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深淵底層的怪物(1/2)
潺潺的流水聲,冰冷的微風撫過臉頰,始的身體因寒冷而顫抖。臉頰觸碰到的堅硬感觸,以及刺痛下半身的冰冷感觸,令始呻吟一聲,清醒過來。
他的頭腦昏昏沉沉,全身疼痛得讓他皺起眉頭,雙手用力將上身撐起。
「好痛~這裡是……我記得我……」
他單手按著昏沉沉的頭,一邊回溯記憶,一邊張望四周。
周遭雖然昏暗,不過多虧綠光石發出的光芒,還不至於什麼也看不見。視線前方有條寬度約五公尺的河川,始的下半身浸在河中,上半身則是被河邊突出的岩石卡住,仿佛趴在岩石之上。
「對了……我記得橋崩塌了,我從橋上落下……然後……」
原本有如籠罩在霧中的頭腦開始運轉。
始墜落深淵卻得以倖存,這完全是幸運。
落下途中的崖壁上有許多洞穴,如水槍般的水流從那噴出,形成小型的瀑布。而那樣的瀑布多不勝數,始不斷地被那些瀑布的水流噴開,逐漸被推向牆邊。最終被推進一處自壁面突出的橫洞,像是溜滑水道一般地被水衝下,這樣的巧合實在是天大的奇蹟。
不過在被噴入橫洞時,始因為身體撞擊而失去意識,所以始自己並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這樣的奇蹟。
「雖然想不起來過程如何,總之是得救了吧……哈啾!好、好冷。」
由於一直浸泡在低溫的地下水中,身體完全失溫。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出現低體溫症,所以始趕快從河中上岸,顫抖著身體,脫下衣服逐一擰乾。
然後脫到只剩一條內褲後,他使用煉成魔法,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以煉成刻劃出魔法陣。
「嗚、好冷,精、精神難以集中……」
他要使用的是『火種』魔法,那是隨便一個孩子也能以十公分的魔法陣製造出的簡單魔法。
但是,如今此處非但沒有能提升魔法使用效率的魔石,始的魔法適性更是零。僅僅生出一個火種,他就必須畫出一公尺以上大小的複雜術式。
將近十分鐘後,他終於完成了魔法陣,始對著魔法陣吟唱注入魔力啟動。
「我求者乃火,那是力量且是光明,顯現吧,『火種』……嗚~為什麼不過是生個火就需要這麼誇張的吟唱,太難為情了啦,唉~」
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最近這已經逐漸成為他的習慣,即使如此他仍是靠著生出拳頭大的火焰取暖,將衣服晾在火旁烘乾。
「這裡是哪裡啊……好像是掉到很深的地方了……回得去嗎……」
始感受著火的溫暖,當心情平靜下來後,不安的感情逐漸在心中擴散。
始非常想哭,眼角開始浮現出淚水,但現在哭出來,心靈可能就會受到挫折,所以他忍住淚水。他搓了搓眼睛,拭去眼角的淚水,雙手在臉頰上拍一下。
「只能拼了,我要設法回到地上,沒問題,一定可以的。」
始宛如在說服自己一般地喃喃自語。他抬起原本低下的頭,以毅然決然的表情注視著火焰。
取暖了大約二十分鐘,衣服也大致幹了。始決定出發,雖然不知身在哪一層,但既然肯定是在迷宮之中,那麼無論何處都有可能有魔物潛藏。始謹慎小心地朝通往深處的巨大通道前進。
始所走的那條通道,正像是自然的洞窟。
那裡並不像低層的通道那樣方正。內部各處都有突出的岩石或牆壁,通道本身也複雜地蜿蜒曲折,就好像是二十層樓最後的房間。
大小卻無法比較。即使道路複雜又充滿障礙物,不過通道的長寬一看都超過二十公尺,即使是狹窄處也有十公尺,所以相當寬敞。雖然走起來有些辛苦,但可躲藏之處眾多,始一邊轉換躲藏處,一邊前進。
就這樣不知走了多久。
就在始差不多覺得疲累的時候,終於抵達第一個岔路,那是一個巨大的十字岔路。始躲藏在岩石後,猶豫著該走哪一條路。
思考了一陣子後,視界的角落似乎有東西動了一下,他趕緊藏身於岩石後。
始悄悄探出頭窺視情況,只見始所在的通道前方道路,有一團白色的毛球正蹦蹦跳跳。它有著長耳朵,外表看起來就是一隻兔子。只不過體型大概有中型犬那麼大,後腳長得粗壯,看起來異常發達,而且最明顯的是在身體上布滿多條宛若血管的暗紅色線,有如心臟般撲通撲通地脈動,十分詭異。
那個魔物明顯看起來就很危險,所以始決定不直走,而是轉向左或右方的道路。從兔子的位置看來,右方的通道似乎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於是始屏息靜氣地等待時機,然後當兔子轉向後方,鼻子靠近地面開始嗅氣味的時候,「就是現在!」始抓准這個機會準備衝出。
就在這個瞬間,兔子的身體似乎震了一下,隨即打直腰杆站了起來。它像是在警戒一般,耳朵忙碌地朝各個方向轉去。
(糟糕!被、被發現了?應、應該沒有吧?)
始整個人像是貼在岩石後般躲藏起來,拼命壓抑不停狂跳的心臟。他冷汗不斷直流,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不會被那對似乎很敏銳的耳朵聽見。
不過兔子開始警戒似乎是因為別的理由。
「咕啊!!」
隨著野獸的低吼聲響起,又有一隻白毛狼型魔物,從岩石的陰影處飛奔而出,撲向兔子。
那隻白狼的體型如大型犬,它有兩隻尾巴,如兔子般的暗紅色線布滿全身,正不停脈動,那隻狼不知是從何處出現。當第一隻撲上去的瞬間,從別的岩石後又奔出兩隻二尾狼。
始再次從岩後探出頭觀察情況,不管怎麼看這都是狼捕食小兔子(它沒有可愛到要叫小兔子的地步就是了)的瞬間,始起身想要趁著這個混亂移動。
然而……
「啾!」
兔子發出可愛的叫聲之後,當場跳起,在空中轉了一圈,用它又長又粗的兔腳,對著第一隻二尾狼使出迴旋踢。
咚磅!
一個實在難以想像是腳踢發出的聲音響起,兔子的腳正中二尾狼的頭部。
接著——
喀啦!
一個不該響的聲音響起,狼的頭被扭轉至不可能出現的角度。
始維持著起身姿勢僵住了。
而且就在這段期間,兔子利用迴旋踢的離心力,在空中又一個翻轉,在倒立的狀態下,往空中一踏,如隕石般朝地上落下,在著地前一刻一個縱向的空翻,對著位於著地點的二尾狼,使出強烈的腳跟踢。
啪啦!
就連臨死的悲鳴都來不及發出,第二隻狼的頭部被粉碎。
這時又有兩隻二尾狼出現,撲向著地瞬間的兔子。
「這次兔子終於要輸了。」就在始這麼想的瞬間,兔子竟然用兔耳倒立,支撐著身體,用宛如跳著霹靂舞的姿勢,張著雙腿高速旋轉。飛撲而來的兩隻二尾狼,被龍捲風般的迴旋踢彈飛,撞上牆壁。接著嘩啦的聲音響起,鮮血飛濺至牆上,二尾狼們的身體緩緩滑落,一動也不動。
最後一隻二尾狼豎起尾巴,發出低吼聲,隨即它的尾巴開始放電,看來那就是二尾狼的特有魔法。
「咕啊!!」
伴隨著咆哮聲,電擊朝兔子飛去。
然而,對於高速逼近的電擊,兔子卻踩著華麗的腳步,匆左匆右地閃避過去。而當電擊中斷的瞬間,兔子一口氣前進,對著二尾狼的下顎使出一記筋斗踢。二尾狼被踢得後仰飛出,撞擊在地面上,斷裂聲響起。二尾狼的脖子被踢斷了吧。
「啾!」
踢腿兔發出勝利的吶喊(?),前腳拍了一下耳朵。
(……媽呀,請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吧……)
始臉上浮現乾笑,僵住的身體仍然無法行動。那隻兔子豈止危險,與之相比,令始他們疲於應付的夢魘戰士簡直就像是玩具。而且它說不定比攻擊既單純且單調的貝西摩斯還要更強。
「被發現的話,絕對只有死路一條。」始的表情浮現焦慮之色,無意識地向後退。
但那個行動大錯特錯。
咔噠。
這個聲音在洞窟內聽起來格外響亮。
始在後退時不小心踢到了腳下的小石子,這實在是既老套又可恨的疏忽。始的額頭上冷汗直流,原本看著小石頭的那張臉,宛如忘了加潤滑油的機械一般,僵硬地回頭確認踢腿兔的反應。
只見踢腿兔不偏不倚地看著始。
它眯起有如暗紅色寶石的眼睛,捕捉始的身影。始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身體僵硬動彈不得。儘管靈魂全力敲響警鐘,要他趕快逃走,但身體卻像神經斷裂般動彈不得。
不久,原本只是回頭看著始的踢腿兔,這時身體也轉而面向始,雙腿一彎,蓄勢待發。
(要來了!)
始本能地領悟到這一點的瞬間,踢腿兔雙腿力量爆發,身後拖著殘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擊而來。
回過神來,始已經在無意識下,全力往橫向跳開了。
隨後,炮彈般的踢腿狠狠踢在一瞬之前始原本的所在之處,地面就像爆炸般被挖出一個洞。始在堅硬的地面打滾,以跌坐在地上的姿勢停下,他看著凹陷的地面,臉色蒼白地不住後退。
只見踢腿兔從容不迫地緩緩站起,再度往地面猛力一躍,朝著始突擊而去。始情急之下在地面煉成構築石壁,然而那道石壁也被輕易突破,踢腿兔的腳踢炸裂在始的身上。
或許是出於本能反應吧,始瞬間舉起左手阻擋,才躲過臉部被粉碎的命運。但他也受到衝擊而飛出,再度在地面打滾,當滾動停止時,他的左手傳來劇烈的痛楚。
「嗚呃——」
仔細一看,左手已不正常地彎曲,懸在空中搖搖晃晃,似乎已完全粉碎。他痛得蹲在地上,眼睛仍拼命往踢腿兔的方向看去,這次它不再使用猛烈的衝刺,而是遊刃有餘地緩緩走來。如果始沒看錯,踢腿兔的眼神中帶著藐視、嘲笑,看來它完全是在玩弄獵物。
始只能難看地坐在地上不斷後退。
終於,踢腿兔在始的面前停下。它注視著坐在地上的始,就像在看在地上爬行的小蟲。接著,它像是故意做給始看一般,高高舉起一隻腳。
(……到此為止了嗎……)
無比的絕望襲向始。他以放棄抵抗的眼神,茫然地看著踢腿兔舉起的腳,只見視線的前方,致死的腳踢伴隨勁風揮下。
始害怕得緊緊閉上眼睛。
「……」
但不論過了多久,原本預期的衝擊依舊遲遲未到。
始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一看,踢腿兔的腳就在眼前。它揮落的腳就停在離始極近之處。「難道它還要玩弄自己嗎?」當始的心情更加絕望的時候,他發現一件奇怪的事。仔細一看,踢腿兔正不住發出顫抖。
(怎、怎麼回事?它為什麼在發抖……那個樣子仿佛在害怕什麼……)
不是『仿佛』,事實上踢腿兔就是在害怕。在始原本打算逃向的右方通道中,出現了一隻新的魔物。踢腿兔正是在害怕那個存在。
那隻魔物擁有巨大的身軀,大約兩公尺高的巨大身軀上,覆蓋著白色的毛皮。身上同樣擁有多條暗紅色的線。若要比喻,它的模樣就像是一頭熊,只不過它的手臂長至腳下,手上還有三根長達三十公分的利爪。
那頭爪熊不何時已經接近至身邊,眼睛瞪著踢腿兔與始。周遭籠罩在寂靜之中,始固然不用說,踢腿兔也僵著身體,一動也不動。不,它是無法行動吧,簡直就像是剛才的始。踢腿兔凝視著爪熊,凍結在原地。
「……咕嚕嚕嚕。」
仿佛厭煩了這個狀況,爪熊突然發出低吼。
「!?」
踢腿兔猶如大夢初醒,瞬間顫抖了一下,立刻掉頭,如脫兔般逃走。至今為了殲滅敵人而使用的衝刺,如今則是為了逃走而全力使用。
然而,它的嘗試沒有成功。
因為爪熊已經以不似其巨大身軀的敏捷速度逼近踢腿兔,使用它的長手臂,揮出銳利的爪子。而踢腿兔發揮本身的靈活輕巧,扭轉身體,躲過伴隨勁風的強烈一擊。
看在始的眼中,爪熊的爪子確實沒有碰到踢腿兔,看起來它完全躲過爪熊的攻擊。
可是……
踢腿兔落地之後,身體卻斜向分離,就這樣如噴泉般噴出血柱,變成兩半的身體各自倒下。
始見了愕然不已,剛才展現出那樣壓倒性強度的踢腿兔,竟然毫無抵抗能力,輕而易舉地被殺死。始完全理解踢腿兔心生恐懼逃出的理由。那個爪熊是不同層次的怪物,即便是擁有宛如※卡波耶拉高手般武技的踢腿兔,也無法與之抗衡。(編註:卡波耶拉是一種介於藝術與武術之間的獨特舞蹈。其舞蹈動作中結合了大量側空翻、迴旋踢、倒立等武術動作。)
爪熊悠然地走向踢腿兔的屍體,用銳利的爪子刺在屍體上,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始無法動彈,那是因為連續遭遇過度的恐懼,以及在咀嚼著踢腿兔屍體的同時,爪熊仍以銳利的眼神瞪視著始。
爪熊大概吃了三口便將踢腿兔全部吞入肚中,它發出低吼,身體轉向始的方向。它的視線清楚地表示——你就是下一道食物。
始看到那對捕食者的眼神而陷入恐慌。
「嗚哇啊啊啊——!!」
他毫無意義地大叫,甚至忘了左手骨折的事,拼命地爬起,朝著爪熊的相反方向逃去。
但是,就連那個踢腿兔都無法逃過的對手,始沒有道理逃得掉。在聽見風聲呼嘯而過的同時,強烈的衝擊襲向始的身體左半邊,他就這樣被打得撞在牆上。
「呃啊!」
肺部的空氣受到衝擊擠出,始咳嗽出聲,從牆壁上緩緩滑落。受衝擊而搖晃的視界,勉強朝爪熊的方向看去,只見爪熊在咀嚼著某個東西。
但是,它到底在咀嚼什麼呢?踢腿兔剛才應該已經被它吃掉了,而且為什麼它正在吃的那隻手好像似曾相識?無法理解的事態,令始頭腦混亂。他往不知為何變輕的左手看去,正確地說,是看向左手原本存在的地方……
「奇、奇怪?」
始臉頰抽搐,歪著頭不明白為何手臂不見了?為什麼他在噴血?這大概是因為他的頭腦與心靈拒絕理解事實吧。然而始不可能一直逃避現實,痛楚仿佛要喚醒始的頭腦一般,告訴他這就是現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始的慘叫聲在迷宮中迴蕩,左臂自手肘以下被切斷了。
原因是爪熊的特有魔法,那三根爪子上纏附著風刃,最大能夠延伸至三十公分,將對方切斷。考慮到這一點,只失去一隻手反倒算是僥倖。雖然不知道是爪熊在玩弄獵物,或者單純是因為始的運氣太好,不過就算始像踢腿兔那樣身體被劈成兩半,其實也是不足為奇的。
品嘗完始的手臂後,爪熊悠然地走向始。它的眼中並沒有像踢腿兔那樣的藐視,那眼神就只是將始當成食物看待。
爪熊逼近至眼前,向始緩緩伸出前腳。從它不用爪子切割始來看,它或許打算活生生地將始吃下去。
「啊、啊、咕嗚嗚嗚、煉、『煉成』!」
因為太過疼痛,淚水、鼻水和口水沾得始滿臉濕濕黏黏,他將右手抵在背後的牆上進行煉成,那幾乎是無意識的舉動。
這是被罵無能,不管是魔法適性還是身體性能都低微的始的唯一力量。一般而言,那只是為了對劍、槍、防具加工的魔法。擁有那樣的天職者,無一不是成為鍛造職。因此儘管被說那個力量在戰鬥方面派不上用場,始仍舊靠著只有異世界人才有的發想,思考出甚至令騎士團員也為之驚訝的使用方式,成功解救了班上同學。正因為如此,到了生死關頭,始便無意識地依靠那個力量,並因而打開活路。
只見天藍色的光芒閃耀之後,背後的牆上開了一個小洞,始在爪熊的前腳即將觸及的千鈞一髮之際,滾動身體,鑽進洞中。
見到獵物在眼前逃走,爪熊怒不可遏。
「咕啊啊啊!」
它發出咆哮,發動特有魔法,對著始鑽入的洞穴揮出爪子,劇烈的破壞聲隨即響起,牆壁逐漸被挖開。
「啊啊啊啊——!『煉成』!『煉成』!『煉成』!」
聽見爪熊的咆哮與挖掘牆壁的破壞聲,始陷入半恐慌狀態,連續進行煉成,想要儘可能遠離那個怪物。他愈來愈往內側前進。
始頭也不回,一個勁地反覆煉成,以匍匐前進的要領在地面前進。左手的痛楚已經不存在腦中,他聽從生存本能,持續使用他唯一的力量。
那樣到底前進了多遠呢?
始並不知道,不過已經聽不見那可怕的聲音。但實際上並沒有前進多遠吧。因為煉成一次的效果範圍大約是兩公尺(這已經比初期增加將近一倍了),更何況左手嚴重出血,他也無法動太久吧。
實際上,始由於大量出血,已經快要失去意識。即使如此他仍掙扎著想要往前進。
然而……
「『煉成』……『煉成』……『煉成』……『煉成』……」
不管再怎麼煉成,眼前的牆壁也沒有變化,看來在失去意識之前,魔力就先用盡了。他觸摸在牆壁上的手,宛如力量用盡般無力地滑落。
始意識朦朧,隨時都會失去意識,不過他勉強保持清醒,轉身仰躺。他愣愣地注視一片漆黑的天花板,這一帶似乎沒有綠光石,所以也沒有亮光。
始不知不覺回憶起以前的事,那或許就是所謂的走馬燈。從幼稚園時代到小學、中
學,然後是高中時代,各式各樣的回憶在腦中湧現,最後的回憶是……在月光映照的窗邊與香織相處的時光,與做下約定時她的笑容。
在那幅美麗的光景顯現之後,始的意識便被黑暗吞沒。就在完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感到有水滴滴在臉頰上。
仿佛就像是有人流出的眼淚。
滴答……滴答……
感受水滴滴在臉頰,流入口中的感觸,始感覺意識逐漸清醒。他對此感到奇怪,緩緩地睜開雙眼。
(……我還活著?……得救了嗎?)
始心裡疑惑的同時,奮力撐起身體,額頭撞到低矮的天花板。
「啊咕!?」
事到如今他才想起自己所造出的洞穴,縱幅只有五十公分左右。始為了用煉成拓寬洞穴高度,準備將手伸向天花板。然而他發現進入視界的手只有一隻時,心裡產生了動搖。
始茫然自失了一陣子後,終於想起自己失去了肘部以下的左手。那個瞬間,原本應該已經沒了的左手卻感到疼痛,那是所謂的幻痛。而始反射性地按住左手,表情痛苦扭曲。然後他發覺一件事,就是手臂斷面處的肉隆起,傷口已經癒合了。
「為、為什麼?……我流了這麼多血……」
雖然昏暗無光,目不視物,不過要是有光亮就可以看見,始的周圍是一片血泊。一般而言,那樣的出血量絕對是回天乏術了。
始用右手摸索周圍,手上傳來濕黏的感觸,應該是流到四周的血尚未乾吧。果然大量出血並不是自己在做夢,從血還沒幹來看,他昏過去應該沒有經過多久時間。
儘管如此,傷口卻已經癒合,始對此正感到疑問時,再度有水滴滴在他的臉頰和嘴邊。當水滴入口的瞬間,他感覺身體又稍為恢復活力了。
「……難道說……就是因為這個?」
始忍著幻痛與貧血所帶來的倦怠感,右手伸向水滴流動的方向進行煉成。
他就這樣拖著搖搖晃晃的身體,再次進行煉成,不斷地往內部前進。不可思議地,只要喝下從岩石之間滲出的這個液體,魔力似乎也會回復。不管煉成多少次,魔力也不會耗盡,於是始不眠不休,仿佛著魔一般,為了追求水源而不斷煉成。
不久,當流出的神秘液體從水滴變成涓流,水量明顯開始增加的時候,再往前進之後,始終於抵達水的源頭。
「這……這是……」
那裡存在一顆發出蒼藍光芒,籃球大小的礦石。
那顆礦石宛如與周圍石壁同化般地埋在牆內,朝下方流出水滴。那是一顆充滿神秘感的美麗石頭。如果要確切地形容,那就像把海藍寶石的藍加深,再讓它發出光芒。
始一瞬間甚至忘了幻痛,對那個礦石看得入迷。
然後既像是貪戀,又像是受到吸引一般,將手伸向那個石頭,直接用嘴親吻。
隨即,原本身上感到的疼痛消失,朦朧的頭腦變得清晰,倦怠感也逐漸消退。始存活下來的原因,似乎就是因為這個石頭流出的液體。這液體似乎有治癒作用,雖然幻痛沒有消除,流失的血也沒有回來,不過其他的傷勢與魔力等則是轉眼間恢復。
始並不知道,其實那個石頭被稱為【神結晶】,即便在歷史上也是最大級的秘寶,是已經被認知為遺失物的傳說礦物。
神結晶是魔力在大地流動千年的漫長時光,偶然發生匯流所造成魔力結晶化的結果。體積大約直徑三十至四十公分,結晶化之後再花費數百年的時間,當內藏的魔力到達飽和狀態時,就會化為液體流出。
那個液體被稱為【神水】,據說只要喝了這個液體,無論怎樣的傷勢或疾病都能痊癒。雖然沒有使缺少的部位再生的力量,不過只要持續飲用,壽命就不會休止,因此也被稱為不死靈藥。在神代的故事中,流傳著埃希德神使用神水治癒人們的事跡。
或許是終於明確感受到自己從死亡邊緣生還了吧,始倚靠著牆壁,全身癱軟地坐下。抱著因死亡恐懼而顫抖的身體,躬起膝蓋,低頭將臉埋在雙膝間。始的心靈受到挫折,已經沒有想要逃離這裡的精力。
如果是敵意或惡意,他或許還可以對抗。得救的喜悅,說不定能使他再一次站起來。
但是,他無法面對爪熊的那對眼神,那是只把始視為食物的捕食者的眼神。站在弱肉強食頂點的人類不可能看過那樣的眼神。那對眼神與自己的手實際被吃掉的事實,粉碎了始的心靈。
(誰來……救救我……)
這裡是地獄的底端,始的話語傳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始側躺在地上,緊緊地縮起手腳,宛如胎兒般蜷縮著身體。
從始崩潰的那一日起,已經過了四天。
這段期間始幾乎動也不動,只靠著飲用滴落的神水維生。但是,雖說神水可以讓服用者在服用的期間,只要沒有發生特別的意外都能持續存活。可是神水並不能連飢餓感都予以消除,只是不會死而已。所以現在始正受到強烈的飢餓感與幻痛的折磨。
(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
這幾天這個問題一直在腦中打轉。
因為疼痛與飢餓,所以始幾乎沒有睡,雖然只要喝下神水就能恢復,但是由於頭腦變得清晰,所以痛苦的感覺也就更加鮮明。不知有多少次,他仿佛失去意識般地入眠,卻又因飢餓感和疼痛而醒來,為了逃離痛苦再次喝下神水,卻又陷入痛苦的泥沼。
那樣的淺眠與清醒重複了多少次?
不知何時起,始不再飲用神水,因為他在無意識中,選擇了能夠最簡單、快速結束痛苦的方法。
(與其這樣一直痛苦下去……不如……)
他在內心這麼喃喃自語,意識墜入黑暗的深淵。
之後又經過三天。
或許是過了高峰期吧,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飢餓感,仿佛先前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一般,更加激烈地襲來。幻痛一直沒有好轉,持續折磨著始的精神。那種痛苦就像是用銼刀一點一點地削磨一般,非常地難以忍受。
(還……還沒死嗎……啊啊,快點,快點……我不想死……)
祈求死亡的同時又無意識地渴求生存,矛盾的思考在腦中交互掠過。始已經無法正常思考了,口中開始說出支離破碎的囈語。
之後又再過了三天。
神水已經沒有效力,再這樣下去可能不到兩天就會死,因為別說是食物,他連水分也沒有攝取。
然而在不久之前,大概從第八日開始,始的精神開始出現異常。原本只是一個勁地交互祈求生與死,等待地獄般的痛苦過去,但那時始的心中開始湧現某種黑暗混濁的情感。
那就像是污泥一般,附著在因恐懼與痛苦而龜裂的心靈縫隙,一點一滴地往始的心靈深處侵蝕。
(為什麼我要遭受這樣的痛苦……我做了什麼……)
(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原因是什麼……)
(神蠻橫無理地把我誘拐來此……)
(同學背叛了我……)
(兔子瞧不起我……)
(那傢伙吃了我……)
始的思考逐漸染黑,有如黑色墨汁滴落在空白的畫布上,慢慢地將始心中原本美麗的部分逐漸污染。
是誰的錯?誰將蠻橫無理的事強加在自己身上?是誰傷害了自己……始在無意識中尋求敵人。激烈的痛楚與飢餓感以及黑暗密閉的空間,侵蝕始的精神,加速了黑暗的情感。
(為什麼沒有人救我……)
(沒人救的話該如何是好?)
(要如何才能消除這樣的痛苦?)
到了第九天,始的思考已經無意識地開始思索突破現狀的方法。
渴望從激烈痛苦解放的心靈,開始割捨湧起的憤怒與憎恨等不必要的感情。
現在不是憤怒與憎恨的時候,不管將心靈染得再黑,痛苦也不會減少半分。為了打破這過於蠻橫無理的狀況,為了存活下去,始必須削除多餘的感情。
(我想要什麼?)
(我要『活著』。)
(妨礙我活著的是誰?)
(妨礙我的是敵人。)
(什麼是敵人?)
(妨礙我,將不合理加諸於我身上的一切事物。)
(那麼我該做什麼?)
(我該……我該……)
第十天。
始的心中已不存在憤怒或憎恨,神所強行加諸的不合理、同學的背叛、魔物的敵意……某個說要保護自己的那個人的笑容也……全部都變得微不足道。
為了活下去,為了得到生存的權利,那些全都是瑣事,始的意志被凝聚集中,宛如經過鍛鍊的刀劍,變得更強更
銳利,宛如要劈開萬物。
那即是……
(殺!)
不為惡意,不為敵意,也不為憎恨。
只是為了生存所需,所以才會撲滅殺害,這是純粹極致的殺意。
威脅自己生存者全部都是敵人,而對敵人就只有——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要從這股飢餓感解脫,唯有——
(殺死並吃掉!)
現在這個瞬間,那個親切和善,比起跟人對立引起麻煩,更會選擇苦笑與謝罪應付過去,被香織稱為堅強的南雲始,已經崩壞得蕩然無存。
然後,為了生存毫不留情排除一切妨礙的存在——全新的南雲始誕生了。
破碎的心再度凝聚在一起,但那並非滿是補丁,經過修補的心,而是受到深淵底端的黑暗、絕望、痛苦與本能重新鎔鑄鍛鍊過,全新的強韌心臟。
始拼命使喚已經無比虛弱的身體,就像狗一般,直接啜飲這數日累積在地面凹陷的神水。雖然不能消除飢餓感與幻痛,身體卻能恢復活力。
始雙眼露出精光,粗暴地擦去濕潤的嘴角,臉上浮現兇猛的笑容,扭曲的嘴角露出銳利的犬齒,劇變兩字正是最適合用來形容這場改變的詞語。
始站起來,一邊開始煉成,一邊如宣言般地說道:
「我要殺了你。」
迷宮中的某場所有一群二尾狼,二尾狼有一個習性,就是會由四到六隻一起群體行動。因為以單體來說,它們在這個樓層中是最弱的魔物,所以要靠群體合作來彌補,而這一群也不例外,是由四隻二尾狼所組成。
它們一邊警戒周圍,一邊躲藏於岩壁後行動,尋找絕佳的獵場,因為二尾狼的基本狩獵方式就是埋伏。
二尾狼們徘徊了一陣子,或許是找到滿意的獵場了吧,他們各自躲藏在四個角落的岩石後,再來就只消等待獵物上門。其中一隻躲進岩石與岩壁之間,靜靜地消除氣息,正當它舔著舌頭,期待著獵物上門的時候,忽然感到一股奇異的感覺。
由於二尾狼的生存關鍵是合作,所以他們擁有獨自的溝通方式。雖然不能明確地傳達意志,卻能明白同伴位在何處和準備採取何種行動。
就是那個感覺出現了異常,它們這群二尾狼明明有四隻,它卻只感覺到三隻的氣息,原本應該在相反側牆邊待命的另一隻忽然消失了。
「這是怎麼回事?」它感到疑惑,伏低的身體正要起身的瞬間,這次則是聽見同伴的悲鳴聲。消失的同伴與潛伏在同一個牆邊的另一隻二尾狼的焦躁感傳來。它似乎是被某個東西抓住,掙扎著想要逃離,卻無法掙脫。
兩隻在相反側的二尾狼起身想要趕去救援,可是這時那隻原本在掙扎的二尾狼的氣息也消失了。
它們心慌意亂,急忙前往相反側的牆邊,確認四周,但那裡什麼也沒有。剩下的兩隻二尾狼儘管感到困惑,卻仍在消失的兩隻二尾狼所潛伏的地點,開始用鼻子追蹤氣味。
就在那個瞬間,地面突然塌陷下去,同時牆壁像是要覆蓋兩隻二尾狼般隆起突出。
兩隻二尾狼急忙想要後躍退避,這時腳下的地面卻突然恢復,四隻腳遭到地面固定。不過如果只是這樣,二尾狼本來是可以輕鬆地粉碎並脫逃,要不是因為遭遇前所未有的異常事態而心慌意亂,根本不會被抓住吧。
然而,對襲擊者而言,它們的慌亂和瞬間的身體僵硬,都在預料之內。那樣的空隙已經足以抓住那兩隻二尾狼了。
「咕吼!?」
兩隻二尾狼發出悲鳴,被牆壁吞沒……然後什麼也沒有留下。
捕獲四隻二尾狼的當然就是始,從他下定決心反擊的那一天起,他制伏飢餓感與幻痛,靠著飲用神水存活,仗恃用之不盡的魔力,不斷反覆地進行煉成的訓練。他的目標是使煉成發動得更快速、更準確、範圍更廣。因為照原本的實力,即使出去外面也只有死路一條,他以神結晶所在的房間為據點,刻苦鍛鍊,儘可能磨鍊自己的武器,而他的武器當然就是煉成。
雖說是制伏,但那也只是忍下來而已,痛苦依舊持續襲來。然而飢餓感與幻痛反而像在督促始進步一般,為他帶來極限的專注力。結果造就他能夠以快於過去數倍的速度,更準確地在將近三公尺的範圍內進行煉成,不過那並沒有像土屬性魔法那樣的直接攻擊力,這一點仍是毫無改變。
然後,他將神水裝在加工過的小型石制容器內,利用煉成在迷宮內前進,找尋目標。
就這樣,他發現了四隻二尾狼,並跟蹤它們好一陣子。中途當然有好幾次差點被發現,不過每一次他都是靠著煉成逃入牆壁中,勉強躲過二尾狼的追蹤。接著抓准四隻二尾狼為了埋伏獵物而分開的瞬間,從牆壁內使用煉成,將之拉入牆內。
「好了,它們還活著吧?因為我的煉成幾乎沒有直接殺傷力嘛,只是刺出尖石的話,不論是威力還是速度都不夠,殺不死這裡的魔物。」
始的眼神中散發光芒,他窺視腳下的小洞,在那個洞裡有兩隻二尾狼,正可說是處於『在牆壁中』的狀態,身體完全受到周圍的石頭擠壓,絲毫無法動彈,只能焦躁地發出低吼。
其實以前始也曾以腳邊突出的尖石攻擊魔物,但威力與速度完全不足以刺穿魔物,所以那終究不是實用的使用方法。那種攻擊方式畢竟還是屬於土屬性魔法的範圍,煉成只是純粹加工礦物的魔法,要在加工過程附加殺傷力實在不可行,因此最多就只能像這樣拘束獵物。
「讓它們窒息就好了……不過我可等不下去了。」
始露出奸笑,他的眼神已然是個捕食者。
始將右手按著牆壁,行使煉成魔法。他切割岩石,集中精神,依照心中描繪的明確影像,一點一滴地進行加工,隨即製造出一根宛如細長長槍的螺旋狀物體,再裝上加工的零件,在槍的握把處裝上像是轉盤的物體。
「好啦,開挖了,開挖了!」
始對準囚禁在地面下的二尾狼們,將那把長槍刺下去,接著感受到堅硬的毛皮與皮膚的感觸,彈開了長槍的槍頭。
「果然刺不進去,不過我早就預料到了。」
始為何不是選擇短刀或是劍呢?那是因為基本上愈強的魔物就愈堅硬。當然因為種族特性的關係,也是有許多例外存在。不過為了彌補自己的無能,先前以講習為重點的始認為,如果是這一層的魔物,普通的刀劍大概奈何不了它們吧。
因此,始轉動裝在槍上的轉盤,槍頭的螺旋配合著開始旋轉。沒錯,這就是始為了突破魔物堅硬的皮膚,所構思的鑽頭。
始從上方施加自己的體重,右手拼命轉動轉盤,槍頭隨即開始陷入二尾狼的皮膚。
「咕啊啊啊!?」
二尾狼發出慘叫。
「痛嗎?我可不會道歉喔?我是為了活下去,你們不也要吃掉我嗎?我們彼此彼此啦。」
始一邊這麼說著,更加用力地壓上體重,轉動鑽頭。二尾狼拼命想要掙扎,但周身的石壁毫無空隙,想要掙扎也不可能。
然後,鑽頭終於刺破二尾狼的皮膚,毫不留情地對體內進行破壞。二尾狼發出死前的慘叫,叫了一陣子後,突然像是痙攣般地猛然一顫後,便一動也不動了。
「好,總之食物是有著落了。」
始開心地笑著,將剩下三隻逐一刺死,在殺死所有的二尾狼之後,始用煉成取出二尾狼們的屍體,靠著不便的單手,逐一將毛皮去除。
在飢餓感的驅使之下,他吃起了二尾狼的肉。
黑暗中,綠光石的光芒朦朧地映照四周,那道亮光將影子照映在深淵的牆上。那是面對一隻野獸,以比野獸更像野獸的樣貌狼吞虎咽,咀嚼著肉的始的影子。
「啊,嗚~可惡!難吃死了!」
儘管嘴上咒罵,他的嘴仍舊沒有停下咀嚼,可以說吃得心無旁騖。
滿是堅韌硬筋的肉滴著鮮血,始用力地將之咬斷,拼命地吞咽落肚。他大約時隔兩周未進食了,突然有肉落入胃中,胃受到驚嚇,傳來陣陣的刺痛表達抗議。但是始不予理會,接連不停地咽下肉塊。
那個模樣完全就是野人,看在現代人的眼裡,一定會覺得相當可怕吧。
儘管劇烈的惡臭與味道令始想哭,不過飢餓感逐漸獲得療愈的感覺,仍讓他陶然不已。始從未想過能進食是這麼幸福的事,他渾然忘我地繼續啃食。
就這樣不知吃了多久,如果聖教教會的相關人士知道,
始奢侈地把神水當成飲料牛飲,他們或許會昏倒吧。當始開始感到飽足時,身體開始出現變化。
「啊?——!?呃啊!!!」
始突然全身感到劇烈的痛楚,那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感覺,仿佛身體內側有某種東西在侵蝕一般。那樣的痛楚隨著時間經過,變得愈來愈激烈。
「咕啊啊啊!什、什麼東西——咕嗚嗚嗚!」
難以忍受的劇痛,有某種東西在侵蝕著自己,始痛得在地面打滾,那是幻痛也遠遠不及的劇烈疼痛。
始用顫抖的手取出石制的試管型容器,咬碎瓶端,喝光裡面的液體。神水立刻發揮效果,痛楚逐漸消退。可是過沒多久,劇痛又再度襲來。
「咿咕啊啊!!為什麼……沒有好、啊啊啊!」
始的身體隨著疼痛開始脈動,撲通、撲通,全身上下都在顫動,身上各處甚至聽得見撕裂的聲音。
但是下一個瞬間,體內的神水發揮效果,修復身體的異常,修復結束後再度劇痛,然後再修復。
由於神水的效果,始連昏倒都辦不到。強大的治癒能力反而成為缺點。
始發出慘叫,在地面打滾,不斷用頭撞擊牆壁,持續品嘗看不見終點的地獄滋味。始祈求誰來給他一個痛快,但那樣的願望當然不可能實現,只能一個勁地忍耐。
然後,始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
首先是頭髮的顏色逐漸褪去,不知是因為超出容許量的痛楚,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日本人特有的黑髮漸漸變白。緊接著,肌肉與骨骼逐漸膨脹,身體的內側微微浮現數條暗紅色的線。
有種現象叫做超回復,那是重量訓練所造成的肌肉斷裂,在受到修復時會產生略微增大而痊癒的現象,現在發生在始身體上的異常事態也是相同。
魔物的肉對人類而言是劇毒。魔物擁有名為魔石的特殊體內器官,能讓魔力直接循環全身,發揮出驚異的身體能力。循環體內的變質魔力能夠浸透至骨肉內,使身體變得強壯。
一般認為就是因著這種變質的魔力,產生出不需吟唱與魔法陣的特有魔法,不過詳細如何並不清楚。總之,這種變質的魔力對人類而言是致命的元素,它會侵蝕人類體內,由內側破壞細胞。
過去吃了魔物肉的人,毫無例外都會全身破碎而死。其實始也知道這個知識,但是因為飢餓感的關係,他把這個知識完全拋之腦後。
如果只是吃了魔物肉,始也會身體崩壞而死,但有一種秘藥,不讓那種事發生——那就是神水。只要有所損壞,神水就會立即修復,結果使得他的肉體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強韌。
破壞,治癒,破壞,治癒。肉體隨著脈動逐漸變化,而那個過程就宛如轉生一般。捨棄脆弱的人類身體,重獲新生的誕生儀式,始的慘叫則是誕生的哭喊。
終於,當脈動平復,始全身癱軟地倒下,他的頭髮變得蒼白。雖然現在看不見,不過衣服之下則出現數條暗紅色的線,簡直就像踢腿兔和二尾狼,以及爪熊那樣。
始的右手動了一下,原本緊閉的雙眼微微睜開,無法聚焦的瞳孔看向自己的右手。不久,他像是抓著地面一般,發出沙沙聲響,握起了拳頭。
始數度將右手打開握起。確認自己還活著,以及手能確實依照自己的意志動作後,他緩緩地站起來。
「……這麼說來,魔物是不能吃的……我傻了嗎……不過本來也是到了不得不吃的地步了吧……」
始露出疲憊不堪的表情,像是自嘲般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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