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始成為○○(2/2)
隨著紅色電流竄出,有欄杆從水道下方升起,由於欄杆呈斜向布置,所以被水流衝來的孩子被欄杆接住後,直接往始他們的方向漂了過來。始啟動左手的機關,伸長義手抓住那個孩子,順勢將孩子拉上通道。
「這孩子是……」
「還有呼吸,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這裡好臭。」
看到被救起的孩子,希雅驚訝地睜大雙眼;始看到孩子的外貌,以自身知識也知道這孩子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內心感到相當驚訝。但是,這個地方對孩子的肉體和精神都不好,他於是決定先離開這裡。
從孩子的身分來看,實在不像是因為事故而漂流在下水道,所以始覺得直接從打開的洞穴出去並非上策,便用煉成堵住洞口,一邊回憶地上建築物的位置,一邊以煉成在下水道橫向挖洞。然後從『寶物庫』取出毯子裹住小孩,抱著孩子移動。
某個死巷的盡頭突然竄出紅色電流,地面開出一個洞,始與希雅輕巧地從洞中躍出。始用煉成封住洞口後,視線重新看向懷中的孩子。
這是個年約三、四歲的孩子,有著一頭翡翠綠長發,儘管年幼且骯髒,卻仍看得出她的容貌端正又可愛。
而那個孩子最引人注目的特徵,也是令始和希雅感到困惑的證據,就是她的耳朵。她的耳朵與一般人類不同,是兩片仿佛扇形魚鰭的東西,而且從毯子中伸出的小手,可以看見手指之間存在著像是摺疊起來的薄膜。
「這個孩子是海人族的小孩,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肯定不是什么正當理由吧。」
海人族雖是亞人,卻是立場相當特殊的種族。
他們所居住的地方是在西大陸的盡頭,越過【古盧恩大沙漠】後抵達的大海,位於近海處的【海上都市愛尼森】。他們善用種族的特性,大陸流通的漁獲,有七成都是他們捕獲的。因此他們雖是亞人,卻是受到【海利希王國】官方保護的種族。明明歧視亞人,但因為有利用價值,便加以保護,這種做法實在很現實。
她是受到保育的海人族,還只是個年幼的孩子,應該不可能在內陸大都市的下水道里漂流,這件事散發出濃厚的犯罪氣息。
始與希雅看著彼此,臉上洋溢難以言喻的表情。此時海人族的女童動了動可愛的鼻子,隨後睜開雙眼。
起初,海人族女童視線游移不定,似乎感到很困惑。不久,她圓圓的大眼鎖定始,默默地凝視他。
始沒有迴避她的視線,也注視著她。他們盯著彼此,一直看個不停。
「你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
在意義不明的緊張氣氛中,希雅像是受不了似地靠過去,海人族女童的肚子隨即發出可愛的叫聲。只見她的鼻子再次動了動,視線終於離開始,這次則是鎖定希雅拿著的攤販食物袋。
希雅心想「是在看這個嗎?」,於是拿著裝有烤肉串的袋子左右移動,女童的目光就像受到磁鐵吸引,也跟著左右搖擺,看來她相當飢餓。希雅正要從袋子取出烤肉串,卻被始制止。始向女童問話的同時,開始進行煉成。
「你叫什麼名字?」
女童的目光原本受到希雅拿著的烤肉串吸引,卻見到地面突然竄出紅色電流,一個像是箱子的方形物體從地面隆起。女童看到這幅光景,吃驚地縮著身子。然後,始向她詢問名字,她的眼神遲疑一下子後,小聲地回答:
「……繆。」
「這樣啊,我是始,她是希雅。繆,如果你想吃那些烤肉串,就先把身體洗乾淨。」
始完成簡易的浴缸後,從『寶物庫』取出乾淨的水,注入浴缸,再利用富勒姆礦石加工而成的溫石調整水溫,準備了一個臨時浴室。不先把被污水弄髒的身體清洗乾淨就進食非常危險,她大概喝了一些髒水,所以必須先讓她服用具有解毒和殺菌作用的藥(市售品)。
繆還來不及回答,身上吸滿髒水的衣服就被脫下,然後被丟入浴缸內。繆雖然畏怯地縮起身子,但隨著包覆身體的溫暖熱水,逐漸露出舒服的表情。
始把藥、毛巾和肥皂等物品交給希雅,讓她照顧繆後,走出死巷,上街購買繆的衣服。
不久後,始買齊繆的衣服回到死巷,繆已經洗好澡,包裹著新的毯子,被希雅摟在懷裡。繆被希雅抱住,拼命地動著小嘴,吃著希雅餵她的烤肉串。先前骯髒的頭髮,如今恢復原本的翡翠綠光澤,反射陽光,形成天使般的光環。
「啊,始先生,你回來啦。雖然我是外行人,不過依我判斷,小繆看起來應該沒有大礙。」
希雅發覺始回來,撫摸著繆仍然潮濕的秀髮,向始報告。繆也因此發覺始的存在,口中咀嚼的同時,再度注視始,大概還在判斷始是好人還是壞人吧。
始聽到希雅說的話,點了點頭,取出買來的衣服,是跟希雅身上的衣服很相似的白色連身裙,還有一雙涼鞋和一件內褲。在店裡購買時雖說了是買給兒童使用,但店員仍露出十分在意的視線。
始走到繆身邊,掀開她身上的毯子,將連身裙從她頭上套下,順便俐落地幫她穿上內褲。然後跪在繆的前方,幫她穿上雙腳的鞋子。
接著始從『寶物庫』取出能噴出熱風的神器,也就是吹風機,替繆吹乾潮濕的頭髮。繆任由始擺布,視線仍一直盯著始,不過溫暖的風讓她發出舒服的聲音,眼睛也逐漸眯了起來。
「……看不出始先生很會照顧人呢。」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始吹乾繆的頭髮時,聽到希雅說的話,皺起了眉頭。不過他現在的動作正是很會照顧人的證據,希雅開心地露出笑容。始感到很尷尬,於是岔開話題:
「關於今後的事……」
「是如何處置小繆的問題吧……」
繆似乎知道兩人在談論自己,便抬起了視線,交互看著希雅與始。
始和希雅決定先打聽繆遭遇什麼事。
結果,繆結結巴巴說出的內容,跟始的推論很接近。簡單地說,某天繆在海岸線附近游泳時與母親走散,正當她彷徨無依時,被人類男性抓住。
他們越過沙漠,經歷過數日辛苦的路程後,繆被帶到【弗連】,關進昏暗的牢房裡,牢里還有許多人類小孩。
後來的數日間,跟她在一起的小孩,每天都有幾個人被帶出,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根據比她稍微年長的少年所說,他們會被帶去展示,由客人出價買走。
就在終於輪到繆的時候,地下水道設施正好在進行維護工程,通往地下水道的門敞開。繆聽見懷念的水聲,立刻跳入地下水道。
幸好對方大概以為三、四歲的女童不可能逃得走,所以沒有給她戴上枷鎖,繆忍耐著污水帶來的不快,拼命游泳。雖然年幼,但她畢竟是海人族的孩子,只能在通道上奔跑的人類,根本追不上順著水流逃走的繆。
然而,不習慣長途旅程、被綁架也對她造成嚴重的精神壓力,犯人又只給她吃不習慣的難吃食物,再加上長時間浸泡在污水中的惡劣環境,繆的精神和肉體終於到達極限,失去了意識。
然後,她感受到包覆全身的溫暖而恢復神智,就發現自己被抱在始的臂膀中。
「客人出價……應該是拍賣會吧?而且是拍賣人類與海人族孩子的黑市拍賣。」
「……始先生,我們要怎麼做呢?」
希雅難過地緊抱繆,從她的眼神看得出她想解決這件事。亞人被捉去當奴隸已是常態,由於希雅也曾失去家人,她明白那樣的恐懼與辛酸。
始卻搖頭拒絕道:
「把她交給保安署比較好吧。」
「怎麼這樣!始先生要對這孩子和其他小孩見死不救嗎……」
聽到始的回答,希雅激動地反對,她緊緊抱著繆,仿佛受到巨大打擊似地看著始。
始所說的保安署就是地球所謂的警察機關。把繆交給他們,代表交付給公家機關,同時意味著繆會完全脫離他們。雖然始只是採取發現走失兒童時的正確處理方式,並沒有捨棄繆的意思,但由於事情牽涉到亞人,希雅才會有見死不救的感覺吧。
始把道理分析給希雅聽:
「希雅你聽我說,發現走失兒童,送到保安署是理所當然的做法。更何況繆是海人族的孩子,他們一定會妥善保護她。非但如此,企圖拍賣海人族更是嚴重的問題,保安署大概會正式展開調查,那樣一來,其他的孩子也能獲救。」
雖說海人族是亞人,卻受到【海利希王國】官方的保護。誘拐了海人族的孩子,即便是中立都市也不能視而不見,行政和維護治安的機關必定會有所動作。那樣一來,繆一定也會被護送回故鄉吧。
儘管經過一番解釋,希雅似乎仍舊心懷不滿,始繼續對她說:
「聽好囉?我猜想這大概是大都市的黑暗面。不只是抓走繆的組織,只要是政府機關無法顧及的場所,一般都會存在那樣的犯罪組織吧。也就是說,這是弗連的問題,我們不該隨便插手。考慮到你的境遇,我能體會你想親自解決的心情,但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必須通報保安署吧?」
「話是那樣說沒錯……可是,至少這個孩子由我們親手送回去好嗎?反正我們也要去西方的大海……」
「……我說啊,在那之前,我們還必須去大火山耶。難道你打算帶著她攻略大迷宮?還是留她一個人在沙漠地帶等我們?更何況,如果我們擅自帶走被誘拐的海人族小孩,我們也會被當成是誘拐犯,你不要再說這些任性的話了。」
「嗚嗚,好吧……」
看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希雅已經對繆產生情感。或許是察覺因為自己的關係,氣氛變得惡劣,繆緊緊地抱住希雅的身體。看來繆也相當信任希雅,難怪希雅對於要送走繆會如此抵抗。
然而,始說的話非常正確,希雅儘管失望,卻也只能點頭答應。始彎下腰,視線降到與繆相同的高度,為了讓繆能夠理解,始慢慢地說明:
「你聽好囉,繆。我們現在要帶你去找能保護你的人,雖然會多花一些時間,不過你遲早可以回去西方的大海。」
「……大哥哥和大姊姊呢?」
聽到始的話,繆帶著不安的語氣,詢問他們兩人的動向。
「不好意思,把你送到那裡後,我們就要和你道別了。」
「不要!」
「不,這不是要不要的問題……」
「我喜歡大哥哥和大姊姊!我要和你們在一起!」
看到繆的抗拒比想像中激烈,始有點慌了手腳。
繆就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在希雅的腿上開始掙扎。先前感覺她是一個安靜聽話的小女孩,不過看來那是因為她還在確認始和希雅的為人,如今判斷兩人是可以信賴的對象,便鬧起脾氣,或許她本來就是個相當活潑的孩子吧。
對始來說,他很高興繆對自己的信賴,但不管怎樣,他們都必須通報公家機關。而且途中也必須攻略【古盧恩大火山】,他並不打算把繆帶去。
所以,看到繆大喊「不要——!!」盡全力表達不滿,絲毫不肯退讓的樣子,始放棄勸說,強行將繆扛在肩上,把她帶去保安署。
繆在脫離險境後,奇蹟般地找到可以信賴的對象,因此她說什麼也不肯與始他們分開。在前往保安署的路上,她不斷用力拉扯始的頭髮、眼罩,或是抓他的臉頰,拼命嘗試抵抗。
如果不是有希雅在一旁掩飾陪笑,或許始就會被當成綁架犯通報吧。始的頭髮凌亂、眼罩被搶走,臉頰上滿是抓痕;他閉著一隻眼睛,扛著肩上不斷敲打自己的女童,抵達保安署,向目瞪口呆的保安員說明情況。
聽完事情經過後,保安員露出嚴肅的表情,表示為了今後的調查與辦理送回繆的手續,需要繆本人配合;對方答應會妥善照顧繆,要求將她留在署里。正如始所料,這件事果然很嚴重,本部可能很快就會派人來支援。始心想責任已了,可以功成身退,然而……
「大哥哥討厭繆嗎?」
被女童睜著水汪汪大眼、用懇求般的眼神這麼說,很少有人可以保持平常心,即便是始也不禁感到過意不去。雖然始耐著性子跟她說明不能帶她一起旅行,眼前的保安員叔叔會帶她回家,繆的表情卻依然十分悲傷。
保安員看不下去,於是安撫著繆,稍微強迫他們分開。儘管繆悲傷的聲音令他們不舍,始和希雅還是步出了保安署。
希雅當然沒有心情繼續約會,憂心地皺著眉頭,頻頻回頭往保安署的方向望去。
等他們走了相當遠的距離,再也看不見保安署時,始看到希雅的表情依然悶悶不樂,正想和她說些話的瞬間——
轟轟轟轟!背後突然發生巨大爆炸,兩人吃驚地回頭一看,只看到濃濃的黑煙冒起,那個地方是——
「始、始先生!那裡不就是……」
「哇!是保安署!」
沒錯,冒出黑煙的地點就是始他們剛才離開的保安署。
兩人彼此點頭會意,立刻奔回保安署。爆炸的時機之巧,令他們腦海不禁產生最壞的聯想——誘拐繆的組織為了避免情報泄漏,將繆連同保安署一起引爆滅跡。
他們壓抑著焦慮的心情,抵達保安署後,立刻在外面的街上,看到保安署被炸毀的玻璃窗和大門的碎片。不過,建築物本身並沒有受到多大傷害,不必擔心有倒塌的危險。兩人踏入署內一看,發現剛才接待他們的保安員大叔倒臥在地。
他的雙手骨折、昏倒過去,其他職員的情況也差不多,幸好每個人的傷勢都不至於致命。當始察看職員傷勢的期間,希雅前往其他地方調查,只見她神情焦慮地回來開口:
「始先生!小繆不在!只留下這張字條。」
希雅遞給始一張紙,上面寫著——
——想要海人族的孩子活命,就帶著白髮兔人族到○○來。
「始先生,這是……」
「看來對方很貪心啊……」
始將字條揉成一團,露出兇惡的笑容。對方恐怕是藉由某種方法,偷聽到繆和始他們在保安署里的談話,然後判斷與其將繆殺人滅口,不如把她當成人質,連同稀有的兔人族一併弄到手。
站在始身旁的希雅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說道:
「始先生!我決定了!」
「你不用說,我都明白。這些傢伙已經是我的敵人了,我也不再找藉口,我們要把他們全部打倒,把繆搶回來。」
「是!」
老實說,始原本認為,既然沒有打算帶繆踏上危險的旅程,儘早跟她分開會比較好。對方是精神被逼到絕境的孩子,如果抱持著半吊子的情感,之後只會令繆更難過。
然而,既然繆再度被綁走,始就不能置之不理。因為始既有餘力,又有能力救人,要是放著年幼的孩子不管,一定就是所謂『寂寞的生存方式』吧。實際上,如果始判斷此事與他們無關,決定對繆見死不救,希雅肯定會很傷心。
何況對方這次連希雅也想奪走。想要對始『重視』的人出手,就表示他們是『敵人』,對敵人不用手下留情,他們已經越過始不容許的那條底線。
始與希雅帶著武器,一口氣奔向對方指定的場所,準備教訓那些喚醒怪物的愚蠢人們。
「然後我們到了指定場所一看,那裡只有很多武裝的小混混,卻沒看見繆。他們大概一開始就打算殺了我,奪走希雅。總之,我們留下幾個活口,剩下的全部殺光,並向活著的人打聽繆的下落,卻沒有人知道。我們便拷問出其他賊窟地點,不斷反覆同樣的行動。」
「對方似乎不單想要我,甚至計劃誘拐月小姐和緹奧小姐。我們打算乾脆殺雞做猴,殲滅與這次事件有關的組織及其關係組織。」
月和緹奧一邊移動,一邊聆聽始和希雅的說明:心想他們兩人明明只是去約會,為什麼情況演變成對抗大都市的地下組織?對於始和希雅容易引起麻煩的體質,兩人臉上露出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
「……只要尋找名叫繆的孩子就好了吧?」
「對,根據我們打聽出的情報,敵人似乎是相當龐大的組織……相關設施的數量也非比尋常,你們願意幫忙嗎?」
「嗯……交給我吧。」
「好,既然是主人的委託,妾身當然不能拒絕。」
月和緹奧毫不猶豫地答應。始告訴她們目前查出的地下組織巢穴所在,始與月一組,希雅與緹奧一組,兵分兩路進行搜索繆和擊潰敵人組織的行動。附帶一提,始和希雅之所以分開編組,是為了發現繆時,有認得她長相的人在場會比較好。
此處位於商業區中最接近外牆的地方,也是距離觀光區和工匠區最遠的場所。這裡是政府機關完全管轄不到的世界深處、大都市的黑暗面。明明是白天,卻不知為何光線昏暗,路上行人也顯得死氣沉沉。
這種地方的某個角落,有棟十層樓高的巨大建築。表面上是人力派遣公司,暗地裡卻是掌管人口買賣的地下組織——『墓地』的大本營。
『墓地』的大本營平日皆散發出寂靜且陰森的氣息,現在卻吵吵鬧鬧,許多人員進進出出。一群看起來像是小混混的男人,大概是負責傳令的手下,對於混沌不明的事態,他們臉上浮現困惑、焦躁,以及恐懼的表情。
在人員出入比平常更加頻繁數十倍的情況下,有兩個人穿著長袍,連頭部也完全包住。他們趁著混亂,輕易地侵入墓地的大本營。
兩人在匆忙奔走的人潮中,輕巧地閃避人群前進,最後來到最上層的一個房間前。那個房間有扇厚重的門,門後響起男人粗魯的怒吼聲,連走廊都聽得一清二楚。聽見男人的怒吼聲,穿著長袍的人頭上,微微隆起的兜帽抖動幾下。
「開什麼玩笑!你再給我說一次!」
「咿~!所、所以說,被殲滅的基地已經超過五十處,對方是兩組雙人組!」
「你是說,僅僅四個人就把我們墓地打得落花流水嗎?是這個意思嗎!?」
「就、就結果來說是那樣沒錯——哇啊!?」
原以為怒吼聲停止,室內卻響起一道撞擊聲,瞬間安靜下來,報告的男人似乎被怒吼的男人打暈了。
「你們給我聽著!無論如何都要把那些混蛋活著帶到我面前,只要人活著就好,無論怎樣的狀態都沒關係。再這樣下去,我們墓地的面子都丟光了。我們必須活活地折磨他們,讓別人知道我們的厲害。傳令給每一個組員,只要有人把那些傢伙帶來,我就賞他五百萬盧塔的現金作為報酬,每帶來一個人就有五百萬喔!」
聽見男人的號令,室內忙碌起來,他們遵照男人的指示,準備走出房間,傳令給組織所有成員。一直在門外偷聽的兩名長袍人,這時互相點頭示意後,其中一人從背後取出戰錘,高高舉起。
然後,抓准室內的人握住門把的瞬間,運用離心力,用力揮擊沉重的戰錘。
巨大的爆裂聲響起,門被打得粉碎,握著門把的男人受到衝擊,右半身遭到擊碎。而在後方的人,也被化成霰彈的木片貫穿或擊中,瞬間遍體鱗傷,撞擊在對側的牆上。
「不必傳令給組員了,你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外面的人就交給妾身,你快點把事情辦完吧,希雅。」
「謝謝,緹奧小姐。」
侵入室內、對於剛才發生的慘劇好似全然不在意的兩人,當然就是希雅和緹奧。
才看到門爆炸,眼前的部下立刻被擊飛至對面的牆上,全身撞擊得殘破不堪。這一幕讓墓地的首領——漢森吃驚地睜大了雙眼,整個人僵在原地。但聽見希雅與緹奧的聲音後,立刻回過神來,迅速地取出武器、擺出架勢,用恐嚇的語氣說:
「……你們就是報告中的襲擊者嗎?這張臉……呿,不就是名單上的人嗎?你們是希雅和緹奧對吧?還有一個叫做月的小不點……原來如此,外貌確實是極品。喂,只要現在立刻投降,我就可以饒你們不死喔?你們該不會以為,闖入墓地的大本營還能夠活著回去——」
漢森色眯眯地打量希雅和緹奧,滔滔不絕地出言恐嚇時,卻有一道沉重的聲音響起,打斷他說話。
仔細一看,希雅以冰冷的眼神看著漢森,收起德盧肯的握柄,切換為炮擊模式。她手持德盧肯對著漢森,不由分說地發射霰彈槍。
在極近距離被擁有兇惡破壞力的無數鐵球打中,漢森整隻右手當然被炸飛,噴出鮮血、撞擊在背後的牆上。隔了一拍後,漢森才察覺自己的狀況,蹲在地上驚叫。
「老大!?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老大你沒事吧!?」
駐守大本營的組員聽見騷動一齊趕來,然而——
「竟然靠販賣小孩賺錢……你們的所作所為令妾身也有點憤怒了,下地獄去懺悔吧。」
緹奧以冰冷的語氣一說完,立刻使出擁有強大火力的炎系魔法,將樓梯燒成灰燼。由於失去通往上層的路,敵人只能呆立在原地,前往地獄。
隨後,龍對著驚慌失措的敵人們發出『吐息』。雖說緹奧是以單手發出縮小版的吐息,但那畢竟是深淵的怪物也被迫拼死防禦的招式,在吐息掃射之下,木造的建築當然不堪一擊。
除了十樓的漢森房間,墓地的
大本營被燒得慘不忍睹。儘管勉強逃過倒塌的命運,但是玄關的牆壁完全消失,如今別說變得十分通風,視野甚至更加開闊,簡直就像是生物課觀察用的蟻穴。
組員們搖搖晃晃地,從房子的殘骸里走出來,卻也只能茫然地仰望上面的樓層。不過那也不能怪他們,因為大本營突然就被垂直摧毀一半,他們無法接受現實也是正常的反應。
然而,平常是個變態的龍人義憤填膺、毫不留情,風刃和炎彈就像始的格林機槍般連續發射。組員們遭受無情的攻擊,紛紛想要逃走……但大概沒幾個人成功吧。
就在緹奧一個人對付外面的組員時,希雅則用德盧肯敲著肩膀,往蹲在地上不動的漢森走去。漢森臉上充滿恐懼與痛苦,希雅隨手放開德盧肯,讓德盧肯掉落在漢森的腹部上。
儘管發出苦悶的哀嚎,漢森仍設法推開巨大的戰錘。不過剩下獨臂的他,當然對超重的戰錘無可奈何,他能做的行動只有窩囊地求饒。
「求、求求你,饒了我吧!想要錢儘管拿去!我不會再對你們出手!所以唔啊!?」
「不准你擅自說話,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明白了嗎?如果你不肯坦白,我會逐漸增加重量……我建議你最好在內臟被擠壓出來之前乖乖回答。」
「……希雅果然是主人的同伴……言行像極了主人。」
緹奧回頭吐槽,不過希雅無視緹奧,質問漢森繆的下落。
聽到繆這個名字,漢森瞬間露出不解的表情,但知道她是海人族的孩子後,似乎才想了起來。德盧肯的重量一點一點地增加,漢森露出痛苦的表情,拼命地回答。據他所說,今天傍晚將會舉行拍賣會,繆已經被帶去會場的地下室。
另外,漢森似乎不知道希雅和繆的關係,對於希雅為何會執著於這名海人族的孩子,他似乎感到疑惑。
從漢森的反應看來,應該是其部下看到希雅他們和繆的互動,臨時起意想綁架希雅。因為希雅的名字原本就是墓地獵物名單上的前幾名,所以那個部下一定是打算綁架希雅,藉此提升在組織內的地位。
希雅用手觸摸頸部的項鍊,啟動心電感應石,跟始取得連繫。
『始先生、始先生,聽得到我說話嗎?我是希雅。』
『…………希雅,我聽見了,怎麼了嗎?』
『我查出小繆的下落了,始先生現在位於觀光區吧?你們那邊比較近,請先過去吧。』
『了解。』
希雅告知始詳細的地點後,切斷『心電感應』。德盧肯的重量大概令漢森呼吸不順暢,他臉色發紫,用眼神拼命請求希雅饒命。
希雅解除施加在德盧肯上的重力魔法,恢復正常的重量,並從漢森身上拿開,扛在肩上。漢森從德盧肯的重量得到解放,卻因為失血過多,意識開始朦朧,即使如此,他仍拼命向希雅伸手求救:
「救、救我……找醫生來……」
「玩弄孩子的人生還想活命,太天真了吧……而且你跟我們敵對,如果我放過敵人,始先生和月小姐可是會生氣的,再見了!」
「不、不要——」
室內響起物體被壓碎的聲音,希雅將落在地面的戰錘揮了揮,甩掉沾附在上面的血跡,再次背在背上。如果在電視上播放,漢森的遺體一定會被打上馬賽克吧,但希雅看也不看一眼他的遺體,轉身面向緹奧。
「緹奧小姐,我們快點殺掉還沒死的傢伙,早點去和始先生他們會合吧!」
「嗯、嗯……希雅也相當不留情呢……妾身有點心跳加速了……」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
聽到緹奧的喃喃自語,希雅沒來由地感到寒意,不禁詢問。不過緹奧只是臉龐泛紅,似乎沒什麼異狀,所以儘管感到困惑,希雅依舊對墓地的大本營展開破壞行動。
希雅和緹奧離去後,只留下無數屍骸和瓦礫堆。
墓地——在【弗連】堪稱是黑社會規模最大的組織,卻在這天輕易地遭到消滅。
另一方面,收到希雅的心電感應後,始和月趕往情報指示的地點。既然繆是被送去拍賣會,就不會有性命之憂,但精神上應該會承受相當大的壓力,最好還是儘早把她奪回。
「就是這裡嗎……啊啊,下方確實有感知到氣息。」
「……嗯。」
抵達目的地後,入口處有兩名身穿黑衣的巨漢把守。始擔心要是引起騷動,繆若再度被移送至他處,會十分不妙。於是他們移動至巷子裡,使用煉成從地下侵入。
始和月使用氣息遮蔽,一起迅速移動。遺憾的是沒有※紙箱,只要有紙箱,甚至可以不用氣息遮蔽的技能……(譯註:反諷遊戲《潛龍諜影》的潛行道具。)
終於,他們在地下深處找到無數牢房,入口有一個人負責監視,但他正在打瞌睡。兩人從看守者的前方通過,看到裡面大約有十名人類小孩,他們倚靠著彼此的身體,蹲在冰冷的石板上,八成就是今天拍賣會要賣出的小孩吧。
基本上,人類幾乎都是聖教教會的信徒,身為信徒的人類禁止買賣或被當成奴隸。
人類能夠當成販賣對象的只有犯罪者,因為他們是背叛神的人,才會淪為奴隸或遭到買賣交易。但眼前發抖的孩子們,實在不像該遭受那種待遇的犯罪者,也就是說,這裡肯定就是違法拍賣會的會場。
然而,牢房中沒看見他們要找的繆。孩子們見到突然有人來而感到懼怕,始彎下腰,配合孩子們的視線高度,以平靜的聲音隔著鐵欄杆詢問:
「有沒有海人族的女孩子來到這裡?」
孩子們本以為要輪到自己被帶走,因此感到畏懼,但聽到意料之外的問題,他們困惑地面面相覷。
孩子們沉默了一會兒,這時月在始身旁蹲下,露出溫柔的眼神輕聲說:「……不用怕。」孩子們似乎稍微放下心來,有個七、八歲的少年戰戰兢兢地回答:
「那個、海人族的孩子在不久前被帶走了……大哥哥你們是誰?」
果然已經被帶走了,始在內心咂舌,簡潔地回答不安的少年: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咦!?你們要救我們嗎!?」
聽見始的話,少年臉上浮現驚愕與喜色,不小心大喊。
他的聲音在昏暗的地牢中十分響亮,少年急忙用雙手搗住嘴,但監視人似乎清楚聽見聲音。他醒過來大吼「你們在吵什麼!」,同時氣極敗壞地走入地牢。
當他看見始和月,瞬間愣了一下,卻還是馬上大喊「你們是什麼人!」,並拔出短劍攻擊。看到這幅情景,孩子們仿佛預見始和月被刺倒地的景象,不禁發出悲鳴。
然而,那樣的未來不可能會發生。
始用左手輕鬆抓住刺來的短刀刀身,用力一握,刀身立刻粉碎。他手掌一攤開,刀刃的碎片散落至地上。
監視的男人剎那間無法理解這是怎麼回事,吃驚地睜大雙眼,往手上的短劍看去。看到短劍只剩劍柄,才終於理解發生什麼事,頓時面如土色,向後退了一步。
始二話不說,一步欺近男人身前,手刀刺進男人的喉嚨。再使出一記掃堂腿,壓著他的頭部撞擊地面。
喀啦一聲,男人的頭蓋骨粉碎,頓時斃命。
「負責監視的話,就該先鳴警笛再行動啊。」
始像是受不了對方的愚蠢般這麼說。看到始動作俐落地秒殺男人,孩子們驚訝得圓睜雙眼。
始毫不理會他們的視線,使用煉成分解鐵欄杆。看在孩子們眼中,他就像是使鐵欄杆瞬間消失,他們更加吃驚地張大了嘴,愣在原地。
「月,不好意思,可以拜託你照顧他們嗎?看來我必須再打一陣呢。」
「嗯……交給我吧。」
「保安署的人應該也快要趕到,把孩子們交給他們就可以了,相信伊爾瓦分部長會做好安排……麻煩的事全丟給他就好了。」
月看著遠方,眼神略帶同情,她朝向公會分部位置所在的方向。
其實在來此之前,始在路上隨便找了一個冒險者,請他把心電感應石送去給伊爾瓦,並對伊爾瓦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狀態板『金』等在這種時候非常有用。那名普通冒險者在看到始的等級顏色時,態度簡直就像在街上被好萊塢巨星攀談的日本人,甚至對始他們敬禮,爽快地答應始他們的委託。
附帶一提,由於伊爾瓦那方不能啟動心電感應石,所以他單方面地聽取始報告跟巨大地下組織交戰之事,並被拜託處理善後。伊爾瓦聽完後,整個人傻在辦公室。
才說完要給他們方便,隔天伊爾瓦就被捲入危險且驚奇的冒險……他只能幹笑幾聲,稍稍感到後悔。
始再度以煉成製造出從地牢通往上層的道路,將孩子們交給
月照顧,自己則準備趕往拍賣會場。這時,剛才的少年叫住始:
「大哥哥!謝謝你救了我們!你一定要救出那個女孩子喔!先前她非常恐懼,我卻完全無能為力……」
看來這名少年並不介意繆是亞人,似乎還想要為繆打氣。他自己明明也被囚禁,卻還能有這樣的想法,是個相當勇敢的少年。少年低著頭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悔恨,始粗魯地摸了摸他的頭。
「哇!什、什麼呀?」
「不甘心的話就變強吧,除了變強之外,沒有其他方法。這次我先幫你,下次遇到事情時,你再出力就好了。」
始說完,立刻轉身離開地牢。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雙手按著他摸過的頭。下個瞬間,少年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用力握緊拳頭,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男子氣概。
月微笑著看向少年,帶領孩子們前往地上。
拍賣會場籠罩一種異樣的氣氛。
會場大約有一百名顧客,每個人臉上都戴著奇妙的面具,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會在中意的商品出場時,靜靜地舉起號碼牌。他們不希望身分曝光,因此連發出聲音也要再三思索吧。
他們對於身分的保密應當非常小心謹慎,但那項商品出場時,他們不禁發出驚愕的聲音。
只見一個邊長兩公尺的四方形水槽被推出來,裡面裝著海人族女童·繆。
她被脫光衣服,赤裸地抱著膝蓋,縮在水槽的角落。由於海人族在水中也可以呼吸,為了證明她是貨真價實的海人族,才會把她裝在水槽里吧。或許是因為她有逃走過一次的記錄,手腳被套上金屬枷鎖,細瘦的手腳令人看了十分不忍。
繆因眾多目光感到畏懼,競標活動卻無視於繆,持續進行下去。價錢非常快速地攀升,外人明明已經看過繆的存在,他們卻仍認為買了海人族還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嗎?或者他們尚不知道白天發生的騷動吧。
會場的氣氛愈來愈熱烈,繆更加畏懼地縮著身子,手上緊緊握著一塊黑布,那是始的眼罩。在與繆辭別之際,始因為忙於安撫繆,完全忘記眼罩的存在,事後才想起眼罩沒拿回來,現在戴的是備用品。
始的那條眼罩,是繆小小的心靈寄託。
繆與母親失散,被迫經歷漫長艱苦的旅程,關進黑暗污穢的牢房。之後為了逃走,身體浸泡在污水中、拼命逃亡,就在她以為不行了的時候,身體被某種溫暖的東西包覆。
繆聞到誘人的香氣,睜眼一看——眼前是一名單眼蓋著黑布的白髮少年。繆吃了一驚,盯著那個人看,對方也好像不肯移開視線,目不轉睛地注視自己。繆也跟對方拼了,大眼瞪著小眼,這時卻聞到可口的香氣,使她分心。
他詢問繆的名字,繆回答後,隨即看到美麗的紅光竄出,接著被丟進溫暖的熱水中。這時出現一位擁有與少年相似的白髮,但發色又有點偏藍的兔耳姊姊,幫她清洗全身。不管是溫暖的洗澡水,還是兔耳姊姊清洗身體時的溫柔感觸,都讓她非常舒服。不知不覺間,繆已經開始稱呼叫做希雅的姊姊為『大姊姊』,完全信賴她。
被大姊姊抱在膝上,大姊姊還餵她吃美味的烤肉串,繆大概一生都不會忘記那時美好的滋味吧。當繆專注地吃著烤肉串時,叫做始的少年不知不覺間也回來了。
繆稍微提高戒心,不過始拿出可愛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幫她穿上。就在他用溫熱的風吹著繆的頭髮,同時不斷地幫她梳理頭髮時,繆感到非常舒暢,先前的戒心也完全消失。
因此,當繆聽說要被送到叫保安署的地方,並在那裡與兩人分開,讓繆非常非常悲傷。
先前繆與母親失散,一直忍耐著孤獨與恐懼,如今在遙遠的陌生環境,好不容易遇見溫柔的大哥哥和大姊姊。對繆而言,她難以忍受與兩人分開,再次變成孤單一人。
因此繆全力抵抗。
她拉扯始的頭髮、不斷打他的臉頰、拿掉他眼睛上的黑布,威脅說:「如果想要繆還給你,就待在繆身邊!」
然而,繆雖然想和他們在一起,但大哥哥與大姊姊最後還是拋下她走了。
繆縮著身子心想——
果然是因為弄痛了大哥哥,才會被留下吧?因為拿走這塊黑布,所以惹他生氣了吧?自己被大哥哥和大姊姊討厭了嗎?
這麼一想,繆不禁悲傷得流出眼淚。如果再見到他們,她會為弄痛始的事道歉,也會把黑布還給他,下次一定要請他們和自己待在一起。
(大哥哥……大姊姊……)
繆在心中呢喃時,水槽忽然發出巨大聲響,傳來一陣衝擊。「咿!」謬恐懼地驚叫,皺起眉頭張望四周。她發現有個男人戴著面具、身穿燕尾服,不知在怒罵什麼,頻頻用腳踢水槽。
那個男人似乎是為了提升賣價,想讓客人看看繆游泳的樣子,繆卻完全沒有要動的跡象,對方便按捺不住性子,猛踢水槽。
此舉卻使繆更加害怕,反而縮著身子,一動也不動。她緊緊握住始的眼罩、蜷曲身子,拼命忍耐水槽的搖晃與衝擊。
這名男人是墓地的成員,同時擔任地下拍賣會的司儀。他看到繆不動,擔心客人懷疑她生病,導致價錢降低,便命人拿棍子過來。他大概打算用棍子直接戳繆,讓她移動吧。看到客人開始鼓譟,他露出焦急的表情,忍不住咒罵:
「真是惹人厭的小鬼,區區無能的亞人,別勞煩人類動手啊。」
語畢,擔任司儀的男人登上矮梯,準備從上方用棍子戳繆。繆看到那幅光景,緊緊閉上眼睛,準備承受衝擊。
但是,衝擊沒有來臨,取而代之傳入耳中的是……
她想聽見的那個人的聲音。
「那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你,人渣。」
下個瞬間,有個人影從天花板跳下,踩在司儀的頭上,接著以猛烈之勢,將男人連同矮梯一起踩在地上。只聽見破裂聲響,鮮血飛濺,這景象正是所謂的屠殺。
以衝擊性方式登場的人影——始看也不看一眼瞬間被踩死的男人一眼,用義手擊打水槽。破裂聲隨即響起,水槽遭到破壞,裡面的水流了出來。
「呀嗚!」
強勁的水流使繆被衝到外面,她忍不住發出悲鳴,卻立刻被溫暖的感觸接住,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眼前就是她一直想見到的人,就是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忍不住期待盼望的人——如今他正抱著自己。繆睜大眼睛,就像初次見面時那樣注視著始。
「嗨,繆,每次見面,你都是只落湯雞呢。」
始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繆依然注視著始,小聲地問道:
「……大哥哥?」
「姑且不論大哥哥這個稱呼,如果你是問那個被你拉頭髮、抓臉頰,最後還被搶走眼罩的始先生,就是我沒錯。」
始苦笑著回答,繆圓滾滾的雙眼頓時泛出淚水。
然後……
「大哥哥!!」
她緊緊抱住始的脖子啜泣,始露出困擾的表情,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接著用毯子迅速地裹住她。
仿佛要打擾兩人重逢般,身穿黑衣的男人們包圍住始和繆。觀眾席的顧客們或許認為始和繆不可能逃得掉吧,他們雖然鼓譟,卻沒有要逃走的樣子。
「喂,死小鬼,你竟敢對墓地出手,真是笨得可以了。如果你現在立刻歸還那個商品,我還可以讓你沒有痛苦地死去。」
受到將近二十名彪形大漢包圍,繆抬起頭,離開始的脖子,不安地仰望始。
「大哥哥……」
「沒事的,有我在。等一下會有點吵,你把耳朵搗上,眼睛閉起來。」
始靠近繆的耳邊輕聲說完後,拿起她的小手,貼在她的耳朵上。繆儘管不解其意,但看到始遊刃有餘、絲毫感覺不出焦躁與不安的態度,便點頭答應。她聽話地用手搗住耳朵,閉上眼睛,將臉埋在始的胸前。
「你這傢伙竟敢無視我們!?」
黑衣人見到自己完全被忽略,額上青筋暴起,憤怒地下令:「把小鬼殺了!別傷到商品!」
就在那個瞬間,砰的一聲,清脆的爆炸聲響起。貌似首領的黑衣人,頭部被打爆。腦袋裡的內容物如搞笑般誇張地從後腦噴出,沾在部下的臉上。
每個人都圓睜著雙眼,似乎無法理解發生何事,視線追著如斷線人偶倒下的黑衣人。
始乘隙繼續開槍,就在每個人還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正遭受何種攻擊時,槍聲連續響起。當他們回過神來,已經出現十一具被爆頭的屍體。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魔鬼啊!」
「會、會被殺死啊!那傢伙是惡魔啊!」
到了這個時候,黑衣人才終於明白眼前的少年非等閒之輩。黑衣人害怕得不住後退,客人們驚聲尖叫,爭先恐後地湧向出口。始在內心
吐槽「你們這些進行人口買賣的人,哪有資格說我是魔鬼或惡魔」。他看也不看逃走的顧客一眼,視線仍停留在包圍自己的黑衣人們身上。
「你、你是什麼人!?發生什麼事,為何這樣做……」
一名黑衣人儘管頭腦混亂、恐懼戰慄,仍拼命地虛張聲勢、大聲喝斥。雖然又有大約十人從室內出來支援,但看到大廳的慘狀,也開始懼怕。
始嗤笑道:
「為什麼?看就知道了吧?我是來奪回被搶走的事物,不過如此。還有就是……我要讓其他人知道,敢對我的同伴出手,下場就是這樣。所以,我要來個華麗的收尾囉?」
始話一說完,立刻使用『空力』跳上大廳的天花板。不知何時,天花板已開出一條通往外面的洞穴。始跳入洞穴,從洞穴衝出地上。
『月,我順利救出繆了,你那邊進行得如何?』
『……嗯,避難完畢。另外,客人正不斷湧出場。』
『這樣啊,那我們就來個華麗的收尾吧。』
『嗯!』
始藉由『空力』繼續竄升至上空,同時對繆說話。
繆這時還乖乖遵守始的囑咐,手搗著耳朵,臉埋在始胸前。始告訴繆「可以把手放下,睜開眼睛了」,繆聞言才睜開眼睛,向周圍看去……「哇啊!?」發出驚訝的叫聲。
這也難怪。因為睜開眼睛一看,她身在能夠將【弗連】這個大都市一覽無遺的上空。地平線的彼端,鮮紅的夕陽正逐漸下沉,將天空染得一片火紅;地上開始亮起點點人工燈光,製造出一幅美麗的夜景。
第一次看見這麼雄偉壯麗的光景,繆驚呼連連,眼睛閃閃發光,開心地抓著始胸前的衣服。
「大哥哥好厲害!我們在天空飛呢!」
「其實不是在飛,只是跳到空中……算了,繆,接下來有華麗的煙火可看喔?」
「煙火?」
「煙火就是……爆炸。」
「爆炸?」
始沒有多做說明,不過反正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是一樣,所以他並不在意。始一隻手抱著繆,使用『空力』滯留在上空,同時從『寶物庫』取出一枚戒指——它是利用『感應石』做成的遠距離炸彈引爆裝置。其實在尋找繆的時候,始已經在適當的地點,投擲了大量炸彈。
「開始囉,※玉~屋~」(譯註:日本人看煙火時吶喊的用語,起源於江戶時代的煙火製造商之名。)
「玉~屋~?」
始與繆拉長尾音的聲音在黃昏的天空響起——下個瞬間,伴隨著爆炸聲響,發生一陣足以撼動全【弗連】的震動。
作為地下拍賣會會場的美術館被炸得粉碎,仿佛完全不把歷史建築物與美術品當一回事。衝擊與烈焰如海嘯般襲來,使周圍與墓地相關的設施瞬間全部崩毀。
為了防止火勢延燒,事先設定好燃燒方向的火焰,猛烈地朝上空噴出,將周圍的建築染成有別於夕陽的紅色。那幅光景非常夢幻,宛如在城市中央,突然有座火山爆發。
「咦咦咦咦!?」
「如何?繆,吃驚嗎?這就是煙火喔。」
「煙火好可怕。」
看到爆炸的壯闊景象,繆不禁害怕得發抖,淚眼汪汪地緊抓著始。然而,為迎接與始敵對之人而舉行的派對,不可能這麼簡單就結束……
「大、大、大哥哥!有東西出來了!」
「真漂亮啊。」
「咦咦!?」
仿佛在對繆的精神力落井下石般,稍遠處的天空突然烏雲籠罩,下一秒——四隻『雷龍』發出咆哮現身。
四隻雷龍的尺寸雖然比單獨一隻時縮小許多,壓迫感卻絲毫不減。它們在烏雲密布的天空蜿蜒盤踞,睥睨著地面,膽小的人光是看到就快嚇昏了。
月放出的四隻『雷龍』迸發著雷電,在赤紅的天空悠然地朝不同方向前進。
只要是身在【弗連】的人們,恐怕都正目睹它們的威儀吧。
四隻雷龍宛如要展現威嚴似地,悠然翱翔於大都市的天空。下個瞬間,雷聲大作,四條雷龍同時在墓地剩餘的四處重要據點『落下』。
閃電照亮城市與天空,一陣轟然巨響過後,建築物消失無蹤,地震與落雷的聲音響遍【弗連】。
各地竄起爆炸的火焰、粉塵,夕陽與火焰的映照下,【大都市弗連】被染成一片紅色——那幅光景有如惡夢。
附帶一提,為了不危及無關的一般民眾,始有特別注意防範。他讓無人偵察機歐爾尼斯在相關設施及其附近飛行,仔細確認過沒有與墓地無關的人在場,所以被炸死或燒死的就只有墓地的成員。
其中或許也有人對自己的作為懷有罪惡感,或良心未泯……但就始而言,既然是隸屬於敵對組織的人,他才不管個別的人格如何。
『始先生!小繆沒事吧!?』
『喂,希雅,等一下,好快,你身體到底是怎樣的構造啊!』
當始正和繆一起欣賞逐漸減弱的火勢與濃煙時,希雅傳來心電感應。由於始沒有告知希雅詳細的計劃,她看到爆炸和『雷龍』頓時嚇了一跳,趕緊連絡始。
『對,她沒事。那些傢伙的據點大致都摧毀了……想到伊爾瓦分部長將要處理的事務,他大概正發出哀嚎吧,我們就在他那裡集合。』
『嗚嗚~小繆沒事真的太好了~在分部長那裡集合是吧?了解,我立刻過去,始先生要快點讓我見到小繆喔?』
『好,我知道啦,我們就在那個地方碰頭。』
『是。』
見到始突然凝視遠方、不發一語,繆看著他,似乎感到不可思議。始告訴繆「很快就可以見到大姊姊」,繆立刻開心地露出笑容叫了聲「大姊姊」。
當始降落地面,月已經把被囚禁的孩子們交給保安員,走了過來。月盯著被始抱住的繆,繆視線游移,不知所措地抬頭望著始,眼神像在問「這個人是誰?」。
「繆,她的名字叫月,是我的戀人。」
「嗯?戀人?……希雅姊姊呢?」
「希雅是同伴。」
「不是戀人嗎?」
「不是。」
「……表面上這麼說,其實是吧?」
「你那是什麼反應啊,我的戀人就是月。」
「哼~」
始把月介紹給繆,繆卻對月露出不滿的表情。月仍然注視著繆,繆也像是在打量般盯著月。
兩人互相凝視了一會兒,這個均衡卻突然被打破,月緩緩地走上前。
繆頓時心懷戒備,但月無視繆的戒心,將繆從始的手上奪過來,緊緊地抱在懷裡;繆發出「唔~」的呻吟,手腳不停掙扎,月絲毫不肯放開她,開口說:
「……犯規,太可愛了。」
看來月相當喜歡繆。繆好不容易才抬起頭,得以順利呼吸,在極近距離與月四目相交。
「……繆,我是月,你一個人撐到現在真的很不容易,非常了不起。」
月露出溫柔的眼神,抱著繆,撫摸她的頭。
感受到月溫柔的動作和溫暖的氣氛,繆自然而然地放鬆心情,淚水奪眶而出,嚎啕大哭。繆和始重逢時,因為依然處於緊繃的狀況,所以沒辦法好好哭一場。這個瞬間,她緊張的心情完全鬆懈下來,先前的辛酸也隨著淚水全部流出。
始露出苦笑,心想不愧是月。等待繆收起淚水後,他們才前往拜訪冒險者公會的分部長。
「十五棟建築倒塌,三十二棟半毀,九棟全毀,確認已死亡的墓地組員是三十八名,四十四名精神失常,二十八名重傷,一百一十九名下落不明……你們有什麼話要辯解嗎?」
「他們惹火了我,所以我是有計劃地進行報復。既不反省,也不後悔。」
「唉~~~~~~」
冒險者公會的會客室內,伊爾瓦一手拿著報告書,冷眼瞪視始。始卻讓繆坐在腿上,兩人大口吃著送上桌的點心,絲毫沒有反省的樣子。看到始的態度,伊爾瓦只感到全身無力。
「……聽說梅亞修塔特的水槽和牆壁遭到破壞,里曼飛上天空逃走了……這件事該不會跟你們有關吧?」
「……繆,這個點心也很好吃喔,你嘗嘗看。」
「啊~」
始假裝不明白伊爾瓦的意思,神色自若地餵繆吃點心,但伊爾瓦看到坐在旁邊的希雅,眼神瞬間游移了一下,他再次深深地嘆口氣,一隻手自然地輕撫胃部。一旁的秘書長德特露出同情的眼神,若無其事地遞出胃藥。
「算了,雖然你們不免有點做過頭,不過一直以來,我們對於地下組織也很頭痛,所以這次的事老實說也算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他們總是不留下明確的證據,就算抓到違法的現場,他們也會斷尾求生。想要將他們連
根拔除,原本只是痴人說夢……但這樣一來,黑社會的勢力均衡就大大改變……跟保安局合作的冒險者公會也會遇到許多麻煩事呢。」
「那些事本來就是弗連的行政機關該負責處理吧,這次只不過是對方碰巧動到我身邊的人,我才會反擊……」
「只是『反擊』就在半天內,消滅了弗連最大的地下組織嗎?這真的不是開玩笑啊。」
伊爾瓦露出苦笑,好像一下子老了二十歲,加上看到始他們的狀態板時也老了十歲,已經算是老爺爺了。即使是始也覺得他有點可憐,於是向伊爾瓦提出一個方案:
「之所以做出那麼大的動作,就是為了兼具殺雞儆猴的效果,目的是要讓那些犯罪集團不敢再對我們出手。分部長也可以搬出我們的名字喔?或者,你只要說我們是分部長專屬的『金』等冒險者,應該就會有一定的嚇阻效果吧。」
「哎呀,可以嗎?幫了我一個大忙呢,可是……你不是很討厭被人利用嗎?」
聽到始的話,伊爾瓦露出意外的表情,眼神卻明顯在說「咦?真的可以嗎?我求之不得」。始面露苦笑,聳了聳肩。
「因為我們已經在一條船上了,我們以後也需要你幫忙,所以名字借你用也沒關係。如果是分部長,也能夠拿捏好分寸吧。我們不想因為自己的關係,引起黑社會的抗爭,或是波及到一般民眾。」
「……嗯,始先生,你好像有點改變了呢。初次見面時,你看起來像是不管他人死活的類型,在烏爾鎮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對我而言,走一趟烏爾鎮也不全然是壞事啦。」
不愧是大都市的公會分部長,對人觀察入微,他似乎也察覺到始有微妙的改變。由於伊爾瓦很歡迎他有這種改變,便欣然接受始的提案。
附帶一提,後來有數個地下組織企圖在墓地被潰敗後,趁機擴張勢力;不過伊爾瓦有效使用始他們的名字威嚇對方,因此沒有發生多大的混亂。
因這次事件的影響,始增加許多稱號,諸如『弗連分部長的最終兵器』、『白髮眼罩的爆炎使者』、『女童殺手』等等……不過始才沒有放在心上,說沒有就是沒有。
關於始等人大鬧弗連面臨的處分,幸虧伊爾瓦多方奔走,加上負責維護治安的保安局也認為此舉為正當防衛,十分意外地沒有追究責任,所以並無遭到刁難。看來對保安局來說,引爆保安署,奪走暫時安置的孩童,令他們相當震怒。
另外,地下組織平時就不斷從事違法行為,完全不把保安局放在眼裡,保安局似乎也看不過去。年紀大概超過六十歲的保安局長前來拜訪時,對始他們露出非常具有男子氣概的笑容,臨走前還豎起大拇指。或許是錯覺,局長回去時,腳步輕快得像在「啦啦啦~♪」地哼歌,看得出他的心情有多麼愉快。
「再來是關於繆小妹妹的處置……」
伊爾瓦望向繆,只見繆雙手拿著餅乾,吃相就像只小松鼠。
其視線讓繆的身子一震,大概是擔心又會被迫與始他們分開吧,繆不安地仰望著始、月和希雅。視線之所以沒有看向緹奧……是因為年長者有責任不讓小孩看見有害身心的事物。
「有兩個方法,可以經由正規手續送她回愛尼森,或是以委託的方式交由你們帶回……要選哪一種方法?」
始側著頭感到疑惑,被誘拐的海人族之子可以不交給公家機關嗎?根據伊爾瓦的解釋,這是因為始等人是『金』等冒險者,以及這次大鬧的原因是為了保護繆,才會判斷交給他們也沒問題。
伊爾瓦在這件事上展現了三頭六臂般的活躍表現……不過他並不會特別誇耀自己的功績,由此看來,有伊爾瓦作為後盾真是萬幸。
「始先生……我絕對會保護這孩子,拜託你……我們帶著她一起走吧。」
希雅對始低頭懇求,看來她無論如何都想送繆回家。月和緹奧不發一語地注視始,交給他決定。
「大哥哥……繆不可以一起走嗎?」
繆坐在始的腿上,楚楚可憐地抬頭仰望始,那模樣實在太犯規。然而,在決定要奪回繆時,始就已經考慮過只要繆本人願意,帶她一起走並無不可,他心中已有結論。
「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帶繆同行,才會出手相救,既然繆對我們萌生這麼深的感情,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再拋下她。」
「始先生!」
「大哥哥!」
希雅和繆歡喜得笑容滿面。雖然前往【海上都市愛尼森】前,必須先攻略【古盧恩大火山】的大迷宮,但始心想船到橋頭自然直,內心已做好覺悟,因此准許繆同行。
「不過繆啊,可以把大哥哥這個稱呼改掉嗎?叫我始就好,那個稱呼會讓我聽了全身發癢啊。」
看到繆開心地抱住自己,始有些難為情地提出要求。正因為始以前(?)是個阿宅,對『大哥哥』這個稱呼感觸良多。
對於始的要求,繆歪著頭想了一下,好像想通什麼似地點頭答應……改為喊出一個出乎在場眾人意料的稱呼。
「那……爸爸。」
「…………什、什麼?不好意思,繆,我沒聽清楚,拜託你再說一遍。」
「爸爸。」
「在、在海人族的言語中,那是代表『大哥哥』或『始』的意思嗎?」
「不是,爸爸就是爸爸。」
「好,稍微等我一下。」
始用手揉著自己眼窩時,希雅畏畏縮縮地問繆為何叫始『爸爸』,繆則回答:
「因為繆沒有爸爸……爸爸在繆出生前就上天堂了。我的朋友都有爸爸,繆卻沒有……所以大哥哥就是爸爸。」
「大概懂了,不過我真想吐槽『那個所以是怎樣』。繆,拜託你不要叫我爸爸,我才十七歲喔?」
「不要,繆要叫爸爸!」
「我明白了,那你叫我大哥哥好了!我讓你叫我大哥哥就是了,別叫我爸爸啦!」
「不要——!!爸爸是繆的爸爸!」
之後,始想盡各種方法,嘗試讓繆收回『爸爸』這個稱呼,但繆似乎認為爸爸比大哥哥更適合,因此固執得讓人意外。最後,始還是無法讓她收回那個稱呼。
到了這個地步,始只能在把繆送回【愛尼森】後,請繆的母親說服她了。始帶著自從離開深淵後最受傷的表情,放棄說服繆。
結束與伊爾瓦的談話,回到旅店後,為了決定讓繆叫誰『媽媽』,發生了一場紛爭;總之,為了不對繆造成不良影響,始把緹奧綁起來丟在地上,這當然讓她很興奮……
結果,『媽媽』似乎只有真正的媽媽能當,對於月、希雅與緹奧,繆都固定稱呼她們『姊姊』。
當天晚上,因為無法讓繆稱呼自己為『媽媽』,月便說:
「……始,我想要生個孩子。」
聽到月提出這樣的要求,始冷汗直流。看來月被叫『媽媽』的日子,或許也不遠了吧。
附帶一提,希雅也提出同樣的要求,但始全力忽視。希雅對此感到非常不滿,一旁的廢龍也跟著開口:
「主人,妾身已做好覺悟,隨時都可以生孩——」
「你的存在已經是個玩笑,不必再開玩笑了。」
「只對妾身這麼毒辣!?」
既然願望被一口回絕,不用說也知道,緹奧當然拍打著地板,在地上痛苦掙扎。
隔天,在伊爾瓦、保安局的人們,以及庫德塔伯爵家的送行下,繆穩穩地坐在始的肩膀上。始扛著女童,為了不讓她落下,扶著她的腳,繆則是緊緊抱著始的頭,兩人的模樣倒也相當像是對父女。
這天,深淵的怪物確實成為爸爸了。
接下來,帶著孩子的怪物即將開始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