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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Round 4 哇……那個人的時薪,好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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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員採訪 第四回

總務科所屬 入職第23年

田中茂治(46)

——那麼,今天也來介紹新鮮的新人……哎?這不是田中股長嘛。您怎麼來了?

田中:新人全都辭……不,是都很害羞,沒法來採訪。所以就變成我來了。

——是、是這樣啊。還真是辛苦您了。聽說田中股長在總務科的工作時間總是很長?

田中:那些非我不可的工作實在是太多了啊!我要是哪怕休息一天,總務科的工作就要停滯不前了!

——我覺得那恐怕是在業務管理上有問題吧。那麼,請說說您在工作上最為關心的事情。

田中:第一是加班,第二也是加班。總之是只管加班就對了。要是沒事做創造事情也要做。報告越詳細越好,人際關係越濃密越好,這就是我的座右銘。

——哎呀?與第二回的人說法正相反呢。

田中:果然加班最棒了。還有,我這性格可是有稜有角啊 。來,看好了!這份巧妙使用三色原子筆慎重小心地做記錄的本本!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股長是個很遺憾的人……——

「但是啊,須田君的時薪也太低了。」

次日。包括結花在內,算上綽號「豬肥肥」的須田君開始打工,總務科的平均年齡一口氣返老還童了。

我雖然不是監督打工人員的,不過因為年齡相近,自然就變成了教二人工作以及同二人說話的對手。

須田君不像結花那樣有個好記性,但他十分刻苦,對待工作是卯足了勁。從列印的方法到發傳真的方法,都寫在備忘里拼了命記住。

「沒關係,我並不是……」

「怎麼沒關係啊。」

也太謙遜了點。說是老實好呢還是弱氣好呢。哪怕是對小一歲的我,也說著「對我來說立花先生你才是前輩啊」,然後對我用敬語。好吧,雖然感覺不壞,要是能更率直點交流多好。

「我說須田君!店鋪一覽的複印件還沒好啊?排序功能總該記住了吧!?吶秋人啊!要交給營業部的數據放在哪個U盤裡啊!?這個搞不清楚的話工作不就沒法進行了嘛!」

另一方面,結花對我表示尊重的意思是零。是絕對零。只比須田君早上工一天,已經對他擺出前輩架子了……見鬼這傢伙真讓人火大啊……

不過話說回來,方才須田君的招呼打得實在是驚艷。

「大家好,初次見面!我叫須田仁志。喜歡的食物是餃子和薯片。興趣是上網。喜歡的詞彙是『口是心非』和『立身出世』。請多指教。」

完全就是可以感覺到什麼並非路人氣息的自我介紹。之前只不過是無名的「豬肥肥」而已,到底發生什麼了?

我將U盤遞給結花以後,問:

「關於須田君的工資,酷姐你怎麼看?」

比結花少肯定很奇怪啊。抱著這種想法與可靠的前輩商談。酷姐撥起金髮,說:

「我想想啊……直接和科長去反映問題如何?」

哦哦!這真是好主意!確實,比起田中股長,還是科長更通情達理。不管怎麼說,與「法令破壞者(Compliance Breaker)田中」不同,科長可是以絕對不會觸犯法律而有名。

「科長!能占用您一點時間嗎?」

我衝著現在正單手端著咖啡(果然還是黑咖啡)一邊閱覽待批文件的工藤科長打招呼道。

「是有關須田君的時薪的問題。」

「哦?這有什麼問題嗎?」

「比結……比櫻野小姐的要低,這不是有點奇怪嗎?」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連眉毛都沒動,科長問我。和往常一樣,一副穩重的架子,給我奇妙的壓迫感。作為「可靠的上司」被眾多社畜所仰慕的科長,現在卻讓我覺得很難說話。

「那個……是……您看,在同一職場幹著同樣的工作工資卻不同,有這樣的人存在好像有著種種的不合適對吧?」

「所謂『種種』是指?」

「誒……那是,各種各樣對吧?」

這質問很尖銳,我支支吾吾起來。嗚,覺得比股長更好說話,我真是太天真了。

拯救了難堪的我的,果然還是酷姐。

「這可不像是科長您啊。他想說的是《勞動基準法》第4條,『男女同一工資原則』。」

酷姐頂了頂眼鏡,冷靜地指摘道。

「經歷幾乎沒有差別,職務內容也相同,可櫻野君和須田君的工資卻不同,這只能讓人覺得是由於性別差引起的。以性別為理由導致工資出現差異是違反『男女同一工資原則』的,也即是違反法律。不是嗎?」

哦哦,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啊,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說起來,能一口氣說出這種話的酷姐真是太厲害了。

「哦?《勞動基準法》第4條,『男女同一工資原則』是吧?」

科長喝了一口咖啡,一字一句照著酷姐的說法念道,

「是怎樣的法律呢?我稍稍有點記不起來了。」

這說法真是太露骨。工藤科長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種勞動法制的基礎知識……有哪裡不對勁。

「酷姐。為了一不小心忘記了的我,你能不能回憶回憶那個《勞動基準法》第4條呢?你可是優秀的人才,當然可以背誦那段文字吧?」

「當然。《勞動基準法》第4條,『僱傭方不可以勞動方是女性……』」

說到這裡,酷姐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停了下來。

「怎麼了?忘記了嗎?這可不像你啊。我突然想起來了。要不要我代替你接著背?」

工藤科長笑了起來。眼神像是看到獵物慢慢掉入陷阱里的獵人一樣。

「『僱傭方不可以勞動方是女性為由,在工資問題上,作出與男性的差別對待。』——應該是這樣的文面沒錯吧?」

嗯?這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理解事態發展,我歪著腦袋,聽到:

「就是說,以『勞動方是男性』為理由,作出與女性的差別對待,並沒有得以禁止。」

「請您不要開這種玩笑。這當然是為了防止以女性為理由作出比男性不利的對待,可同時也禁止作出有利的對待。根據當下法院的判例來看——」(譯:所謂判例,即是判決先例。在普通法系國家(比如英國和美國),高級法院的判例是法律基礎的一部分,對全國各級的審判機關往往有著絕對的約束力,下級審判機關必須遵循。日本是大陸法系國家,作為法律基礎的是成文法,原則上不承認判例具有與法律同等的效力,但最高法院的判例也依然對各種法律實務有著事實上的約束力。)

「這就是所謂見解不同了。我不這麼看。特意寫下『以女性為由』,也就是說,允許『以男性為由』作出差別對待。不然,就該寫成『不可以性別為由,作出差別對待』了。難道不是嗎?」

這明顯是詭辯。《勞動基準法》的那條寫成「以女性為由」,是因為制定的時點,有著女性因為是女性這樣的理由被差別對待是理所當然一般的實情。是比起現在來說,女性的地位低得多的時代的事情。當時因性別造成工資差異,這種事當然就是指女性比男性低,所以才寫成那樣的文面。如果說是男性就可以差別對待,那就與法律的宗旨相悖了。(譯:囉嗦了半天大概就是為了上歷史課。其實不管是少還是多都是「差別對待」不是。)

這種事情,就連我這個腦髓是肌肉做的人都明白。工藤科長他不可能不明白。

但是,我們這樣的理由,在工藤科長這裡行不通。

「無論如何無法接受的話,可以提起訴訟。就說這麼多。那麼,回去干自己的工作吧。對了齋藤股長,有關那個沼田氏的事情……」

——工藤科長絕對不會違反法律。作為代替,他會曲解法律。

該死,想得太簡單了!

有著「過度勞動的超越者(Overlord)」「社畜世界之王」「社畜中的社畜」種種稱呼的工藤科長,那個在日本經產連發表的「全國社畜排名」上的頂級排名者工藤科長,我太小看他了!

這就是社畜品質的不同。

有關社畜的撲滅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我回憶起來了。

*

那天我們在員工食堂吃午飯。

食堂是公司外人員也可以使用的自助式餐廳,當然也可以試吃「雀躍食品」系列店鋪的人氣菜式。

坐下來以後,酷姐問我們「所以,你們兩位在孩提時代到底關係有多好?」知道我和結花是舊時相識,於是來打破沙鍋了。你還真是喜歡八卦啊,酷姐。

「「沒、沒什麼。」

我和結花異口同聲回答。結花臉變得通紅。我大概也沒差。這種話題果然還是很讓人不好意思。

「那麼,你們兩位在交往嗎?」

「「噗——」」

我和結花同時噴了。酷姐啊,瞧您都說了些什麼啊。

「為、為為為為為什麼我會和這傢伙!」「這是我想說的好不!」

面對慌了神的我們,酷姐用很在意的調子說:

「你看,在男孩子當中,咱可是最喜歡立花君了。當然會在意嘛。」

酷姐你不是只對女孩子有興趣嗎!說「男孩子當中最喜歡」,說到底就是說完全不是當作戀愛對象來看待嘛!

我對酷姐很是憧憬。感覺她是個很厲害的姐姐,太棒了。但是在酷姐看來,我不過是個可愛的弟弟罷了。啊啊。

「酷姐看男人意外地沒什麼眼光啊。」

你煩死了!我實在是很悲傷,強行改變了話題。

「比起那個還是須田君的問題比較重要。」

兩分鐘就吃完了油渣烏冬的結花,也抱著雙臂小聲念起來。(譯:原文是たぬきうどん,不過和狸貓完全沒關係。這裡的油渣特指在炸天婦羅的時候留下的廢料。)

「就沒有什麼好辦法了嗎……」

吃得真快啊。我還只是吃了豬肉排咖喱飯裡面的一塊肉排而已……話說這員工食堂里的咖喱飯真好吃。

「須田君這麼倒霉,我也覺得很不舒服。」

雖然不是重點,但結花抱著手臂的動作像是在強調胸部一樣。哎?難道是在誘惑我?容易讓人這麼誤會。但是不能和本人說。搞不好還會被揍。

「是啊。雖然須田君說『請不用在意』,可也不能放著不管啊。」

我一臉認真地回答。這樣結花她做夢都想不到我是在考慮她胸部的事情。

「喂!色迷迷的看什麼看!你這變態!」

痛。還是察覺了啊。還被揍了。

「我說你啊,馬上就動手打人的毛病該改改了。」

「又、又不是誰都會揍。」

「所以就光是我挨揍是吧?太扯了吧。」

「不過是一點零距離接觸罷了。你就當作是褒美好好接受吧。」

我是哪兒來的受虐狂嗎?這我可不能接受。

「說起來我們公司的員工福利摳門得要死,卻還有員工食堂啊。」

「嗯。還有著便宜、快速、美味的評價。特別是『快速』這部分,對社畜可是很有利。」

酷姐吃完了「食堂大媽變幻難測的蘑菇奶油意面」,擦了擦嘴說。酷姐吃得也很快啊。而且,酷姐這一吃,讓食堂的便宜菜餚也變得像豪華的美食了。

順便一說,須田君受了田中股長他們的邀請,到公司外面下館子去了。不想去就別去唄。被一群社畜圍著,飯吃起來肯定不香。

「過去因為工會的努力要求,員工食堂的設置才得以實現。」

「就是這個!」

我「啪」地擊掌道。是說好像忘了什麼,原來是這個。

「是工會!仔細一想,這家公司不也有工會嗎!」

勞動者的好夥伴,勞工總會。因勞動者的自由意志加入並組成,是與資方有著對等的立場、守護業務員的權利與工資的組織。我好歹也加入了工會。也每個月好好地從薪水裡抽出一部分繳了會費。我還是負責工資的呢,每個月代扣會費這活不就是我在做嘛。怎麼就沒想起來呢。

但酷姐表情沉重地搖搖頭。

「這裡的工會……沒用的。」

「為什麼啊?」

都讓公司的員工食堂修起來了。有這樣的力量為什麼說沒用啊?

「讓工會的代表去進行交涉不就行了嗎?」

「總而言之不行。放棄的好。不去碰頭的好。」

酷姐這麼頑固地說法,真少見啊。表情是從未有過的險惡。像這樣仔仔細細看去,果然酷姐是個美人啊——不是,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還是去碰個頭吧,工會的人。」

「無論如何要去的話咱不會阻止。可咱不想去。」

「哦呀哦呀哦呀哦呀。莫非是找我有事嗎?」

一個男的突然對我們搭話了。酷姐一驚,轉過身去。

那是個給人一種歐美人想像中的「聰明狡詐的日本商人」印象的人。禿頭和四眼這兩點和田中股長共通,但和擔心三高的股長不同,他瘦瘦的,長著老鼠一樣的臉。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你就是『流星的歸宅者』秋人君嗎?我聽說過你的傳聞。」

放下裝著炸肉套餐的托盤,就這麼擅自坐在了我旁邊的位置上。

「我是雀躍食品勞工總會的委員長,山本三十六。以後請多關照。啊,酷姐好久不見。」

他合著掌,帶著討好的表情對我說。酷姐呢,則裝不認識。過去發生了什麼嗎?

「哎?你知道我?」

「那是當然。反社畜界的超新星,『流星的歸宅者秋人』,說起來是個名人呢。從接待的女孩子們,到上門服務的美人營業擔當,到掃除的大ma……大姐,大家都這麼傳著。」

真的嗎!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名了!?

公司里的女性都在談論我,我豈不是很受歡迎!

「『中二病全開蠢死了的綽號超合適他(笑)』什麼的,『私服的品味也很遺憾』什麼的,『最近領悟的必殺技的名字也覺得很那個』什麼的……好像大家都在談論關於你的話題。」

我想也是啊!我怎麼可能那麼受歡迎啊!

哎?但是我來職場的時候總是正裝,為什麼連私服的品味也在談?而且說到必殺技,只有在與正木松店長對決時在場的人才知道才對啊。

「啊,那個我也聽說了。我是從接待的女孩子那裡聽來的。」

「是的是的,我也是從接待今日子醬那裡聽來的。」

嗯?今日子醬?就是對酷姐抱有好意的那個?哎?酷姐怎麼從我這移開了視線,還像那個西點店的吉祥物、大家都知道的PECO醬人偶一樣笑著呢?(譯:PECO醬是不二家股份有限公司下的西點鋪子的吉祥物。是個吐舌頭笑著的7歲小女孩。)

「是、是嗎?咱還是第一次聽說啊哈哈哈……」

元兇就是你啊……拜託你了別在人群中讓那種奇怪的綽號流行起來行不行啊……

「那個,委員長先生,實際上——」

「有什麼困難嗎,『流星的歸宅者秋人』君?」

沒有理會開口的結花,山本委員長沖我問道。

「聽取工會員的煩惱,是我崇高的義務。」

「實際上,和我一起開始在總務科工作的叫做須田君的人——」

「請不要客氣,有什麼都可以說,『流星的歸宅者秋人』君。」

嗯?為什麼不找結花而是讓我說?我還在吃咖喱飯。而且那個綽號能別叫了嗎?很招人煩啊。

感到山本委員長的行動有哪裡不對勁,我開始慢慢說起事件來。

「就是這樣。須田君的時薪太低了,這件事情還請幫忙。」

於是,一直以來都是討好的表情的山本委員長,突然變得一臉難辦起來:

「但是,他不是我們工會的會員吧?」

「是啊,因為不是正式職工。」

不是正式員工就不能成為會員,有沒有這種規定我倒是不知道。但是,作為打工人員加入工會的人,就我所知一個都沒有。

「嗯……要為非會員的人想點辦法很困難啊。你看,我們工會是通過從會員的各位那裡收取的會費來運營的。要是費心照料打工人員的話,搞不好就會出現抱怨『從我們這裡收取的會費卻花在沒有繳會費的人身上這是什麼道理』的人也說不定。」

酷姐又對我咬耳朵了:

「無能工會的特徵其之一,就是所謂休管他人瓦上霜的正式職員小團體。」

難道說,一直無視結花也是因為她不是正式員工而是打工人員的緣故?

「但是,這很奇怪不是嗎?」

「是啊,是啊。這點我也明白。然而,不要太過違逆上層部的話語才是最重要的。因為有公司才有的我們啊。」

「無能工會的特徵其之二,對管理層言聽計從的御用工會。」

酷姐又咬耳朵說。

「而且,我們是在一年一度的大會上決定所有事項,有著這樣的規則。不會做出偏離那個方針的事情。」

「無能工會的特徵其之三,前例主義與教條主義(Dogmatism)。」

酷姐的側臉明顯有著對山本委員長的嫌惡。

「但、但難得有了

工會,為了勞動者再多努點力不好嗎?」

「德國的哲學家弗里德里希·尼采說過,『與怪物戰鬥者,須小心自己變做怪物。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會凝視你。』勞動運動也是如此。確實,作為勞工總會,聚集起會員進行集會與學習會,早上在車站進行提高勞動者地位的示威,收集簽名、向政治家的事務所發起陳情,與上層部好好交涉的話,這個職場的環境也有可能會稍稍變好。但是,這需要花費無可計量的時間。作為『雀躍食品』的員工,每天本就忙碌,還要讓我為了勞動運動分出大量的時間嗎?這是難以想像的重務。這樣的你們,和你們所恨之入骨的社畜們又有什麼區別?為了和社畜戰鬥自己卻變成了社畜,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譯:尼采那句話是《善惡的彼岸》中的格言146。)

「無能工會的特徵其之四,唯獨扯起歪理來有條有理。」

酷姐說悄悄話的音量越來越大了。搞不好本就是打算說給委員長聽。

並不是沒有察覺到酷姐這個樣子,但山本委員長至少表面上還是維持著笑呵呵的樣子,合著掌這麼說道:

「你們想做些什麼都請便吧。按時回去也好,一口氣消化掉帶薪假也好,這就是所謂自由——如果不想升職的話。但是,他人的問題,還是不要去管的好。如果是其他事情的話,我覺得我能成為各位的幫助。」

就算是腦髓是肌肉做的我也不可能沒有察覺。這個男人並不是因為偶然才出現在我們面前。也不是為了聽我們的商談而來。是為了給我們一個警告,讓我們別做多餘的事情。

我聽到了椅子與地板摩擦的聲音。酷姐她一語不發站了起來。

*

「所以咱就說了,這裡的工會很無能。」

在自販機買了盒裝咖啡(加奶咖啡,重甜味)回到總務科室時,先回來的酷姐一臉苦悶地對我說。

嗯,酷姐說的意思我完全懂了。

「那個大叔一直都在無視我。」

結花拿著細棒攪著咖啡,「噗」一下鼓起臉頰說。確實,那對結花實在是非常失禮。不說是不是正規社員,單說對人都不該如此。

「他說他作為『雀躍食品』的員工每天都很忙碌?那是鬼扯淡。他作為這家公司的員工,是唯一免除了一切公司業務的男人。用這個特權換來的,是將工會變成經營者的走狗。他並不是得到了會員的支持,而是與公司做了交易才得到了現在的委員長的地位。所以才有了『勞動公爵(Labour Duke)』這麼個異名。」

說著內幕的酷姐,臉上掛著失望與悔恨。酷姐她自己過去也肯定有過對那個男的寄予了期望,然後被背叛了的經驗。

「就算這樣那也是工會,倒是也制定了大幅提升工資、消除長時間密集勞動、撲滅白加工、防止性騷擾與穿小鞋的方針。不過那就是個幌子。真是的,不能信用的友方比敵人更麻煩。」

確實是這樣。

「咱把話撂這裡:現在的工會無能並不只是站在頂端的那個男的腐化了而已。畢竟,工會可是因為構成它的每一個人互相幫助、努力才能成立的。大家如果想團結一致,構築一個真正的好工會、一個為勞動者著想的工會的話,是可以避免那種男人當上委員長的。委員長是誰關我什麼事,反正工會也沒什麼好指望的,我們只能聽公司擺布——大家就是放棄到了這樣的地步,這才是最主要的問題。」

「以前的話,倒並不是這樣的。」

聽到我們在談論工會的事情,同股的宇喜多主任喝著咖啡(加了牛奶,微糖)嘆道。這個人並不是我們反社畜的同伴,但也是說著「好吧,你們加油」,對我們有著一定理解的人。雖然也會加班,但也很好地要到了加班費,雖然不至於完全消化,但帶薪假也是多少用掉了。避免與社畜對立,但也拉開了距離。這樣一來雖然沒能升職,本人倒是沒覺得有所謂。

「我倒是知道,以前這裡的工會可是強得厲害。有過一個領袖魅力很強的指導者。」

真的嗎?從那個山本委員長的樣子完全沒法想像。

我湊過身子去。宇喜多主任將本就細細的眼眯得更厲害了,他開始了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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