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貓耳小隊在大澡堂（2/2）

運用這一個禮拜，努力將地利發揮到最大極限？

除這些外，她也還有想到不少策略，不過都是一些派不上用場的策略。

感覺就像是迷失在漆黑洞窟之中。沒有地圖、也沒有指南針，就連燈光也熄滅了，自己究竟該往哪個方向前進？

這明明是場不能輸的戰鬥。就算發生任何事情，也絕對不能輸的戰鬥。

紅愛用右手壓著額頭、緊閉雙眼。

她認為青龍特班是最棒的隊伍。

但她卻不得不從中剔除掉二美。

畢竟得從戰鬥中，徹底排除掉『她說不定會背叛』的不安因素。

一美與二美說不定沒有暗通款曲，但是，也有可能有。

二美在得知自己不能參戰時哭了。那說不定是真心的眼淚，但是，也有可能是虛假的淚水。她討厭懷疑夥伴的自己，最討厭了。

就算這樣，她也不能讓有嫌疑的人加入隊伍。

二美無法參戰，也意味著連雀兒都得從特班中剔除。

失去雀兒這名長距離的主要攻擊手，對隊伍實在很傷。

就算蕾迪是能同時對應長距離、中距離、短距離戰鬥的萬能型選手，也還是需要有人補助。蕾迪與雀兒兩人，可以說是高中部最優秀的神衣人搭檔。就算對上大學部的學生，恐怕也是毫不遜色。她們戰鬥時的氣勢就有如直衝天際般猛烈。

既然這對黃金搭檔折損了單翼，隊伍整體會喪失氣勢也是可想而知。

比起思考最強搭檔決定戰的作戰方針，目前或許應該要先重新建立戰鬥隊形。

不，在這之前得先決定參戰選手。

至少得在明天以前決定。

之前為了審視各神觸人與神衣人

的身體狀況與成長情況，直到現在都還沒決定選手名單，此舉也包含想提升宿舍全體緊張感的考量。

實際上，宿舍內也一直保持著良性的緊張感。住宿生們各個都在思考自己應做的事，並加以實踐。

不用說，就連特班的成員也都不想被他人取代，除了團隊訓練外，人人都還會對自己課以嚴格的自主訓練。

一切都很順利。

然而事情卻……

腦海中，再次閃過命聲的笑容。

如果是她，會想出怎樣的解答呢？

紅愛趴在桌上。

思緒不斷迴轉，完全統合不起來。不斷迴轉、不斷迴轉、不斷迴轉。

解決對策？命聲會怎麼做？自己能做什麼？洞窟的出口在哪？

二美的眼淚、命聲的微笑、蕾迪鑽牛角尖的眼神。腦中充滿迷惑。

我果然不適合當宿舍長。這個位置本來應該是由御杖代命聲這種兼具人望與才能的神觸人擔任才對。自己這種人…………

叩叩。

不經意聽到一聲敲門聲。

紅愛猛然從桌面上抬起頭，轉過椅子面對房門。連忙撥開臉頰上的髮絲，整理好瀏海後——

「誰？」

有意識地抬頭挺胸，翹起腿來，朝房門發出詢問，保持宿舍長應有的威嚴。

緩緩地推開房門，並從門縫中探出頭的是雀兒的假面，假面上的翼龍圖騰以仿佛威嚇的姿態狠狠瞪視著人。

不過……

「那、那個，可、可以稍微耽擱你一點時間嗎？」

與假面的氣勢相反，雀兒的聲音顯得十分怯弱。她儘管極度沉默寡言，幾乎不會主動開口，平常時也總是躲在二美身後，但卻是眾所公認，具備有青龍寮頂級實力的神衣人。

她來紅愛的房間打擾還是第一次。

「進來吧。」

紅愛坐在椅子上邀請雀兒入內。

她是二美的專屬神衣人。會來此打擾的理由，連想都不用去想。

「那、那我就打擾了。」

雀兒從門縫中怯生生地鑽了進來。她的個子矮小，視線高度與坐著的紅愛相差無幾。

小心翼翼把房門關上後，有點不敢抬頭的雀兒將假面對向紅愛。她坐立不安的在胸前把弄手指，不時偷窺紅愛的表情，露出欲言又止的眼神。

紅愛壓抑著焦躁的情緒，等她開口。

她儘管是個頭嬌小，幾乎不會顯露情緒的神衣人，但是體術與戰鬥時的反應速度都遠遠凌駕在紅愛之上，甚至能與蕾迪並駕齊驅。如果她突然出手，紅愛可能還來不及抵抗就被對方制伏在地了。

雀兒的視線在紅愛與地面間反覆來回，最後像是豁出去般抬頭挺胸。

然後，用她那微弱卻清晰的聲音——

「請不要把二美小姐剔除在選手名單之外。」

發出這個請求。

紅愛如同扭緊全身般拼命抑制感情。

壓抑想要抓頭吶喊的衝動，平靜地承受雀兒的視線——

「辦不到。」

然後直接拒絕。

不管是受到二美委託，還是憑雀兒自身的意志來到這裡的，都無關緊要。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她不能讓受質疑的搭檔加入參戰隊伍。

雀兒的眼睛中帶著淚水。

但就算哭，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

請回吧，請趕快從這裡離開，讓我一個人獨自待著。正當紅愛看著肩膀隱隱顫抖的神衣人，準備向她傳達自己的意思時……

「什！？」

雀兒突然掀開頭套，然後摘下假面。

柔順般的褐發是與二美相同的短髮造型，圓潤臉龐睜著雙烏溜大眼，臉上的稚氣未消。看起來像是國中生？說不定會是小學生？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雀兒的真實面貌。

「等、等等，雀兒，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眼前的發展就連紅愛也大吃一驚。神衣人居然在神觸人面前摘掉假面，而且還是在宿舍長的面前……

雀兒突然雙膝跪地，壓下雙手，然後叩下額頭。

「拜託你了！

請你、請你正視二美小姐至今為止的努力！

求求你！

請好好看著二美小姐的本性！

二美小姐她是青龍的副宿舍長！

不論發生何事，她都絕對不會背叛宿舍、背叛夥伴的！

二美小姐她不是這種卑鄙的人！而且也沒有這麼精明！.

二美小姐她真的深愛著青龍寮！

就請你、就請你大發慈悲放過她吧！」

聲音混雜著淚水，儘管顫抖，依舊向她展現出強焊的意志。

紅愛緊緊地、緊緊地、緊緊地閉上雙眼，某種沉重的事物沉甸甸壓在她的肩頭上，內心裡已經無路可退了。

「把頭抬起來。」

紅愛竭盡所能地擠出這道命令。感覺就像是其他人格在說話一樣，呼吸逐漸困難，要呼吸才可以，要規律的呼吸才可以。

雀兒把頭抵在地面上動也不動。

完全不聽宿舍長的命令。

話擅自從喉間發出。

「你明白自己現在的舉動嗎？副宿舍長的專屬神衣人，居然在宿舍長的房間裡暴露自己的真面目？甚至厚顏無恥做出這種下跪行徑……」

雀兒微微顫抖身體，但是仍然沒有抬頭。

紅愛接著說下去，話語毫無停滯地宣洩而出。

「現在立刻給我離開，我不想聽你的任何意見。」

到這時候，雀兒才總算是抬起頭，雙眼筆直注視紅愛。

紅愛下意識避開她的視線。

無法正面承受雀兒她盈眶的淚眼，於是逃避了她的眼神。

雀兒軟弱無力地起身，以呢喃的音量說了。

「會來到這裡，全是我的獨斷獨行，和二美小姐毫無關聯，二美小姐她……對此事……並不知情，二美小姐她……」

「趕快給我離開這間房間！」

某種炙熱冰冷尖銳平鈍沉重空蕩蕩的痛苦情感盤旋在胸口深處，並且在瞬間襲卷全身。

逼迫她發出咆吼。

嚇得雀兒縮起身體。

自己居然向住宿生遷怒，太丟臉了。

腦袋一片混亂，太丟臉了，心情完全無法平復，真的是太丟臉了。

有如要鞭策這丟人現眼的自己，紅愛再次大叫出聲。

「給我出去！」

「是、是的！」

雀兒連忙用假面遮住那張哭臉，連滾帶爬沖往房門，以沙啞的聲調說聲「我、我告辭了。」後，如同逃難搬離開房間，頭也不回離開了。

她所留下來的是某種過於沉重的事物……

光憑紅愛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是難以除去……

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明早的晨練，就是Battle Royal前最後一次的晨練了。」

希隔著掛在房間中央的被單說明。

真心躺在沙發上翻身——

「總算要進入調整期了。」

之後回答。

目前已經過晚上十點的熄燈時間，房裡關掉大燈了，不過希的床鋪上還有枕頭旁點著的讀書燈，讓房內還留著些許光源。

「明天輕鬆跑個十公里就結束，要把身體調整到萬全的狀態。」

希的低語悄悄鑽進真心耳中。

真心閉上雙眼，遲緩運作著些許朦朧的大腦，意識約有三成是被睡意占領。

「選手名單的發表在明天早上。」

希是確定人選，真心恐怕也會被選上，問題是該如何填補雀兒不在的空缺，也很在意國中部的另一組人選。

「雀兒是無人可以取代的……」

「就算沒有，也只能這麼做了。」

「嗯，也只能這麼做了，可是我如果能和她並肩作戰，就連對上怪士也不會輸喔，這是真的。」

「那麼，明天早上，我們兩個一塊去說服紅姊？」

「這……不行，我們怎麼可以對宿舍長的決定提出異議，況且我還是紅愛小姐的神衣人，神衣人必須捨棄自我，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神觸人。」

「這樣啊，必須全心全意信任啊。」

睡意逐漸侵蝕大腦。

「我……」希滔滔不絕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遙遠，真心邊聽邊深沉呼吸。

早已是半睡半醒的狀態了……

希的話語像是搖籃曲誘人入眠……

「我成為神衣人，是我剛升上國一時候的事。那時我也才十二歲。

紅愛小姐當時也才剛

升上國中三年級，所以也才十四歲而已，沒有比現在的心愛小姐大上多少。

能與紅愛小姐組成搭檔，真的是很幸運的一件事。因為她是個儘管遭遇大風大浪，也依舊能站上宿舍長位置的出色人物。

然後，大約慢了我兩個月左右，雀兒也來到這裡了，和二美小姐一起。

她一開始真的很沉默寡言，是個生性怯弱又很怕寂寞的人。呵呵，雖然她直到現在也不太愛說話。

但是雀兒她十分努力、熱心研究，同時也很黏著二美小姐。

紅愛小姐與二美小姐。

我與雀兒。

我們彼此相互切磋琢磨。互相幫助，互相砥礪，一起爬到現在這個位置。

卻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

真令人不敢相信。」

晚安～～

真心投入夢中世界，但右手被某人用力握緊的觸感，卻強硬地將他拖回現實世界。

「喂，你有在聽嗎？」

「咦？」

真心反射性地睜開眼睛。

希不知不覺中來到沙發旁。

雙膝跪地的姿勢，從像是就要撲在真心身上的位置俯瞰他。

「啊，我、我有在聽吧？」

「騙人，明明就睡著了。」

她說著說著，就更加用力地握起真心的右手。

「啊、嗚、那個，雖然快睡著了……但還有一半醒著對吧？」

這是在說謊，他幾乎是完全睡死。

習慣昏暗光源的眼睛，捕捉到希那有如生氣、有如鬧彆扭的寂寞表情，她的臉或許有些太過靠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鼻息。讓人緊張到心跳不已。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逐漸流逝。

就在他心臟跳到開始有些胸悶時，希才總算是把臉移開。但是她接著拿起真心的右手，將嘴唇抵在他的手背上，然後保持不動。

「咦？」

理由不明。

抵在手背上的嘴唇觸感，化成難以承受的灼熱擴散到真心的全身上下。心跳超加速。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餵、喂喂。希？」

真心連忙坐起，與希對望。臉與臉之間，大約只有三十公分的距離。

總算讓嘴唇離開真心右手的她，低下視線輕語。

「害怕並不可恥對吧？」

「果然還是會怕嗎？」

「心情不是這麼簡單就能改變的。」

「或許你說的對。」

「不論再怎麼鍛鍊，再怎麼磨練精神，心都還是會產生裂痕。」，

「恢復需要花很久時間嗎？」

面對真心的詢問，希無力地點了點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就連緊握的手也跟著喪失了力道。

軟弱得不像是頂級的神衣人。

不知道是因為夜深人靜，還是受到氣氛影響，或是順水推舟的發展，真心未經深思，就脫口說出心中的想法。

「想要我抱你嗎？」。

「笨、笨蛋！」

右手猛然遭到握緊。

指骨甚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不虧是頂級的神衣人，就連握力也非同小可，手掌都快被捏碎了。

「等、等等，很痛耶……」

「說、說什麼抱不抱的！你、你只要讓我握著手就可以了啦！」

希用力推著真心的胸口，推得他在沙發上彈了一下後，再次把頭抵到扶手上。

「我……」

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單純抱住你……但在他開口解釋之前，希就主動將真心的左手，拉到自己的右臉頰旁，然後輕輕靠上。掌心傳來柔嫩的觸感。

「你只要待在這裡就好。」

「…………希。」

「我是紅愛小姐的專屬神衣人蕾迪，這種怯弱的情緒馬上就可以克服給你看，所以真心只要待在這裡就好。就只要待在我身旁，陪著我就好，拜託你。」

「喔，我就待在這裡唷。」

真心感受著左手掌心傳來令人興奮的體溫，閉上雙眼。

希的臉頰……沾濕了。

希的臉頰……顫抖著。

希的臉頰是這麼惹人憐愛。

左手在感受到她的體溫後，究竟經過了多久時間。

不知不覺中，整個人沉浸在飄浮天際的感覺之中。輕飄飄地。

沒有重力的空間。

沒有苦痛的場所。

沒有束縛的世界。

來自心中的各種阻礙，逐漸溶解、崩潰，最後消逝無蹤。真心平靜地深深吸氣。

清澈的心靈讓人十分祥和。

感覺非常地、非常地舒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