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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異世界召喚與平凡天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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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後,香織便回房去了。始躺在床上出神地思索。無論如何都要找出自己辦得到的事情,洗刷無能的污名才行。他無法容許自己一直被擺在女主角的位置。始重新下定決心,就這樣進入了夢鄉。

——離開始的房間後,香織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某人潛伏在月光下的陰影中,靜靜地注視著她的背影。那個人的表情醜陋地扭曲起來……可是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情。

隔天早上,太陽才剛升起沒多久,始他們就已經聚集在【奧爾庫司大迷宮】正面入口的廣場上了。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些許的緊張,以及對未知的好奇心。不過在這之中,只有始一人露出有點複雜的表情。雖然始心中同樣懷抱著緊張與期待,但一看到視線前方的【奧爾庫司大迷宮】入口,他頓時覺得有點掃興。

始想像的是既昏暗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典型洞窟入口,可是實際上那卻是宛如博物館入場處般有模有樣的入口,甚至還設有類似一般公家機關的窗口。身穿制服的大姊姊正面帶微笑地為出入迷宮的人進行檢查。聽說在這裡會查核狀態板並記錄人員進出,以便正確地掌握死亡人數。由於戰爭在即,這大概是為了避免出現重大死亡的措施吧。

入口附近的廣場上擠滿密密麻麻的攤販。各家老闆競爭激烈,簡直就像廟會一樣熱鬧。

迷宮淺層是很受商人歡迎的賺錢好地方,人潮也會自然而然地聚集而來。聽說有不少胡鬧的傢伙憑著一股勁挑戰迷宮,最後卻丟了小命,或是將迷宮比照暗巷作為犯罪據點。在即將面臨戰爭的情況下,王國不希望國內發生問題,所以才和冒險者公會合作設立了這個入口。入場處旁的窗口也可以買賣素材,深受潛入迷宮者喜愛。

始抓著頭重新打起精神,然後跟其他學生一樣活像個鄉巴佬似地四處張望,同時宛如雛鴨般尾隨在梅爾德團長後方。

宮內與外界的熙攘無緣。長寬五公尺以上的通道內明明沒有光線,卻隱隱發著光,就算不使用火把或照明魔法道具,在某種程度上也能看得清楚。這裡似乎埋藏著許多名叫綠光石的特殊礦物。【奧爾庫司大迷宮】就是在這片巨大的綠光石礦脈上開闢出來的。

一行人絡繹不絕地列隊前進。順利地前行一會兒後,他們來到一處天花板約有七、八公尺高的穹頂大廳。

此時,在好奇地打量四周的眾人前方,牆壁的縫隙間突然竄出灰色的毛球。

「好,光輝你們上前,其他人退下!我會讓你們輪番上陣,所以先做好準備!那是名叫鼠人的魔物。雖然有點難纏,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敵人。冷靜行事!」

如同梅爾德團長所言,名為鼠人的魔物以飛快的速度撲了過來。

鼠人不負其名,外觀長得很像老鼠。擁有灰色的體毛,以及散發駭人光芒的紅黑色眼珠……上半身卻充滿結實的肌肉,還以雙腿步行。而且只有八塊腹肌及鼓起的胸肌部分沒有毛髮,仿佛是在炫耀。

站在鼠人正面方的光輝他們——尤其身為前鋒的雫臉都僵了。果然很噁心吧。

光輝、雫及龍太郎三人迎擊進入攻擊範圍內的鼠人。在這段期間內,香織和另外兩個特別要好的女生,戴眼鏡的中村惠里及活潑可愛的谷口鈴一起開始吟唱,準備發動魔法。陣勢一如訓練般紮實穩定。

光輝以難以目視的速度揮舞著閃爍白光的重劍,一口氣收拾掉好幾隻鼠人。

他手持的劍是海利希王國管理的神器之一,名稱不出所料地叫做『聖劍』。武器本身具備光屬性的性質,不僅能弱化光源照射到的敵人,同時也自動強化持有者的身體能力。以『聖物』來看,其誇耀的性能著實相當卑劣。

龍太郎的天職是充滿空手道社風格的『拳士』,所以配有護手及護踝。同為神器的護具可施放衝擊波,而且絕對不會損壞。龍太郎擺出穩定的架式,持續使出犀利的拳擊與踢腿,不讓敵人有機會越雷池一步。雖然赤手空拳,但他的身影仿佛擔任肉盾的重戰士。

雫的天職是很有武士少女風範的『劍士』。她以拔刀術的要訣抽出介於日本刀與彎刀之間的劍,一瞬間劈開敵人。動作精湛洗鍊,甚至連騎士團團員們都讚嘆不已。

正當始他們出神地看著光輝等人戰鬥的英姿時,一陣吟唱聲響徹周遭。

「「「暗炎翻騰,燒盡吾敵,化為灰燼歸返大地,『螺炎』。」」」

三人同時發動的螺旋狀火焰,將鼠人們吸卷進去,逐漸燃燒殆盡。「呀——」鼠人們在痛苦的哀嚎聲中殯命,徹底化為焦灰嘩啦嘩啦地四處飛散。

回過神來,大廳內的鼠人已然全滅,根本輪不到其他學生出場。以光輝等人召喚組的戰力來看,第一層的敵人似乎太弱了。

「啊啊~嗯,幹得好!之後也會讓大家上場,不要鬆懈了!」

見學生如此優秀,梅爾德團長苦笑著提醒其他人切勿輕匆懈怠。不過畢竟是首度到迷宮討伐魔物,所有人都亢奮得不得了。「真拿你們沒辦法。」看著眉開眼笑的學生們,梅爾德團長聳了聳肩。

「還有……這次是訓練也就算了,不過也要記得回收魔石啊。你們顯然太矯枉過正了。」

聽了梅爾德團長所說的話,香織等支援組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火,不禁漲紅了臉。

接下來都沒出什麼特別的問題。大家不斷輪流戰鬥,順利地往更深的階層前進。

然後抵達了決定能否晉升一流冒險者的第二十層。據說目前迷宮最高抵達階層是第六十五層,不過那是一百多年前的冒險者成就的豐功偉業。現在超過四十層就算超一流的水準,超過二十層也會被視為一流人物。

以光輝為首的學生們雖然戰鬥經驗不多,但因為所有人都開了外掛,所以一路走來意外輕鬆。

不過迷宮裡最可怕的是陷阱。有時還會出現大量足以致死的陷阱。

關於陷阱這方面,有個名叫菲爾采測器的道具可供防範。這東西能夠感知魔力流,進而發現陷阱,是種非常卓越的道具。迷宮內的陷阱幾乎都施加了魔法,所以八成以上都能用菲爾探測器偵測出來。不過由於搜索範圍很小,如果想要順利前進,就必須憑使用者的經驗篩選搜索範圍才行。

因此,始他們之所以能迅速地深入地下,可說都是多虧了騎士團團員們的引導。梅爾德團長也強調絕不能擅自前往未確認是否設有陷阱的地方。

「好,你們聽著。接下來不會只有一種魔物出現,而是多種魔物聯手襲擊而來。縱然之前都輕鬆獲勝了,但千萬不可以大意喔!今天就在第二十層完成訓練!多加把勁啊!」

梅爾德團長的呼喚聲相當暸亮。

到目前為止,始並沒有特別做些什麼。雖然始姑且以騎士團團員削弱過的魔物作為對手進行訓練;在地面煉成洞穴,讓敵人跌落進去加以刺殺,就這樣打倒了一隻犬型魔物,但也就僅止於此而已。

基本上始並沒有跟任何人組隊,只是在騎士團團員們的保護下躲在後方待命。真是太丟人了。不過在實戰中頻繁使用煉成有助於魔力提升。隨著魔力增加,始的等級也上升了兩級,所以實戰訓練還是有所助益的。

(我這樣根本就是寄生型玩家嘛,唉~)

由於騎士團團員削弱過的魔物再度彈往始的方向,始嘆著氣走上前去,把手拄在地面進行煉成。他還拔劍刺穿魔物的腹部,免得魔物無預警突然動起來。

(不過煉成的精度也逐漸提升……繼續腳踏實地地努力吧……)

始嘴裡含著魔力回復藥,同時伸手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完全沒注意到騎士團團員們正一臉佩服地看著他。

老實說,騎士團團員們對始絲毫不抱有任何期待。只是因為在戰鬥中尚有餘力,他們才關照著呆立一旁無所事事的始,嘗試把魔物引過去。當然是已經弱化過的魔物。

騎士團團員們原本以為始會用駕馭不來的劍戰鬥。不過實際上他卻先利用煉成確實封住敵人的動作,最後再給予致命的一擊,就這樣以騎士團團員們從未見過的戰術穩穩地打倒對手。煉成師通常被視為鍛造職,所以照理來說,煉成師不可能把煉成運用在實戰上。

始認為一無是處的自己只有煉成是唯一的武器。既然能操控礦物,地面應該也能比照辦理吧。於是始朝這方向持續訓練,最後才造就這種成果。不過身邊的人個個都強得誇張,自己卻要全力以赴才有辦法打倒一隻魔物,這讓始更加確信自己果然很無能。

順帶一提,此戰術為首度公開,是始在王都郊外的實戰訓練中洋相盡出後想出來的。

進入短暫的休息時間,始不經意地望向前方,剛好跟香織對上了眼。她看著始展露微笑。如同昨晚的『保護』宣言,香織一直關心著自己。始總覺得很難為情,忍不住別開了視線。香織頓時露出有點鬧彆扭的表情。一旁的雫見狀竊笑著壓低聲音說:

「香織,你幹嘛和南雲同學互相凝望啊?居然在迷宮裡上演戀愛喜劇,你也太從容了吧?」

聽了雫取笑的語氣,香織不禁紅了臉,生氣地反駁道:

「真是的,小雫!不要說奇怪的話啦!我只是確定南雲同學是不是平安無事而已!」

「那不就是在演戀愛喜劇嗎?」雖然雫心裡這麼想,但繼續說下去的話,香織就會真的嘔起氣來。於是雫就此閉上嘴,卻還是藏不住眼裡的笑意。「討厭。」香織見狀果然嘀咕著鬧起彆扭了。

原本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的始,此時突然感受到一道視線,不由得挺直了背脊。目光中蘊含著黏滯的負面情感,令人感到相當不快。雖然過去也曾在教室里感受到類似的視線,但那些都比不上這次的沉重。

這視線今天不是第一次出現。從今早開始,始已經感受過好幾次了。每當他環顧四周尋找著目光的主人時,視線卻瞬間煙消霧散。這種狀況從早上開始就一再發生,始已經覺得很厭煩了。

(是怎樣……我做了什麼嗎?以無能的傢伙來說,我倒覺得自己挺努力的……難不成原因出在這嗎?是在警告我不要太囂張嗎……唉~)

始深深地嘆了口氣。香織曾說過她有種討厭的預感,如今始也開始感受到了。

一行人在第二十層內進行探索。

迷宮各階層每邊達數公里長,如果要把未知的階層徹底探索完繪製出地圖,通常需要數十人花上半個月到一個月的時間才能達成。

然而目前到第四十七層為止的地圖都已經繪製完畢,所以不會迷路,也不用擔心誤入陷阱。

第二十階層最深處的房間呈現鐘乳石洞般的複雜地形,牆上突出許多融熔狀的冰柱型物體。聽說更往裡面走有條通往第二十一層的樓梯。

只要走到那裡,今天的實戰訓練就結束了。由於現代不比神代,沒有轉

移魔法這麼方便的東西,要回去時也得按部就班地回去。在有點鬆懈的氣氛中,一行人受限於突出的牆面而無法排成橫排,只好成縱列前進。

此時,帶頭的光輝等人與梅爾德團長停下了腳步。他們不顧一臉詫異的班上同學,逕行進入戰鬥狀態。看來似乎有魔物出現了。

「魔物事先擬態過了!要特~別留意周圍啊!」

梅爾德團長提出忠告。

在下一個瞬間,前方突出的牆面突然一邊變色,一邊爬了起來。和牆壁同化的身體如今完全變成褐色,並以雙腳站立,同時開始猛力地敲打著胸膛。看來這似乎是只像變色龍一樣具有擬態能力的猩猩型魔物。

「是岩山怪!小心那兩條力大無窮的手臂呀!」

梅爾德團長的聲音傳來。光輝等人似乎正在應付那隻魔物。岩山怪奮力揮舞豪腕,卻被龍太郎以拳頭彈了回去。雖然光輝和雫試圖包夾岩山怪,但因為在鐘乳石洞地形中不易站穩,一直無法順利成功。

不曉得是不是自認無法穿越龍太郎這道人牆,岩山怪退後幾步,仰起身子深吸了口氣。

緊接著——

「咕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岩山怪發出足以撼動整個房間的劇烈咆哮。

「嗚!?」

「嗚哇!?」

「呀啊!?」

身體傳來一陣酥麻的衝擊。雖然沒有受傷,但全身都僵住了。這是岩山怪的特有魔法『威嚇咆哮』。蘊含魔力的咆哮聲可讓對手暫時麻痹。

光輝等人的前鋒組正面承受魔法攻擊,一瞬間身體僵直不已。

本以為岩山怪會趁機發動突襲,沒想到它卻一個側步扛起旁邊的岩石,朝香織等後衛組扔了過去。多麼標準的擲鉛球姿勢啊!岩石飛越頃刻間動彈不得的前鋒組頭上,直逼香織她們而去。

香織等人舉起刻有魔法陣的手杖,打算以事先準備好的魔法迎擊。畢竟也不確定是否有多餘的空間能夠閃開。

不過就在正要發動魔法的瞬間,一幕衝擊性的景象令香織她們不由得僵住。

扔過來的岩石居然也是岩山怪。在空中漂亮地一個翻轉後,岩山怪便展開雙臂逼近香織她們。那模樣活生生就是餓虎撲羊的※魯〇。現場好像聽得到「香·織·妹~妹!」的呼喚聲。而且岩山怪雙眼充血,呼吸急促。「咿!」香織、惠里與鈴都忍不住放聲慘叫,停止發動魔法。(譯註:魯邦三世中瞬間脫掉衣服撲向女孩子的經典動作。)

「喂喂喂,現在還是戰鬥當中,你們在做什麼啊!?」

梅爾德團長連忙揮劍砍殺俯衝而來的岩山怪。

「對、對不起!」儘管口頭上道了歉,香織她們依然面色鐵青,似乎覺得相當噁心。有個年輕人見狀大為光火。那就是我們充滿正義感又自以為是的勇者——天之河光輝。

「這傢伙……竟敢對香織她們……我饒不了你!」

香織她們是因覺得噁心才臉色發青,不過光輝似乎誤以為她們是感受到死亡威脅的關係。「竟敢恐嚇她們!」光輝對非常微妙的點感到憤怒。純白色的魔力噴涌而出,聖劍也呼應著閃爍光芒。

「萬翔振翅,直抵天際,『天翔閃』!」

「啊,這個笨蛋!」

光輝無視梅爾德團長的警告,一口氣揮下高舉過頭的聖劍。

剎那間,經吟唱而凝聚在劍身上的強烈光芒化為斬擊擊發出去。岩山怪無處可逃。畫著曲線的極粗斬擊甚至不容許些許反抗,將岩山怪垂直劈成兩半,接著又把後方的牆壁破壞殆盡後,這才總算停了下來。

碎片從房間的牆上嘩啦嘩啦灑落。光輝吁了口氣後,隨即流露帥氣的笑容回頭望向香織等人。「已經沒事了!我打倒恐嚇香織她們的魔物了!」正當光輝準備開口這麼說時,梅爾德團長帶著浮現青筋的笑臉逼近而來賞了他一拳。

「嗚噗!?」

「你這個笨蛋。雖然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但那招不能在這麼狹窄的地方用啊!要是發生坍方該怎麼辦啊!?」

面對梅爾德團長的斥責,光輝尷尬地噤聲道歉。香織等人苦笑著靠過來安慰他。

此時,香織不經意地望向倒塌的牆壁。

「……奇怪?那個亮晶晶的東西是什麼……」

聽了這句話後,所有人都看著香織指示的地方。

只見牆上長滿了散發藍白色光芒的礦物,宛如內含藍色碧璽的水晶一般。包括香織在內,所有女生看到這幕美麗的景象後,全都仿佛做夢般露出神魂顛倒的表情。

「喔~那是格蘭茲礦石。尺寸也不小,真是罕見啊。」

其實格蘭茲礦石就是寶石原石之類的東西。雖然不具什麼特殊效力,但其清冽璀璨的光澤卻深受貴婦及千金小姐們喜愛。若是加工成戒指、耳環、項墜等等贈與他人,對方都會非常開心。聽說它還打入求婚時選用寶石排行榜前三名。

「好漂亮……」

聽完梅爾德團長簡單的說明,香織雙頰泛起紅暈,神情顯得更加陶醉。然後她神不知鬼不覺地瞥了始一眼。不過只有雫和另外一人注意到……

「那我們就把它回收吧!」

這麼說完,檜山突然採取行動,以格蘭茲礦石為目標迅速攀上崩塌的牆壁。梅爾德團長見狀大為驚慌。

「喂!不要擅自行動!還沒確認是否安全啊!」

可是檜山卻置若罔聞,終究抵達了礦石的所在地。

梅爾德團長追上去制止檜山。與此同時,其中一位騎士團團員以菲爾探測器檢查礦石周遭,他的臉一口氣失去了血色。

「團長!是陷阱!」

「嗚!?」

不過梅爾德團長和騎士團團員的警告都慢了一步。

檜山觸及格蘭茲礦石的瞬間,一面魔法陣以礦石為中心延展開來。這是針對被格蘭茲礦石的光輝迷惑,不慎碰觸者所設的陷阱。「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此乃人世間不變的常理。

魔法陣眨眼間擴及整個房間,而且變得愈來愈亮,仿佛被召喚過來的那天再度重現一般。

「嗚,撤退!大家快點離開這個房間!」

聽了梅爾德團長所說的話,學生們連忙朝房外移動……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房間內充滿了光芒,將始等人的視野染成一片白色。在這同時,一瞬間的飄浮感席捲而來。

始他們才剛感覺到空氣改變,緊接著就被重重甩到地上,發出砰咚一聲悶響。

儘管屁股痛得令始忍不住哀嚎起來,他還是放眼環顧周遭。班上同學幾乎都跟始一樣摔得四腳朝天,不過梅爾德團長、騎士團團員,以及光輝等部分前鋒組的學生們已經起身對四周嚴加戒備。

看來剛才的魔法陣似乎具有轉移效果。神代的魔法果然不同凡響,隨隨便便就達成現代魔法使辦不到的事情。

始他們轉移到一座巨大的石橋上。長度約一百公尺,天花板也有二十公尺高吧。橋下並非河川,而是宛如深淵般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如果掉下去,好像真的會直達地獄深處。

橋大約有十公尺寬,不過別說扶手了,甚至連路緣石都沒有。要是滑倒的話,屆時將會無處可抓,直接摔了個倒栽蔥。始他們位於這座大橋的中央。橋的兩端分別可見通往深處的通道,以及連接上層的樓梯。

確認過狀況後,梅爾德團長面色嚴肅地下達指示:

「你們現在立刻起身前往那個樓梯的位置。快點!」

聽到震響如雷的號令聲,學生們手忙腳亂地開始動作。

可是迷宮的陷阱不是只有這樣,他們無法如願撤退。

因為在紅黑色的魔力湍流之中,橋的兩端突然冒出了魔法陣。雖然通道側的魔法陣尺寸僅近十公尺,樓梯側的魔法陣也只有約一公尺大,但數量卻極為驚人。

紅黑色,看起來也像是血色的駭人魔法陣脈動了一下後,隨即吐出大量魔物。

樓梯側的無數小魔法陣中湧現出攜劍的骸骨魔物——夢魘戰士。空洞的眼窩內綻放著跟魔法陣一樣的紅黑色光輝,仿佛眼珠般炯炯有神地四處張望。短短的幾秒鐘內,夢魘戰士的數量已達近百隻,而且還在持續增加當中。

不過比起數百隻的骸骨戰士,始反倒覺得另一邊的通道側更加棘手。

因為十公尺級的魔法陣里,出現了一隻明顯與眾不同的四足魔物。不僅體長達十公尺,頭上還戴著像是頭盔的東西。

如果用最近似且眾所皆知的生物來比喻,大概就是三角龍吧。不過這傢伙還增添了其他要素。好比眼眸散發紅黑色的光芒,尖牙利爪磨得嘎吱作響,以及頭盔上長著噴發火焰的角等等……

正當所有人都茫然地駐足不前時,梅爾德團長那仿佛呻吟般的呢喃格外清晰地傳來

「該不會是……貝西摩斯……吧……」

平常梅爾德總是顯得遊刃有餘,宛如大樹般帶給學生們安心感,此時的他卻滿頭大汗,面露焦躁之色。

「那傢伙果然不好應付嗎?」光輝見狀,打算向梅爾德團長進一步問個清楚。

不過令王國最優秀的騎士感到戰慄的魔物——貝西摩斯,似乎不願給他們這段悠長的時間。它緩緩地深吸了口氣後,便宛如宣示開戰般發出猛烈的咆哮聲。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曉得是不是嘯吼聲讓梅爾德團長清醒過來,他接連不斷地發號施令。

「艾倫!你帶著學生們突破夢魘戰士!凱爾、伊凡和韋爾全力展開障壁!一定要擋下那傢伙!光輝,你們趕快過去樓梯那邊!」

「請等一下,梅爾德先生!我們也要戰鬥!那隻像恐龍一樣的傢伙最難應付吧!那我們也……」

「渾蛋!如果那真是貝西摩斯,憑現在的你們是不可能打贏的!那傢伙是第六十五階層的魔物,連過去堪稱『最強』的冒險者都拿這怪物沒輒!快走!我不能讓你們死掉!」

看了梅爾德團長陰氣逼人的表情,光輝稍微畏縮了,不過他還是堅持不能見死不救。就在梅爾德團長準備再度說服光輝撤退的瞬間,貝西摩斯咆哮著猛衝過來。這樣下去的話,撤退中的學生們全都會被那龐大的身軀及衝撞力壓死吧。

不過海利希王國的最強戰力傾盡全力地展開多重障壁,絕不讓貝西摩斯得逞。

「「「請賜與神之子絕對防護,拒絕一切敵意及惡意。此處為聖域,神敵不得通過,『聖絕』!!」」」

魔法陣畫在兩公尺見方的頂級紙材上,吟唱由四小節所構成,再加上三人同時發動。雖然防禦僅限一次,效果又只維持一分鐘,卻展現出任誰都無法破除的絕對防護力。熠熠生輝的半球型障壁擋下貝西摩斯的衝撞!

兩者撞擊的瞬間產生猛烈的衝擊波,粉碎了貝西摩斯腳底下的地面。儘管整座橋都是石砌的,但依然大幅搖晃起來。撤退中的學生們大聲慘叫,相繼跌倒。

夢魘戰士是出現在第三十八階層的魔物,具備著與過去的魔物截然不同的戰鬥能力。面對阻擋在前方的可怕骸骨魔物,以及自後方逼近的駭人氣息,學生們陷入了半恐慌狀態。

所有人無視隊形,爭先恐後地拼命朝樓梯前進。騎士團團員之一——艾倫奮力地試圖控制場面,但受到直逼眼前的恐懼影響,沒有半個人把他的話聽進去。

在這之中,一名女學生被人從後面撞倒。當她呻吟著抬起頭時,一隻夢魘戰士正在眼前高舉著劍。

「啊。」

女學生發出這一聲的同時,劍朝著她的頭部揮落下來。

會死——在女學生感受到死亡危機的下一個瞬間,夢魘戰士腳下的地面突然隆起。

夢魘戰士失去平衡,手中的劍也偏離目標掉落地上,發出鏗鏘的聲響。接著地面的隆起又波及幾隻夢魘戰士,使其宛如浪濤般移向橋邊,最後終於成功將之甩落深淵。

距離橋邊兩公尺的前方,始正喘著粗氣癱坐不動。

他連續對地面進行煉成,以溜滑梯的要領讓魔物們滑到橋外。這都多虧煉成的熟練度不知不覺地提升,讓他得以連續煉成。煉成範圍似乎也稍微擴大了。

不過,由於煉成只能在接觸點外的一定範圍內產生效果,始不得不懷著滿心的緊張與恐懼,在夢魘戰士砍得到的距離蹲在地上。

始一邊喝著魔力回復藥,一邊跑到仍舊維持倒臥姿勢的女學生身邊,然後隔著內建煉成用魔法陣的手套抓住女學生的手拉她起身。看著傻愣愣地任由擺布的她,始露出笑容說:

「趕快到前面去吧。別怕,只要冷靜下來,那種死人骨頭根本不算什麼。畢竟我們班除了我以外全都開了外掛呢!」

女學生眼睜睜看著始自信滿滿地拍打她的背。在下一個瞬間,她活力十足地回了句「嗯!謝謝你!」,便拔腿跑了起來。

始把附近的地面瓦解後固定起來,藉此絆住夢魘戰士們的腳步,同時環顧四周。

每個人都驚慌失措地亂揮武器,毫無章法地施放魔法。這樣下去的話,極有可能在不久之後出現死者。雖然騎士艾倫死命地想要引導大家,效果卻不盡理想。而且這段期間內,魔法陣還源源不絕地送來增援的夢魘戰士。

「得想想辦法才行……現在需要強而有力的領導人……足以開創道路的火力……天之河同學!」

始跑了起來。目標是光輝他們和貝西摩斯所在的地方。

貝西摩斯依然不斷地朝著障壁突進。每次衝撞障壁時,強烈的衝擊波總會擴及周遭,令石橋發出悲鳴。障壁也已經遍布裂痕,被打碎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雖然梅爾德團長早已加入展開障壁的行列,卻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該死!已經撐不住了!光輝,趕快撤退!你們也快走啊!」

「不要!我不能丟下梅爾德先生你們離開!大家一定都要活下來才行!」

「嗚,都這種時候了還耍任性……」

梅爾德團長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這裡空間有限,不易迴避貝西摩斯的突進。所以如果要成功逃脫的話,最好是展開障壁,以被擠出去的方式退離。不過只有精於戰鬥者才能做出如此巧妙的決策,以相同水準要求現在的光輝他們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雖然梅爾德團長簡潔地解釋狀況並催促他們撤退,但光輝似乎怎麼樣都無法容許自己『拋棄夥伴』。此外,不曉得是不是認為自己有辦法解決貝西摩斯,他的眼裡明顯散發出帶有攻擊性的光彩。

畢竟光輝還年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過他似乎有點過分相信自己的力量了。為了讓毫無戰鬥經驗的光輝等人產生自信,因此當初採用以稱讚激勵成長的方針,可是如今看來卻適得其反。

「光輝!聽團長先生的話撤退吧!」

雫似乎已經了解狀況,她抓著光輝的手加以勸告。

「嘿,光輝這麼亂來,也不是從今天開始的吧?我奉陪喔,光輝!」

「龍太郎……謝啦。」

不過聽完龍太郎所說的話,光輝卻顯得更有幹勁。雫見狀不禁咂舌。

「這群笨蛋!不要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啦!」

「小雫……」

香織擔心地看著焦急的雫。這時,一個男生跳到光輝面前。

「天之河同學!」

「南、南雲!?」

「南雲同學!?」

面對驚訝的一行人,始激動地說個不停。

「趕快撤退!大家需要你啊!快點!」

「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啊?話說回來,為什麼你會在這裡!?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這邊交給我們,南雲就……」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光輝暗指始不構成戰力,並催促著他撤退。不過始卻打斷光輝的話,以前所未見的粗魯口氣吼了回去。始平常總是面帶苦笑,給人隨和溫順的印象,所以看到這段態度上的落差,光輝不由得僵住身體。

「你沒看見嗎!?因為沒人帶頭的關係,大家都陷入恐慌了啊!」

始抓住光輝的衣襟指著某個方向。

那是在夢魘戰士的包圍下四處亂竄的同班同學們。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戰鬥,早已遺忘了訓練時的事情。由於未能有效打倒敵人,再加上敵方持續增援,目前還無法順利突破。雖然他們仗著強大的素質而得以保命,但那也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吧。

「大家需要能夠一擊殺出重圍,將恐懼一掃而空的力量!這點只有身為隊長的天之河同學才辦得到吧!不要老是看著前方,後面也要顧啊!」

光輝茫然地看了看陷入混亂之中,因而高聲怒吼慘叫的同學們。然後他用力甩了甩頭,對始頷首示意。

「啊啊,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梅爾德先生!不好意思——」

「退下——!」

「不好意思,我們先撤退了。」就在光輝轉身準備這麼說的瞬間,梅爾德團長以哀嚎般的聲音提出警告,同時障壁終於粉碎了。

狂風肆虐的衝擊波襲向始等人。始立刻上前以煉成築出石牆,卻輕易地被擊碎掃空。即使多少減損了一些威力……但貝西摩斯的咆哮依舊吹散飛揚的塵埃。

梅爾德團長及騎士等三人受衝擊波影響而無法動彈,正呻吟著倒臥在那裡。雖然光輝等人也倒下,卻馬上起身。這是因為當時他們剛好在梅爾德團長一行人背後,而始的石牆似乎也奏效了。

「嗚……龍太郎、雫,能爭取到時間嗎?」

光輝問道。儘管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兩人間言還是踩著穩定的步伐向前邁進。既然梅爾

德團長他們倒下了,眼下也只能靠自己解決。

「只能上了吧!」

「……我會想辦法搞定的!」

兩人一鼓作氣地沖向貝西摩斯。

「香織負責治療梅爾德先生他們!」

「嗯!」

在光輝的指示下,香織跑了起來。始已經在梅爾德團長等人身邊築起石牆,以免被戰鬥波及。雖然只是做安心的,但總比沒有好吧。

光輝開始吟唱,準備施放目前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大招式。

「神意啊!請帶來消滅所有邪惡的光!神之吐息啊!請掃盡一切陰霾,讓這個世界充滿聖潔!神之慈悲啊!請以這一擊赦免所有罪行!『神威』!」

筆直挺出的聖劍隨著吟唱迸發極光。這招跟先前的『天翔閃』系出同源,但威力相差懸殊。極光撼動橋身,剜開鋪石地板,一直線地飛向貝西摩斯。

吟唱結束的同時,龍太郎跟雫都已經退開。兩人滿目瘡痍,一副瀕臨極限的樣子。看來在這段短暫的時間內,他們似乎受到了嚴重的損傷。

在一陣轟隆巨響中,光輝施放的光屬性炮擊直接命中了貝西摩斯。洋溢的光芒將周遭抹成一片白色。劇烈震盪的橋樑產生巨大裂痕。

「這下子……呼呼。」

「呼呼,總能幹掉那傢伙吧?」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龍太郎跟雫回到了光輝身邊。光輝的肩膀隨著喘氣上下起伏,似乎耗費了相當龐大的魔力。如同字面所述,剛才的攻擊是光輝的王牌。殘存的魔力幾乎都消耗殆盡。大概是治療結束了吧,背後的梅爾德團長正試圖起身。

在這之中,光芒逐漸斂去,飛揚的塵埃隨風消散。

眼前……

是毫髮無傷的貝西摩斯。

它渾身散發魔物特有的紅黑色魔力,仿佛要將光輝射殺般低吼著瞪了過來。在下一個瞬間,貝西摩斯揚起頭部。嘰——頭上的角發出尖銳的聲音,同時逐漸熾熱化,最後整個頭盔終於宛如岩漿般熊熊燃燒。

「別發呆!快逃啊!」

聽到梅爾德團長的叫聲,光輝等人總算自敵人毫髮無傷的打擊中清醒過來。就在他們擺出架勢的瞬間,貝西摩斯開始突進。然後從距離光輝等人很遠的地方一躍而起,將熾熱化的頭部朝下,宛如隕石般迅速墜落。

雖然光輝等人立即跳到旁邊閃避,但貝西摩斯著陸時的衝擊波還是迎面而來將他們掃飛。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總算停住,不過此時他們已是滿目瘡痍。

勉強能夠行動的梅爾德團長跑了過來。其他騎士團團員還在接受香織的治療。貝西摩斯正努力地試圖拔出陷入地面的頭部。

「你們還能動嗎!?」

雖然梅爾德團長吼叫著發問,回答他的卻只有呻吟聲。跟剛才的梅爾德團長等人一樣,光輝他們大概也被衝擊波震得身體麻痹了吧。內臟似乎也受到相當嚴重的損傷。

當梅爾德團長轉身準備呼喚香織時,他的眼裡捕捉到衝過來的始。

「小子!你跟香織一起扶著光輝退下!」

梅爾德團長對始下達這道指令。

只扶著光輝逃走,這也意味著最多只能再讓一個人逃走吧。梅爾德團長緊咬著嘴唇舉起盾牌,幾乎都快把嘴唇咬破了。他把這裡視為自己的葬身之地,打算賭上性命阻擋敵人。

始一臉嚴肅地向這樣的梅爾德團長提出某個提議。那是個有機會讓在場所有人獲救的唯一方法。不過這方法很蠢,成功的可能性也極低,而且始還會承擔最高的風險。

梅爾德團長顯得相當猶豫,不過貝西摩斯已經重新做好戰鬥準備,頭部的盔甲再度開始熾熱化。他們沒有時間了。

「……你做得到吧?」

「我會盡力的。」

看到始筆直地投來毅然決然的眼神,梅爾德團長「呵」地露出笑容。

「沒想到居然要把性命託付給你啊……我一定會救你的。所以……拜託你了!」

「是!」

梅爾德團長這麼說完,隨即跳到貝西摩斯面前,施展簡易的魔法挑釁對手。就像剛才以光輝為目標一樣,貝西摩斯習慣鎖定反抗自己的人。它牢牢地直盯著梅爾德團長看。

然後揚起完全熾熱化的頭盔展開突擊,並高高躍起。不曉得是不是打算儘可能地引開貝西摩斯的注意力,梅爾德團長瞪大雙眼擺出架勢,進行了簡短的吟唱。

「吹散吧,『風壁』。」

在吟唱聲之中,梅爾德團長往後踏步退開。

緊接著貝西摩斯的頭部擊中了梅爾德團長一瞬間之前所在的位置。『風壁』勉強彈開了產生的衝擊波及碎石。由於貝西摩斯的攻擊方式較為草率,單純閃躲好歹還辦得到。不過如果要分神顧及倒臥地面的光輝等人,現在大概已經全滅了吧。

當貝西摩斯的頭再度陷入地面時,始飛身沖了過去。熾熱化殘留的影響燒灼著始的肌膚。但始無視痛楚,令天藍色的魔力溢涌而出,同時開始進行吟唱。那是只有名稱的吟唱。不僅難度最低,也是始唯一會用的魔法。

「『煉成』!」

原本貝西摩斯正試圖拔出埋在石堆中的頭,此時卻停止了動作。就算它試圖擊碎周圍的石磚抽出頭來,始還是會透過煉成加以修復。

雖然貝西摩斯使勁站穩雙腿,竭盡全力試圖拔出頭,但這回始針對貝西摩斯腳下的地面進行煉成,讓它瞬間下陷了一公尺以上。慎重起見,始又利用煉成固定埋住貝西摩斯雙腿的石堆。

貝西摩斯力量驚人,只要稍有不慎,周圍的石磚就會立刻產生裂痕。不過每次始都會重新煉成,不讓它有機會抽身。貝西摩斯就這樣以頭部埋在地面下的姿勢不斷掙扎,看起來相當可笑。

在這段期間內,梅爾德團長召集身體復原的騎士團團員與香織,準備扶著光輝等人逃離現場。夢魘戰士那邊似乎已經有幾位學生恢復冷靜,紛紛開始吆喝著身邊的夥伴一起聯手對付敵人。他們之所以能夠振作起來,其實都是因為始救過的那位女學生。始默默地做出了貢獻。

「請等一下!南雲同學還在那裡啊。」

面對催促著眾人撤退的梅爾德團長,香織提出強烈的抗議。

「這是小子提議的作戰計劃!先突破夢魘戰士確保安全地帶,然後再用魔法同時展開攻擊!那當然是小子退離到某種程度後的事情了!等小子趁著魔法絆住貝西摩斯的期間回來後,我們就朝樓上撤退!」

「那我也要留下來!」

「不行!香織要邊撤退邊治療光輝!」

「可是!」

香織愈說愈激動,不過梅爾德團長卻怒聲訓斥她。

「你想白費小子的用心嗎!?」

「嗚——」

包含梅爾德團長在內,成員中擁有最強攻擊力的無疑就屬光輝了。如果不儘快施展治癒魔法讓他回復,屆時可能沒有足夠的火力阻止貝西摩斯。為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香織必須在移動中治療光輝。貝西摩斯將在始魔力耗盡無法煉成時,重新展開行動。

「天之吐息洋溢,帶來聖潔與療愈,『天惠』。」

儘管香織一臉泫然欲泣,卻還是準確地進行吟唱。在香織持有的聖器,白色長手杖的呼應下,淡淡的微光包覆了光輝。這個治癒魔法不僅能治好身體的傷,同時也能回復魔力。

梅爾德團長用力抓著香織的肩膀點了點頭。香織也點頭回應,隨即回頭看了不斷拼命煉成的始一眼後,便和扶著光輝的梅爾德團長,以及扶著雫跟龍太郎的騎士團團員們一同撤退。

夢魘戰士依然持續增加中,數量恐怕已經有兩百隻了吧。通往階梯那側的橋上擠滿了夢魘戰士。

不過就某種層面來說,這樣或許反而是件好事。如果敵人更加稀疏的話,衝進敵陣的學生們恐怕會慘遭包圍殘殺吧。事實上當初只有大約一百隻的時候,有不少學生就因此陷入困境。

即使如此,目前還是沒有死者出現。這完全是騎士團團員們的功勞吧。學生們就是有這些人拼命掩護才保住一命,這麼說一點也不誇張。不過代價是他們已經遍體鱗傷了。

少了騎士團團員的支援後,大多數學生都因持續增加的魔物而陷入恐慌,只會胡亂揮舞著劍或長槍等武器,連魔法也忘了用。照這情況看來,大概再過幾分鐘就會完全瓦解了吧。

不曉得是不是隱約明白這點,學生們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絕望。剛才始救過的女學生出面號召後,是有少部分的學生攜手奮戰,不過他們似乎已經接近極限,個個都哭喪著臉。

就在任誰都認為可能沒救了的時候……

「『天翔閃』!」

純白色的斬擊從夢魘戰士們的正中央劈開,吹飛它們,最後炸裂。

橋兩側的夢魘

戰士也被擠出去跌落深淵。雖然斬擊過後,夢魘戰士們立即如雪崩般蜂擁而上補滿空缺,但學生們確實從一瞬間的空隙中,看見通往上層的樓梯。先前滿懷渴望拼命揮劍也看不見的希望,如今終於映入眼帘。

「大家不要放棄!我來劈開道路!」

話聲傳來的同時,『天翔閃』再度斬殺敵人。光輝散發的領袖魅力令學生們振奮起來。

「你們過去都做了些什麼!?想想訓練吧!還不趕快聯手幹掉敵人!一群笨蛋!」

深受眾人信賴的梅爾德團長施放出跟『天翔閃』不相上下的一擊,接二連三地打倒敵人。一如往常的可靠聲音鼓舞了低落的心情。學生們手腳盈滿力量,腦袋變得愈來愈清晰。其實香織的魔法也發揮了效果。雖然這種鎮定心神的魔法只能讓人放鬆,但跟光輝等人的活躍表現互相配合時,效果卻是不同凡響。

具有治癒魔法適性的人全數投入治療傷者,魔法適性高的人則還至後方,開始吟唱強大的魔法。前鋒組排出緊密的隊形審慎行動,重視後方的防衛更甚於打倒敵人。

完成治療的騎士團團員們也加入其中,點燃反擊的狼煙。開外掛的強大魔法與武技的波狀攻擊宛如怒濤般襲向敵人,以驚人的速度趕盡殺絕,最後終於超越了魔法陣召喚魔物的速度。

於是通往階梯的道路敞開了。

「大家繼續動作!確保樓梯前方淨空!」

光輝高聲呼喊,同時拔腿跑了起來。

回復到某種程度的龍太郎跟雫也緊跟在後,仿佛削奶油般俐落地斬殺著夢魘戰士。

就這樣,所有人終於突破了包圍網。雖然背後的骨牆再度封鎖了橋上的通道,但光輝施放魔法加以驅散,絕不讓敵人稱心如意。

班上同學們一臉狐疑。這也理所當然的吧。畢竟眼前就是階梯了。會想儘快前往安全地帶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先等一下!得去幫忙南雲同學才行!南雲同學正獨自鎮壓著那個怪物啊!」

聽了香織所說的話,班上同學們露出不知所云的表情。也難怪他們會這麼想。畢竟始一直都很『無能』。

不過,當困惑的學生們隔著數量減少的夢魘戰士往橋那邊看去時,那裡確實可見始的身影。

「那是怎樣,他在幹嘛啊?」

「那隻魔物的上半身被埋住了?」

面對接連發出疑惑之聲的學生們,梅爾德團長下達了指示。

「沒錯!就是因為有小子獨自鎮壓著那個怪物,我們才能撤退到這裡!前鋒組!不要讓夢魘戰士靠近!後衛組準備遠距離魔法!小子的魔力馬上就要用完了。等到那小子退離後,大家就同時攻擊阻止那怪物!」

聽到仿佛從腹部深處響起的雄壯嗓音,學生們重新打起精神。其中也有人帶著戀戀不捨的表情看著階梯的方向。這也難怪,因為剛才差點死掉,會想儘早確保安全也是理所當然的,哪怕只快一秒都好。不過梅爾德團長怒吼著「動作快!」的聲音卻讓他們斬斷依戀重返戰場。

檜山大介也在這些人當中。雖說是自己闖下的禍,但檜山真的感到害怕,恨不得立刻逃離現場。

然而他的腦海里卻突然浮現那天的情景。

那是進入迷宮前一天,在霍爾亞得鎮上過夜的事情。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緊張的關係,檜山遲遲無法入眠,於是他在上廁所之餘順便去外面吹風。感覺到涼爽的風緩和了心情後,他便準備回房,途中卻看到穿著睡衣的香織。由於是第一次目睹香織這身打扮,檜山忍不住屏息躲進暗處。不過香織沒注意到檜山,逕自走了過去。檜山好奇地一路尾隨,最後看到香織停在某個房間前敲門。從門後出來的是……始。

檜山腦袋一片空白。他對香織抱有好感,卻認為自己配不上人家。而且像光輝這樣的對手跟他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所以他早就放棄了。

不過始就不一樣了。比不上自己的人(檜山是這麼認為的)一直待在香織身邊,這未免也太奇怪了。既然如此,自己應該也可以吧?雖然旁人聽到這些話可能會質疑檜山是不是瘋了,但他真的抱持著這種想法。

檜山原本就積怨已深,如今心中的不滿更是擴增至憎惡的境界。他會想要得到香織看得入迷的格蘭茲礦石,大概也是因為這份心情化為焦慮顯露出來了吧。

香織見始獨自鎮壓貝西摩斯,如今依然祈禱似地掛念著始。憶起當時的檜山一看到這樣的香織……嘴邊頓時浮現晦暗的笑容。

此時,始感覺到自己的魔力即將耗盡。回復藥也已經沒了。他迅速地往後方望去,只見所有人似乎都成功撤退了。他們正排好隊形準備吟唱。

西摩斯仍舊不斷掙扎,不過照這情況看來,就算停止煉成也能爭取到幾秒鐘的時間吧。始必須在這段時期內儘可能拉開距離。額頭上的汗水流進眼裡。心臟因極度緊張而撲通撲通直跳,發出前所未聞的巨響。

始算準時機,在石磚第數十次發生龜裂的同時,以最後的煉成困住貝西摩斯,並且一口氣沖了出去。

當始驟然逃離了五秒鐘後,地面破裂粉碎,貝西摩斯咆哮著站起身子。它眼裡似乎帶有憤怒之色,這恐怕不是錯覺吧。尖銳的目光尋找著令自己洋相百出的仇敵……最後鎖定了始。貝西摩斯再次高聲怒吼,為了追趕始而往四肢蓄力。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各種屬性的攻擊魔法隨即蜂擁而至。

宛如划過夜空的流星般,形形色色的魔法痛打著貝西摩斯。雖然好像沒能對它造成損傷,但確實達成了牽制的功效。

「可行!」始滿懷信心地低頭全力衝刺,同時注意不讓自己跌倒。致死性的魔法接連從頭上通過,老實說始嚇得要死,不過他相信外掛集團不可能出錯,就這樣繼續奔跑著。與貝西摩斯之間的距離已經拉開到三十公尺了。

始不由得笑顏逐開。

不過隨後他的臉就僵住了。

飛越天空的大量魔法當中,有顆火球稍微偏離了軌道……火球被引導至始的方向,顯然是衝著他來的。

(為什麼!?)

疑問、困惑與驚愕一瞬間在腦袋裡四處亂竄,始不禁感到愕然。

他立刻站穩雙腿,在地上滑行著煞車,不過那顆火球還是直撲眼前。中彈的衝擊波迎面而來,把始掃回來時的路上。雖然免於直接轟炸,內臟也並未受損,但三半規管卻遭受破壞而導致平衡感失調。

儘管身體東倒西歪,始還是站起來奮力前進……

可是貝西摩斯也不會一直單方面地被打壓。始才剛站起來,背後就響起了咆哮聲。他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只見貝西摩斯正噴發出紅黑色的魔力,完成第三次的熾熱化,同時雙眼緊盯著他不放。

然後貝西摩斯將熾熱化的頭部當成盾牌舉起,朝著始直奔而去!

腦袋搖晃不止,視野模糊不清,貝西摩斯迫近而來,同班同學們在遠處一臉焦急地大聲慘叫怒吼。

始竭盡僅存的一點點力氣拼命逃離原地。下一個瞬間,宛如凝聚所有憤怒的劇烈衝擊襲向橋身。在貝西摩斯的攻擊下,整座橋都震動起來,同時以貝西摩斯的著陸點為中心迅速產生龜裂,發出嘎吱嘎吱的悲鳴。

最後……橋終於開始崩壞。

一再遭受強大攻擊的石橋終於突破了耐力極限。

「咕啊啊啊啊!?」

貝西摩斯死命地用爪子撓抓著在巨響中崩壞傾頹的石磚,可是連瓜子勾住的地方盡皆瓦解。最後貝西摩斯徒勞無功地消失在深淵之中,只留臨死前的哀嚎聲不斷迴響。

始也奮力攀爬,想盡辦法嘗試逃脫,不過他抓住的地方也接連崩壞。

(啊啊,不行了……)

始自然而然地在心中低喃著放棄的話語,同時不經意地朝對岸的同班同學望去,只見雫與光輝架住了試圖飛奔過來的香織。其他同學們不是面色鐵青,就是用手搗住眼睛或嘴巴。梅爾德團長與騎士團團員們也一臉懊悔地看著始。

然後始腳下的地板完全崩毀,他四腳朝天地掉進深淵,並朝逐漸變小的光源伸出了手……

貝西摩斯臨死前的哀嚎聲響徹四周後慢慢淡去。石橋在轟隆巨響中不斷崩落。然後……始仿佛被吸入深淵般隨著瓦礫逐漸消失。

在宛如慢動作般放緩下來的時間當中,香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幕景象,對自己感到絕望。

香織的腦海里反覆播放著昨晚的光景。

在透進月光的房間內,始泡了就算恭維也稱不上好喝的紅茶替代品後,兩人一邊喝著茶,一邊對話談心。他們是第一次像那樣坐下來好好交談。

由於做了惡夢,香織受不安的驅使而突然登門造訪,讓始嚇了一跳。即使如此,他還是認真地聽香織傾訴。回過神來,不安早已徹底消散,兩人熱烈地談論起往事。

滿面春風地回房後,香織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打扮相當大膽,羞愧得直跳腳。同時也想起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不禁失落地心想是不是自己毫無魅力可言。看著獨自變換各種表情的香織,同房的雫整個人都傻眼了,想必這又是一段黑歷史吧。

而這天晚上最重要的就是香織做了約定。

約定的內容是『保護始』。為了安撫香織的不安,始才貼心地提出這個建議。看著消失在深淵之中的始,當時的記憶一次又一次地在腦海里打轉。

當香織察覺到遠處傳來的慘叫聲其實出自於自己時,迅速恢復正常的感覺令她猛然蹙起眉頭。

「放開我!我得去南雲同學身邊才行!我們約好了!我、我要保護他啊!放開我!」

雫與光輝死命地架住急欲衝出去的香織。香織以非比尋常的力量嘗試掙脫,讓人不禁懷疑她纖細的身體到底哪來這種力氣。

這樣下去的話,香織的身體可能會受傷。不過即使如此,他們也不可能鬆手。如果現在放開香織,她恐怕會直接跳下懸崖吧。香織的表情就是這麼拼命,平時的沉穩早已蕩然無存。不,或許該說悲痛也不一定。

「香織,不行啊!香織!」

正因為明白香織的心情,雫才會不知道該如何措辭,只能極力呼喊她的名字。

「香織!連你都想死嗎!?南雲已經沒救了!冷靜點!這樣下去的話,你會受傷的!」

光輝儘可能以自己的方式道出對香織的關懷。不過對於當下已經錯亂的香織而言,那卻是不該說的話。

「沒救了是什麼意思!?南雲同學還沒死!我得去他身邊才行,他一定需要幫助!」

始怎麼想都沒救了。畢竟他都掉進了宛如十八層地獄的懸崖之中。

不過現在香織沒有多餘的心力接受這個事實。一旦話說出口只會引發反彈,讓她變得更加不可理喻。龍太郎和周遭的學生們都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梅爾德團長大步走來,不容分說地賞了香織的脖子一記手刀。香織瞬間痙攣一下,就這樣失去了意識。光輝抱住癱軟無力的香織,狠狠地瞪著梅爾德團長。當光輝正準備開口抗議的時候,雫搶先一步打斷他,並向梅爾德團長低下了頭。

「對不起。謝謝您。」

「道謝……就免了。我不能再讓更多人死去。大家要全力逃離迷宮……她就拜託你們了。」

「這是當然。」

光輝沒有插嘴,只是板起面孔看著梅爾德團長離去。雫從光輝手中接過香織,並對他說:

「因為我們制止不了香織,梅爾德團長才會出手幫忙。你應該明白吧?現在沒時間了。我們必須在香織的叫聲對大家造成心靈傷害之前,尤其是得在香織崩潰前制止她……你要負責開路,直到所有人逃離為止……南雲同學不也這麼說過嗎?」

聽了雫所說的話,光輝點了點頭。

「沒錯,趕快離開吧。」

眼前有個同學死了。班上同學們留下了嚴重的精神創傷。每個人都一臉茫然若失的表情看著石橋曾經存在的地方。其中還有人一屁股坐下來大喊「我受夠了!」。

如同始曾對光輝說過的,現在的他們需要隊長。

光輝扯開嗓子對同學們喊道:

「各位!現在只要想著活下來就好!要撤退囉!」

聽完這句話後,班上同學們慢吞吞地動了起來。魔法陣依然健在,夢魘戰士的數量還在持續增加當中。以目前的精神狀態戰鬥實在有欠斟酌,況且也沒必要戰鬥。光輝拼命大喊著催促同學們逃離,梅爾德團長與騎士團團員們也激勵著學生,最後所有人總算成功逃到階梯處。

通往上層的樓梯很長。眼前一片漆黑,仿佛看不見盡頭般一直通往上方,感覺應該已經爬了三十層以上了才對。即使身體經魔法強化過,但此刻差不多該覺得累了,而且先前在戰鬥中還受到損傷。光是昏暗的長階梯就足以令人灰心喪志。

就在梅爾德團長開始考慮是否該休息片刻的時候,上方終於出現了描繪著魔法陣的高牆。

同學們臉上逐漸恢復生氣。梅爾德團長沖向門邊開始詳加調查,同時不忘使用菲爾探測器。

結果大致得知這裡並未設下陷阱。刻劃在魔法陣上的術式似乎是用以推動眼前的牆壁。梅爾德團長照著魔法陣上的術式吟唱了一句,並將魔力灌注其中。門仿佛忍者屋的暗門般旋轉起來,開啟通往內部房間的道路。

穿過門後,那裡便是原本第二十階層的房間。

「回來了嗎?」

「回來啦!」

「回來了……我們回來了……」

班上同學們紛紛放心地吁氣。其中也有學生哭了出來,或是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連光輝他們也都倚著牆壁,險些一屁股坐下。

不過這裡還是迷宮內部。雖說等級不高,卻不曉得魔物何時會從哪裡出現。在完全放鬆下來之前,他們必須先成功脫離迷宮才行。

梅爾德團長按捺著想讓眾人休息的心情,狠著心腸逼學生們起身。

「你們別坐著!現在鬆懈下來就回不去了!要儘可能避免跟魔物戰鬥,以最短距離逃出這裡!只差一點了,撐下去啊!」

「好歹讓我們休息一下嘛。」雖然學生們默默地訴苦,但梅爾德團長卻怒目封殺異議。學生們心不甘情不願地踩著踉蹌的步伐起身。光輝藏起疲色,率先走在前面。大家以騎士團團員們為中心,沿途只打倒最低限度的敵人,一口氣朝地上猛衝。

最後終於看到了一樓的正門,以及令人有點懷念的接待窗口。照理來說,進入迷宮後應該還不到一天才對,不過一定有不少人覺得通過這裡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這回學生們真正露出放心的表情走到外面,甚至還有人直接在正門的廣場上躺成大字型。大家同樣都為撿回一命感到開心。

然而一部分學生卻是臉色黯淡——包括背著還沒清醒過來的香織的雫與光輝,旁觀的龍太郎、惠里、鈴,以及始救過的女學生。

梅爾德團長擔心地斜眼看了看這些學生後,便前往窗口報告。

在第二十層發現的新陷阱太危險了。雖然石橋已經崩毀,不曉得陷阱能否繼續發揮效用,不過還是有必要回報。而且也得報告始死亡的消息才行。儘管費力地不讓憂鬱的情緒表現在臉上,梅爾德團長依然忍不住唉聲嘆氣。

回到霍爾亞得鎮後,一行人沒有精力做任何事情,直接進了旅館的房間。雖然有幾位學生聚在一起交談,但大多數人都逕直撲倒在床上,就這樣沉沉睡去。

在這之中,檜山大介獨自一人離開旅館,來到鎮上不起眼的一角抱膝而坐。他把臉埋在雙腿之間一動也不動。如果班上同學看到他這個樣子,大概會以為他非常沮喪吧。

不過實際上……

「嘻、嘻嘻嘻。都、都是那傢伙不好。明明只是個無名小卒……竟、竟然還那麼囂張……這、這是報應……我沒有錯……一切都是為了白崎……她再也……不用跟那種雜魚扯上關係了……我沒有錯……嘻、嘻嘻。」

檜山只是帶著晦暗的笑容與渾濁的眼神為自己辯護罷了。

沒錯,當時仿佛在引導下偏離軌道襲擊始的火球,其實就是檜山施放出來的。

把逃往樓梯與救出始這兩件事情放在天秤上衡量時,凝視著始的香織突然映入眼帘。剎那間,檜山心中的惡魔對他輕聲道:「現在殺了那傢伙也不會被發現喔?」

於是檜山將靈魂賣給了惡魔。

為避免事跡敗露,檜山算準絕妙的時間點,以具有誘導性的火球攻擊始。在那個魔法宛如流星般四處亂飛的狀況下,恐怕很難找出是誰施放的魔法吧。況且檜山的魔法是風屬性,再加上又沒有證據,照理來說不可能會有人知道。

檜山這麼說服自己,同時臉上浮現陰沉的笑容。

此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喔~果然是你。來到異世界後第一個殺的人居然是同學啊……挺行的嘛。」

「!?是、是誰!?」

檜山連忙回過頭去。在那裡的是一位熟悉的同班同學。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種事情隨便怎樣都好啦。不說這個……殺人犯先生,現在心情如何啊?趁亂殺死情敵是什麼感覺呢?」

那個人輕聲竊笑,臉上露出仿佛看著喜劇般的愉悅表情。雖說是檜山下的手,但明明都有一個同學死了,那個人好像完全不當一回事。直到剛才為止,那個人都跟其他同學一樣滿臉疲色,受到了強烈的打擊,此刻卻不見絲毫倦容。

「……這才是你的本性嗎?」

檜山目瞪口呆地低聲呢喃。

那個人間言以鄙視的態度嘲諷著說:

「本性?才沒有那麼誇張呢。一般來說,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裝乖吧……比起那個,假若我把這件事情告訴大家會怎麼樣呢?尤其是……那女孩聽到的話……」

「!?這、這種事情……不可能會有人相信吧……況且也沒有證據……」

「沒有嗎?不過如果是我來說的話,大家總會相信吧?畢竟是你造成了那種困境,我想你的發言已經沒有說服力囉。」

檜山被逼入了絕境。這番話仿佛是在折騰原本就已經很衰弱的老鼠。恐怕誰也想像不到這傢伙竟是這種人吧。說是雙重人格還比較有可能。眼前帶著殘虐的表情鄙視自己的人,令檜山全身發抖竄起惡寒。

「你、你想幹什麼!?」

「嗯?真沒禮貌,說得好像我在威脅你一樣。呵呵,我不會對你怎麼樣喔。總之,你就先當我的部下乖乖聽話好了。」

「這、這個……」

這簡直就是實質上的奴隸宣言,即便是檜山,他也不禁猶豫起來。他當然想拒絕,不過如此一來,眼前的人物恐怕會毫不留情地告訴大家是檜山殺死了始吧。

「乾脆把這傢伙也殺掉算了。」內心糾結不已的檜山開始陷入黑暗的思緒之中。不過不曉得是不是也預料到這種情況,那個人提出惡魔的誘惑。

「你不想要白崎香織嗎?」

「!?你、你說什麼……」

邪惡的想法瞬間一掃而空,檜山驚愕地瞪大眼睛注視著那個人。那個人嗤笑著俯視這樣的檜山,繼續道出誘惑的話語。

「只要服從我……遲早你會得到她的。其實這件事我本來是想交給南雲的……不過他都被你殺了。也罷,反正你也比他更適合,結果才是一切吧?」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究竟想幹嘛!?」

面對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檜山不由得粗聲粗氣了起來。

「呵呵,這跟你無關喔。我只能說我有想要的東西……那麼你的回答是?」

看到那個人始終不改瞧不起人的態度,檜山感到焦躁不已。此外,那完全變了個人的言行舉止更是令他深感恐懼。不過他明白自己終究沒有選擇的餘地,只好死心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

「啊哈哈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要告發同學我也覺得很痛苦呢。讓我們好好相處吧,殺人犯先生?啊哈哈哈哈哈。」

看著那個人開心地笑著轉身走向旅館的背影,檜山低喃了一句「可惡……」。

那幕景象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就算檜山試圖遺忘否定也絕不會消失。當始跌落深淵時,香織的模樣比任何言語都要清楚地表明她的心情。

雖然現在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但只要冷靜下來,班上同學們恐怕將痛切感受到始的死,並深刻體悟香織的心情吧。香織絕非只是出於善意才特別關照著始。

而看了憔悴的香織後,他們也會意識到原因所在吧。而且檜山不謹慎的行為甚至害他們置身危險之中。

為了確保自己的容身之處,檜山非得妥善應對才行。畢竟他已經跨越那道界線,事到如今不可能再停下來了。只要服從那個人,他甚至有機會實現本以為消失的可能性——也就是把香織占為己有。

「嘻嘻,沒、沒問題的。一切都很順利。我沒有錯……」

檜山再度把臉埋進雙腿之間,喃喃地碎念起來。

這次誰也沒有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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