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淚水的秒密 第四章 孤枕難眠的夜晚(1/2)
深夜的倫敦籠罩在濃霧當中。
大本鐘(註解1)的低沉鐘聲,響徹仿佛深陷泥沼底部沉睡的街道。
林立在道路兩側的煤氣燈在霧氣的包圍之下,流瀉出朦朧的光線,使得石階以及建築物的影子淡淡地落在地面。
或許是因為嚴寒和濃霧之故,街道上幾乎不見人影,甚至連一輛馬車都沒有。
格魯比光明正大的以馬的姿態在街道上行走,朝著伯爵宅邸前進。
因為莉迪雅說要回來倫敦,所以他搶先一步到達。
要是莉迪雅能夠繼續休假就好了,可惜天不從人願。
他真希望莉迪雅取消和那個伯爵的婚約。
格魯比大可以憑蠻力將莉迪雅帶回蘇格蘭高地。
這麼做是為了保護莉迪雅遠離危險,因此就算強迫莉迪雅在高地待一段時間,她也一定可以諒解的。
格魯比一邊思索這件事,一邊縱身躍過爬滿薔薇的籬笆潛入伯爵宅邸,然後他打算先在噴水池稍事休息。
他無意中抬頭看向二樓,發現有道人影正準備從窗戶溜出來。
原來是海豹女啊,格魯比喃喃自語。
雅美現在是瑟爾奇,她以前也曾經有過可疑的舉止,格魯比只要一想到她背著身為主人的伯爵偷偷摸摸,就不禁對她特別注意。
當然他這麼做不是為了伯爵,而是因為莉迪雅在伯爵身邊。
如果要出外辦事的話,根本不必從窗戶出來,更何況她對自己是妖精的自覺很薄弱,更應該會像普通人一樣從大門進出。
格魯比起了疑心,於是決定跟蹤雅美。
雅美離開伯爵宅邸後,在馬路上快速行走。妖精族不論是在霧中或是黑暗中都不會像人類一樣看不清楚,因此雅美前進的速度非常快。
她快速走過格魯比平時活動的公園旁的道路,來到偏僻的郊外,然後終於在一個四周只有零星建築物的地方停下。這裡有一塊被枯草覆蓋的沼澤,她向沼澤旁的一棟屋子走去。
她才一站到門口,裡面的人馬上為她開門,似乎正等著她的來訪。從格魯比藏身的位置只能看到屋內透出微弱的光線,但是光線隨即消失,大概是門被關上了吧。
格魯比躡手躡腳地靠近房子。
這棟屋子的窗戶上釘滿木板,所以屋內的光線不會外露,也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格魯比思考這該如何探查屋內,就在他繞著房屋外走動時,某種物體從天而降、掉到他的腳邊。
「搞什麼?差點砸到我耶。」
這個東西似乎是有人從屋頂天窗丟下來的,但是層層樹木遮蔽了視線,因此無法看清窗戶附近的動靜。
格魯比彎下腰確認腳邊的物體,原來是個老舊的行李箱。
格魯比搖了搖箱子,發現裡面似乎有東西,只是箱子鎖住了,所以無法輕易打開。
「怎麼又是你?」
格魯比坐在地上試圖破壞箱子上面的鎖,此時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喲,好久不見了,海豹女。」
雅美雙手環胸,不悅地俯視格魯比。
「你一個人在這幹嘛?又背著伯爵做壞事了啊?」
雅美以食指抵在唇上示意格魯比安靜,此時門口傳來叫喚雅美的聲音,她冷靜地走過去,離格魯比一段距離後才回應對方:
「不,沒有人在外面。」
有個年輕男子的身影在門口的亮光處若隱若現。
居然是那個傢伙!格魯比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名少年擁有妖精博士的能力,以前曾經欺騙過格魯比,而且企圖殺害伯爵。
然而現在這名站在格魯比眼前的,卻是伯爵信賴的夥伴之一。
「是你說外面有動靜的。」
「是的,不過我只看到狐狸。」
「再仔細搜查一遍。」
少年說完後立即進入屋內。
雅美鬆了一口氣,然後又再度轉身等著格魯比。
「我才不是狐狸。」
「真是個礙事的妖精。」
「那你為什麼不把我供出來。」
「這麼一來我勢必得與你戰鬥,太浪費體力了。」
也對,格魯比點點頭,看來她也明白自己和格魯比一對一打沒有勝算。
「你背叛了伯爵,在那傢伙底下做事啊?」
雅美微皺端正的月眉。格魯比心想,在近似於人類的瑟爾奇族當中,難得出現如此美貌的妖精,既然她還是人類時就如此美麗,那個花心伯爵沒對她出手還真是反常。
「快打開那個箱子,憑你的蠻力應該不成問題吧。」
雅美避開格魯比的問題。
「為什麼?」
「你的朋友在裡面。我本來想偷偷帶出來,但是途中差點被發現,只好趕緊把東西從窗戶丟下來,然後以外面有可疑的動靜為藉口跑出來,卻看到你……總之,你趕快帶著裡面的東西離開。」
「我才沒有朋友。」
「是嗎,那麼就是你重要的人的朋友。」
莉迪雅的朋友?格魯比雖然覺得疑惑,不過還是使力將鎖破壞,打開箱子一探究竟。
有一隻失去意識的灰貓癱在箱子裡。
「什麼嘛,原來是這傢伙。」
格魯比抓起尼可,接著將目光轉向雅美。
「你是怕我把你背叛的事說出去,才給我這隻貓當作交換條件嗎?就算莉迪雅看到他會很開心,不過要是她會因此被牽連,我也不會接受這筆交易哦。」
「這不是交易,我知道你不會站在愛德格伯爵那邊,因為你不希望莉迪雅小姐被他搶走,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封你的嘴?而且你不是認為,只要愛德格伯爵從世上消失,你就可以和莉迪雅小姐回蘇格蘭高地過日子,我沒說錯吧。」
「你打算殺了伯爵嗎?」
雅美看似煩惱地垂下眼帘。
「我只是不希望愛德格伯爵被別人奪走。」
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雅美想保護伯爵嗎?抑或是不惜背叛也想讓伯爵屬於自己?
這和格魯比對莉迪雅的心情很類似。
格魯比不想讓莉迪雅難過,一心只想保護她。他也曾經想過可以硬把莉迪雅拉到水底,就算這麼做會被莉迪雅討厭也無所謂,假以時日她應該就會死心陪在自己身邊。
就結論而言,這也算是保護莉迪雅的一種方式,不是嗎?
「你不是說過,不會給莉迪雅添麻煩嗎!」
「要是你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心,就想辦法讓莉迪雅小姐遠離愛德格伯爵呀。」
雅美拾起空無一物的皮箱朝後院離去。
※
「尼可,振作點!千萬別死啊!」
莉迪雅讓尼可躺在坐墊上,並且拼命撫摸他的身體。
尼可無力地癱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愛德格和雷溫也到克魯頓家位於倫敦的房子,在客廳觀察尼可的情況。
「好像沒有受傷。」
愛德格將無力抵抗的尼可翻過來、轉過去,還拎起他的尾巴或是舉起他的腳,莉迪雅看了很擔心,不得不阻止他。
「他生病了嗎?妖精也會生病?」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不要一直欺負他。」
莉迪雅才剛返回倫敦的住處,出門迎接的女管家便告訴她,尼可今天早上倒在大門前。
愛德格與雷溫從車站送莉迪雅一路回家,兩人聽到這個消息,也趕緊下車過來看看尼可的情況,但是莉迪雅心想,或許不應該讓他們過來。
「如果讓尼可聞一下紅茶的香味,他說不定就會醒來了。」
「別鬧了,你快回去啦!」
泫然欲泣的莉迪雅趕緊抱著尼可,轉身背對著愛德格。
「莉迪雅,我不是在開玩笑,我只是想舒緩一下你難過的心情。」
「那你就安靜點。」
「啊。」
雷溫不經意發出聲音。
「……對不起,我會保持安靜。」
「雷溫可以講話沒關係,若是發現什麼異狀請告訴我。」
「你對我和雷溫有差別待遇嗎?
「那當然。」
雷溫眼見主人正在鬧脾氣,於是遲遲不敢開口,直到愛德格揮手允許雷溫才說:
「尼可先生的鬍鬚不見了。」
咦?
莉迪雅仔細觀察尼可的臉,發現他向來自傲的鬍鬚果真被剪掉了。
「不過尼可是妖精,就算鬍鬚被剪掉,也不會痛或是行動不便才……」
莉迪雅話還沒說完,尼可便微微睜開雙眼。
「尼可!你終於醒
過來了!」
「…………我的鬍鬚……」
尼可咕噥道,接著猛然睜大眼睛從莉迪雅手中掙脫、躲在坐墊下。
「看你精神挺好的嘛。」
愛德格想要拉開坐墊,尼可卻死命地緊抓不放。
「哇,不准看!千萬別看我的臉!」
「怎麼啦?因為你的鬍鬚沒了嗎?」
「別說出來!」
「先別管這個了,你知道波爾和班希的下落嗎?」
尼可知道事態緊急,於是思索了好一陣子之後認真回答:
「他們被帶到郊外的一棟空屋了。往卻爾西(註解2)的南邊有一條河,渡河之後就會看到一棟附有水車小屋的房子,悠里西斯也在那裡,可是我不知道妖精畫家和班希後來怎麼了。」
「你也被悠里西斯抓住了嗎?」
「他抓住我,然後把本大爺最重要的鬍鬚……我一時打擊過大失去意識,之後就完全沒記憶了。」
「所有事情都不記得了嗎?連你怎麼回到克魯頓家也不記得了?」
「不知道啦!」
尼可緊抓著坐墊遮住臉,並且維持這個姿勢用悲慘的聲音呼喚莉迪雅:
「莉迪雅~~拿鏡子給我……」
莉迪雅將手鏡遞給尼可,他想必是在確認自己的鬍鬚。
「嗚啊~~」尼可發出一聲慘叫,接著再度癱倒在坐墊下,他大概是因為打擊過大而昏過去了。
莉迪雅嘆了一口氣,一方面覺得無奈,一方面覺得放心多了。
她拿起坐墊一看,暈過去的尼可看起來很憂鬱,表情與莉迪雅剛才邊哭邊照顧他時一模一樣。
「悠里西斯一定能直覺感受到別人最忌諱的事。總之,還好尼可保住了一條命。」
「嗯,還好尼可平安無事。」
莉迪雅放鬆下來,接著彎下腰替尼可重新系好歪掉的領結。愛德格露出落寞的神情靜靜地注視著莉迪雅,不過莉迪雅沒注意到。
「雷溫,麻煩你立即和『緋月』的人分頭去找尼可說的空屋。」
莉迪雅聽著愛德格對雷溫下達確實的指令,接著站了起來。
雖然尼可平安歸來,但是波爾和班希碰上了悠里西斯,不知道他們現在還好嗎?
問題尚未解決。
愛德格正準備和雷溫離開,卻又突然停下腳步,問了莉迪雅一個唐突的問題。
「對了,莉迪雅,班希的死亡預言有期限嗎?」
「咦?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純粹感興趣。」
愛德格總是對奇怪的事有興趣,因此莉迪雅也沒有多想。
「……差不多在一個禮拜之內會應驗吧。」
「這樣啊。那波爾的事如果有任何進展我會再通知你。」
愛德格說完就離開了。等他派人到莉迪雅家報告最新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們找到了尼可說的那些空屋,但是雷溫進去探查時,屋內已經空無一物,他們只有在一間房間裡找到被遺棄下來、手腳遭到捆綁的波爾。
波爾回到伯爵宅邸後心情總算恢復平靜,並在會客室和莉迪雅見面。
坐在會客室一隅的波爾,臉上還留有被人毆打的瘀傷。
「……波爾先生,還好你沒事!」
波爾一如往常般不好意思地搔著頭,只受一點小傷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讓您擔心真是對不起,而且班希也被他們帶走了。」
「悠里西斯的目標是班希嗎?」
聽到愛德格的話,波爾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並且端正坐姿回答:
「是的,沒有錯。不過悠里西斯需要的不只是班希,他還在找可以解開班希記憶封印的琥珀。」
「琥珀能解開記憶的封印嗎?」
「班希的記憶似乎被封印在預言葛拉蒂絲伯爵死亡的淚珠里,因此悠里西斯非要得到那顆琥珀不可。」
「這些是悠里西斯告訴你的嗎?」
莉迪雅為此感到驚訝,不過愛德格似乎能理解。
「所以他才沒殺了你。」
波爾不知為何滿懷歉意地點頭。
「是的,他叫我去找琥珀,而且還不斷問我有沒有頭緒,但我完全不知道,結果他就說……叫青騎士伯爵去找,區區一顆蘊藏了妖精魔力的琥珀他總找得到吧……」
悠里西斯這句話分明是在挑釁,愛德格不悅地用鼻子冷哼一聲。
「他翻遍別人的住處也沒找到,這不過是喪家之犬在亂吠罷了。」
話說回來,如果那顆琥珀是伯爵家的重要物品,那麼愛德格就必需賭上青騎士伯爵的名譽把它找出來。
「波爾先生,班希被悠里西斯當作人質了嗎?」
「啊、不是的,我想他應該不會對班希下毒手。」
「換句話說,班希一見到悠里西斯,就承認他是伯爵家的子孫囉?」
波爾更是抱歉地垂下頭,看來又被說中了。
「不過,為什麼悠里西斯要波爾先生去找琥珀呢?」
「因為他認定波爾的生父曾經保管那顆琥珀。儘管琥珀目前下落不明,不過照這樣看來,波爾的父親的確曾經持有它。」
想必悠里西斯是故意線路一些秘密給波爾,然後要他去找出應該在愛德格這邊的琥珀,所以他才繞了波爾一命,好讓他傳話給愛德格。
也就是說,悠里西斯相當堅信琥珀在波爾周圍的人身上。大概是他派人搜查波爾家卻沒找到,所以認為琥珀被巧妙地藏在某處,而波爾就是找到琥珀的關鍵。
「我想琥珀就在波爾先生的身邊喔。」
莉迪雅下此斷言。
「咦、您為什麼這麼認為?」
「班希不是出現在波爾先生的身邊嗎?我想這是因為班希有感應到什麼。」
波爾沉思了好一會兒,但就是想不起來父親的遺物中有類似的物品。
「莉迪雅,我有個疑問,若是找到琥珀並解開封印,得到班希保管的遺物,是否就意味著真的得到了青騎士伯爵的力量呢?」
「……有這個可能喔。既然葛拉蒂絲伯爵將遺物封印在具有妖精魔力的琥珀內,就表示遺物或許在本質上和妖精的魔法相同。」
「悠里西斯對琥珀有著異常執著。或許是王子想得到封印在其中的遺物,抑或是此物落到其他人手上會對王子造成不利。」
「王子會殺光伯爵家子孫,說不定也是怕琥珀落入某人的手裡。」
「那我更得找到班希的琥珀解開封印了,不過就算我找到琥珀,也不知道該怎麼使用。」
悠里西斯知道嗎?
或許他本來就知道,但也有可能是班希在承認他為伯爵家子孫後,回憶起接觸封印的方法,然後再告訴悠里西斯的。
「找出琥珀是當務之急。波爾先生,我們可以去你家叨擾嗎?」
「嗯……說的也是,再找一次好了。」
「那麼波爾,除了雷溫之外,你再召集幾個人幫忙吧。」
波爾點頭,接著抬頭看著愛德格,臉上掠過一抹不安。
「不好意思,伯爵,其實我還有件事想跟您談談。」
莉迪雅正準備離去,因為聽見這句話不由得停下腳步,波爾卻充滿歉意地說:
「可以的話,我希望與伯爵私下談。」
在愛德格開口請莉迪雅出去之前,她就因為心中湧起些許疏離感自動離開會客室。
愛德格在未來的日子裡,依然需要我嗎?
自從愛德格把戒指取下後,莉迪雅就產生這種疑問,而且在胸口越積越沉重。
※
班希收到一封信,信上寫著真正的青騎士伯爵在等她,所以才會擅自離開馬南島上的城堡,而且將信交給班希的極有可能是雅美。
愛德格聽完波爾的敘述非但不驚訝,反到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他總算知道琥珀為何會掉在雅美的肩膀上。
愛德格當然不願作出雅美背叛了自己的結論。
到底是誰拜託雅美把信交給班希是個疑點,不過雅美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地將受託的信轉交給班希而已。
可是,雅美卻騙愛德格說她還沒見過班希,這是愛德格最在意的地方。
總而言之,現在凡事都必須小心。
愛德格獨自待在書房內,不斷思考這件事情。
他從以前就無法看透雅美的內心。
就算當面詢問雅美,她大概也不會說實話,現下只能小心翼翼地觀察事態的發展,還不能讓雅美發覺自己已經有所堤防。
從現在開始,重要情報絕對不能讓雅美知道,可是若只讓她處理日
常雜物,她大概也會起疑吧。
雅美的觀察力非常敏銳,這是最傷腦筋的地方。
愛德格將雙手放在書桌上交握,這件事很棘手,但是他告訴自己絕對得設法解決。
「……為什麼呢?」
他不禁喃喃自語。
為什麼雅美現在仍然得聽命於王子和悠里西斯呢?
雅美重生為瑟爾奇之後,只要脫下海豹毛皮就可以變成人類的模樣。瑟爾奇一旦失去毛皮便無法回歸大海,所以不得不順從拿走自己毛皮的人,不過,悠里西斯應該已經無法限制雅美的自由才對。
因為雅美的毛皮在愛德格手上。
愛德格無意束縛雅美,只是幫她保管毛皮,只要她開口,愛德格隨時都會將東西還給她,雅美也明白這點。
雅美服從王子和悠里西斯是出於自己的意思嗎?如果真是如此,愛德格實在無法想像理由是什麼。
難道她希望愛德格步向毀滅之路嗎?
或許唯有這麼做,才能使她的靈魂獲得救贖。
愛德格曾給了她一線曙光,最後卻無法用這雙手給她幸福,如果她因而心生怨恨……
既然如此,我為了她而選擇一死又有何妨。
愛德格在心中一隅如此思考。
既然我無法給雅美任何東西,不如將這條命……
他從上衣口袋內取出一顆琥珀,並在燈光下凝視它。
愛德格心想,這顆琥珀或許預言了他的死亡。
他將琥珀拿近燭火。
琥珀依舊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並且將火焰排斥開來。
「哦~~這可是死亡的預兆。」
愛德格轉過頭來,看到正從窗戶爬進來的格魯比。
「那是你家班希的眼淚吧。」
他挺著從頭到腳宛如希臘雕像般完美均勻的身軀,意氣風發地站在愛德格面前。
愛德格連看都不想看他的臉。
「你來做什麼?」
「餵、伯爵,你還是不打算和莉迪雅解除婚約嗎?」
「你真難纏,絕對不可能。」
「反正你就快死了,快點解除婚約吧,造成你死亡的原因說不定會連累莉迪雅,要是她發生什麼意外就太遲了。」
愛德格當然也很擔心這件事,不過他不願受格魯比指使。
「我會好好守護莉迪雅的,你快給我消失。」
「我先聲明,我也自有對應法,假如情況不妙,就算會惹火莉迪雅,我也可以強迫她離開你……」
格魯比用黑珍珠般漆黑的魔性雙瞳盯著愛德格。
我自稱青騎士伯爵,卻連這傢伙都趕不走,真是可笑。
愛德格試著迴避格魯比,然而他的眼神對格魯比而言根本不構成影響。
這是有人敲響書房的門。
「愛德格伯爵,打擾一下。」
是雷溫的聲音。格魯比嘀咕著「真麻煩」,接著退後幾步。
「你的隨從似乎不好惹。」
格魯比說完立即消失無蹤,愛德格望著他打開的窗戶無奈地嘆了口氣。比起自己,雷溫在妖精的眼裡反而比較有分量。
「剛才有人在房間嗎?」
雷溫進入房間後,看似不解地環視四周。
「嗯,是那匹馬。」
雷溫會意似地點點頭,接著關上窗戶並確實上鎖。
「我認為您必須當心格魯比,雖然他是莉迪雅小姐的友人,卻不是我們的同伴。」
「發生什麼事了嗎?」
雷溫難得以強烈的語氣發表自己的意見,愛德格不禁開口詢問。
「……我看到他在追求莉迪雅小姐。」
雷溫淡淡的神情中似乎帶著些許不甘心,如果這不是錯覺的話,莉迪雅大概是對格魯比表現出愛德格從未看過的一面吧。
假如格魯比有此意,莉迪雅就會老實接受嗎?
即使莉迪雅因為他是妖精而拒絕,也不曾懷疑過他的心意吧。
因為妖精不會說謊。
愛德格覺得很不甘心。
他很想現在就衝到莉迪雅面前要她不准變心。儘管這對她來說並非變心、也不是背叛,可是莉迪雅好不容易才開始在意自己,愛德格不想放棄。
然而,就算愛德格想再度挽回莉迪雅,時間卻所剩無幾。
「雷溫,你會幫我守護莉迪雅嗎?」
雷溫面對愛德格突如其來的問題,不假思索地用力點頭。
「當然,因為莉迪雅小姐是您的未婚妻。」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就算我不在了,也希望你能以朋友的身份保護莉迪雅。」
雷溫歪著頭,似乎無法理解愛德格話中的含義。
現在不懂也無妨,總有一天能了解就足夠了。
雅美的事情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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