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殺意必定三度降臨 第二章 中盤戰(1/2)
一
不巧的是,第二天——即星期一,從早上就下起了雨,午休時分的鯉之窪學園內,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平時坐在草坪上吃便當的女生,和操場內隨處可見的、聚在一起閒聊的男生,今天都無影無蹤了,所有人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室內午休。
誰能想像,在這個安靜的學園的一角,正在上演難得一見的「太平洋聯盟」與「Crown Lighter」的對決。若要打個比方來說明,這兩者之間的對決,有多麼難得一見,可以毫不誇張地比喻為「堀內巨人」與「原巨人」1之間的戰鬥1,也就是終極同門對決。
1「原巨人」指由原辰德擔任教練時的巨人隊,原辰德辭職後,堀內恆夫出任巨人隊教練,稱」堀內巨人」。
當然,並不是真的打比賽,一切都發生在棒球部的活動教室里。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我小心翼翼地詢問桌子對面的八橋,「不是自吹自擂,我,真的很擅長Epoch的棒球盤1,基本上沒有輸過。」
1指日本Epoch玩具公司設計生產的,桌上型棒球彈珠檯,一種以鋼珠打擊遊戲,模擬棒球賽的桌上玩具。
「渾蛋,簡直吵死了!……棒球這種比賽,一直到穿上鞋子以前,都難以斷定勝負,就像昨天的比賽,不就是在最後關頭逆轉了嗎?」
「你這樣說,不會是打算在最後關頭把棒球盤,逆轉,了吧?」
「我會這麼做嗎?」前輩大叫起來,隨後咧嘴一笑,「對哦,還有這樣一招……」
這不是圍棋和象棋,我希望他別來這一招。目前比賽進行到第七回合,比分是十八比五,我率領的「太平洋聯盟」領先十三分,就算他們打出三個滿壘本壘打,我還是能領先一分。眼見大勢已去的八橋京之介,宛如被千葉羅德海洋隊輕取了二十六分的樂天隊教練田尾,一臉苦澀。
棒球部的活動教室里,只有我和八橋京之介兩個人,中間擺著棒球部的固定資產——棒球盤。室外在下著雨,並不寬敞的空間空蕩蕩的,顯得雨聲越發得大。
「那麼,剛才說的那件事情,後來怎麼樣了?『外場後方的綠色屏障上有人死了』,後來呢?警察肯定來了吧?……」
「對啊、對啊,現場混亂不堪。」
昨天在和飛龍館高中的練習比賽中,最後關頭,土山博之助漂亮地打出了一記「再見本壘打」,然而,興奮的餘波尚未退去,更大的震盪,就迅速襲擊了整個球場。去追本壘打的中外野手,在圍欄的另一邊,發現了一具中年男性的死屍。
國分寺警察署的刑警,很快就抵達了現場,開始對飛龍館高中的相關人員,進行細緻調查,詢問他們事發時的情況。期間我和部長,與許多觀眾一起留在看台上,部長賭上偵探部的威信和榮譽,試圖掌握事件的概要,卻只得到一丁點情報,不過已經讓人悚然一驚了。
「死者是鯉之窪學園棒球隊的野野口啟次郎教練,五十歲,獨身。據發現死者的中外野手說,野野口教練的嘴被堵著,身體被繩子綁住了,脖子上有刀傷——這大概就是死因。他還說,沒有在屍體旁邊發現刀具,也許是被兇手拿走了。」
「總而言之,野野口教練被人殺了——怪不得他今天沒有出席比賽。」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以為,擅自缺席重要練習賽的野野口教練,其實已經躺在外場後方的綠色屏障上,變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屍。大概比賽開始之前,他就躺在那裡了。當然不是自殺,也不是事故,而是被人殺害的……換句話說,這是一起殺人事件。
「不過,我們只知道這麼多,我和部長都沒有親眼看到屍體,不清楚死亡的時間,也不知道真正的兇殺現場,是外場後方的綠色屏障,還是別的地方……警察可能知道,但是,他們當然不會告訴我們。」
「如果能告訴我們就好了。國分寺警察署派來的刑警,是祖師谷警部和千歲小姐吧?那我或許可以打聽出來。」
「不可能。」
祖師谷大藏和千歲烏山,是東京郊區私鐵的兩個車站名。而祖師谷大藏1和烏山千歲,則是隸屬於國分寺警察署的刑警。
1:祖師谷大藏」作為地鐵站名時,「大藏」讀作「OOKURA」,而作為人類的名字時,讀作「TYIZAU」。
祖師谷警部是個無精打采的中年大叔,擁有「警部」這個頭銜,是他唯一的長處;千歲刑警卻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小姑娘,對因為名字而和警部搭檔十分不滿。我們因為今年春天,發生在學園的一起殺人事件,而和這兩位刑警相識,還曾為爭誰先揭露真相,而展開過激戰(不過,他們或許覺得,「有幾個人礙手礙腳的」)。
「上次的事件里,我們好歹是第一發現者,從一開始就處在事件的中心,所以,警察沒有無視我們,我們有權瞭解事件的詳細情況。可是,這一次卻不同了,我和部長,不過是碰巧身處屍體發現現場的,眾多觀眾中的兩人而已。上次祖師谷警部把我們,當成了重要嫌疑犯,可是,這次不會如此吧。祖師谷警部和千歲小姐,肯定不會答理我們的……咦,好像有人來了。」
拉門「嘩啦」一聲被打開了,一男一女出現在室內。說曹操,曹操就到,登場的正是祖師谷警部和千歲刑警。祖師谷警部瞥了一眼室內,似乎期待落空了。
「這裡應該是棒球部活動教室……」
「呀,這不是警部先生嗎?」八橋京之介親昵地舉起手,沖他們打招呼,「來調查昨天的案件嗎?……真遺憾,棒球部的人不到放學,是不會來這裡的,不過今天放學後,大概也不會來練習。」
「唔,情有可原,畢竟教練出了那樣的事情嘛。」
「是因為下雨啦!」八橋看著窗外說。
「和下雨沒有關係吧,這個時候……」祖師谷警部突然瞪著八橋京之介,「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哎呀,你沒看見嗎?……你看你看。」八橋沒有回答,而是指著眼前的棒球盤。
「懷念吧,尤其對警部那個時代的人來說……」
「嗯,確實啊!……我可以摸一、摸一下嗎?」
祖師谷警部的手伸到一半,又突然縮了回來,瞥了一眼身邊的女刑警,又為掩飾自己剛才的行為,而「咳咳」地咳了兩聲。
「可能是我問的方式不對,我問的是,你們怎麼會在棒球部的活動室里玩棒球盤?」
「因為不能在教室里玩。無論如何都不行啊。」
「我問的,不……是……這……個!(嗶——消聲)臭小子!……」祖師谷警部說著,朝八橋猛地撲了過去,他的搭檔千歲小姐,迅速從後面伸出雙手,勒住他的脖子,制止了他的邪惡暴行。
「算了,算了,警部,冷靜一點,他們畢竟是(嗶——消聲)幾個臭小子嘛。」
想不到烏山刑警,也這麼沒口德。
「放手,烏山!……他們把我當傻瓜了!」
「這個也許沒錯,不過,您暫且冷靜下來。」烏山刑警沒有鬆手,「警部,這也是個機會,我們可以確認一下那起事件……」
「呃,那起事件?……啊,說得也是。」祖師谷警部壓下怒火,輪流打量我和前輩,「怎麼少了一個?那個大嗓門的傢伙呢?」
再次說曹操曹操就到。此時嘩啦推開拉門走進來的,正是比祖師谷警部嗓門更大的人物——多摩川部長。部長一看到祖師谷警部就說:「哎呀,這不是警部嗎?在這裡做什麼?……玩棒球盤嗎?我來陪你打一局……」
「不不不,不用。」祖師谷警部悶悶不樂地擺擺手。
「那……烏山刑警呢?」
「現在不是玩這個的時候,多摩川。」烏山刑警對部長的誤會,充滿同情地搖了搖頭,「收拾好棒球盤,老實坐下來吧,正好有事情,想和你們三個確認一下。」
多摩川部長和八橋京之介遵照烏山刑警的吩咐,老實巴交地坐了下來,我則站到桌子上,一邊把棒球盤塞進屋頂橫樑之間,一邊喃喃自語「七局未完」,但是,已確定了太平洋聯盟歷史性的勝利(儘管此時已經無所謂了)。
等我收拾完就座,多摩川部長開口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要和我們確認?和昨天的事件有關嗎?」
「啊,當然。」祖師谷警部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之後便毫不客氣地發問,「能不能告訴我們,前天晚上——也就是星期六晚上——從八點半到九點半這一個小時內,你們在哪裡、都做著什麼?」
二
「啊!……」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我不禁狂叫起來,「這不是在調查不在場證明嗎?」
「奇怪!……」多摩川部長也狐疑地問,「也就是說,我們也有嫌疑?」
「先不說這兩個人,我總沒有關係吧?……我又沒有去看昨天的比賽。」
八橋京之介的疑問,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祖師谷警部卻一概搖頭否認。
「不,請你們三個人,一起回答這個問題,前天晚上八點半到九點半,你們分別都在做什麼。」
「前天晚上,也就是比賽前一天的晚上。」多摩川部長很快就明白了這個問題的言下之意,「也就是說,野野口教練是前天晚上,八點半到九點半之間被殺的?」
「嗯,差不多吧。」祖師谷警部公開了部分搜查情報,「死亡推定時間是在晚上九點左右,前後各加上三十分鐘,就是八點半到九點半之間的一個小時內。」
「可是,我不清楚,調查我們不在現場的證明,到底有什麼意義。我和小通是去看比賽的,偶然遭遇屍體被發現事件。至於八橋同學,他壓根兒不在現場。我們有沒有不在場證明重要嗎?」
「如果告訴你們理由,你們就回答我的問題嗎?」
聽到祖師谷警部的問題,多摩川部長似乎把自己的不在場證明,當成了手中的人質。
「希望我們回答,就先說出理由。」多摩川部長強硬地提出要求。
祖師谷警部嘆了口氣:「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對隨意進出棒球部活動教室的你們幾個,隱瞞這些事情也無濟於事,你們稍微一打聽,恐怕就都知道了。沒辦法,就算特例,告訴你們幾個吧。但是,這可是還沒有向媒體透露的機密情報,你們不要說出去哦,被各大報紙大肆渲染就難辦了。」
「嗯。這次的事件,有什麼有意思的地方嗎……警部?」我好奇地問道。
「算是有吧。沒有什麼意思,但確實蹊蹺……喂,烏山!……」
祖師谷警部給烏山刑警使了個眼色,示意讓她過來講。
女刑警烏山往前邁出一步,煞有介事地對部長說:「其實,在野野口教練的屍體旁邊,發現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不同尋常的東西……是什麼?」
「首先是棒球手套,然後還有球——硬球。」
「棒球手套和球?!……是不是原來就掉在外場後方的綠色屏障了啊?」
「不是原來就有的,因為球好好地裝在手套里,肯定是有人故意放在死者身邊的。而且,屍體旁邊還有一樣東西……」
「還有?……」
「嗯,有一個壘球包。」
「壘球包?!……就是那個一壘、二壘的棒球壘球包?」
「對啊。放在現場的是本壘。」女刑警輪番打量著我們,「你們有頭緒嗎?」
我們一齊點頭。
「說到壘球包,我們學校棒球部的壘球包,前不久剛剛被偷走了。呃,這麼說來,難道是……」
「就是這個『難道是』啊!……」烏山刑警點了點頭,繼續把事情的詳細情況,透露給了我們,「剛開始,當看到屍體旁邊,放著一個壘球包,大家還都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以為是飛龍館高中的東西。後來,我和飛龍館隊的教練確認了一下,結果得知,那不是飛龍館高中的。正好這時,在場的某個人,向我們提供了一個有意思的情報,他說:『這樣說起來,鯉之窪學園前幾天,剛剛發生了壘球包失竊事件。』」
我們同時恍然大悟。不過,多摩川部長搶先開了口:「提供這個情報的『某人』,莫非就是飛龍館高中的理事長?」
「咦,你們怎麼知道?」
「不是知道不知道,把這個消息告訴理事長的,就是我們。」
「這樣啊,這個世界還真小啊。」
沒錯,在這個狹小的世界裡,情報來來回回,最終又回到了我們這裡。
烏山刑警調整情緒,繼續往下說著。
「因此,我們請鯉之窪學園的隊員們,來辨認了那個壘球包,他們異口同聲地說『曾經見過』。在我們看來,壘球包都一模一樣,可是在選手們眼裡,上面的刮痕、污漬都是獨特之處。最終認定,放在死者身邊的壘球包,就是鯉之窪學園被盜的那一個。這時,又有某人,提供了一則有價值的情報,他說:『我大概知道,偷那個壘球包的是誰了。』」
我們又同時恍然大悟。部長再次搶先開口問道:「提供這個情報的『某人』,莫非就是土山隊長?」
「你……你是怎……怎麼知道的?!」烏山刑警杏眼圓睜,「畜生,你有千里眼?!……還是警方發現的情報泄露出來了?!」
哎呀,沒那麼誇張。土山隊長從壘球包失竊事件,一開始就主張「偵探部竊賊說」。
「總之,這是個狹小的世界。」多摩川部長交抱雙臂,點了點頭笑著說,「也就是說,土山博之告訴你們,『偷壘球包的是偵探部的傢伙們』;另一方面,,偷走鯉之窪學園壘球包的人,很可能就是『殺害野野口教練,並把壘球包放在他的身邊的兇手』。兩者共同作用,結果就是:警察將我們鎖定為嫌疑犯。是這樣的吧,烏山刑警?」
「嗯,基本就是這樣。」烏山刑警微微地點了點頭,「在壘球包失竊事件和野野口教練被殺案中,你們都有嫌疑,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就請說出前天晚上不在現場的證明,這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怎麼樣……很簡單吧?晚上八點半到九點半,是好學生這個時間,都在家裡學習呢。」
這是露骨的諷刺!……她分明知道:我們不是好學生,這才故意奚落我們。我們苦惱地面面相覷。
「唔……」
「話雖如此。」
「糟了。」
其實,前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就在一起,地點是神宮球場的外野自由坐席,觀看養樂多隊和阪神隊的盛夏神宮決賽。
「原本是想去東京巨蛋,看阪神老虎隊和巨人隊的比賽的,但是,我們沒有買到門票,就將就一下看養樂多吧。而且,夏天看球賽,神宮的啤酒比東京巨蛋的好喝。」
外野看台上,擠滿了住在關東地區的阪神隊球迷,堪比甲子園的盛況。下午六點開始的比賽,漸漸發展為一場白熱化的混戰,雙方比分交替上升,最終阪神老虎隊勉強取勝。比賽超過了四個小時,結束時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了晚上十點,所以,我們回到家裡時,已經超過十一點半了,這可不是愛學習的高中生,應該回家的時間。
部長把上述情況告訴烏山刑警後,她挑起好看的眉毛,詫異地說:「也就是說,前天晚上八點半到九點半,你們一起貓在神宮球場?」
「對,沒錯!……」多摩川部長義正詞嚴地回答她,祖師谷警部卻對此大做文章。
「真的嗎?……是不是三個人一起,待在飛龍館球場啊?」他把我們三個人一起,都當成了嫌疑犯。
「說了不是了,我們真的在神宮。」
「你們能證明這一點嗎?」烏山刑警嚴肅地問。
「哎呀,恐怕不行。」部長嬉皮笑臉地輕易投降了,「雖然周圍有三萬名左右的陌生人,不過,大概沒有人注意到我們。儘管我們在學校十分惹人注目,但是,混在阪神老虎隊的球迷堆里,不過就是最不起眼的小球迷。你看,特別是這個八橋京之介,他平時靠說關西話吸引眼球,可是,一旦和阪神老虎隊的球迷待在一起,周圍全都是說著關西滋滋腔的傢伙們,八橋在哪裡,我們都要費一番工夫才能找到。哎呀,那些阪神老虎隊的球迷,簡直比老虎還要可怕……」
「渾蛋,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八橋京之介不滿地吼了一聲。
總而言之,我們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要證明自己的清白,還得必須從其他角度進行考慮。
三
首先,我們需要從祖師谷警部的常識下手,開始對他的艱難攻堅戰。
「警部,你真的相信,是我們從棒球場,偷走了壘球包嗎?那簡直是無稽之談,無稽之談!……您先從常識上考慮一下,我們不可能去偷那麼沒用的東西吧?」
「不,棒球部的人說,『會偷那種沒用東西的,只有他們三個小子,』」祖師谷警部頑固地阻擊著。
「退一萬步說,假使我們搞惡作劇,真的偷了壘球包,可殺害野野口教練這種事,絕對不可能吧?!……我們沒有動機啊。」
「動機確實是個謎。關於野野口教練為什麼被殺,目前還沒有發現,確實有用的線索。也許是對野野口教練懷恨在心的人殺了他,也可能是有人殺了他,可以獲得什麼利益。說不定,兇手的目標不是教練個人,而是鯉之窪學園棒球部呢……」
「棒球部?……這是什麼意思?」
「仇恨棒球部的人嘛,或者有人企圖讓棒球部一蹶不振。」
「我們已經一蹶不振了。」八橋京之介頹廢地嚷嚷著。
誰會想出這麼壞心眼的辦法,就是為了讓鯉之窪學園棒球部,比現在還要糟糕?
「無論如何,我們不恨野野口教練,也和棒球部無冤無仇
,可以說,我們和此事毫無關係。」
「動機肯定隱藏在什麼地方,單從表面是看不到的。」祖師谷警部甩甩手,似乎想說沒有必要苦思冥想。
「對了,千歲小姐。」這次是八橋探出身子去問,「野野口教練被殺的地方,的確是飛龍館高中球場的後方屏障嗎?有可能是在其他地方被殺後,再轉移屍體到那裡的嗎?」
「沒有這個可能。被害人是在外場後方的屏障內——準確地說,是在屏障和外野圍欄之間,三米寬的地方——被撲哧一刀切斷喉嚨致死的。這是屍檢結果,而且就算沒有屍檢結果,一看死者身邊,當下就一目瞭然了。那裡就是犯罪現場,周圍都血流成河了。怎麼了?」
「這次的事件,與其說是『鯉之窪學園案件』,是不是更應該看做,是飛龍館高中方面的案件呢?我認為從道理上來說,應該這樣判斷才是。」
「這個怎麼說呢……說是飛龍館高中的某個人——老師、學生,或和學校有關的人——就是兇手,在自己學校的球場裡,殺害了野野口教練;或者鯉之窪學園的某個人是兇手,在飛龍館高中的球場裡,殺害了野野口教練。這兩種可能性都存在,你認為哪一種更合理?」
「兇手就是飛龍館的某個人。」八橋京之介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選擇,「無論如何,野野口教練是在飛龍館高中的球場裡被殺的,如果兇手是鯉之窪學園的人,不會特意把犯罪地點,選在那麼遠的地方。」
是這樣嗎?……我唱起了反調:「不,我反而認為,是鯉之窪學園的人作案更有可能。飛龍館高中的人,殺死了野野口教練,這太匪夷所思了。而且,如果是鯉之窪學園的人,就有可能為了掩蓋真相,而故意把犯罪地點,選在飛龍館高中。」
然而,八橋京之介的反駁,簡直一語中的。
「不,不對。如果按照小通所說,那麼,兇手又為什麼把從鯉之窪學園偷來的壘球包,放在死者身邊呢?」
「啊!……」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兇手如果是鯉之窪學園的人,為了把黑鍋推給飛龍館高中,而故意選擇飛龍館高中的棒球場,作為犯罪地點,這一點確實有可能。可是這樣一來,兇手應該儘量避免,用到和鯉之窪學園有關的東西,但是,這個兇手卻反其道而行,這不是很矛盾嗎?」
「這麼說來,倒挺有道理。」我無奈地點頭同意了,「這樣一來,反而可以認為:是飛龍館高中的人,為了栽贓鯉之窪學園,而把從鯉之窪學園偷來的壘球包,放在了死者身邊——這樣考慮似乎更合情理。」
「對吧?……這次的事件,果然和飛龍館方面有關,要懷疑的話,應該先懷疑飛龍館高中的相關人員——不對嗎,千歲小姐?」
烏山千歲刑警一直沉默不語,傾聽著八橋京之介的高見。此時她用力點了點頭,轉身看著祖師谷警部,對他說道:「我認為他的意見很有說服力。」
「是嗎……其實我也早就察覺,飛龍館高中的人有問題了。」祖師谷警部英明地點頭認同這個說法,並且,他還極其智慧地,補充了更具有啟發性的推理,「而且,這個想法使得屍體身邊,乍一看毫無意義的壘球包,也變得有意義了。」
「真不愧是警部啊。」女刑警面無表情地讚嘆著說,說完之後,她再度轉身看著八橋京之介,「那麼,死者身邊的手套和球,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這個嘛,肯定有意義,因為,這是兇手故意放在那裡的。」
八橋京之介針對這兩樣棒球用品的出處,鄭重其事地詢問祖師谷警部。
「那副手套和棒球,是飛龍館高中的東西,還是選手的?」
「手套和球,請雙方球員都看過了,但是沒有人認得。這兩樣東西似乎都是新買的,大概是兇手為了實施這次殺人,而特意買的。手套和球都是知名廠,家批量生產、銷售的普通商品,隨便一家體育用品商店就能夠買得到。」
「古怪的兇手啊。」我再次疑惑不解,「兇手為了在死者身邊,留下這兩樣東西,不惜特意去買了它們,這究竟是為什麼呢?難道兇手想用『棒球』來裝飾屍體嗎?棒球教練死在棒球場,身邊擺放著壘球包、手套和球……」我喃喃自語著,無意間忽然一抬頭,「哎呀,部長,你這是怎麼了?肚子痛嗎?」
我忽然發現,多摩川部長一直低頭不語,仔細一看,只見他的雙肩微微顫抖著,似乎正拚命壓抑著洶湧的感情。
咦?……這個人,莫非……
「部長,你不會是在哭泣吧?不要啊!……」我大叫著,「親愛的,如果你愛著我,不要哭泣。如果我愛上你,我希望你明白,一些相遇是必然的。或許又是一次輪迴,不要哭泣……」
「沒、沒有!……」多摩川部長勉強抬起頭,臉巳經完全被淚水弄花了——不,是被淚水濕潤了。
幾乎是號啕大哭的多摩川,竟然還死鴨子嘴硬不承認。
「我沒有哭!我現在正強烈地感到感動!……」部長引用了星飛雄馬1的名言,雙拳緊握,甩得呼呼作響。
1出自漫畫《巨人之星》,作者是梢原一騎和川崎升。該漫畫講述了主角星飛雄馬,在父親斯巴達式的訓練下,經過艱苦磨鍊,逐步成長為巨人隊頂尖選手的故事。一九六六年至一九七一年,該漫畫在《少年MAGA ZINE》雜誌上連載,反響強烈,後來又被改編成動畫作品。
「是那個、那個!……就是那個!……」多摩川部長的激動和感動之情,頓時溢於言表,「剛才八橋先生和小通的精彩辯論,還有烏山刑警的嚴肅討論,連祖師谷警部也表現出了,一個真正的警部,應該有的緊張情緒!……媽媽咪呀,這才是我追求的『偵探部』。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理性與邏輯的直接碰撞,知性與知性的完美衝突,感性與感性的絕妙共鳴,從中引導出美麗的真相。這才是『本格』!……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明白嗎?……可能性與現實性,交織出柔美的協調感;事實證據和想像力,合奏出宏大輝煌的交響曲,這才是『本格』啊!……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們偵探部的水平,此次終於得到了提升,具備了觸動本格真正精髓的力量。我太高興了!……擔任這個部長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多摩川部長似乎回憶起了「偵探部」一路走來的艱辛,對著天花板「哼唧哼唧」地猛吸鼻涕,在追求「邏輯」、「完美」和「絕妙」的方面,多摩川部長永遠走在極端。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片刻之後,好不容易止住淚水的多摩川部長,忽然換了一張臉,激動地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終於可以了!可以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祖師谷警部,還有烏山刑警!……」
激動的神魂顛倒的多摩川部長,呼喚著兩位刑警的名字,不知有什麼根據,就擲地有聲地發表了以下言論。
「這一次,鯉之窪學園棒球部教練被殺事件,將由我們偵探部的成員,給出完美而炫酷的非常解答。請你們拭目以待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恐怖!部長的笑聲實在太恐怖了。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
四
那天下午,放學前最後的一段休息時間。我在彷佛如洗桑拿浴一般悶熱的教室里,正拿著椅墊代替扇子扇風,耳邊忽然傳來山佳校內廣播。
順便提一下,山佳就是山下佳代子,她是化身為廣播部成員、每天若無其事地,度過學校生活的地下偵探,也是我們偵探部少數有感性細胞的成員。她一直羞於公布自己作為偵探的身份。
我洗耳恭聽從廣播裡,傳來的山下佳代子清澈的聲音。
「咳咳……下面播報通知。二年級A組的赤阪通,今天放學以後,請馬上趕到御好燒店『河馬屋』,三年級的多摩川部長在那裡等著你。」
「呃……放學後和部長碰頭?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能在這裡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畜生,簡直煩死了。」赤阪通——也就是我,不滿地嚷嚷了一聲。
「當然,去不去由小通自己判斷,但是,如果你不去,就請做好事後悔青腸子的準備——部長是這樣說的。」
「他這樣說的?……什麼啊,這是!……是部長的恐嚇嗎?我明白了,我去,我去就是了。」
「那就拜託你了。以上是廣播部的通知。乓嘮乓砰。」
廣播結束的同時,教室里響起一片疑問聲:「喂喂喂,你們怎麼能夠通過廣播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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