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淚水的秒密 第七章 以生命作為交換(1/2)
「這是……葛拉蒂絲大人!」
班希目不轉睛地盯著波爾拿給她看的肖像畫。
「這幅畫一直由我保管,所以你才會因為從我身上感應到什麼而特別注意我吧。」
班希以手指輕撫畫中女子的金髮,好像知道那就是琥珀。
「這是我流下的眼淚,這個琥珀預言了葛拉蒂絲大人的死亡。」
「這不是你的錯,我想,正因為有這顆琥珀,她才會想要將自己的期望傳給自己死後有可能繼承伯爵家的某個人。」
為了將班希帶離悠里西斯身邊,波爾不斷地勸說她。
莉迪雅穿著班希的斗篷偽裝成班希,但是不知何時會被悠里西斯發現,而且要離開這棟被妖精魔法包圍的建築物也需要班希的幫忙,波爾必須趕緊說服班希改變主意,好去外界求援拯救莉迪雅和愛德格。
「班希,如果這是可以解開你記憶封印的琥珀,那麼你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解開嗎?」
「……只有悠里西斯大人才辦得到。」
波爾也很明白,跟班希說愛德格也能解開封印這種謊話沒有用,於是閉上嘴。
班希比任何人都清楚,誰才是真正繼承了伯爵力量的人。
倘若悠里西斯解開了班希的封印,班希就會承認他是葛拉蒂絲的繼承人,並將自己保管的遺物交給他吧。
「所以,你還是不願意跟我回到艾歇爾巴頓伯爵的身邊嗎?」
波爾煩惱地低著頭,班希滿懷歉意地望著他。
「波爾先生,您的伯爵一定是位優秀的紳士,但他畢竟不是我的主人……」
此時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
波爾嚇了一跳而抬起頭,看到一名滿臉不悅的少年站在眼前。
是悠里西斯。
「我讓妖犬們循著味道找人,結果聽說聽說班希並未從這個房間出來,這樣的話,剛才那個穿著綠色斗篷的女人又是誰?」
悠里西斯走進房間,身後還跟著數隻妖犬,他低頭瞪著波爾。
「又是你這個傢伙,憑你一個人無法進入此地,這表示那個女的是妖精博士囉。」
悠里西斯浮出淺笑。
「不過我不認為那個小女孩有能力進入這裡,也就是說,你們身上有班希的琥珀吧?」
波爾慌張地低下頭,簡直不打自招。
下一秒,波爾胸前的衣服被抓住,還被揍倒在地。
班希不由地發出尖叫,波爾還來不及抬頭又被踢了一腳。
他痛得無法呼吸、起身。攻擊波爾的是名高壯的男子,看來應該是幻化成人類模樣的妖犬之一,他單手抓住波爾的衣領把他拉起。
「琥珀在哪裡?不說出來你就等著受死吧,這傢伙可不懂什麼叫做手下留情。」
「……悠里西斯大人,請您住手……」
吉米拉開想要靠近悠里西斯的班希,這時波爾又挨了一拳。
他終於倒地不起,接著那名高大的妖犬男檢查波爾衣服的內側、查看是否有琥珀,然後回報主人琥珀不在波爾身上。
「琥珀說不定在妖精博士身上。」
悠里西斯一邊說,一邊看著被吉米壓制住的班希。
「這個男人有沒有把琥珀交給你?」
班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吉米順著她的視線過去,並且翻找床底下,剛才班希情急之下把葛拉蒂絲的肖像畫丟到床底了。
吉米沒多久便找到了那幅畫,然後交到悠里西斯手上。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波爾先生送我的畫,他大概認為我喜歡,所以才拿給我看的,請將畫還給我。」
班希以顫抖的聲音請求悠里西斯。
既然班希認定悠里西斯才是主人,那她為何沒有說真話呢?
波爾意識朦朧地思考著這個問題,他希望悠里西斯對那幅畫不感興趣並立即還給班希。
悠里西斯並沒有發現班希的琥珀在畫裡,只以為這是幅普通的肖像畫,但是他並沒有將畫還給她,而是隨手扔到暖爐內。
「琥珀果然還是在妖精博士手上……」
「……應該不是,悠里西斯大人,這幅畫不會燃燒。」
聽到吉米說的話,悠里西斯驚訝地轉過頭來。波爾心想糟了,班希也嚇得僵直在原地。
悠里西斯走到暖爐邊,看到畫中的女性的金髮閃著淡淡的光芒排拒火焰。
悠里西斯笑了。
「原來這就是可以解開封印的琥珀啊!」
悠里西斯笑著用斜眼示意吉米將肖像畫從火中撿起,接著他換上一副險惡的表情朝班希走去。
「你這傢伙明明知道卻想騙我,是想違抗我嗎?」
「不、不是的,我怎麼敢……」
「能解開封印的只有我了,諒你也不敢。跟我過來,我要你把葛拉蒂絲托給你的遺物交給我。」
班希被黑妖犬硬拉出去,還不停回頭望著波爾。
「波爾先生……」
「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饒他一命。」
※
雅美帶著莉迪雅和愛德格離開颳起暴風雪的森林,三人謹慎地走在地板會發出嘎吱聲的走廊上,總算回到班希被軟禁的房間。
雅美先進房內查看,接著回報沒有人在裡面。
「波爾先生已經先帶班希離開了嗎?」
莉迪雅心想,要是這樣就好了,愛德格卻對此存疑。
儘管愛德格時而痛苦地靠著牆壁,不過還能勉強靠自己的力量行走。由於血流不止,所以愛德格用走廊掛的窗簾布包裹住手腕,免得血滴落到地板上,眼看著窗簾布上的血漬越變越大……
意外的是,愛德格的語調清晰依舊。
「波爾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說服女孩子。」
這又不是追求異性。
莉迪雅也對現在的狀況感到疑惑,此時愛德格似乎注意到什麼,往房間內側的寢室走去。
「波爾!」
愛德格高聲喊出波爾的名字,莉迪雅也看見波爾倒愛德格頭停下來的昏暗角落。
「……伯爵……?莉迪雅小姐也在一起嗎?啊~~真是太好了。」
「發生了什麼事?班希呢?」
波爾起身時發現雅美也在場,顯然嚇了一大跳。
「法曼先生,您沒事嗎?」
「嗯、是的。我沒事,我只是碰到這種事,所以情緒不太穩定……」
波爾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並且轉身面向愛德格,以跪姿向他道歉。
「伯爵,真的非常抱歉,班希和解開封印的琥珀被悠里西斯搶走了。」
「那就奪回來吧。」
愛德格想也不想就回答。
莉迪雅心想,現在分秒必爭,沒有時間做這種事了,必須趕快找到尼克、把愛德格帶出去才行,但是愛德格似乎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
「莉迪雅,你和波爾留在這裡。」
「我不要,我也要一起去。」
不過愛德格卻對雅美使了一個眼神,接著兩人迅速離開寢室把門關上。
「等等,愛德格!把門打開!」
「抱歉,莉迪雅,我一定會找到尼克,請他把你們帶出去。」
「我不要!這棟建築物被悠里西斯施了魔法,你沒有我一定會很傷腦筋。」
「伯爵,我也要一起去,請您把門打開!」
莉迪雅和波爾一同猛力敲門,莉迪雅也不斷呼喊,但是們似乎是從外面鎖住的,而且愛德格沒有再回應。
怎麼辦?愛德格打算犧牲自己。
莉迪雅環顧房間,想看看有沒有其他出口,但是屋內只有窗戶。
窗戶打不開,因為屋子被魔法包圍,所以再怎麼敲打玻璃也不會破。
波爾由門縫向外窺視,想找到是否有開鎖的方法。
天空依舊高掛著兩輪月亮。莉迪雅一邊凝視窗外的景色,一邊思考一件她剛進來這棟建築物就很在意的事。
看來這裡的魔法似乎固定了屋外的景色,和梅洛歐使用的魔法很相似。
可是不論是魔力多麼強大的妖精,都無法改變大自然的景象,因此月亮不可能真的多了一個。
那麼,為什麼會有兩個月亮呢?
右側的月亮看起來似乎比剛進來時高了一點,而另外一輪月亮停留在相同的位置。
為什麼呢……?
「莉迪雅小姐,您拿的是手槍嗎?」
莉迪雅聽到波爾呼喚才回過神來,想起手中緊握著手槍。
「嗯,啊、對了,可以用這個破壞門鎖吧。」
「可是,槍聲可能
會引起悠里西斯和妖犬們的注意……」
莉迪雅和波爾兩人再度陷入沉思之際,外面傳來聲音:
「莉迪雅,你在裡面嗎?」
是尼克的聲音!莉迪雅急忙緊靠在門上。
「尼克嗎?快幫我開門!大事不妙了,愛德格受了傷,卻還和雅美去找悠里西斯。」
門鎖立刻被解下,門打開之後,莉迪雅看到帶著面具的尼克和雷溫站在外頭。
「愛德格伯爵受傷了嗎?」
雷溫立刻散發出殺氣。
「嗯,班希和解開封印的琥珀都被悠里西斯搶走了,愛德格打算捨命阻止悠里西斯得到葛拉蒂絲的遺物。」
「我們走吧。」
波爾難得發號施令,接著和莉迪雅一同走出房間,唯獨尼克無奈地聳肩說道:
「叫她別再管伯爵的事,她就是不聽。」
※
愛德格只帶著雅美一個人,打算潛入悠里西斯所在之處。
不過,與其說是愛德格找上門,還不如說悠里西斯把他請去的,因為在走廊上遊蕩的妖犬沒多久就發現了愛德格和雅美,並把他們帶去悠里西斯面前。
「我太大意了,居然忘了您的拿手好戲就是騙人。」
悠里西斯站在挑高的寬廣大廳中央,不再靠近愛德格一步。他雙手抱胸,看來很煩躁。
「要繼續我們剛才的賭注嗎?」
班希坐在悠里西斯旁邊的椅子上,她低著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愛德格見狀體貼地對她說:
「你不用擔心波爾,我的同伴們會把他救出去的。」
「即使有人前來支援,您也不可能贏我。」
悠里西斯瞥了雅美一眼。
光憑這一眼,愛德格還是無法肯定雅美是否和悠里西斯暗中來往。
「伯爵,我勸您趕快跟我求饒,如此一來我可以放過您。」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我將身體交給王子使用,就代表我得救了嗎?」
「隨便您怎麼想,我只想讓您目睹我得到葛拉蒂絲遺物的那一瞬間。」
悠里西斯站了起來。
愛德格穩住搖晃的腳步,凜然挺直背脊。
「不管你得到什麼,也無法擁有貴族的風範,你根本沒有資格自稱為伯爵家的末代子孫。你既不了解英格蘭伯爵爵位的歷史及其重要性,也不懂領主應盡的崇高義務與騎士道精神,還打算跟我對抗?」
「您也只有那張嘴厲害,別忘了您的小命和未來現在都掌握在我手上。」
儘管悠里西斯口氣高傲,內心想必十分不甘心,見他緊握的雙拳傳來的顫抖。
在英國,要成為貴族並不容易,即使悠里西斯穿著光鮮亮麗,但是言行舉止明顯是平民,只要他一開口就會被識破出身。
愛德格乘勝追擊地說下去:
「王子也一樣,那副德行也稱得上是王族嗎?他只是個美麗的流氓吧!他實在太小看歷史悠久的英國正統貴族了。」
其實王子講得也是上流英語,不過這根本不重要,愛德格只是故意要激怒悠里西斯。
但是悠里西斯大概學乖了,他這次沒有上當。
「廢話就到此為止,該來解開封印了。」
悠里西斯講那幅小小的葛拉蒂絲肖像畫放在桌上,並用手指撫摸畫中的金髮,愛德格不禁感到訝異,原來這就是那琥珀。
隱藏得太好了。
雅美低聲文愛德格是否把畫搶過來,雖然不知道雅美是否出自真心,不過成功機率顯然不高。
愛德格微微搖頭拒絕。
「只有一樣東西可使班希無法燃燒的琥珀融化,伯爵,那是您欠缺的東西。」
悠里西斯拿出小刀在指尖輕劃一下,接著將滲出的血液塗抹在葛拉蒂絲的金髮上。
這原本應該是極為戲劇性的一刻,然而悠里西斯的動作卻缺乏氣質與美感,愛德格不禁蹙起眉頭。
不論優美與否,沾到鮮血的地方開始冒出火焰。
琥珀燃燒了起來,而且火焰延燒到整張肖像畫上。
班希直盯著畫中的火焰並站起身,然後又搖搖晃晃地昏倒在地。
愛德格下意識地奔向班希身旁準備扶起她,吉米卻一把抓住愛德格的手腕阻止。
吉米還故意用指甲划過愛德格留有黑妖犬獠牙的傷口。
「不准碰我,你這卑微的犬輩。」
吉米聽到愛德格的話不禁惱火,剎那間恢復成黑妖犬的原形。
雅美擋在愛德格面前,吉米為了避開雅美的刀往後一躍。
愛德格乘機想要靠近班希,卻被其他妖犬團團圍住。
其中一隻妖犬飛撲過來,愛德格抓起旁邊的燭台驅趕對方,但是別的妖犬又再次從背後發動攻擊。
愛德格的身體已經不停使喚了。
此時,從他身後飛撲而來的妖犬突然被人打落在地。
愛德格的視線已經模糊,他看到一名褐色肌膚的少年站在面前。
「主人,對不起,我來晚了。」
雷溫執起小刀,像是要威脅妖犬們。
人類要殺死具有魔力的妖犬應該很困難,而且剛才被雷溫砍中的妖犬也已經重整態勢。
然而妖犬們似乎察覺到潛藏在雷溫體內的殺戮精靈,因此動也不動地在原地低吼。
「啊!」
這時傳來班希急促的哀鳴聲。
雅美抱住班希,將小刀抵住她的喉嚨。
愛德格和悠里西斯都沒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
「雅美,你在做什麼……」
「愛德格伯爵,只要班希一死,就沒有人能得到葛拉蒂絲伯爵的遺物。我擁有妖精的魔力,所以可以殺死這名妖精少女。」
「住手!」
悠里西斯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雷溫,快帶愛德格伯爵逃走,他的傷勢再不快離開就會沒命的。」
雷溫吃驚地看著愛德格的手腕,圍在四周的妖犬們紋風不動。
「請讓路,不然我就殺了這名少女。」
悠里西斯疑惑且煩惱著,大概連他也猜不透雅美真正的意圖吧。
愛德格也不懂雅美的想法,他知道善用雅美製造出來的情勢或許可以得救,不過經過反覆思考依舊下不了決心。
他深呼吸之後對雅美下令:
「雅美,放開那名少女,我不打算為了逃走而犧牲她。」
班希是伯爵家的成員之一,即使愛德格並未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他也是繼承了梅洛歐寶劍的伯爵家主人,他也有意承擔一切。
是莉迪雅喚醒他身為貴族的一面,同時他對莉迪雅幫他得到的青騎士伯爵名號,也相當地引以為傲。
他不可以犧牲家族成員。
雅美困惑地望向愛德格,不過還是聽從命令。
悠里西斯得意的笑聲在大廳內迴蕩。
莉迪雅和波爾的腳步比雷溫晚了點,他們跑到通往挑高大廳的階梯時,看到下方的愛德格等人被妖犬包圍,而悠里西斯正在放聲大笑。
「勳爵,您一路犧牲同伴戰鬥至今,居然會下這種天真的判斷。」
「那個時候的同伴和這名少女不同,而且我的立場也和那時不一樣。」
「您說貴族的驕傲是嗎?要是這會成為對自己不利的弱點,那我寧可不要。」
大廳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莉迪雅藏在一旁觀觀望情勢,並且絞盡腦汁思索該如何解除眼前的危機。
「班希的封印已經解開了嗎?」
波爾喃喃自語。
「應該吧。桌上的餘燼好像是畫布的邊角,這表示你們找到的那個琥珀燒起來了。」
波爾聽完尼克的話不禁眉頭深鎖。
「唉~~一副傑出的作品就這樣成灰了……」
對波爾來說,這幅畫的藝術價值比班希的琥珀來得貴重多了。
「班希,過來這裡吧。」
被悠里西斯一喊,班希便搖搖晃晃地起身走向他。
「這樣一來,你所有的記憶也恢復了吧。你不是有東西要交給青騎士伯爵的後代子孫嗎?」
葛拉蒂絲的遺物絕對不能交給悠里西斯,但是該如何阻止呢?
莉迪雅咽下口水,靜觀事態發展。
班希在悠里西斯面前停下腳步,像面對高貴之人般微微鞠躬,接著開口說:
「悠里西斯大人,求求您救這位先生一命。」
悠里西斯沒想到班希會提出這種要求,立刻皺起眉頭。
「請您快送他到有陽光的地方,之後我一定會立刻將葛拉蒂絲大人的遺物
交給您。」
「你打算跟我談條件嗎?你竟然對主人說這種話?」
「不,我只是……」
班希的眼淚撲簌簌地掉落,身體也顫抖不已,她大概很害怕妖犬和悠里西斯。接著她先偷瞄愛德格一眼,然後毅然決然地抬起頭對悠里西斯說道:
「我不認為您是我的主人。」
不止是莉迪雅,在場所有人都很驚訝,四周霎時鴉雀無聲。
悠里西斯冷酷的怒氣也在此時往上攀升。
「那我就馬上殺了那個傢伙,讓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悠里西斯激動地命令吉米動手。
恢復成黑妖犬姿態的少年向愛德格飛撲過去,雷溫揮刀攻擊,可是其他的妖犬也跟著撲上來,場面十分混亂。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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