不留情地來了一記飛踢。
少年
的身體隨著青蛙被踩扁般的「咕哇————!」一聲,向前飛了出去;至於像達摩塔(註:だるま落とし,一種將木塊垂直迭成好幾層的玩具,玩家要輪流拿槌子敲掉中間的木塊,將木塊堆弄倒者算輸)一樣被留下的妹妹鞠亞,則由飛踢後仰天躺在地上的芹亞接個正著。
而「上條當麻」雖然明白自己在地上滾了好幾圏,卻不曉得視野為何突然一片黑暗。
戰戰兢兢的「上條」起先滿是疑惑,但他很快就曉得是怎麼回事。這個嘛,呃,該怎麼說呢,他再次靜靜地鑽進了某人的裙子底下。
而在他正面的除了白衣修女外別無他人。
審判之聲從天而降,傳入渾身發抖的「上條」耳里。
「得好好修理你才行啊,當麻。」
4
少女說到做到。
「把雲川鞠亞扛在肩上!」這招人體頭盔戰術徹底失敗,於是「上條」先是被茵蒂克絲捕食,接著全身關節慘遭使用「暴風車軸」的蜜蜂配色女僕候補生痛擊,最後不知為何連姊姊雲川芹亞也跟著用皮靴的鞋跟猛踩。
然而「上條當麻」的意志絕對不會改變。
因為已經決定今晚要吃關東煮了!
……應該說,由於茵蒂克絲的怒火始終無法平息,為了確實讓她消氣,非得有關東煮這塊拼圖不可。
就這樣「上條」他們告別了氣沖沖的雲川姊妹,走進平常無法輕易踏入的高級百貨公司地下區域。
看見標價後,「上條當麻」恢復了神智。
「……這、呃……我們當作沒這回事吧,茵蒂克絲?」
「都已經到這裡了耶!」
「不是啦,我沒有要否定關東煮,今晚就吃關東煮吧。只不過……我在想,是不是買超市的特價組合就好啊〜之類的……或者我們買兩三份便利商店的,把平常只有炒青菜烤魚白飯味噌湯的晚飯變得稍微豪華一點就好……」
「我已經找到最好的嘍!就算現在回頭,這股欲望也絕對不會消失!要是在這裡妥協,不管吃多少,我的『關東煮欲』都會持續高漲下去!這樣的話沒人能得救啊!」
「……告訴我為什麼會變成連我也得跟著同歸於盡……不,我什麼都沒說。」
看見茵蒂克絲就像某種陷阱般把牙齒咬得「喀喀喀!」作響,「上條」明白他已經無路可逃。於是他看向遠方,靜靜地這麼想。
你好,吐司邊。
要麻煩你關照一陣子了,請多指教嘍。
「咦?你在這裡幹嘛啊?」
這時,某個熟人的聲音傳來。
那人是御坂美琴。
難道正牌的千金小姐會有「只要是掛著『高級』二字的地方就會晃過去」的習性嗎——雖然「上條」心裡這麼想,但美琴的樣子又讓他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沒錯。
就是這樣。
明明是來高級百貨公司的食品賣場購物,她手邊卻沒有購物籃或購物車。
「怎、怎麼……?難道你踢完自動販賣機之後開始偷東西了嗎……?」
「我一腳踹飛你喔!想去哪邊?月亮?火星?」
聽到別名超電磁炮的少女這麼說,實在讓人笑不出來。畢竟以她的能力,只要找到適當的東西搭配,就算在學園都市正中央建立起一座和平用途的人體質量加速器也不足為奇。
「我可不是來買東西的。」
「那麼果然是來偷……」
「沒有第三次嘍!」
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豎起中指溫柔地提出警告。
她一副嫌麻煩的樣子說道:
「最近我們學校的宿舍一直收到『請來試吃新產品』的傳單啦,還有人被塞滿傳單的信箱嚇到呢。對方似乎有點小看常盤台這個名字,所以我打算直接把負責人揪出來算帳。」
「……」
看來光是得到貴族學校背書,就能讓高級百貨公司的營業額大幅提升。這已經不是什麼找藝人拍GG等級的騷動了。彼此的世界實在相差太遠。
「要是就那樣放著不管,那些業務員恐怕會提著保冷箱登門推銷。我打算在那之前做了斷……因為我聽說這裡十二樓以上就是總部。本來這種糾紛是黑子負責的,不過她似乎也很忙。」
「上條」身旁的茵蒂克絲「嗯?」地歪頭表示疑惑。
「短髮,那個壞人有食物嗎?」
「大概吧。如果揪住他的衣領猛搖,掉出來的甜點應該會堆得像山一樣高?」
「好,決定了!當麻,我也要進迷宮深處探索!這是為了世界、為了人類!」
「慢著茵蒂克絲,關東煮裡面可沒包括奶油蛋糕和蒙布朗!」
為了避免晚餐變成可怕的黑暗火鍋,「上條」全力阻止茵蒂克絲。美琴似乎還想多聊一陣子,卻在用手機確認時間後嘆了口氣。她扭動脖子發出「喀喀」聲,朝業務用電梯走去。
於是話題再度回到關東煮。
不,嚴格說來——
「反正之後都要面對地獄,不如做得徹底點,放棄關東煮吃高級壽喜燒怎麼樣?我覺得這樣應該比較不會後悔!」
「就說這樣沒辦法滿足在我心中盤旋的『關東煮欲』嘛!而且都是當麻你多嘴說了壽喜燒,害我連『壽喜燒欲』都湧出來了啦!」
「這兩個東西沒辦法兼顧啊!別忘記其中一個結束後就有地獄般的吐司邊生活等著我們啦,你這個笨蛋!」
「只要把鍋子……像這樣……在中間隔開,一半關東煮一半壽喜燒的話……」
「問題又不是鍋子的數量,是超級貴啊!Understand?」
大概是這句破破爛爛的教科書英語激怒了這名純正的英國少女,肉食獸立刻朝「上條」的後腦勺發動攻擊。
「呀——」的慘叫聲撼動了整個大樓。
「呼……我總覺得我遲早會為了滿足你的空腹而丟掉這條命耶,就像那些瘋狂的驚悚電影一樣!」
草食少年「上條當麻」將大概連少女頭上那隻三色貓都不會這麼想的擔憂說出口。
相對地,肉食少女(單純以滿腦子都是吃這點來看)茵蒂克絲則是雙手叉腰,靈巧地讓貓停在自己頭上並這麼問道:
「結果你打算怎麼辦?都來到這裡了,我可不會考慮放棄關東煮唷!」
「……那就下手吧。」
「上條」強行以單手抓了抓被咬的頭,低聲說道。
低語隨即轉為吶喊。
「都已經來到這裡了,那就下手吧!我要把名字有『京風』這種怎麼看都很貴的東西塞進購物籃!我要讓你知道,我是個該做時絕對不會手軟的男人,茵蒂克絲!」
5
真開心呢,「上條當麻」心想。
每天都開心得不得了。今後想必依舊是會扯進種種麻煩里,還得在滿身泥濘的狀態下握緊拳頭吧。不過,正因為像這樣的每一天會持續下去,自己才能排除萬難。正因為有歸宿,才能踏進人跡未至的幽暗深處。
即使今天結束。
明天。
後天。
大後天。
想必還是會過得這麼開心吧——「上條當麻」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6
於是。
陷入暮色的教室一隅,一名少年坐在椅子上。
在教室的最旁邊、最角落。
始終沒人注意他,就連看見他孤單地待在那裡,也不會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他——
孤單的上條當麻渾身顫抖。
「……那、那是……怎麼回事……?」
某人位於圓圏的中心。
某個上條當麻不認識的人,自稱「上條當麻」。
形成圓圏的人們,沒有一個感到不對勁。
即使差異這麼大也一樣。
明明兩人長得完全不同,包含身高體重在內沒有一處相似,連五官和發色都沒有任何可能看錯的地方,大家還是毫無知覺!
「沒什麼怎麼回事。」
少女的話音傳來。
聲音來自教室的講桌上。優雅地翹起腳的眼罩「魔神」就坐在那裡,姿態就跟那種只會出現在夢中的「女教師」差不多。
「這就是所謂『上條當麻』的日常吧?難道你沒印象嗎?」
「我講的不是這件事!」
「對那些傢伙來說,是誰都可以。」
歐提努斯這麼說道,口吻有如正在細心教導一個叛逆的學生。
她背後的黑板上頭,自行出現了以粉筆寫成的文字。
A和B。
就這兩個英文字母。
「你因為過去邂逅一些人並替他們解決了問題,拓展了人際圏。儘管這些行為以神的觀點來看無比可笑,但以人類的角度來說或許值得讚揚。」
「……」
「不過,這些信賴說穿了全繫於『他們得到了幫助』對吧?『只要得到幫助』,不管來的人是誰都行吧?只要另外有某個人代替坐在這裡的你『伸出援手』,他們的信賴與好感就會轉向那人。任何人都能當「上條當麻」 ,即使那人是個肥胖大叔或枯乾老頭……怎麼啦?難不成你認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的正版,這些過程除了你以外誰都畫不出來?」
歐提努斯轉起了食指。
「沒有人在看你。」
粉筆順著她的手指起舞。
「沒有人會因為你不在而困擾。」
黑板的A上頭畫了個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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