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劍拔弩張的氣氛(2/2)
二美朝緋色與郁留低聲耳語。
「現在最重要的,是將注意力集中在最強搭檔決定戰上頭,沙利阿利那群傢伙,只要交給大學部的學姊們處理就好。問題就是,該拿那隻怪士怎麼辦……」
「紅愛不也說了。『拋開偏見,藉助對方的力量才是聰明的做法』之類的。」
郁留有點半放棄的語氣。
「帝奇與魯露莎會是怎樣的怪士呢?」
緋色用拇指與食指抓住下嘴唇,這是她感到不安時的習慣動作。
二美緊緊抓住她的手。
「別在戰鬥前擅自決定敵人的實力,這種程度的事你應該曉得吧?把那怪士的話忘掉。」
「不過,話雖是這麼說。」
緋色抿緊唇瓣。
郁留朝訓練場內瞥了一眼,接著壓低聲音。
「等挖出必要情報後再一刀兩斷不就好了?雖然也有攻其不備消滅對方的方法可行……」
「光靠我們幾個,想徹底消滅有點困難吧?果然還是需要蕾迪協助。」
緋色再次抓起下嘴唇,她本人還沒發現自己有這種習慣動作。
二美竭力壓抑著焦慮感,環抱起雙手。
「蕾迪很聽紅愛的話,絕對不可能協助我們,可是放任怪士自由行動也很危險……」
想箝制它的行動需要?
「像是人質
之類的?」
「這樣太卑鄙了。」
對於郁留與緋色兩人的對話,二美點頭回應。
「這種時候,說不上什麼卑鄙……」
不卑鄙……就像是要將這句話打斷一樣——
「我覺得還是先去吃午餐。」
從身後傳來這句微弱的話語。
「呀!?」
二美嚇得連忙轉身。
站在她正後方的人是由游,雖然她完全沒聽到訓練場入口拉門開啟的聲音……什麼時候出來的?
緋色與郁留也一臉有東西卡在嘴裡的表情。
由游蠕動著雙唇。
「一旦餓肚子,人就會開始焦躁。所以一定要好好吃午餐。」
二美看向訓練場牆上的時鐘,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由於發生太多事情,讓她忘了有午餐這回事。
此時由游的肚子也剛好咕嚕嚕地發出可愛的鳴叫聲,她的臉頰羞紅起來。
「看吧,至少我肚子餓了。」
說話的她往宿舍走去。
接著,拉門就喀啦喀啦地被人拉開,從練習場中走出來的人,是由游的專屬神衣人琪可。
只要開門,就會有聲音吧?
二美抱持著這個疑問,目送琪可追隨由游離去。
緋色與郁留也困惑地歪著頭。
之後,雀兒還有邦妮與芬三人,接連從敞開的拉門走出。
在她們身後,還看得到肩上坐著飛鼠的紅愛身影。
「談完了嗎?我知道你們無法接受,就請你們忍耐一下。」
她看過來的眼神中透著堅強意志。
二美一直都很忌妒她這雙眼睛。忌妒這雙毫無混濁,兼具剛強、堅硬與柔軟,仿佛能輕易看透對方心靈的眼睛。
緋色與郁留一臉「既然紅愛這麼說……」的表情相互對望。
紅愛擁有七名使姬,她的妹妹甚至擁有二十名使姬,姊妹兩人都是超乎想像的神觸人。恐怕無人能正面忤逆她的意思。
但是自己身為青龍寮的副宿舍長……
儘管在冰汐紅愛這個重壓下幾近屈服,二美還是問了她一句話。
「不覺得對不起命聲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因為紅愛的雙眼中,寄宿起強烈的怒氣與冰寒,就算這股情緒很快就收斂崩潰,融入空氣當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此時站在二美面前的,已經是在爽朗表情下擁有絕對自信的青龍寮宿舍長。
「傷害命聲的怪士,早就被學姊們化為灰燼了。」
紅愛話一說完,就朝宿舍走去,搖曳著那頭紅色的波浪卷長發。
二美就只能目送著她的背影離去。
真心留在保健大樓,百道希直接返回宿舍房間。
她知道紅愛等人目前正聚集在訓練場,不過在去之前得先回去拿備用的假面。要是戴著破損的莉普假面前往,可是會讓人懷疑。
她用手指輕柔拿起髒掉的真心假面,放在床旁的柜子上,接著戴上稍微有些陳舊的蕾迪假面。
不經意往窗戶下方看去。
有四個人聚在一起離開宿舍的樣子,分別是兩名神觸人與兩名神衣人,全員都是小跑步前進。仔細一看,發現當中的兩名神觸人是緋色與郁留,那身旁兩名神衣人應該就是邦妮與芬。
她們現在是要去哪裡?好像很急的樣子……
她們是往正門離開。
總覺得很在意。
在前往正門的途中會經過保健大樓。那邊正在進行心愛的手術,有在走廊等待手術結束的真心,而化身成飛鼠的茶姆也跟他在一起。
茶姆的種族是遭泉命女子學園全體學生敵視的怪士。
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有宿舍長的指示,緋色與郁留應該是不會恣意行動。
雖想這麼想,但也不能無視副舍長的存在。
希在調整好假面的皮帶緊度後迅速戴上頭套,同時快步離開房間。
紅愛還待在訓練場嗎?或是已經回房間了?
她一來到走廊,就奔向對面的房門,叩叩叩地用力敲門。
……沒有回應。
紅愛不在房間裡。
訓練場?還是餐廳?
雖然有考慮用宿舍內廣播找人,她判斷時間上會來不及。
從青龍寮到保健大樓走路約五分鐘,用跑的話連一分鐘也不用。
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
希祈求這不好的預感落空,開始在走廊上奔馳。
紅愛走進餐廳坐在平時的位子上,能縱觀整間餐廳的最深處的座位。
柯魯飛鼠跳到沒擺放任何東西的餐桌上。
這裡是自助式的餐廳,必須要自己去拿飯菜,不過她還不打算動身去拿,因為二美她們會來得比較慢。
其他住宿生想必都用完餐了。目前餐廳里除了紅愛外,就只有由游一人。
她此時正坐在紅愛同一張桌子的右斜前方,默默將午餐的義大利面送入口中。
用叉子捲起麵條、張嘴咬下、努力咀嚼,然後再次用叉子捲起麵條。專心致志的可愛模樣,看著就覺得內心祥和。
等不到兩分鐘,二美就出現在餐廳的入口處,不過沒有看到緋色與郁留的身影。
這裡是餐廳,所以可以理解神衣人不在的理由,但方才還跟她在一起的兩人到哪裡去了?
絕食抗議?去吃外食?為什麼只有二美過來。
紅愛緩緩看向朝餐桌走來的副宿舍長。
柯魯飛鼠啾地一聲,仿佛低吼般鳴叫。
隔著桌子坐在由游的右側、紅愛正面的二美,在瞥了一眼柯魯飛鼠後,微微抿緊唇瓣。紅愛注視著副宿舍長——
「緋色與郁留呢?」
刻意以平常的口吻詢問。
「她們有點事。」
「你這樣講,我聽不太懂喔。」
「她們有點雜事。」
「雜事?」
「總之就是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二美傳來挑釁的眼神。
紅愛回應她挑釁的眼神,並且刻意露出微笑,私底下則是高速思考。
她在瞬間把握現況並加以釐清。根據二美的表情、音量、行動、散發的氣息與其他種種要素,從中擷取必要的部份加以分析。
「…………………………」
脊背竄起些許惡寒。
緋色與郁留她們………………將茶姆………………
不會錯的。
就算察覺到此事,紅愛依舊面不改色,嘴唇依舊保持微笑。
由游繼續默默吃著義大利面。
二美沒有避開紅愛的視線。
柯魯飛鼠老實待在餐桌上。
既然緋色與郁留為了奪取「茶姆」這張牌而採取行動,這邊也不得不採取對策了,但是這件事不能讓柯魯知道。
畢竟這會害二美當場喪命也說不定……
二美本身有察覺到這件事嗎?還是她單純認為只要抓住茶姆,就能夠制住柯魯呢?
紅愛望向柯魯飛鼠,再立刻回到二美身上。刻意讓眼神帶著笑意、語氣也十分開朗——
「能幫我跟緋色與郁留帶個話嗎?跟她們講,要玩是可以,但是距離決定戰也沒剩幾天了,要好好保重身體。」
「這種話,我覺得讓宿舍長親口跟她們講會比較有效喔?」
冷淡的回應。
不過紅愛依舊保持微笑。柯魯飛鼠正抬頭看向這裡,不能讓對方察覺到茶姆的事情。
紅愛如彈動琴鍵般的敲打餐桌平復情緒,有節奏般咚咚叩叩咚咚敲打桌面。
在心中警惕自己「別讓憤怒與焦慮浮現在臉上,不然會被柯魯察覺」。
她叩叩咚咚咚地敲打桌面,與二美相互對峙。
「二美,好好聽我說,我一定要贏得決定戰,並且當上學生會長。當然,到時候你將會是副會長。」
「當然,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團結,會破壞團結的舉動還是……」
「破壞團結的是紅愛你吧?」
氣氛出現細小的龜裂。
對話中斷,紅愛刻意揚起兩端嘴角,再次回應二美的目光。
由游依舊只顧著捲動叉子,沒有參與紅愛與二美之間的對話。
柯魯飛鼠用那圓滾滾的眼睛來回看著紅愛與二美的表情,似乎還沒察覺到茶姆的事情……
二美朝柯魯飛鼠投以凌厲的眼神。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讓這種傢伙
進到宿舍裡頭。說到底,就算你要我無條件信任怪士……」
「恐懼會蒙蔽視線。」
喃喃說出這句話的是由游,她沒有抬頭,而是注視著盤上所剩不多的義大利面。
二美朝左側的她投以兇狠的眼神。
「等等,由游,你是說我在害怕怪士嗎?」
由游繼續用手中的叉子卷著義大利面,同時開口——
「因為恐懼,才會將柳樹看成幽靈,因為恐懼,才會不肯接受對方,因為恐懼,才會無法看清飛鼠的心靈。」
「別開玩笑了!」
無視二美的叫喊,由游將捲起來的義大利面送入口中努力咀嚼。
就在這個時候,柯魯飛鼠跳下餐桌,在紅愛身後恢復成人型。
二美連忙踢倒椅子站起,大幅度地往後方跳開。
「看,你很怕吧。」
由游的低語讓準備更加遠離餐桌的二美停步。
紅愛依舊坐著,回頭仰望柯魯。
在看到他那真摯的眼神後,放鬆身體的力道,在餐桌下把腳翹起。看來輪不到自己出場了。柯魯的眼神中不帶有一絲憤怒與悲傷,有的只是一片純粹且真摯的意念。
二美微微低下腰,朝柯魯投以試探的眼神。恐怕是在做「要是對方輕舉妄動,就立刻全力逃跑」的打算吧。
如果怪士真要殺她的話,她明明就連一步也踏不出去,二美應該很清楚這件事才對。
她在嘴中呢喃著「我才不怕怪士……」這句話。
柯魯朝她開口。
「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當然。」
「……這樣啊。」
「我怎麼可能會信任傷害重要夥伴的怪士,要說的話,就連像這樣子對話都令我厭惡……」
「……或許吧。」
「哼。」
二美擺出那還用說的態度緊緊閉上嘴唇。
重要的夥伴。
御杖代命聲。
怪士從青龍寮里奪走命聲的存在。
命聲此時正待在遙遠的天空之下。
她已經不在這裡,摯友的微笑此時已經不在這裡了。
紅愛深深明白二美想要說的事情。
然而有時也得壓抑難以壓抑的激情,去接受難以接受的事情。畢竟就算建立牆壁,不斷拒絕接受,我們也無法向前邁進。
儘管心中這麼想,紅愛依舊沒有開口。
二美的個性剛烈,區區三言兩語想必沒辦法讓她改變想法。
就算這樣。
紅愛知道,正因為她生性剛烈,所以才有著清澈的內心。
正因為她是個不知變通的女孩子,所以絕對不會沾染污穢,現在只是難以掌握與柯魯與茶姆這對怪士兄妹之間的距離;只是在縮短彼此間的距離時,絕對不會省略麻煩且死板的順序,就僅是如此罷了。
畢竟須磨二美這位青龍寮副宿舍長,是一名擁有純粹心靈、卻腦袋死板的女孩子。
只要談過就會明白,只要彼此交換話語、意念、真心,就一定能相互理解,一定能找出彼此的妥協點,一定能體諒對方的心情。
所以紅愛沒有介入二美與柯魯的對話。
二美眼中透著憤怒、恐懼、不安,以及…………困惑。
她的心中十分困惑。
怪士是危險的存在。
那柯魯呢?茶姆那名年幼怪士呢?為什麼沒像野獸那樣張牙舞爪?一點也不像怪士,柯魯與茶姆一點也不像怪士。
怪士是危險的存在,奪走御杖代命聲的可憎之敵,然而……
紅愛就算看出二美內心的動搖依舊沒有開口,因為現在還不是自己出場的時候,因為現在需要要好好面對的是二美與柯魯兩人。
柯魯用仿佛向膽怯的小鳥搭話般的口吻,再次開口:
「我們不是人類的敵人。
當然也有傷害你們夥伴的傢伙在。
但是大多數的怪士,都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安靜過生活的傢伙。
我們與人類是不同的種族,恐怕很難安然共處,不過這並不構成我們彼此鬥爭的理由。
我跟你不一樣,所以沒辦法立刻相互理解,彼此說不定有著許多讓對方討厭的部分。
可是我仍舊希望,你不要對我們不加理解,打從開始就認定我們是討人厭的傢伙。
我就算了,請你也試著和茶姆對話看看,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她真的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想必也能消除掉你的偏見。
要是你無法信任我,就請先和茶姆說說話,雖然是個口齒不清的孩子,只要有心愛在,應該就能理解她在說什麼了。
她太過可愛,說不定會讓你愛不釋手,但哥哥我是不會允許的,所以請你別打這種主意。等你和茶姆好好對話過後,再和我……」
聽著柯魯的話,紅愛在內心底嘆了口氣。
簡直就跟在談論心愛時的真心一個樣。
真受不了。有妹妹的哥哥都會是這副德性嗎……
結果,二美在柯魯說話途中就離開餐廳了。
臉上依舊皺起眉頭……
保持著一副我不能接受!的表情……
想要讓擁有純粹心靈但腦袋死板的女孩子拋開對怪士的偏見,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