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保健室的學姐和幽靈騷動(2/2)
……不過又被老師派去舊校舍的時候我是有抖那一下沒錯啦。
我們進入社會科的倉庫,從架子裡抽出裝了世界地圖的長筒。
「那我
搬前面,依莉絲你搬後面。」
「咦?這麼輕的話人家自己搬也搬得動喔?」
「不行啦,讓你一個人搬不好。」
畢竟老師指派的人是我。
於是我和依莉絲分別搬筒子的頭尾兩端離開倉庫。
就算原本很重,兩個人搬就變得輕鬆多了。
「謝謝你幫了大忙,依莉絲。我得救了。」
「真的嗎?那下次你陪我去逛街當作同禮。」
「逛街?好,沒問題。」
「太好了!」
依莉絲開心的歡呼從後面傳來。
和女孩子去逛街……說穿了就是當幫忙提東西的駝獸吧?依莉絲是有錢人家大小姐,看上去就是會瘋狂血拼毫不手軟的那種人。
「啊啊,看你的臉就知道你又搞錯重點了。」
阿魯盯著人家的臉沒禮貌地唉聲嘆氣。
未來人說的話有時很莫名其妙。從她的語氣聽來,好像是我做錯了事情一樣。
「~♪」
看,依莉絲遺開心地哼起了鼻歌不是嗎?
我們就在這樣的氣氛中在舊校舍的走廊移動。
嘩啦──嘩啦──
外頭從今早就下雨下個不停。因為天氣的緣故,舊校舍也顯得比平時更為陰暗。
「這邊地上不是平的,走路小心。」
準備從舊校舍移動到外廊時,我轉頭想提醒依莉絲──
──那個瞬間我看見了被長發遮住全身的少女。
「~~~~!?」
我過度驚嚇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全身僵硬。
少女的頭髮長度長到像到不真實。勉強露出腳尖,臉和身體都被黑影擋住無法看見。
嘶、嘶嘶……
少女穿著室內鞋的腳像在走廊地板上拖行一樣,慢慢往我們靠近。
雖然她有腳……可是最近恐怖電影裡面的鬼也一樣都有腳。
「烈火,你怎麼了?」
見我站在原地不動,依莉絲訝異地喚了我的名字,然後轉頭看後面。
按理說她應該也有看到那個後面的少女才對……可是她卻像是沒看到任何什麼東西般把視線挪回正面,納悶地側起腦袋說道:
「後面有什麼東西嗎?」
她……看不見?
「…………咿……」
嘶嘶……
那個真面目不明的人影又往我們靠近一步。
移動時,長長的頭髮也跟著搖晃了起來。
那個瞬間,頭髮的隙縫露出了一隻盯著我看的眼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烈、烈火?到底怎麼了?」
被嚇得魂飛魄散的我根本無心回答依莉絲的問題。
∇
午休時間。
「你看到鬼了?」
「……好像是啦。」
被一臉不敢置信的都美貴目不轉睛地盯著猛瞧,我縮起了肩膀。
「舊校舍的幽靈嗎?傳聞的話我是也有聽說啦。」
都美貴用吸管喝了口鋁箔包的果汁暫緩一口氣。
「不過為什麼要找我商量這件事?感覺大友同學和羅沙琳比較能提供你幫助吧?」
「我問過她們了,可是她們的回答沒什麼參考價值……所以我想說你會不會比較清楚。」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很清楚這方面的事?我又不是什麼對靈異現象很有興趣的狂熱者。」
「不是啦,純粹看你人脈好像很廣。」
「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我是不怎麼相信那種事情的人。」
「是嗎……」
慘了……我想不到還有誰可以幫得上忙。
「你不如去拜訪學生會,找那個學生會長問問吧?」
「為什麼撞鬼經驗要找學生會談?」
「會長的老家就是那間吉備神社的樣子喔。」
「真的嗎?」
吉備神社是附近的神社,新年時大家常會去那裡參拜。凡是這個小鎮的居民應該都會去那間神社才是……他們有在幫人驅邪嗎?
「……話說回來,你看到的真的是幽靈嗎?」
都美貴又「啾」的一聲吸了口果汁,指著我的臉。
「你最近不是好像有夢遊症的症狀嗎?」
「啊啊,那個搞不好也是幽靈搞的鬼……」
「所~以~說~你就先不要再想幽靈的事了。」
都美貴以稍微強硬的語氣打斷我的話後,把喝光的鋁箔包丟進了垃圾桶。
「夢遊症通常都是因為壓力造成,如果你最近壓力不小的話,就算看到幻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幻覺……」
就某種意味來說,這是針對現狀最合乎現實的答案。
聽她這麼說,確實也滿有道理的……『波亂血統』純粹只會讓漸漸往BADENDING發展的『故事』找上我,可是並不會毫無脈絡地使我撞鬼……吧,應該不會有錯。
「這陣子我似乎真的有因為感覺太麻痹,導致就算碰到不尋常的現象也會視作理所當然的傾向……」
「看吧?不過依你的情況嘛,就算真的撞鬼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就是了。」
「嗚咕。」
果然撞鬼的可能性並不是零嗎?
「總而言之,你不如就一一驗證所有的可能性吧?」
「具體的做法呢?」
「我想想……」
都美貴沉吟了半晌。
「你要不要去做心理諮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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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告別都美貴,來到了保健室。
「哦,夢遊症嗎?」
保健老師輕輕點頭後,嘴裡叼了根又小又細長的東西。
「嗯?因壓力影響看到幻覺不是不可能,但那可是非常嚴重的情況了喔。而且就我們對談的感覺看來,你累積的壓力應該還是算輕度的。」
還是說──老師吸了一口氣才接著說道。
「其實你正身陷水深火熱的修羅場呢?」
「沒錯。最惡劣的情況,世界甚至有可能會毀滅。」
阿魯自作主張回答。只不過老師應該聽不見才對。
嗯~到頭來,感覺也不能明確地確定究竟原因是不是出在壓力上。
如此一來,看來也是有必要朝撞鬼的方向調查了……
「換個話題,老師你知道舊校舍的幽靈嗎?」
「幽靈?」
「呃,學校有流傳這樣的謠言啦。」
「……很遺憾,我沒聽過,畢竟我是今年才到這所學校任職的。」
「是嗎……」
當我雙臂抱胸發出沉吟的時候──
呣扭!
「嗚哇!常、常盤學姐!」
神不知鬼不覺地從背後接近的常盤學姐抱住了我。
「烈火學弟。你有考慮過入社的事情了嗎?」
她一邊把下巴靠在我肩上固定頭部位置,一邊詢問。
「呃、呃,那個,還、還沒……」
是說你的胸部碰到我的背了!你的胸部碰到我的背了啦!
「嗯?常盤你是怎麼了,感覺上你很執著那個一年級的嘛?」
學姐點點頭。
「像你這麼怕生的人難得會……」
說到這,老師一如想到什麼事情般拍了一下手。
「不愧是我們學校的頭號問題學生。你已經搞過常盤了嗎?」
「才沒有好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嗎!」
我激動得甚至忘記要說敬語。
「純粹只是學姐想邀請我加入輕文社而已啦!」
「那也一樣很罕見啊。你對這個一年級的有什麼特別感覺嗎?常盤。」
「……」
常盤學姐沒有特別回答什麼。
話說回來,原來學姐是個怕生的人嗎?第一次見面她就主動抱上來了,所以我完全不覺得她會怕生。
「不好意思,學姐。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再做回復嗎?現在我有一點私人問題待解決,等那個問題解決後我再給你答覆。」
「……好吧。」
學姐貌似有些遺憾地點點頭。
「話說回來,烈火學弟你在調查舊校舍的幽靈?」
「咦?」
「剛才你跟老師說的。」
啊啊,她都聽到了嗎?
「學姐你知道什麼詳情嗎?」
「……不,我不清楚。」
「這樣啊。」
「……對了。」
常盤學姐沉思了一會兒後,重新開口。
「要不要去圖書館看看?」
「圖書館?」
「幽靈不就是死人變成的嗎?假如舊校舍之前曾有命案發生,應該可以在過期的校刊報紙找到相關報導才對。」
原來如此……反正目前也沒有其他方法可行,去圖書館找數據或許不錯。
「謝謝你的意見。放學後我去一趟看看。」
「嗯。」
「……所以可以請你放開我了嗎?」
「?」
總覺得和常盤學姐對話根本是在測試我的理智……
∇
如此這般,放學後。
我跑到圖書館埋頭苦讀過期的校刊報紙。
「………」
「烈火先生,你是不是睡著了?」
「…………我沒睡著。」
雖然很想睡沒錯。
這麼說雖然有點惡毒,可是校刊報紙真的無聊得嚇人。板面只是羅列了學校的例行活動而已,剩下的就是季節的報導,不知何故還有校長的短歌,偶爾可以看到關於貓狗的新聞。其中唯有可愛貓狗的黑白照片多少能發揮治癒的功效。
「在這種報紙找有關幽靈的線索真的找得到嗎……?」
「我也不知道。」
阿魯的響應十分冷淡。對我溫柔一點又不會少塊肉……
圖書館除了我還有其他學生,而且整個室內很安靜,所以跟阿魯對話時得特別小心。雖然只要別跟她講話就沒事了,可是如果不找她講些什麼,感覺真的會睡著。
「……啊,對了。這個請皋月調查就可以了嘛。」
仔細想想,現在我在調查的是舊校舍內是否曾經發生過可能導致鬧鬼的事件。因為不是調查這個世上有沒有鬼這種問題,所以皋月的森羅大魔法應該可以調查得到。
想到這件事的我立刻傳了『你現在有空嗎?』的簡訊給我的青梅竹馬,不過……
「……『正在學生會辦公室開會』嗎?」
「說到這個,皋月小姐她是班委員嘛?」
啊~記得下課後她是有說過類似的事情。什麼她要去參加定期會議,針對近期學生的風紀進行討論諸如此類的。
如果是這樣也沒辦法。我回傳『我在圖書館等你』的訊息後,蓋上了手機。
「那……在皋月來之前要做什麼才好呢?」
「繼續調查下去,你覺得呢?」
麻煩死了。
「不然讀書好了。」
那只會讓我更想睡覺吧……不。
「不如就乾脆睡覺算了。」
坦白說剛才腦袋塞了那麼多文字,睡意已經濃到快要爆炸了。
我用胳臂當枕頭,趴在桌上睡了起來。
∇
「……火。烈火!」
「嗯……?」
正在叫著名字的聲音喚醒了我。
「烈火,你醒了嗎?」
「皋月……委員會結束了嗎?」
「對啊。因為開會的時間比想像中久,我還連忙趕來,但沒想到你竟然在睡覺。」
說完,皋月微微鼓起腮幫子。
「抱歉抱歉。我剛在調查一點東西啦,所以……呼啊。」
我一邊道歉一邊忍住呵欠。
「調查?啊啊,所以你才找我。」
皋月似乎想通被我找來這裡的理由了。
「你希望我幫忙調查什麼?」
「啊啊,其實呢……」
正當我準備回答的時候──
「閉館的時間快到了喔。」
不知不覺問出現在旁邊的圖書館老師通知我們。
仔細一瞧,窗外的天色也已經暗下來了。看樣子我這一睡似乎睡得很久。
老師的視線接著停留在堆在桌上的校刊報紙。
「我、我馬上整理乾淨。」
我趕緊捧起報紙從椅子起立。
「我也來幫忙。」
「不好意思。」
麻煩皋月幫忙捧一部分報紙後,我們跑去把校刊報紙放回原位。
「所以呢?你到底要我調查什麼?」
「呃,就是之前講過的舊校舍的幽靈。」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
皋月手中的報紙忽然部掉到了地上。
「怎麼了?」
「沒、沒什麼啦。」
我們把地上的報紙撿起來。
「關於那個幽靈啊──」
「森羅大魔法沒辦法調查幽靈,我上次就跟你說過了吧?」
「沒有啦,我想請你調查的不是那個幽靈本身,而是舊校舍是否發生過任何意外或事件。」
「調調、調查那種事你想幹嘛啊?」
「如果說真的有幽靈的話,一定有原因吧?我就是想查清楚那個原因。」
「為、為什麼烈火會想知道那種事情啊?」
「咦?」
對喔,我還沒跟她交代發生了什麼事的樣子。
「就是……其實我好像看到鬼了。」
「嗶嘰!?」
嗶嘰?
「皋月。怎麼了嗎?」
「沒、沒有啊!」
皋月舉止有些粗暴地把報紙塞回架上後,迅速從地上站起。
「好、好了報紙也放好了我、我們回去吧!你現在單獨行動的話肯定絕對保證馬上立刻一下子就會插起死亡flag所以千萬不能離我超過一公尺遠知道了嗎?了解的話快點站起來!」
「咦?咦?」
「快點啦!」
「是!」
見皋月露出不曾看過的可怕模樣大罵,我嚇得趕緊站了起來。
然後皋月不由分說拉著我的手快步朝圖書館出口離去。圖書館老師似乎需要檢查館內門窗的樣子,所以還在裡面巡視。
「呃……舊校舍發生過的事情用森羅大魔法可以查得到吧?」
「沒辦法!」
「咦咦!?為、為什麼!?」
「我說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皋月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拉著我想趕快回家。她單手開門後,跨出圖書館。眼看她關上的門朝我迎面撞來,我不禁大叫了聲「危險!」。
「喂喂,拜託你關門淑女一點好不好。」
「……」
「皋月?」
我叫了她的名字依然沒有反應。
我驚訝地往前一看。
「………………」
只見一個長發的幽靈站在外廊的盡頭。
「……」
「……」
這、這下如何是好……?
被偷襲了。直到現在都還沒查到半個線索,我也只能束手無策……
『我想到了,聽說如果被那個幽靈抓到的話,會被吸進那一頭長髮裡面,然後從頭部被一口一口吃掉!』
「……!」
對了,依莉絲好像有這麼說過。
「皋月……」
無論如何,我打算先站到青梅竹馬的前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卻被發出悲鳴──應該說驚聲尖叫的她,冷不防用力推開了。
「啥、啥!?」
然後皋月朝著和幽靈相反的方向──舊校舍直奔而去。
「等、等一下,皋月!」
我連忙追向皋月。途中轉頭一瞧,幽靈還是用在地上拖著腳走路的方式,在我們後頭緊追不捨。
幸好對方腳程不快,問題是皋月那傢伙跑哪兒去了!?
我已經加快腳步衝進舊校舍了,卻還是跟丟了她。
「明明平時跑步慢吞吞的,到底跑哪裡去了!?」
「都怪烈火先生突然叫住她。」
「最好是我的錯啦!?」
我回嗆阿魯的蠢話後,背後傳來開門的聲響,幽靈追了上來。儘管對方腳程很慢,一直停在原地發呆也是會被迫上的。
「嗚!」
為了逃出幽靈的視野(雖然我也不太確定幽靈有沒有視野就是),我往樓上移動。
我爬到二樓和三樓時部有查看走廊的情況,可是也部不見皋月的身影。
會不會躲到哪間教室上了?是說,她為什麼偏偏要逃進舊校舍,不逃向圖書館或乾脆從外廊往戶外跑……是因為穿著室內鞋的關係嗎?就算腦筋一片混亂,她的本性還是一板一眼哪。
啾……
從下面傳來了爬樓梯上樓時窄內鞋的橡膠部分所發出的摩擦聲響。
死纏爛打……要是被抓到,會從頭部一口一口吃掉嗎?
「總之也只能邊找皋月邊逃命了……」
「加油喔~」
「你真的很悠哉哪!」
這個未來人根本把自己當看好戲的觀眾。只有現在這一刻也好,可以跟我交換立場嗎!?
我試圖拉開附近的拉門想躲到教室里避一陣子。可是每扇門頂多只會喀啦喀啦作響地搖晃,根本打不開。
這間校舍雖說已經廢棄,不過門窗都有確實上鎖的樣子。
校舍既然不再開放使用,也就表示平時不會有人出入:沒有人出入,也就表示房門不會開開關關。換句話說,沒辦法期待有學生忘記鎖門的情況發生……
不對,等等。反過來思考的話。既然這間校舍平時沒有開放使用,老師應該不常來這裡巡視。既然如此,放學後的門鎖檢查很可能沒有主校舍那麼嚴格。
平時沒有開放使用的這間舊校舍,最近曾被人打開過、或者有人打開的可能性最高的房間會是哪間?
「……一樓的社會科倉庫,還有輕文社的社辦……」
就是這兩個地方。這兩個地方我都曾親自打開進入過,所以不會有錯。
皋月最有可能躲藏的地點,也不出這兩個地方了。
啾。
「!」
腳步聲比剛才更接近了。
這裡是三樓。我應該先去輕文社的社辦查看皋月在不在。如果不在,我就先在那裡躲,下等幽靈消失,然後再前往一樓倉庫。
決定好大致的計劃後,我向輕文社的社辦衝去。
「不知是不是本官的錯覺,你跑得比平時還快呢~」
「要你管!」
這傢伙絕對是在看我笑話!
好不容易抵達輕文社的我懷著祈禱的心情伸出手──成功打開了門!
進去後我本想鎖門,可是不知何故找不到門鎖。想打開電燈又怕被發現,一時之間猶豫不決。
不過這社辦我之前就曾來過,所以大致的格局我還算清楚。
「……!」
要躲的話,只有社辦裡面的掃除器具放置櫃可以躲了!
為了避免踢倒堆放在地上的雜誌,我盡其所能小心翼翼地快步深入社辦。
喀嚓。
打開掃除器具放置櫃的金屬門一瞧──只見我找了老半天的青梅竹馬就躲在裡面。
「咿……!」
「皋月!噓!」
我連忙捂住差點發出慘叫聲的皋月的嘴。大概是光線昏暗的關係把我錯認成幽靈了,所以我把臉貼近,讓她看清打開柜子的人是我。
確認她的身體肌肉放鬆之後,我請她往裡面擠,好讓我也能躲進掃地用去放置櫃裡面。
「「……」」
雖說是理所當然的,不、不過還真擠啊。
這或許是我打從出娘胎以來,第一次覺得抹布和水桶這麼礙事的。因為稍微一動,金屬用具就會撞擊發出匡啷匡啷的聲音,所以也不能把它們移到一旁。
「……嗯!」
「抱、抱歉……」
皋月發出聽似痛苦的聲音,我反射性地立刻道歉。她的體溫和吐氣都離我太近了,害我忍不住快感到頭暈目眩。
「就算碰上這種恐怖事件,還是不會錯放過任何令人暗爽的機會。烈火先生的戀愛喜劇力實在令本官甘拜下風。」
不管什麼時候,阿魯你還真的只會說風涼話耶!
每次都因為除了我以外沒人看得兒,就口無遮攔地大放厥詞……
……嗯?
除了我以外沒人看得見?
這麼說來,上次和依莉絲碰到幽靈的時候,她就沒有看到幽靈……的樣子。
為什麼這次皋月就看得見?
喀啦啦啦……
「「!」」
浮現在腦海中的疑問隨著社辦房門打開的聲音煙消雲散,我和皋月緊緊抱在一起。
啾……啾……啾……
仿佛拖著腳走路的腳步聲慢慢朝我們靠近。
我聽到手放在掃地用具放置櫃門把上的聲音。
喀嚓!
柜子的門被一口氣打開,全身被頭髮遮住的幽靈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立刻把皋月護在懷裡,轉身背對幽靈。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可是在這種退無可退的柜子里我也只剩這個方法了。
幽靈的手臂碰到了我的肩膀。
「……嗚。」
我閉上眼睛忍受恐懼──耳邊忽然傳來吐息。
「抓到你了。烈火學弟~」
「…………咦?」
我認得這個聲音。
那是這陣子我常常在這個距離聽到的略顯沙啞的聲音……
「……常盤、學姐?」
「正確答案。」
長發的幽靈──更正,常盤學姐把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點頭說道。
∇
從結論說起,我和皋月所看到的那個長發幽靈,其實是把頭髮放下來的常盤學姐。
「不過你為麼要把髮飾拿掉呢?這樣不是擋住視野了嗎?」
「……因為會被老師罵。」
學姐那個華麗的蝴蝶造型髮飾果然是違反校規的違禁品,以前曾經差點被教育指導的老師沒收走的樣子。
從此之後,學姐就習慣只在保健室跟社辦才戴髮飾的樣子。保健室雖然也有老師在,不過那個老師不是墨守成規的人,所以沒關係。
雖然我個人認為她只要別用那麼引人注目的髮飾就好,不過那個髮飾似乎是奶奶送給她的具有紀念價值的寶物。
「我發過誓要在我出道成為作家前一直戴著它。頭髮也是。」
「所以你才留那麼長沒剪嗎?」
也難怪她的頭髮會長得那麼誇張了。
「……請問,為什麼學姐要黏烈火黏那麼緊呢?」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皋月用冷冷的眼神看著我們。
「呃,因為學姐講話很小聲。」
「那用筆談不就好了嗎!」
「……我的字很醜,不喜歡。」
常盤學姐如此說道後──雖然我想皋月應該沒聽見──抱我抱得愈來愈緊了。
「啊啊啊──!?」
皋月用顫抖的手指指著我們,可是我被抱住身體動彈不得,只能冷汗狂流。
「那、那個常盤學姐。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什麼?」
「呃……如果我搞錯了還請勿見怪。常盤學姐你是不是在埋伏我們?」
「……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常盤學姐抱著我,從我的角度看不見她的表情。
「因為建議我去圖書館的人是學姐……而且放學後理當會在社辦的學姐卻從特別教室的校舍出現,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如果學姐原本在社辦活動,離校時間到了之後準備回家的話,她應該會從舊校舍出來才正常。不可能會從擋住我和皋月去路的方向出現。
「烈火學弟,你的直覺還挺敏銳的呢。」
常盤學姐大方承認這一連串行動都是刻意安排的事實。
「可以請問學姐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
常盤學姐稍微和我的身體保持距離後……突然捏了我的臉頰一把。
「烈火學弟,你當我是幽靈。」
或許是她在生氣的關係,儘管距離稍微拉開了些,我還是有聽到她的聲音。
「啊……」
難道……是在保健室的那次。
也難怪了。換作常盤學姐的立場,偶然和熟人在舊校舍碰面,對方一看到自己卻驚聲尖叫逃之天天……而且對方後來還跟老師宣稱自己「看到了幽靈」……就算她個性再怎麼溫厚,會生氣也是正常的。
「對不起……」
搞清狀況後我老實道歉。
不過常盤學姐又把嘴唇湊到我的耳邊。
「不行。我不原諒你。」
「……不然我該怎麼做你才肯原諒呢?」
「很簡單──」
學姐停頓了一口氣。
「──加入輕文社。」
「原來如此……」
常盤學姐會對我做的要求,也就只有這麼一個了吧。
「回答前可以先請問你一個問題嗎?」
「剛才你也說問一個問題。」
「再問一個就好。
」
「好吧,跳樓大甩賣。」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為什麼要找我入社?」
保健老師說過,常盤學姐的個性很「怕生」。
所以我很想知道怕生的她為何這麼堅持邀請我參加社團。如果原因純粹只是想避免廢社的危機,那也無所謂。
「你在保健室的時候有跟看不見的東西說話對吧?」
「咦!那、那個是……」
對了,我跟阿魯說話的時候曾被她無意撞見。都忘記有這件事了。
「我就是因為這樣對你產生興趣的。」
「就只有這個原因嗎?」
「……不。那個時候我還只是對你有點好奇而已。雖然我承認我因為想觀察有稍微跟蹤過你。」
在走廊看到的長髮果然是學姐的頭髮嗎?是說她竟然還跟蹤了我啊。
「……不想辦法增加社員的話感覺就會被廢社,剛好你又來還我手帕,所以我就試著拿出勇氣邀你加入。」
常盤學姐緩緩道來。
「然後,烈火學弟你很認真地考慮了我的要求對吧?也因為這個緣故,我覺得你是個善良的好人,後來就開始真心希望你加入輕文社了。」
「我很普通,不是什麼善良的好人啦。」
總有種被人吹捧得太誇張的感覺,我眼神有些飄怱不定地回答常盤學姐。
她的輕笑聲傳進了我的耳里。
「烈火學弟你很受女孩子歡迎耶。」
「咦咦!?」
「因為我看你身旁總是有女孩子。」
「不是啦,那是因為某些因緣際會才……」
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因為我流有『波亂血統』的關係,所以有很多機會能認識『女主角』沒錯……不過那跟受歡迎是兩回事……是說,皋月的表情變得像夜叉一樣,學姐不快點放開我的話待會兒我可吃不完兜著走了……
「我想以烈火學弟為主角寫一部小說。」
「咦!?」
突然當面要求我當小說主角,感覺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耶!
「所以我想要更近距離地觀察你……你願意加入我們杜團嗎?」
「……」
或許常盤學姐已經把該說的都說完了,所以放開我的身體站在正面直視著我。
被人家用那麼認真的眼神注視……實在無法橫下心拒絕。
可是我被她嚇了那麼多次,不報個一箭之仇也說不過去。
「好啊,如果不介意我當幽靈社員的話。」
所以我給了她一個發揮了點幽默感的答覆。
──附帶一提,後來我跟學姐詢問,那個時候依莉絲之所以「在舊校舍沒看到幽靈」,是因為她剛好看到常盤學姐一邊下樓梯一邊解開發飾的樣子。所以她不是「沒看到幽靈(常盤學姐)」,而是「看到了常盤學姐但沒把她當幽靈」,這場誤會可說是認知的差異所造成。
∇
……奇怪?這麼說來,我的夢遊症問題遺是懸而未決啊。
「算了。」
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倒在床上。
到頭來,幽靈的事是我自己疑神疑鬼。夢遊症的原因應該是來自壓力吧。往後我再找那位保健老師商量,以長期治療為目標慢慢改善吧。
我用昏昏欲睡的腦袋思考著,同時闔上了眼帘。
∇
『……~~開什麼玩笑啊,竟然腳踏十條船!?』
『我才沒腳踏十條船!不要把我瞧得那麼扁!』
『……真的嗎?』
『數字才不只這樣。』
『去死吧!』
……這是怎樣?我好像聽到內容很驚悚的對話……
本來以為我在做夢,可是施加在我脖子上的那個壓力感覺非常真實。我似乎又以頭下腳上,雙腳掛在沙發上的姿勢睡著了。
如果我不是在做夢,那剛才的對話聲是從哪傳來的?
我睜開眼睛……
一如預料,上下顛倒的客廳景色映人了我的眼帘……只見電視屏幕正在播映疑似是配音版的外國影集。
以及如痴如醉地觀賞著那部影集的軍服少女──阿魯。
「……」
問題,說我半夜『自己』到處走動的人是?
回答,阿魯。
光是這一點和眼前的光景,證據就十分充足了。
我放慢動作爬起身子以免發出聲音。
然後躡手躡腳地往阿魯身後靠近。她完全沉迷在連續劇之中,似乎沒發現我已經醒來了。
好……接下來嘛。
「阿,阿,魯魯魯魯魯魯魯。」
「哇!?」
太遲了!
「原來犯人就是你!」
「嗚咪咪咪咪咪咪咪!」
「啊哈哈!阿魯你的臉頰可以拉得很長呢!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住朽、鼻要再咩了。」
我享受阿魯臉頰的彈性足足十分鐘左右後,命令她跪坐。
「……所以呢,你擅自搬動我的身體做什麼?」
「本官只能碰到烈火先生的身體啊。所以……」
根據阿魯的自白是這麼一回事。
這陣子迷上看電視的她某天想看深夜節目。可是那個時間我和海麗莎都上床就寢了。沒辦法自己拿遙控器的她想看電視也沒辦法看。
不過有個東西是她可以摸得到的──那就是我的身體。
只要借用我的手指,就能按得到遙控器的按鈕。
「所以你等我睡著之後,就把我搬到一樓來。」
「正是如此。」
「你連一點歉意也沒有嗎?」
無論是我房間的門還是客廳的門,阿魯都是借我的手打開的樣子。全身上下會這裡痛那裡痛,也是因為她拖著我在地上移動的關係。
「真是的。別把我的身體當懶人工具好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
「可是睡不著的夜晚可是很漫長的喔。」
「……!」
阿魯沒有睡眠的必要。
反過來說,就是睡不著的意思。
雖然我沒有特別去放在心上過……不過一整個晚上要在沒有說話的對象,也沒有打發時間的娛樂的狀態下度過,一定會覺得很漫長吧。
「……下次我買個攜帶式電視給你吧。我會放在床邊,這樣你就不需要把我拖到一樓了吧。」
「哎呀呀,可是你的錢包吃得消嗎?」
「我會拜託老爸贊助生活費啦。不過你要控制一下音量喔。我吵一點也睡得著,但就怕海麗莎會被你吵醒。」
「……哦。」
「幹嘛啦?」
「沒想到烈火先生對不過只是人工生命體的本官還挺溫柔的呢。」
「那又沒有關係吧。」
是不是人工生命體又不是重點。
我有些傻眼似地嘆了口氣。
阿魯也有樣學樣地嘆氣……同時表情也變得稍微比較柔和。
「果然烈火先生的真命天女是本官。」
「別說夢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