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n章 即使死亡 Dead-to……(1/2)
第n章即使存在著死亡Dead_to……
1
雲川鞠亞親眼目擊。
在世界如玻璃般粉碎後方等待著他們的,仍舊是東歐的巴蓋吉城。但不同於以往,不再存在那種沉重到難以喘息的死亡氣息。「木原」和「搗蛋鬼」四處散播的沉重壓力消失了。
世界,改變了。
只因為一位少年的出現與否。
除了那些看不見的變化之外,也有眼睛可見、淺顯易懂的變化。這裡不是蔬菜貨櫃堆積如山的室外,而是屋內設施的一角。他們在巨蛋狀的競技設施中,應該是四座競技場其中之一。她位在本來應該舉辦格鬥大會「天擇者」比賽,覆蓋著鐵絲網的擂台上。上條當麻、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和雲川鞠亞都佇立在上頭。
「怎…麼……了……?」
「這並不是說哪邊才是對的。你先前所在與現在站立的地方,從座標上來說是同一個地點……只是如同黑洞可以扭曲空間本身,同樣是地點A的位置會有前後落差。」
那裡沒有觀眾。
巨蛋狀的競技設施中,只有上條他們三個人在。但從很多人不知逃向何方的痕跡,以及散亂一地,被踩得破破爛爛的導覽手冊等小地方,就能看出並非一開始就是如此。他們是聽到騷動之後一大群人一起逃了出去,還是來不及逃走就發生了某種悲劇,關於這點雲川鞠亞只能猜測。
「……」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不發一語。
牧納在黃金劍鞘中的那把不祥之劍「戰亂之劍」。只要以拇指向上推動護手,讓短短數公分的劍刃暴露於空氣中,就足以讓目標的心臟因為恐懼自動停止,是徹底的兇器。她非常自然地朝正面伸出抓著刀鞘的右臂。
雖然連一公厘的劍刃都沒還沒看見,但云川鞠亞的身體已經僵住了。
瑪莉安視若無睹,低聲說道:
「……為何選在這時候出現?」
「我也已經盡全力了。」
「貝魯西……木原加群已經死了。」
「我無法否認自己來不及阻止他的死,就算費盡唇舌解釋也一樣。」
就某種意義上,儘管製造出這次騷動的元兇,與那名人物的死都跟「搗蛋鬼」息息相關,但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毫不在乎地繼續說話。
或許是因為她早就明白,所謂的上條當麻代表著什麼。
因為她曾以「搗蛋鬼」的身分,討論過對應幻想殺手的策略,因此她在遇見上條當麻前就知道上條的特質。同時,對於即使擁有那種特質,卻還是有救不了的人這件事,或許使得瑪莉安產生了想對上條當麻本人之外,更龐大的某種存在興師問罪的念頭。
無論如何,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絲毫沒有猶豫。
如同詛咒。
她毫不猶豫地,向上推動頂著魔劍的護手。
只是將把不祥的劍刃露出了幾公分。
解除封印,將其展現於世間。
怦!
就連沒有直接被她瞄準的雲川鞠亞,心臟都劇烈地跳動。
這不是「戰亂之劍」真正的力量。只是被盯上的目標判斷「與其受到那把劍全力攻擊,不如先停止心跳」而擅自選擇死亡。畢竟沒人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對抗那種等級的攻擊。
具體而論,那把劍中並不會飛出飛行道具。
所以想要靠速度閃避,或跳進遮蔽物後面來防禦的行為都毫無意義。
無論逃到哪裡,想以什麼來防禦,從體內湧出的「恐懼」都能自動殺死目標本身。所以無處可逃、無法防禦。揉取行動並沒有意義。而在採取任何行動之前,在站上戰鬥舞台的階梯時就已經先被殺了。
剝奪所有行動的意義。
消除一切戰鬥的存在意義。
被直接瞄準的上條當麻,心臟應該確實已經停止了。在「戰亂之劍」具體做出任何攻擊前,在那把劍出現在「直接戰鬥」的舞台前。甚至不需要理性,能夠割取體內隱藏「恐懼之心」這種本能的所有生命,那柄殘酷的劍刀,應該已經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完美地殺死那個平凡無奇的少年。
然而事與願違。
他沒有倒下。
上條當麻沒有倒下。
面對足以毀滅世界的「戰亂之劍」。
他的精神踹開了恐懼,繼續讓心臟正常跳動。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眉頭微挑。
相對的,上條當麻握住右拳。
就像是要對應將魔劍拔出劍鞘的瑪莉安。
「……如果那種攻擊是利用『對於受到強力魔法的恐懼心』為導火線,那麼對我行不通。因為我知道,魔法並不是必須束手無策地接受的東西。只要有我右手的力量,不,甚至只要我有握緊拳頭的想法,我就能排除或打消你的魔法。」
可以破壞魔法。
能夠殺死幻想。
因為知道那樣的結果,所以恐懼心才能多少緩和下來。只要知道自己不必單方面遭受攻擊,而能和對方勢均力敵,就可以不用選擇「在戰鬥之前就放棄而死」的選項。因此上條當麻他能戰鬥。即使眼前就是引起北歐神話最後一戰「諸神黃昏」,以人類水準而言屬於最大等級的魔劍,他依舊能屹立不搖。
另一方面。
雲川鞠亞注意到了。
自己能在這種狀況中冷靜的觀察。她也沒有陷入因為被魔劍製造出的壓倒性恐懼所束縛,而造成精神錯亂的事態中。即使雲川鞠亞不知道那名少年的真實身分,即使雲川鞠亞不知道幻想殺手的真正作用。因為這世界上或許還有能對抗那把魔劍的可能性,這就讓雲川鞠亞從本質上減輕了恐懼感,並且成功阻止她的心跳停止。
有人在保護自己。
有人在幫助自己。
有人在拯救自己。
也許目前不在這裡的近江手裡和莎芙莉·歐朋戴茲兩人,也在雲川鞠亞不知道的地方復活了。因為出現了某個能抗拒賦予她們恐懼的存在。雲川鞠亞她們的心臟,並不是因為受傷或生病而停止,只要席捲巴蓋吉城的恐怖不存在,應該就能恢復原本正常的狀態。
這就是上條當麻。
這就是幻想殺手。
他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光是存在於那裡,只是站在那裡,就能自然而然產生出避免悲劇、拯救某人的行動。
安全地帶。
主人翁。
「……那又怎樣?」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低聲說道。
嘎吱!
她手中緊握的黃金劍鞘,伴隨著強大的握力發出詭異的聲音。
「貝魯西死了啊。就像正好與你相反的主角一樣。既然如此,我會尊重貝魯西的遺志!為了在眼前遭到破壞,那微不足道的殘酷世界,為了一臉滿足赴死的貝魯西的行動!我就把你那些以高姿態的真知灼見,完全否定的溫吞規則全都消滅掉!」
如果上條當麻一開始就插手這件事,貝魯西——或者說木原加群可能就不會死。他或許就能活著解決他的問題。
可是貝魯西卻故意選擇拒絕,排除那種可能性。
為了建構出貝魯西是死得其所,那樣是最好的結局這種評價,瑪莉安就必須全力消除會撼動那座金字塔的上條當麻。
上條當麻有上條當麻的規則,「搗蛋鬼」有「搗蛋鬼」的規則。
這是雙方規則的戰鬥。
即使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內心也知道無法傳達任何事給死者,但她還是為了亡友,重新架起收在劍鞘中的劍。
「開始吧,異物。牽扯到死者的戰鬥是很沉重的。畢竟死者本人沒有辦法踩下煞車,只有站在死者身邊的朋友,會永無止境地增加怨念啊!」
颼颼颼颼沙沙沙沙沙!憎恨的風暴以褐色少女為中心,朝四面八方呼嘯。等同於魔劍,看不見的沉重壓力支配了戰場,是讓軍隊無法動彈的忍怖力量。然而暴露在那種異變中的雲川鞠亞,同時聽見了上條當麻低語般的聲音。
「……我知道啊。」他是這麼說的。
還有:「別看我這樣,我一直都在跟以怨念凝結而成的傢伙戰鬥啊。」
接著,戰鬥開始了。
在一切都為時已晚的世界中。在喪失了所有人都能平安返家之路的世界中。
為了保護死者尊嚴到最後的人,和為了阻止發生更多悲劇的人,兩者之間的戰鬥開始。
天擇者。
冠上「決定自然淘汰之人」之名的舞台,成了最後決戰之地,這是何等諷刺啊。
2
直徑三十公尺的圓形擂台。
上條當麻與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在其中拉開十公尺左右的距離,互相對峙。
瑪莉安擁有的「戰亂之劍」產生的「恐懼」已經失去作用,接下來就只能正面交鋒。
上條當麻也一樣,如果不靠近到自己右拳伸手可及的範圍,就無法給對方有效的傷害。
他認為雙方必然得以最短距離交手。
「……?」
但他錯了。
相對於正面沖向前方的上條,瑪莉安往後退了一步。
接著她將收在劍鞘里的魔劍,朝正前方推出。
鏘。傳來一道小小的聲響。
那不是以拇指向上推動護手的聲音。正好相反,是將露出幾公分的劍刃,完全入鞘的聲音。
那是放棄已無用處的「恐懼」訊號。
也是解放魔劍所擁有另一種力量的儀式。
微微颳起了風。
罔顧於空氣的流向,從四面八方朝瑪莉安吹去。
轟!
緊接著,巨大的魔劍斬開了包圍著鐵絲網的擂台。
「戰亂之劍」的劍鞘下端似乎噴出了什麼東西。灰色且細長,一直線延伸的長大劍刃,撕裂了上條背後的鐵絲網。
瑪莉安橫向揮動收進劍鞘的魔劍,細長的劍刃也隨之移動。
她採取行動。
橫劈。
「嘖!」
上條停下奔跑的雙腳專心防禦。面對從側面瞄準自己腦袋而來的巨劍,他迅速伸出右手以打消瑪莉安的魔法。
但在途中他發現了。
自己右手手掌靠近小指的那端,出現了一道小小裂痕。
僅僅數滴的血,所表達的意思很明白。
「無法靠幻想殺手完全擋下攻擊……!」
「我跟你說過,我思考過『對策』了。」
上條勉強克制住自己已經開始的行動,感受到自己對體內的脊椎和肌肉,加諸了非常大的負荷以至於吱嘎作響,同時強行改變動作。他以腰部一帶為軸心,透過大幅度甩動上半身的形式讓自己低下身來。
灰色的巨劍划過他的正上方。
背後的鐵絲網被撕裂成碎片。但是劍刃並未繼續纏上來。大劍出現的時間,恐怕一次只能維持三秒。
但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攻擊沒有結束。
如果單一的攻擊有其限度,那隻要不斷釋出攻擊就好。
(可惡!為了專心防禦而停下腳步是個錯誤。那把劍連無法防禦的射程,也能完美發動攻擊,我除了撲進她跟前連續攻擊她之外,沒有其他方法啊!)
鏗!唰鏗砰鏘!瑪莉安的斬擊不斷襲來。雖然每道攻擊的軌道都很單調,但威力和射程實在超乎尋常。簡直就像在用剪刀剪照片,背景輕而易舉地被撕裂。
即使如此,上條也沒有受到致命傷。
鐵絲網圍籬、水泥地,甚至連觀眾席都配合破壞的規模逐漸被撕裂,揚起細微的粉塵。
那些粉塵浮現出奇怪的輪廓。
將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力量來源,灰色劍刃產生之前的過程,也就是躲避的提示浮現出來。
或許是察覺自己犯下了錯誤,瑪莉安梢微停下發動攻擊的手望著周圍。
「那劍鞘……」
攻擊停下來後,上條發出了一句低語。納入魔劍的劍鞘前端,浮現出一顆直徑約三公尺的透明球體。外表看起來有點像巨大氣球,但本質上恐怕不同。
「雖然不知道它有什麼效果,不過這劍鞘擁有的力量,可是足以封印如此危險的魔劍啊。只要讓它改變封印的物體,就能徹底束縛住其他東西。比如說……」
「重力。」
瑪莉安低聲說道:
「只要在地球上,就會平等加諸身上的力量,沒有人能逃出那種力量。也就是說只要還在地球上,球體之中的重力就會急遽增加。『離手的蘋果往下墜地』也不適用,重力會在球體內側擴散反射。只要在力量胡亂在球體內側尋找出口時,鑿開一個小洞……」
「向量就會集中在一點,直線沖向外側。同時直接將包覆在球體內側,空氣中的塵埃捲入其中。就像以超高壓射出混合了人工鑽石粉末的水,以切斷鋼板的工作機具!」
直徑長達三公尺的透明球體,一口氣縮成高爾夫球左右的大小。撕裂稀薄粉塵的灰色巨劍射出,上條則全力扭動身體閃避。魔法製造出來的,只有劍鞘的魔法性所衍生的「透明球體」,從那裡發射出來的巨劍本身,不過是扭曲的重力流動,擠壓塵埃所產生的物理現象,所以無法靠幻想殺手防禦。如果伸出右手阻擋,只怕會被直接切斷。
但出乎意料地,瑪莉安沒有揮動劍刃。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握著劍鞘,筆直衝向為了閃躲而失去平衡的上條,瞬間就衝進他跟前。比利用劍鞘從遠距離攻擊更進一步,更為危險的下一波攻勢即將襲來。
瑪莉安沒有製造出重力的大劍,而是單手將魔劍劍鞘從右斜下方朝左斜上角猛然一揮。劍鞘的下端瞄準了上條的太陽穴。
如果讓她在僅數公分的極近位置製造出大劍,只怕會把上條的右手連身體一刀兩斷。上條靠理性壓抑住面對純粹恐懼時,在瞬間以手臂擋臉的本能,好集中注意力閃避攻擊,然而……
突然——
周圍三百六十度突然被黑暗包圍。
上條的思考陷入混亂。
腦袋逐漸變成一片空白。
緊接著他發現了。
(……這次不是空氣,而是我被她封進球體?)
接下來等待著他的,是由於重力急違增加,而來自四面八方來的壓榨,還是製造出一個供能量釋放的小小出口後,如壓制義大利面或涼粉一檬將人肉壓爛擠出?
如此一來,就只能破壞球體了。
先不論重力製造出來的大劍,如果是劍鞘之力衍生的球體,就可以用右手破壞。
但四面八方皆是一片黑暗,因此他掌握不了這次的球體裡,究竟大到什麼程度。也不能否定在跑到能觸摸球體內壁前,瑪莉安就會先發動攻擊的可能性。
所以上條決定追求速度。
他沒有看著周圍。
他的目標在正下方。
無論球體內部空間多大,他的雙腳一定踩在球體的下緣。因此上條不假思索地彎下身子,順勢將右拳揮向自己的腳邊。
周圍的黑暗碎裂了。
原本的四分五裂圓形擂台進入上條的視野。景色的大幅變化,使上條的視野產生些許混亂。
此時,瑪莉安·史琳格奈亞逼近。
她以沒有持劍的另外那隻手握著黃金鋸子,朝蹲在地上的上條頭頂砸下。
他的右手動了。
改造人體的靈裝完全粉碎,四處反射光線的碎片在空中飛舞。
接著瑪莉安笑了。
她盯著高舉右手,阻擋攻擊的上條當麻毫無防備的身體。
她用力握緊「戰亂之劍」的劍鞘。
劍鞘下端出現三公尺左右的透明球體,裡面不斷填充大劍製作出的塵埃和重力等。上條連忙想站起來,但他的動作沒有完成。
在下一波攻擊,一切就將結束。
隨著大劍出現,上條當麻的軀體被砍成上下兩半。
3
不久之前。
雲川鞠亞只能茫然望著上條當麻和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戰鬥。畢竟,戰鬥的規模實在差太多了。席捲巴蓋吉城的「木原」和「搗蛋鬼」之間的交鋒,原本就厲害到超乎常理。而現在是兩名力量足以粉碎那種衝突的人之間的戰鬥。雲川鞠亞四肢能正常活動,而且與他們站在相同座標上,她卻有種似乎在讀報告的感受,即使知道詳情也無法介入。那是理所當然的,試圖掙扎才是個錯誤。那驚人的戰鬥、壯烈的光景,甚至連在現實轉動著改變未來的齒輪,都能輕易拆除。
但是。
即使看見事實已定的報告或動畫,人們還是會忍不住地發出呻吟吧。即使明白那是行不通、無法改變的,還是會不由自主說出一些話。
雲川鞠亞精疲力盡地癱坐在地,好不容易擠出低語:
「……我一直在尋找的老師,說不定很久以前就消失了。說不定我先前想像出來的形象,根本就是錯了。」
旁觀者事不關己的一句話。
無濟於事的一句話。
「以貝魯西之名在『搗蛋鬼』中活動的某人,說不定為了自己的目的,接受了許多骯髒差事。他說不定一路傷害過很多人,而且還會傷害更多人。」
但是她沒有停止。她停不下來。
明知道這只是自費力氣,雲川鞠亞口中卻繼續動著:
「但那不是木原加群的全部。」
低語轉變為吶喊。
正因為不會有人
回應,所以聲音才會變得更了亮。
「那個人並不是從貝魯西這個名字開始的,他也不是只有『搗蛋鬼』這個過去。即使貝魯西是站在要毀滅世界那邊的人,即使木原加群有過無法想像的經歷,即使如此,那個人的確有過身為『老師』,傾聽大家煩惱的時期!」
自尊已經不再重要。
即使放聲吶喊會使自己受傷,她也不可能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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