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第二章 平穩,或曰張網的陷阱(BoardGame.)(2/2)
「我看見了熟人的臉。我看看啊,有眼鏡男、抖抖小兔、還有沒什麼特徵的學生會中的幾個成員。還有中學部的那個誰。」
「這樣描述真的稱得上是你的熟人嗎!?」
不管怎樣,如果他們發現了他肩膀上被看做是人偶的奧帝努斯的話,估計會對自己抱以憐憫而譏諷的眼神吧。
想到這裡,上條馬上把圍巾重新卷了一次,將奧帝努斯緊緊夾在毛線的漩渦中。
「(……你、毛線扎的好不舒服啊全身都被綁起來了超級不妙啊)」
「我也有很多顧慮啊。之後就請你閉嘴了神仙。」
上條一邊小聲回答著,同時把眼睛眯了起來。
「……上里跟他們在一起。所以我不想讓你被他們看見。」
「……、」
奧帝努斯閉上了嘴巴。
「(你什麼都不說悄悄離開這個選項如何?)」
「你說的是在已經踩上地雷可是如果不抬腳地雷還是不會爆炸般的狀況下麼?能引來民警訊問的基準之一就是不自然的回頭和折回。也就是說從壞的意義上說會特別顯眼,我不想引起不需要的麻煩。最好的情況是『順著人流往前走,不要回頭』這樣。」
學生會的成員與上里在電玩廳的入口處集合,似乎要開始玩擺在門口的抓娃娃機。
上條的幻想殺手無法勝過上里的理想放逐。
這件事已經在昨天晚上得到了確認。
而且當上條的右臂被上里破壞的時候,就會從裡面冒出其他的【東西】來,當然這只是一個沒有確認過的情報。因為無法把握更加詳細的條件,所以才顯得格外恐怖。
充斥在他們四周的談笑聲,逐漸變成了無法描述的嘈雜聲。
在這樣擁擠的人群中,如果【那個】飛出來的話該怎麼辦呢?
不是因為能想像出那副光景。
而是因為他完全想像不到會怎麼樣,正因如此,才十分害怕。
「哦。」
他的視線與學生會成員中的一個眼鏡男交匯了。
記不清叫什麼名字的學生會長抖抖小兔將手壓在抓娃娃機四周的玻璃上。總之眼鏡男代替她對上條揮了揮手。
「這不是問題兒童二號嗎?」
「你可真是過分啊。而且居然上里是一號我是二號?」
上條不假思索的叫出聲,對現在的狀況有
所察覺的上里聳了聳肩,微微一笑。
「那當然是因為,我來的比較早咯。」
「……這麼一說我竟無法反駁。」
總之,上條也走向抓娃娃機。
時下的女中學生秋川未繪在手掌大小的抖抖小兔後面若隱若現,她維持著像是從灌木籬笆後面探出身子一般的防禦,與上條當麻面對面。
「啊,那,那個,謝謝你之前……」
「之前是指什麼時候?」
「唔。」
「最根本的問題是,你是哪位?」
「小、小未繪?可以不要一臉崩潰的樣子靠在我身上嗎?」
他們應該是在抓娃娃打發時間吧,可是完全看不到他們抓上來一隻娃娃。恐怕是一次都沒能抓上來吧。雖然不知道他們往裡面塞進去了多少錢,可是上條看著玻璃箱子裡那做工粗糙的娃娃不禁開始思考它們真的值這麼多錢嗎?對於正在尋找食物的旅人上條當麻來說,這是一種能讓他脊背發涼寒毛直豎的浪費方式。
這恐怕都是拜那個腦袋上冒著熱氣的小不點學生會長所賜吧。
「嗚,嗚嗚嗚嗚嗚。還差一點,真的只差一點。調整呼吸!如果沒有足夠的耐心的話是不會抓到了呢!好的要上了!!」
「……已經不談技術而是將焦點放在精神上了麼,而且說到底抓娃娃這種遊戲應該是靠機械手臂的彈簧的鬆緊來決定勝負的而不是技術啊,就像柏青哥店的老闆往往要給自己的機器做一些手腳一樣,都是一些無恥的商業模式……」
眼鏡的手堵住了上條那打算滔滔不絕說下去的嘴巴。
而且他把另一隻手的食指貼在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這個手勢的意思是:接下來應該比較有趣,還是不要出聲比較好。
從根本上說,抖抖小兔和茶色頭髮的女孩子現在比較接近一種雙簧的狀態,也就是說,現在腦袋上冒出熱氣的是實際上操縱著按鈕的秋川未繪。而學生會長所做的事則是送出自己的意念,就好像是那種雙手合十祈禱「飯菜啊,變得好吃起來吧~」的人一樣了……?
「(……她一直都是這樣。甚至到了放學之後,過來幫忙的秋川同學實際上要幫她檢閱蓋章80%的文件,就算這樣說也不為過)」
「看來你們的學生會已經被奪走了!藍發,我們的妄想似乎不一定非得放棄不可了哦!!」
「(對於幹著徒有聲勢的瑣事的我們來說,學生會被奪走的話,我們肩上的擔子會輕鬆不少,這樣倒是一件好事。只是,秋川同學無論是什麼工作都乾的非常順利,她並不理解她到底給予了我們多少恩惠。作為學校的代表,果然還是個性更加鮮明的學生會長會好一些吧,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
怎麼說呢,這就像是工作經驗為零徒有一身魅力的偶像系臨時警察局長和踏踏實實地處理每日事務的警察官僚一樣的對待方式。
「你們到底是被愛著呢還是被當成傻瓜一樣了呢……」
「哈?你,你,你說誰整天淨干蠢事呢?我這個差點達不到平均分的人來當學生會長還真是抱歉呢!!」
「誒!明明是學生會長卻考不到滿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你沒有全部考零分啊,這不也很符合你的【大姐頭】形象麼。」
「噗噗個噗,小未繪的安慰讓我四面楚歌了!!」
「從整體上來說還是不夠爽快啊。很普通。」
最喜歡普通的上里翔流插嘴了。
「現實什麼的就是這樣的啊。倒不如說處在可與不可之間的才是剛剛好的,那樣能讓你好好地做一個人。」
「問題兒童一號君,你這樣可是完全沒幫到我啊!?」
「抱歉,但是在像學生會長這種高高在上的人身上尋找現實是不行的。在那裡只要有理想就行了,反正和我這樣的人生也不會產生交集。」
「就連二號君也開始以夢想優先,直接無視掉我的基本人權了嗎!?」
上條無視她的抱怨,看向娃娃機那邊。
「……話說回來裡面放了些什麼東西啊?看上去塞滿了又圓又重的娃娃的樣子。哇啊做工好差……」
眼鏡回答了這個問題。
「似乎是老玩具的復刻版。」
「啊?」
「那個人面汽車是一次汽車展銷會賣剩下的東西,那個圓溜溜的是半年前關於月面開發的討論會的吉祥物,那個扭曲的長頸鹿一樣的東西是馬斯特君,上上屆世界盃的官方吉祥物。」
「唉,都沒有比較流行的……!!我仿佛看見塞得滿滿當當的倉庫了!!」
原價暫且不論,以時價來說的話可能低於0圓了,也就是說為了讓你拿走可能會倒貼錢給你的東西。到底為什麼他們要拿下那麼反資本主義的東西呢?
既不是天才也不是傻蛋的抖抖小兔咬著她的嘴巴。
「……我和小未繪約好了。」
「?」
上條側了側頭,進入雙簧狀態的時下女中學生苦笑著。
「只是半年前,我們約好了一起去月面開發的討論會而已啦。雖然對學習相關的專業知識不感興趣。嗯,因為一個推廣以宇宙為舞台而拍攝的電影的PV發布會上有大牌演員要來,這讓我們兩個很高興。可是到最後,因為前幾天搞得太熱鬧了,最後還是發燒了……」
眼鏡補充了幾句話。
「順帶一提,我們有一個進行輔導的制度,也就是高中部的學生對初中部的學生進行一對一的輔導,讓他們更加容易升學,這個比較像家教一樣呢。會長與秋川同學的羈絆就是以此為契機開始的。」
「唔。所以,學生會長是為了那個發燒的女孩子才想抓娃娃麼?」
「不。發燒的是我……」
「臭小鬼!!」
不帶絲毫仁慈的上條讓學生會長變成80%兩眼淚汪汪的狀態。
「小,小未繪本可以自己一個人去的。可是她說要照顧我,不聽我的勸,最後小未繪就浪費了這次機會……」
「我不在乎這種東西啦。」
好像從背後抱著學生會長的秋川這麼說著。
可是。
「抱歉打擾了你們煽情的場面,喂,眼鏡。高中生要給初中生輔導學習,是這樣的吧?」
「這是直升保送系統的一環,可以使得初中生不被其它高中搶走。……可是以會長的情況來說,她完全沒有盡到家教的責任,而是讓她的輔導對象來關照她自己的生活。現在每天都讓秋川為自己做便當,真是個如果沒有這個初中生就沒辦法活下去的笨蛋……」
Wryyyyy!!抖抖小兔慘叫著,上條只能用一隻手扶住額頭。看來是反過來用一種奇怪的保護欲望來聚集人望啊,這個小不點會長。就算在選舉中當選,他也只能想到別人因為同情而把票都投給她這個理由。
話雖如此。
「那個月面開發討論會的吉祥物?總之你很想得到它對嗎?」
「那個,就算現在拿到它也沒辦法改變什麼了。但是就這麼看著的話與其說感覺自己腦後的頭髮被扯住了,倒不如說如果我就這麼什麼都不做的話總感覺有一股罪惡感。」
「(……那樣的話,就並不需要花那麼多錢來抓吧,去二手店用一個低價買下來不就好了嗎?)」
對於這個根本性的問題,眼鏡對上條的頭部使出一記手刀,讓上條說不出話來。
看來這傢伙是以有趣為優先的。
手掌大小的學生會長從鼻子處哼了一聲。
「要上了,總之我們上吧!小未繪來協助我,我們兩個就關注縱向,問題兒童一號和二號就看橫向,從箱子的水平方向看哦!調整就拜託了!!」
「就算在一個方向上找幾十個人盯著,大家看到的東西還是一樣的吧?」
異議被駁回了。
上條無可奈何地聽從進入雙簧狀態的學生會長的指示,與上里兩個人一起從娃娃機的側面注視著裡面的情況。
「(……話說啊眼鏡,實際上學生會長什麼都沒有做吧!?)」
「(……這正可謂是本校學生會的縮影。可是這樣比較有意思,就讓她們玩吧。)」
奧帝努斯還在圍巾的縫隙里。與上里之間的距離可能還不到10厘米。可是這讓人感覺不到任何幽默感的窘境讓上條心臟跳動的速度倍增,與此同時,他與上里的肩膀輕輕地碰了一下。
「嘖……」
「?」
「……不巧得很,我的身體並不像你的右手那樣可以很方便的長出來或者痊癒什麼的。別看我現在這樣,裡面可是包滿了繃帶的。在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之後,再和不知道
哪裡來的野狗打一架還真是不好受啊。」
「所以你想讓我道歉?我可是被你砍掉了一隻手哦。」
「呵。」
不知道為什麼,上里笑出聲來。
「我放心了,後宮混帳。這麼一說,如果你盲目博愛到甚至對我都會甜言蜜語,『其實我不想和你打架(笑)』之類的,那我早就放棄對話了。」
「你偶爾也會對自己應該憎恨什麼東西犯糊塗呢。」
「而且,」
上里無視了上條,繼續說著。
「這東西能消除你,是因為你內心還有著【願望的衝突】。打個比方,就像是一邊哭鬧著想從異世界回來一邊沉溺於在異世界收後宮這種感覺。」
「拜託你打比方也不要用異世界好不好啊?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理解的!!」
「是嗎?你看,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如果突然出國之類的對我來說是比較遙不可及的。比起拼死拼活掌握一門外語,手中緊緊握著護照和機票去機場,還是漫畫和遊戲聽起來比較親民。」
「我還以為你沒有任何愛好呢。」
「……這個叫做愛好是嗎?我雖然喜歡這些,但並不是十分了解。說真的,我一直都這樣呢。雖然說著愛好是看電影,但是做不到張口說出一串誰也沒看過的法國電影的名字,雖然平時會聽音樂,可是並不是會去買票看演唱會的人。確實一直是這樣呢。」
「喂,笨蛋。愛好並不是非要你在某個領域拿到金牌才能把它叫做愛好的。」
「那種程度上糾結又有什麼用?」
少年們一邊注視著宛如玩具一般的吊鉤的走向一邊交談著。
……上里翔流【扭曲】的根源,是來自他內心深處的潔癖嗎?上條這麼想著。這並不是什麼特別不可思議的事情,因為上條的班級里就有兩、三個這樣的人。
「我什麼也沒有。我也不想以世界第一來稱呼自己。只是從客觀的角度上希望能有一些適當的,一看就明白的成就。這麼想的話我覺得秋川未繪真的很厲害啊。僅僅是不自覺的去幫忙,她一個初中生就成了高中學生會的舵手。做到這種份上你只能承認她有著極為出色的品質。因為僅僅靠說著這樣的話,就能把間隙填滿。可以打破平日電梯轎廂里的那種寂靜。那樣的東西我是沒有的啊。無論我探究那份【喜歡】到何種程度,都顯得太淺薄了啊。」
雖然無法成為第一名,可是他不能依靠出千取勝,然而他又無法原諒從正面挑戰得不到第一名的自己。說到底,他並不知道第一是在哪裡的哪位,他只是在腦中想像出名字叫做第一名的怪獸並燃起鬥爭心與之戰鬥。
他希望能靠堂堂正正的進攻來取得第一名,因此,如果自己的排名像天上掉餡餅那樣突然提高,那實在是讓人高興不起來。覺得非常不舒服。
因此,他想要在那份從天而降的幸福中尋求理由和正當的道理。
如果找不出來,他就會認為自己不應該接受而拒絕。
不付出對等的價值的話就無法得到商品,這麼說的話突如其來的幸福不就像是某個東西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奪走了的感覺麼?
上里翔流的情況是,他將這一點凝聚在自己的人際關係上。
他不允許自己被奉承。
這樣的狀態非常不自然,而且是錯誤的。
「……你這樣活著就不累嗎?」
「抱歉,我不會讀心術。」
插圖(3)
願望的衝突。
上里翔流用簡直像是惡人一般的口吻說著。真的是這樣嗎?上條這麼想著。雖然經常在吃炸豬排蓋飯的時候想著【這時候如果改吃碗拉麵就好了】,可是幾乎沒有人會把炸豬排蓋飯放到一邊並開始做拉麵。雖然不知道是明天還是後天,但是他們最終還是會去吃拉麵。不過,現在你只有眼前這碗炸豬排蓋飯。……這有什麼不對的嗎?
第二個願望是不允許的。向著自己描繪出來的夢想筆直前行最終平安地實現,除此以外的道路都是不允許的。一開始就以做不到的事為前提,還保險起見給自己準備一條後路,這種懦弱的行為也是不允許的。就連【這件事可能做不到吧】這樣的想法都不允許浮現。【現實上的妥協】這樣的詞語是更加不會允許的。
這些,其實也是表示上里的潔癖的比較明顯的標誌。
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
和他說的一樣。使上里翔流行動起來的並不是基於真實性未知的神話或者傳說的誰也無法理解的終焉思想。而是那種每個班上都有那麼一兩個人所擁有的平凡。
但是,他有著消滅了數個【魔神】並在正面衝突中連上條的幻想殺手也能幹掉的奇異之極的右手,【理想放逐】。
所以。
就像是把核飛彈的發射密碼交給小孩子來保管一樣,從結果來說這使得他的行為看起來很奇怪。
「理想放逐,嗎?」
「怎麼了?」
「沒什麼,我覺得這個名字很適合。」上條說著。
他倒映在抓娃娃機的玻璃上的臉露出了一絲絕不能說是友好的笑容。
「你將那些想著現實上的妥協的人們放逐到理想的彼岸。雖然你捏造出了新天地之類的讓人搞不懂的道理,可是其根本實際上還是那麼回事兒吧。不是每個消失的人都渴求著新世界。擁有著超越其他人的對於理想的渴求的人實際上是揮舞著那隻右手的你啊。你啊,就是那種不能容忍自己或是他人被現實擊潰從而不得不放棄自己的理想的人。因此你無論怎樣都想用你的右手從背後推他們一把吧。」
從這種意義上說,他是一個英雄。
所以人們才會聚集在他的周圍吧。
尤其是那些擁有著極其鮮明的個性的人們,他們知道自己想要成為什麼樣子,知道自己應該選擇怎樣的道路。
認同這份夢想並在背後給予支持,沒有人會對這種行為感到不快吧。
只是。
「奈芙蒂斯說過,就像我的右手中寄宿著幻想殺手一樣,你的右手中寄宿著理想放逐一定有一個理由。……確實,那隻右手不適合我。怎麼說呢,無論它用起來多麼方便,它還是跟我八字不合。【幫助】這種話聽起來有點狂妄,可是我指的【幫助】和你指的【幫助】一定是有差別的。」
想要修正世界,想要讓死去的人復活,想成為第一名,不想再次看見那樣的悲劇。這些理想本身並沒有問題,但是他看過太多固執於其中一個理想最終本末倒置,反而帶來了無盡的破壞與災厄的魔法師或者是能力者。上條的戰鬥,就是使堅固無比的【理想】變得散亂,然後從另一個角度來進行觀察,或許應該這樣定義也說不定。
將幻想破壞。
無論再說出多少話,那就是上條當麻的本質。
如果是上里翔流在那個時間,那個地方出現在那些人面前的話,他又會怎麼行動呢?
他會從背後推一把。
就算在他們的理想前方是懸崖峭壁,他仍然會毫不猶豫地從背後推一把。
「……你明白了嗎?」
上里的聲音的性質發生了變化。
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
以此為起點,卻不知最終會朝向何種方向的人的聲音。
「平凡的城市裡,平凡的學校。繪戀也好、暮亞也好,獲冴也好,她們都自由地生活著,沒有人成為中心,帶著內心的夢想開拓自己的道路。可是這隻右手,自從這個寄宿到我的右手上以來,她們就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砂一樣聚集到我的身旁。大家都發狂了、崩壞了、扭曲了。……她們變得【特別】了,只能沿著一個方向前進。在這種簡單明了的【特別】中不存在自由,那就像是異世界RPG裡面戰鬥時的四個選項以及沿著一條直線發展的故事劇情一樣淺薄。她們身上平凡而又重要的東西被那份【特別】所奪走,最後什麼也不剩,對於親眼看過這種事情的我的內心深處的想法,豈是能被你這種只會享受的人理解的?」
錯誤的選擇可能會導致錯誤的結局。上條並不是將世界從無到有造出來的【魔神】,歷史上的那些【如果】聽起來會比較蠢,可是將那些【如果】與現實做比較的話他可能也不一定能分出哪個比較好哪個比較差。
可是。
他覺得就算在背後推他們,他們最終也不會露出笑容。
就算是在徹底的幫助下、捲入許多人的情況下最終實現了自己理想的那個人本人,也不一定會露出笑容。
「動搖也沒關係的。」
所以,上條不再迷惘。
沒什麼好害怕的。
「就算有一百個、一千個衝突的願望,你仍然可以隨自己喜歡自由地進行替換,五秒前說的話與五秒後說的話截然相反
也沒關係。只要在最後,大家都能展開笑顏就好。只要能抓住這個結局,主義啦思想啦都讓它們見鬼去吧。比起固執於一個理念,最終對誰也笑不出來的英雄大人,這種小丑一般的做法應該會更加幸福吧。」
身旁的上里張開了嘴,仿佛要說些什麼。
但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在此之前,手掌大小的學生會長、也就是抖抖小兔,大聲說著。
「來了來了來了!!機會終於來了!這是最好的位置!」
「好啦好啦。【姐姐】,不要上躥下跳啦。」
「水平方向位置剛剛好,接下來就只要伸下去抓了!!拜託你了,一定要好好看著哦!!」
鉤爪在巨大的玻璃箱子內勻速運動著。上條與上里暫時結束對話,仔細盯著鉤爪的動向。
「All right,all right,還可以繼續!」
「這麼一看,圓圓的傢伙在眼前的山上和谷底各有一個呢,要抓哪一個?怎麼想都是抓山上那個比較簡單吧。」
「你在說什麼啊?谷底那一個的頭頂上有一個繩子的套環漂亮地伸出來了哦。因為它又圓又大,如果不用鉤爪鉤住那個環的話是抓不上來的。」
「山上那個!」
「谷底那個!」
「誒誒,怎麼辦呢?我該抓哪個啊?」
「「蠢蛋,兩個都錯過了!!」」
被大吼聲嚇了一跳的抖抖小兔砰地向正上方跳起來,處於雙人配合姿勢而將手伸到前面來的秋川未繪被撞個正著。她將手從巨大的按鈕上移開。鉤爪最終停在一個既不是山上也不是谷底的位置。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輕柔的電子聲此時聽起來有點讓人悲傷。上條他們目送著仿佛從懸崖上飛出去的汽車一樣的鉤爪,逐漸伸向一個完全不同的目標。
根據爽朗的笑著的眼鏡的鑑定來說,就是這樣的。
「啊啊,那個是【日本引以為傲的世界大型風俗展覽】的吉祥物,滿是泡泡的透明小椅子醬呢。記得是剛過去不久的事情啊,應該是在10月下旬左右。」
「日本到底在別人認真面對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時候幹了些什麼啊!!」
抖抖小兔迷惑不解,秋川未繪滿臉通紅。……要對誰進行吐槽比較好呢?
「真可疑啊,我記得當時超級大國俄羅斯對我們發起了宣戰布告,應該是生死存亡之時吧,可是這也太有餘裕了吧……。而且這個展覽會本身也好低級!!說到底這個活動真的需要人偶服嗎?」
「嘛,我覺得這不是可以說著當時發燒了十分抱歉並送給一個初中生的東西。……如果到這種地步的話恐怕她的失望會變成擔心吧。」
鉤爪用一種仿佛刺向眼睛的姿態抓著那個下流的布偶。而且只有在這個時候,鉤爪仿佛擁有了巨大的力量,將布偶緊緊抓著。而且雖然它與其餘的布偶交纏在一起,鉤爪還是強行把它拽了出來。
眼中飽含淚水的學生會長將雙手撐在娃娃機的玻璃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和它交纏在一起的那個看起來像幹掉的香蕉一樣的東西是黏糊糊的XXXXX醬。」
「死眼鏡,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說時遲那時快。
由於從布滿布偶的地盤上拽出了一個性騷擾人偶,娃娃機內產生了地殼變動。旁邊的另一座布偶山開始晃動,最終崩塌。
位於峰頂的那個圓形的目標自不必說。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大量的布偶像雪崩一樣湧向投入口,上里翔流露出了一絲極為苦澀的笑容。
「明明眼前正在上演著奇蹟,可是為什麼我還是羨慕不起來呢?」
「因為如果你對它們沒有迷戀的話它們基本上就是一堆廢棄物吧?」
從根本上說,上條當麻是一個不幸的人,得到了大量一般人拿到手後會覺得開心的布偶這種奇蹟一般來說是不會遇見的。既然這種奇蹟發生了,也就意味著應該把它看作是發生了之後會使人感到困擾的事情。
在長長的黑髮上綁著一條大大的緞帶的抖抖小兔用兩隻手舉起球形的布偶,她將頭抬起來,臉上滿是笑容。
「太棒了!!我得到月面粉刺君了!!」
「嘴巴真惡毒!!」
「收下吧,小未繪!這樣就守住了前輩的威嚴了呢,哈哈哈!!」
「啊,啊哈哈。多謝了……(這東西要怎麼處理呢,真是的。)」
時下的女中學生似乎是在練習如何操控面部肌肉。
上里維持著平淡的表情,對這熱鬧無比的場面進行指謫。
「這麼說來,多餘的那些布偶要怎麼處理?我們的會長似乎沒有把它們拿回去的興致呢。」
除了好像看到了天使的學生會長以外,現實世界中的其他成員面面相覷。
也包括已經被硬塞了一個玩偶的秋川未繪。
他們靜靜盯著在投入口中留著的,仿佛惡意的化身一般的大量的玩偶。
這負面的氣場真是恐怖如斯。
雖然他們應該都沒有這樣的能力,但是似乎產生了黑色和紫色的煙霧的幻視。
如果他們被懷疑犯罪並需要讓自己的房子被搜查的話,那這堆東西有可能會被綜合節目拿出來做一期現代的病灶或是稀奇古怪的藏品的特別節目吧。之後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應該會變得很難吧。不知道這些東西被當做證據在法庭上出現多少次。
眼鏡咳嗽了一聲。
說道。
「那麼為平等起見,我們來猜拳——」
「不要啊!!!我絕對會完敗然後不得不抱著這麼一大堆東西回家!喂喂,這一點也不平等啊。上里你小子應該知道吧!這隻,怎麼說呢,特殊的右手,只要擁有它就擁有著不得不把它們抱回家的宿命!這麼說來你有著理想放逐,你也應該在這種靠運氣來決定勝負的比賽中有弱點才對吧!!」
沒錯呢,上里這麼念叨著,將拳頭合攏又張開。
「……非要我舉個例子的話,就是無緣無故被周圍的女孩子溺愛了吧。真是一個讓人無語的副作用,太可怕了。」
「看來你終於明白了,混蛋萬人迷。用拳頭吧,我們就用拳頭來決出勝負吧!!」
6
半夜。
臉色蒼白的上條當麻抱著一堆廢棄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與此同時,名門常盤台中學的王牌,御坂美琴慢慢地走在學園都市第七學區中離繁華街有點距離的河邊。
她並不是想要去某個地方。
常盤台對於宿舍的規則十分嚴格,因此夜間外出是一件沒有半點好處只有風險的事情。
如果只是沉溺於自己的思維中的話那麼留在宿舍也沒有關係,但是她反而敢從戒嚴態勢中的宿舍脫身而出,在夜晚的大街上漫步,這應該是因為她自己想要把自己置身於一個與平時截然不同的環境,也就是一個非常識、非日常的環境中吧。
理由不用說。
「好遠……」
如今,學園都市已經將其作為一個大城市應有的機能進行了復原,繁華街裡面現在已經是人山人海吧。但是其中的傷痕還是沒有完全消除。許多地方都擺著正在施工的牌子,並用黃色的警示膠帶進行了隔離,很多地方需要更換已經破碎的玻璃窗。
御坂美琴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魔神】僧正。
以及,與那個怪物正面對戰的少年。
「那傢伙,好遠……!!!!!!」
「……哈啊」
一口白色的呼吸飄蕩在冷得仿佛要將人撕裂的晚間空氣中。
簡單來說,她現在十分焦灼。她害怕被那個少年拋離,如果能追上那個少年的背影她會竭盡全力去追逐。但是具體來說她要怎麼做?自己是學園都市的七個超能力者之一,排名第三的超電磁炮。單從這一點來說,她是一個稀有的人才,但是反過來看,這也證明了她現在進退兩難。
作為一個安定的最大戰力這件事對於她來說是最糟糕的枷鎖。
她沒有可圈可點的東西。
(有一種到底今後我要怎麼辦啊的感覺呢……)
就算她完全掌握了學園都市規定的課程,恐怕第三名的超電磁炮還是無法匹敵第一名的一方通行。這已經被冷酷的計算結果所證明,不會有錯。
那麼要不要把和能力有關的東西全部放棄掉?可是就算放棄掉又能得到什麼?她無法想像自己今後從零開始,踏上看不見的台階,向下一個舞台進發的形象。
下一個舞台,是存在的。
【魔神】僧正以及那個少年已經站在那個舞台上面了
,因此它一定是存在的。
但是,她無法想像自己站上去的情形。
離最強只差一步的第三名。
正是因為她逼近了力量的極限,才可以明白。
這與西洋棋或是將棋的終局很相似。不像一開始那樣檯面上所有的棋子擺的整整齊齊,自己能前進的場所、能移動的位置已經被限定了。無法自由活動,只能按照有限的棋路來走棋。
不管選擇走哪一步,她都不覺得自己能站上那個舞台。
令人不快的想像如同漩渦,將她包圍。
腹部的正中仿佛有一隻保齡球一般,感覺無比沉重。
(難道說)
也就是。
也就是說。
(……我搞錯成長的方向了……?)
喉嚨咕嘟一響。
風變得更加冷了,她的體溫逐漸被冷風奪走。
已經失去了的時間是不能挽回的。已經決定了走哪步棋就不可能再悔棋。正是因為馬馬虎虎的自己獲得了成功,所以當知道那條最適合自己的路的前方沒有想要的答案的時候才會兩眼一黑。到底是從哪裡開始發生了分歧呢?然後一直一直一直往上追溯,如果可以重新活一次的話或許可以達到這個目標?她不禁這麼想著。
而且。
御坂美琴現在仍然沒有弄明白。
雖然已經知道了沿著這條路走下去是達不到目標的,但是到底要將哪件事重新做一次,到底要得到什麼東西才能和那個少年站在同一個舞台上呢?她不知道。她明白有不對勁的地方,但是她無法做到反省或是後悔。就在她這麼想著的同時,時間的流逝沒有停止。就算她知道自己乘著的列車駛向了一個與目的地完全無關的方向,但是她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換乘哪班車,這樣的焦躁感灼燒著她的心。
最後。
(……那傢伙)
御坂美琴咬緊了牙齒,想著。
(他不一定會一直待在那個舞台上等著)
是的。
御坂美琴的目的不是要到達那個舞台,而是為了接近舞台上的那個人。用火車來打個比方的話,他們碰頭的地點是不確定的,對方一直都在運動。雖然她知道最後看見的車站的名字,但是她不知道要通過怎樣的線路才能到達那個車站。而且,那傢伙會在這個巨大而又複雜的車站裡面四處遊蕩,會在什麼時候坐上哪一輛列車對於她來說是未知的。
如果再這樣什麼都不做的話只會被他甩的越來越遠。
他會隨性的在車站裡換乘另一輛列車,朝著未知的場所開展他的旅途。
(冷靜下來……)
暫時沿著河邊散步的美琴,走向了橫貫這條河的大橋。
她的視線越過欄杆,投向漆黑的水面。她一邊注視著水中的一彎冷月,一邊思考著。
(至少還是路線應該是有的。他又不是在龍宮或者是輝夜姬的宮殿裡。既然他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走上那個舞台,就說明一定有相應的途徑。答案應該就在眼前了。不過要怎樣才能看見?要怎樣才能改變我的視點……?)
恐怕這個問題就像是哥倫布的蛋一樣。
之所以看起來如此複雜,僅僅是因為御坂美琴不知道該如何去讀這幅錯覺畫。
寬廣的世界就在眼前。
並沒有誰帶著惡意將門鎖了起來。
夜晚的城市、寒冷刺骨的空氣、浮在水面的月亮。
從習慣的房間和習慣的溫暖中走到外面,是因為有著「這時候如果來一點新的刺激會不會把那扇門打開呢」的期待。就像暫時放下手頭解不開的填字遊戲,到外面慢跑一圈的話可能答案就會出現一樣的期待感。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自己受到的刺激還不夠。
這樣的刺激並不足以成為契機來改變名為世界的錯覺畫的顏色。
(並不是我們住在不同的世界裡)
御坂美琴將肘部靠在欄杆上,用手撐著臉思考著。
就像是一台分析儀根據行動和統計數據來預測目標的心理狀態一樣。
(他在學園都市裡,在第七學區里……與我看著相同的街道,到底他會被什麼樣的顏色所包圍呢?)
就在這時。
她受到了一個新的刺激,打斷了她苦思無果的狀況。
仿佛是在小石子的漣漪下水中的月影變得散亂了一樣,其正體是腳步聲。
御坂美琴向腳步聲的方向轉過頭去,在那裡她看見了。
「喲」
是一個沒見過的人。
她那長長的銀髮就像CD一樣,如果從不同角度看過去會閃爍著不同的光芒,而且她將頭髮盤在頭的兩側,看起來就像是圓盤或者說是惡魔的角一樣。身材苗條纖細。而且比起這個,她直接在身子上穿著半透明雨衣一樣的衣服,仿佛擔心在漆黑的浴室里身上會濺上血漬,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半點合理性,她就是這樣一個奇異到極點的裸足少女。雖然她肩上背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長方形運動包,但是再怎麼想,裡面裝著的應該是棒球棍或者是曲棍球棒之類的,退一百步說,就算裡面真的裝著運動用品,也不一定會按照使用說明上的注意事項來用。
雖然天氣如此寒冷,但是她好像正在吃著香草冰棍。
不對。雖然美琴不知道緣由,但是那應該是經過漂白之後用來打人的皮革材質的槳。這個比起需要搭扣的鞭子要好用很多,是一種可以確實地造成深度傷害的拷問用具。
「姆咕姆咕。嗯,皮革不怎麼好吃呢。不對,難道是為了保養而在上面擦的油質量不好嗎?」
穿著兩層雨衣的少女聲音中帶著不滿,她把皮革從嘴旁拿開,然後仿佛像是談判破裂的時候撕毀契約書一樣,將那塊皮革撕成兩半。
然而,美琴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仍然能夠得出結論。不管它原來是什麼東西,僅僅用兩隻手就將那麼一塊經過精心鞣製的厚實皮革撕成兩半絕不普通。應該比撕開一本電話簿難度還要高。
在這夜晚的城市裡,危險度驟然上升。
別說心臟了,美琴此刻甚至能感覺到脖子附近血管的脈動,全身的皮膚被一陣痛覺籠罩。雖然不知道對手的真實身份,但是唯獨接收到了對手身上傳來的那種危機感,就是這樣一種奇妙的狀態。
如果硬是要將這種感覺具象化的話,就是野獸。
躡手躡腳地接近,如果擅自給予刺激就會馬上撲過來。
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而她是位列第三以【超電磁炮】之名為人所知的王牌。
但是,這份危機感仿佛可以顛覆這個大前提。
「御坂美琴」
頭上戴著防水兜帽的少女,用模仿公文上的文字一般的聲調這麼說著。
這個東西知道她的名字和長相。
僅僅是這個事實,就足以讓她感覺到自己的神經正在經受著炙烤。
「御坂美琴。嗯,果然還是撩你比較有趣呢。濱面仕上那傢伙撩起來沒有快感。就算他與上條當麻一起行動,但是從本質上來說他還是在別的圈子裡。雖然有一種『啊,終於找到了和上條當麻有關的人了』的心情所以跑去和他搭話,但卻仍然不是我要找的,雖然還是有一些部分很相似啦。就算攻擊他也很難給予上條勢力傷害……而且,那傢伙的反應很有趣呢。」
穿著雨衣的少女噗嗤地笑了出來,肩膀抖動著。
可能是因為這一陣抖動吧,運動背包里傳來了嘎啦嘎啦的金屬聲。
「從這一點出發,找你應該就沒錯了。御坂美琴,你已經深陷入上條勢力裡面了。嘛,如果要摧毀上條勢力的話應該首先幹掉你。人際關係並不像蜂巢那樣涇渭分明,而是像一個扭曲的用紙牌堆出來的金字塔一樣呢。只要抽出其中一枚卡片,整座金字塔就會轟然倒塌。」
「你是……?」
伴隨著僅僅是接受這些信息所帶來的壓力和緊張感的是一個具體的指向。
那不是自己的個人信息被他人掌控,或者是對方做出了想要加害於她的宣言。
這隻猛獸,是知道的。
在掌握著上條當麻這個名字的基礎上,做出相應的行動。
「唔,該怎麼稱呼我自己呢?」
雨衣少女可愛的嘴唇里吐出了一口白色的氣息,一本正經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簡單來說你可以叫我去鳴,或者叫我被各大媒體抹消的屠戮者也行。啊啊,果然還是叫後者比較有效吧。畢竟我現在要和上條勢力戰個痛快。」
「……?」
那可愛的嘴唇在訝異的美琴面前咧開了。
瘋狂而又邪惡的扭曲了。
雨衣少女抓住了用粗繩子吊在脖子
上的廉價的玩具一樣的懷表,輕輕地親吻了一下。
然後說著。
「對了,你可以叫我上里翔流的妹妹。不過是義妹呢。」
聲音飛逝了。
顏色崩開了。
察覺到去鳴那彈丸一般的身體從正面飛奔過來的瞬間,美琴感覺到了一股危機感在身體裡面爆炸一般增幅。她幾乎是出於反射一般從劉海前段放出一串青白色的火花。與此同時,雨衣少女伸出小小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這幅光景很奇妙地對美琴的意識狠狠扎了一下。
嘎咚!!爆炸聲響起。
從體感上來說就像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雖然從前額處發出了一記十億伏特的【雷擊之槍】,但是那並沒有打到去鳴。它只是灼燒了空氣,而且那裡已經沒有人的蹤影了。
美琴全身上下散發著電磁波,並把它們像雷達那樣操控,憑藉這種方法她能夠模擬出去鳴的動向。
可是,她無法相信自己得到的答案。
去鳴沒有從她身旁跑過。
也沒有從她頭頂上跳過。
如果硬是要舉個例子的話,就像是在飛舞。她跳著舞。到底這舞蹈中蘊含著怎樣的願望呢,那應該與她那不吉至極的名字的源頭,也就是那個故事相同。
魅惑國王,砍下聖人的頭。
正可謂是死亡之舞。
(那是,什麼……?人類的關節可以做出那樣的動作嗎?)
「太慢了」
聲音扭曲了。
在這之後,她才聞到仿佛輪胎在路面摩擦時所散發出的一股燒焦的味道。
音源,在後面?
「……!!」
美琴沒有回頭。
對手的脖子上吊著一隻玩具一樣的懷表是一種僥倖。她的雷達一般的感覺得到了強化。她想著乾脆就這樣用磁力把去鳴往上扯,讓她吊在半空中。
別碰我,外人。你想被我開腸破肚嗎?
「……」
這份思考並不是通過聲音,而是通過威壓來傳播。
她感受到了一股仿佛要將脊背瞬間凍結的惡寒。
此時,美琴不由得慶幸自己是背對敵人。
在身體硬直之前,她僅僅是操控著磁力。她將周圍的鐵砂全部聚集到一起,並讓它們高速振動,然後將這把連風力發電機的螺旋槳都能瞬間切斷的【砂鐵之劍】拋向後方。
雖然它的外形是一把劍,但是它同時也能像鞭子那樣自由自在地隨意改變形狀和長度。
如果對其施加巨大的切斷力,那麼它正可謂是一刀斃命。反過來說,第一次見到這一招就能成功做出防禦或者閃躲的景象是不存在的,就是這樣兇狠的一擊。
可是。
砰。
伴隨著一陣乾巴巴的聲音,御坂美琴的【砂鐵之劍】被毫不留情的打碎了。
消失了。
自己將性命寄託於其上的武器,不,救生索的那份令人心安的感觸。
「什、」
第三位的思考,在一瞬間就被空白所吞噬。
這與第一位的【反射】不同。【砂鐵之劍】被打碎了,被破壞了,被無效化了。
能做到【這種事】的人,她只知道一個。
應該只知道一個……!!
「啊?」
已經沒有戰略或是戰術了。美琴的腦袋一片空白,她轉過頭去,想找到她的疑問的答案,這時,她與在極近的距離處噙著一抹邪惡地微笑的去鳴眼神交匯了。
是的。
穿著雨衣的屠戮者,在這種情況下也笑了出來。
穿了兩層的雨衣的下擺就像舞者的面紗一樣開始搖擺。
「外部獻祭」
她說著,像是在口中旋轉著一顆糖球一樣。
瞬間。
嘭!!兩人之間有什麼極為兇惡的東西交叉了。
其一是從御坂美琴的劉海處發出的【雷擊之槍】。
另一個,是去鳴漫不經心揮動的右手。右手從下揮到上,五指輕輕地彎著,其動作就像是使出逆袈裟(劍術中的左斜切)一般。儘管這一擊離擊中美琴的身體還差一點,但是夜間寒冷的空氣被這一擊撕裂,腳邊的柏油碎裂了,身旁的欄杆爆出橘黃色的火花並斷開,慌慌張張將上半身往後倒的美琴的外套的扣子全部彈起,劉海也被切斷了好幾根。
美琴的神經被緊張感炙烤著。
不是因為那是正體不明的攻擊,而是因為那是她曾見過的攻擊方式。
御坂美琴說出了自己的答案。」砂鐵之……劍!?「
「沒錯「
美琴為了暫時拉開距離而後退,同時操控著磁力。將沉在冰冷的河水中的自行車拉了上來,又將風力發電機的螺旋槳從根部折斷,同時召喚出了第二把【砂鐵之劍】,收在自己的右手。
她將這些全部丟了出去。
然而。
「外部獻祭」
當她看見了那看不見,但是可以感受到的攻擊所產生的切斷面的時候,鏽跡斑斑的自行車在空中分解了。
「外部獻祭」
接下來是風力發電機的螺旋槳。
「外部獻祭」
之後,高純度的【砂鐵之劍】再一次被打碎。
每當去鳴揮動手臂,放出攻擊距離未知的斬擊之時,那份攻擊就改變了色彩。它的重量發生了變化,它變得更加鋒利,它變成了兇惡至極的大風暴。
「你的攻擊,並不是簡單地進行破壞或是抹消。」
這個能力並不簡單。
那麼,它到底是什麼?
「難道是吸收,然後強化其性質和破壞力?」
「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去鳴將右手握緊再張開,側了側她的小腦袋。
「雖然我用的是凱爾特系的樣式,但是這樣的東西你到哪都能找到。通過摧毀特定的武器、珠寶或者是動物的血肉,並在一個特定的場所將它們放棄,它們就會作為祈禱勝利的祭品。活祭品這個詞太過於惡名昭著從而廣為流傳,所以人們容易忘記活祭品這個詞本來就是以訛傳訛之後的一個很極端的概念。本來,從正確的意義上說,獻祭可以通過物品或者是舞蹈來完成,總之指的就是【沒有必要奪取生命的供品】。」
「……啊……」
她的大腦放棄去理解這些話語的含義。
不,不能為自己的思考所困。
不要停留在這裡,要前進。
灼燒自己意識的這個可能會成為一個契機。
成為自己改變角度,解讀名為世界的這幅錯覺畫的契機。
「所以,只要是我能破壞的東西都能吸收……」
轟!!爆炸聲響徹大橋。
肌膚上殘留著像是學校的泳裝一般的曬痕的雨衣少女向旁邊移動了半步。
笑著說道。
「……如果是我無法破壞的東西或者說是本來就無法作為武器的東西,那麼我自然無法將它們吸收然後作為一種攻擊手段了吧。」
鏗!!一聲高亢的聲音傳來。
這是御坂美琴用大拇指彈起一枚電玩城的遊戲幣的聲音。
去鳴仍然保持著那邪惡的表情。
她並不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她知道,並等著接下來的攻擊。
咚!!!!!!
一束橘黃色的閃光以三倍音速劃破空氣向前飛馳。
空氣被攪拌了。
衝擊波傳向四周。
柏油從路面剝離。
「呵呵」
然而,她笑了。
【屠戮者】去鳴毫髮無傷,她笑著將微微握緊的右手水平揮動。
橘黃色的軌跡被切斷了。
插圖(4)
御坂美琴的象徵,超電磁炮,已經不見了。
「本來,我的【外部獻祭】只適用於我能空手破壞的東西……可是,既然我已經做出了這樣的【連鎖】並讓它增強了那麼多,這樣的話什麼都可能發生沒錯吧?」
「……」
「而且就在剛才,我吃下了第三位的超電磁炮,將其獻祭。獲得了那份破壞力。接、下、來,問題來了。【砂鐵之劍】上疊加了自行車、電線桿之類的瓦礫,還有最後的超電磁炮。這像是滾雪球一般逐漸變大的破壞力將會多麼華麗地爆發出來呢?GG之後,精彩馬上回來。」
「……哈」
「你這傢伙,笑什麼笑?」
「哎呀。」
自己現在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呢?
這傢伙比那個少年還要厲害。但是再怎麼說也還達不到讓人絕望的境地。作為自己代名
詞的超電磁炮沒有打到她。本來,她就算張皇失措也毫不奇怪,但不可思議的是她並沒有那麼震驚。雖然以前【魔神】僧正同樣破了她的超電磁炮,但是這不足以說明她現在為何沒那麼震驚。
那麼到底是什麼?
美琴懷著這樣的疑問,但是並沒有想著去尋找答案。
自己一定會討厭那樣的。
「還真是說來就來啊,什麼樣的刺激才能讓自己改變對名為世界這幅錯覺畫的看法,怎樣才能找到契機,明明之前煩惱了那麼久都找不到,這還真是自己就嘭的一下蹦出來了呢。」
瞳孔中閃爍的或許是如同新月一般絕望的黑暗。
瞳孔中閃爍的又或許是如同滿月一般絕望的光輝。
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
「真討厭啊,你這樣,難道說是已經發狂了嗎?」
「誰知道呢,來吧,放馬過來吧,這樣的【方向】應該沒有錯才對。如果我能超越現在自己無法理解的你,那在這前方等待著的就是我所期望的舞台了!!」
「看來,果然這回是沒錯了呢,我雖然已經不正常到了被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叫做屠戮者的地步了,但是,如果你沿著這個方向繼續下去的話呢,一定會超過我的。」
無視對方的話語。
她貪婪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御坂美琴掏出另一枚遊戲幣。被打到了就會立馬死掉,在此之前,屠戮者去鳴連學園都市第三名的全力都能【吸收】或者說進行【強化】,因此美琴無法勝過去鳴。畢竟,只能用出全力的美琴與仍然能夠提升力量的去鳴之間有著壓倒性的差距。
殺?還是被殺?
面臨這兩個究極的選擇,美琴十有八九會是死掉的那一個。
但是她還是會做。
不管它多麼偏向自己的主觀感受,可是,美琴已經找到了打倒去鳴的理由。
打倒她,然後問她。
詢問名為世界的錯覺畫的【正確解讀法】。
詢問通向那個少年所在的舞台的台階。
在此,全部弄到手!!
「噠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住手,你培育出一個可以跟上你屠戮者的腳步的超級對手是要怎麼樣啊!?你真的想了結這個世界嗎!?」
這是在美琴出手前的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有人插了一腳。
飛過來,好像有點不對。戴著眼鏡的少女以從天而降之姿到來,但是那應該是在橋的欄杆上纏上了藤蔓之類的東西,然後從下面跳了上來。
黑色的頭髮被紮成了兩股,雖然是冬天,她還是穿著看上去就感覺很冷的白色連衣裙。只看身體的樣子還是比較稀鬆平常,但是她的腦袋兩側居然有兩朵像是南國的巨大花朵怒放著,完全顛覆了之前的印象,就是這樣一個身份未知的少女。
她站在御坂美琴的旁邊。
美琴聞到味道就明白了。是不是學園都市製造的暫且不論,這個女孩子是【能力者】。美琴思考之後得出了結論,這個女孩子不足以提供解讀【錯覺畫】的線索。
「你也不要再繼續把那些沒用的燃料丟給去鳴了!!去鳴是只要【連鎖】還在繼續,就能無限的增強力量的屠戮者。不開玩笑的說,只要湊齊了條件,她可以單槍匹馬把白宮破壞掉。想要打倒去鳴,首先要考慮的事情就是切斷【連鎖】。這種事情應該動動你的小腦瓜就能想出來吧。」
雨衣少女隔著防水的兜帽撓了撓頭,搖了搖長方形的運動包,運動包裡面傳來嘎啦嘎啦的聲音,然後說著。
「嗯,暮亞。你這是在難為她哦。她不知道我的【外部獻祭】如果在三分鐘內沒有得到補給的武器就會回歸成中形態啊。」
「你給我閉嘴啦,屠戮者。」
最終,美琴的溫度從沸點逐漸下降了。
與此同時,她注意到了。如果那兩個人沒說假話,那麼那個運動包里裝著的應該是緊急時刻使用的裝備。當【連鎖】快要中斷的時候就破壞裡面的裝備並吸收它來給【連鎖】續命三分鐘。它們應該是為此而存在的。
確實與暮亞說的一樣。
只要這個雪球開始滾動,那麼當它膨脹到一定的尺寸後就會逐漸讓人感到恐懼。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滾雪球的人想要將它停止,最後仍然會被打倒。更何況學園都市這種在有限的土地上塞滿了研究機構與維持治安的次時代兵器的環境裡,可以說對方和自己的相性是差到極點了。
「上里有自己的計劃。如果觀察了他的校園生活的話應該還是可以明白他現在不需要直接的殺人行為的。」
「哎呀。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你是萬事哥哥第一主義啊。但是,那個軟蛋會不會允許別人動他的妹妹一根汗毛呢?」
「不巧。只要是為了上里,我很樂意幹掉他的親人。」
暮亞將兩手合在胸前。
她的眼睛在眼鏡後面發出一陣妖光,同時低聲宣告著。
「……小妹妹,你可不要太得意忘形。你不過是攀了上里這棵高枝才能有這麼高的地位,所以別以為你是他的義妹就能在外面橫著走。【只有自己是特別的】這句話對我不管用。」
「真是受不了。為什麼哥哥的周圍都是這種人啊?嘛,將有自知之明的瘋子和無自知之明的瘋子分個高下聽起來有點蠢就是了。」
雨衣少女嘆了一口氣。
「所以,你是想用對話來拖時間,撐過【三分鐘】嗎?別小看我了,你這個雜草、食物鏈中最低級的存在。劍和武器是文明的象徵,如果你不想被人類親手幹掉的話就給我滾開吧。」
「……」
「……」
沉默持續了數秒。
咚!!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音炸開,兩個人的身影從橋上消失了。
(……去了河面上!?)
美琴趕緊往側面看過去,然而只看見水面上的一道月影微微起了波瀾。就算用上電磁波探查也無法弄明白她們究竟做了什麼,看來那兩個人不是在水中,而是在水面上展開激鬥。
反應漸漸遠離。
御坂美琴有些愣住了,就在此時,一陣冰涼的風吹向了她那燥熱的身體。
她的思考在此之後終於回到了現實中。
「唔」
自己到底要做什麼呢?
如果叫做暮亞的那個植物少女沒有出現的話,將會發生什麼呢?
她會無法找到突破口從而被去鳴打到七零八落嗎?
或者是。
或者是?
「咳咳!!」
她捂住了嘴巴。
就這樣下意識的蹲了下來。
雖然她暫且壓抑住了那股湧上來的想吐的感覺,但是奪眶而出的眼淚就沒辦法壓抑住了。她哽咽不止,背部不停地抖動。
「真討厭啊,你這樣,難道說是已經發狂了嗎?」
令人恐懼的預言。
雖然把它當做是瘋子的瘋言瘋語而拋到一邊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但是為何它久久縈繞在耳邊呢?
一直迴響,沒有消失。
「我雖然已經不正常到了被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叫做屠戮者的地步了,但是,如果你沿著這個方向繼續下去的話呢,一定會超過我的。」
她一味地蹲在地上。
渾身不停的發抖。
這個不安定到了極點的少女最終決定要把一切都吞下去。
可是。
就在她打算靠雙腿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的那個時候,腦中閃現出以屠戮者給自己植入的情報為基礎的,仿佛在耳旁喃喃細語一般的問題。
——那麼你要怎麼辦?
「……啊……」
——你要就這樣回歸【正常】嗎?回到你【一直停留著的地方】?
「啊啊。」
有一個少女沐浴在冷得仿佛要將人撕裂一般的夜風中。
她的身體終於不再顫抖。
御坂美琴緩慢地,然而堅定地站了起來。
她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