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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烏爾鎮】的蹂躪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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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

綠光石的光線隱約照亮道路,宛如昏暗坑道的場所——【奧爾庫司大迷宮】的某個角落,響起帶著畏懼的小聲慘叫。

「怎麼了?小雫。」

慘叫的主人——勇者組的一員,八重樫雫突然做出不像她的舉動。走在身旁的好友兼兒時玩伴白崎香織,側著頭詢問。

「呃,那個……不,沒什麼,是天花板有水滴落下,剛好滴在我的脖子上。」

「原來是這樣啊,呵呵。」

雫避開視線,說出小聲慘叫的原因。香織心想她一定是因自己被水滴嚇到慘叫而感到羞恥,才會有那種反應,不禁愉快地輕聲一笑。

她們身在不知何時會有魔物襲來的昏暗迷宮中,現在所處的場所,還是前人不曾來到的階層。考慮到這樣的情況,就算突然被脖子上的冰涼感嚇到,也不足為奇。即使如此,雫仍覺得很羞恥,因而避開視線。好友的反應,令香織覺得非常可愛。

……香織應該是這麼想的吧。雫一邊如此猜測,一邊偷偷將視線移回香織身上。只見香織雖警戒著周圍情況,卻已經恢復成平常的模樣。

(……果然是我的錯覺嗎?不,可是最近很常發生……與其說是香織怎麼了,倒不如說只是我累了吧?不,可是……)

雫在內心苦惱。

她突然發出慘叫的原因,絕不是水滴滴在頸子。如果她會因為那種事失去鎮定,就不可能在前人未到的階層,擔任勇者組的突擊組長。

要說是什麼原因的話……

「咿呀!」

「小雫?」

「雫?」

「雫雫?」

雫再度慘叫出聲。聽到比剛才更大的哀號聲,不只香織,連她們的青梅竹馬,同時是擁有天職『勇者』的天之河光輝、同是勇者組,並擁有天職『結界師』的谷口鈐,三人都叫出雫的名字。其他還有光輝的好友坂上龍太郎、鈴的好友中村惠里,以及永山重吾率領的野村健太郎、辻綾子、吉野真央、遠藤浩介等永山組;檜山大介所率領的齊藤良樹、近藤禮一、中野信治等檜山組的成員們也停下腳步,看向雫。

在一臉訝異的他們面前,雫在慌張之下,不小心脫口說出自己看到的東西:

「※般、般若!那裡有般若、不,是般若小姐!」(譯註:日本能劇的面具之一,有兩根角,裂開大嘴的鬼女面具,用來表現女性的憤怒和嫉妒。)

不知為何,看到雫重新改口,幫般若加上小姐的尊稱,光輝他們的表情變得更為驚訝,卻依然手持自己的神器,轉身用警戒的眼神巡視四周。

「雫……在哪裡?那個長得像般若的魔物在哪裡?」

光輝不敢大意,舉起微微發出純白光芒的聖劍,靜靜地詢問。即使眼觀四周,使用技能『氣息感知』,也感覺不到附近有魔物氣息。他心想難道是擅於隱藏的魔物,連『氣息感知』也無法偵測到嗎?光輝的太陽穴上流下一道冷汗。

然而,雫無視光輝的緊張,露出非常微妙的表情,看向香織。

「……那個,我是在香織身後看到的……」

「咦?我嗎!?騙人,在哪裡!?有什麼在我背後嗎!?」

香織慌張了起來,簡直就像追趕自己尾巴轉圈的小狗,不斷回望背後,不停轉圈。她的戰鬥服——類似寬鬆法袍,隨著她的動作翩然飄起,像是在跳舞。

看到香織令人莞爾的舉動,以及雫過意不去的表情,使光輝他們緊張戒備的身體逐漸放鬆。

「對不起,我好像看錯了。」

「沒什麼,這種事常有啦,你不必在意,雫。總比以為是錯覺而疏忽要好,梅爾德先生他們也常常這麼說吧。」

光輝拍著雫的肩膀鼓勵她,其他成員也點頭附和。

在這個七十後半的樓層——探索第七十八層的光輝他們身旁,並沒有【海利希王國】騎士團團長——值得信賴的大哥,梅爾德·洛金斯的身影。梅爾德所率領的精銳王國騎士們,目前正在七十層待命。他們本以為大迷宮內不存在捷徑,卻在七十層與三十層發現轉移陣。梅爾德他們目前正負責守衛七十層的轉移陣。

他們確實是王國最精銳的部隊。與光輝等人探索大迷宮的未攻略區域中,他們的實力也磨練得更為高強,但到了七十層後半,實力漸漸跟不上,便接下確保退路的任務。

光輝他們終於脫離騎士們的庇護,靠自己的力量挑戰大迷宮。梅爾德反覆告誡他們大迷宮的經驗與知識,嘮叨的程度甚至讓人想吐槽「你是老媽啊」。

他甚至叮嚀「手帕帶了嗎?別在路上撿東西吃喔?吃了奇怪的東西要馬上吐出來喔。」這些與大迷宮無關的事,還說「那種裝備沒問題嗎?」。把以聖劍為首的最高位神器說成『那種裝備』,可以看出梅爾德有多麼地擔心。不用說,他之後被光輝他們吐槽「這是王國讓渡給我的至寶吧!?」

結果般若一事,以雫看錯為結論告終。

「原來雫也會驚慌啊。」

「慌張到尊稱般若『小姐』的雫雫……讓我大飽眼福。」

「鈴,你不要笑得跟個色老頭一樣啦……」

光輝他們就這樣聊著天,重新探索。雫跟著走在前頭的光輝,眼神不斷偷看香織。

「我說,香織啊。」

「什麼事?小雫。」

「那個,你還好吧?」

「?」

香織圓睜著雙眼,無法馬上明白雫的意圖,但隔了一拍後,她似乎想到什麼,頓時臉色蒼白,語氣驚慌地反過來詢問雫:

「小、小雫,該不會我的身後還有什麼嗎?小雫什麼時候看得見了!?我被什麼壞東西附身了嗎!?」

「不、不是啦!什麼也沒有啦!」

「真、真的沒有吧?」

香織頻頻回頭,確認有沒有可疑的人在背後。就好比在淋浴時,忽然感覺背後有人,轉過頭,當然一個人也沒有,但一旦在意就會停不下來,她就是陷入這樣的心理狀態。因為香織打從心底害怕幽靈等驚悚的東西,所以好友目擊到的『般若小姐』令她更加在意。

香織不知第幾次『向後偷看』時,在視野的角落,看到晃動的黑影!

「不要啊啊啊啊啊,般若小姐出現了啊啊啊啊!」

「咦,等等,噗啊啊!?」

香織忍不住做出在大迷宮中十分危險的行為——閉上眼睛慘叫,同時全力揮擊手上的杖型神器。隨後響起像是打中某個東西的沉悶聲音,以及男學生的哀號。

「浩介!」

「原來你在那種地方!?」

「遠藤同學飛起來了!」

「真是漂亮的拋物線!」

沒錯,被香織錯認為『般若小姐』,遭到杖全力揮擊的人,是永山組的第一,不,大概是世界上存在感最薄弱,享有充滿矛盾讚美的男人——遠藤浩介。畢竟在來到異世界,托達斯之前,就連便利商店的自動門都感應不到他。

他的天職是『暗殺者』。

就算是多年的友人——重吾和健太郎在他身旁,每天也幾乎會出現「咦?浩介上哪去了?」「廁所嗎?」「……我從剛才就在這裡啊。」這樣的對話。

他在被召喚之前,就已經擁有近乎超能力的能力,自從來到托達斯後,他存在感薄弱程度變得更上一層樓。

沒錯,他一直走在雫和香織身後,香織甚至回頭看了好幾次,卻一直沒發覺他……

儘管香織完全沒看到浩介,雙目泛著淚光,不安地頻頻回頭,但她的表情破壞力超群。看到香織的表情,浩介感覺自己的心率快到有些危險,於是想要換個位置……結果不用說也知道。

果然破壞力超群!

「咦?遠藤同學!?哇哇,對不起!」

聽到重吾他們的聲音,看見『般若小姐』的真面目,香織才明白那是遠藤同學。只見浩介紅腫著臉,宛如遭到暴徒襲擊的女孩子,雙腿併攏倒在地上,香織隨即對他施放治癒之光。浩介眼神呆滯,被淡淡的白堇色光芒包覆,模樣令人感到可憐。

香織不停地低頭道歉,浩介說出「好了啦,檜山他們快要露出可怕的眼神了……這種事我也習慣了」這種更引人落淚的話,並受到重吾他們的安慰。不用擔心組織第一偵查兵因可悲的意外事故退場後,一行人開始往前進。

「香織,對不起,都是我害你感到害怕。」

「不會啦,只是我反應過度,小雫不用放在心上。」

雫表示騷動的源頭本來是自己,於是向香織賠罪。儘管得到香織的原諒而鬆了一口氣,雫依舊非常在意自己最近目擊好幾次的景象,因此她換了個說法,再次詢問:

「香織,最近有什麼不尋常的事嗎?你有時候會心事重重……或許也不是吧,應該

說是心不在焉,還是瞪著遠方……你最近常有這種情況吧?」

「咦咦?我有那樣嗎?我完全沒意識到耶……」

「是嗎……」

果然是錯覺嗎?——雫側著頭感到疑惑,但既然香織沒有印象,就沒問題吧。雫有如說服自己般,想讓自己接受,不過就在她即將成功時,香織拍了一下手掌,似乎想到了什麼:

「啊,不過我有時候會有奇怪的感覺。」

「奇怪的感覺?」

「對,雖然很難形容……」

香織可愛地歪著頭,視線游移了一會兒……隨後,表情瞬間消失,什麼感情也沒有,極為冰冷無情。對了,就像能劇面具!然後……

「就像是重要的東西,被某隻偷腥貓偷走……了吧?」

「香、香織?不,香織同學?」

「呵呵呵,很奇怪吧?呵呵呵。」

「香織~!是我錯了!我不會再問奇怪的問題了,你快回到這個世界來啊~~!」

嘴上說很奇怪,口中卻發出呵呵呵的笑聲,但香織的表情依然像副能劇面具。

「這下糟啦!」雫因為太過慌張,在內心說起蹩腳關西腔的同時,阻止香織,勸說她回歸現實。

她心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不可能知道原因就是——現在這個瞬間,身在遠方的某個白髮眼罩少年,正在和某位吸血姬卿卿我我。她只能輕拍著好友的臉,讓她恢復正常。

「小雫為什麼要拍我的臉?別這樣啦。」

「你回來了,香織,嗚嗚,太好了。」

香織非常自然地恢復為平常的她,雫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為何能辦到,不過好友似乎察覺到遠方發生了某種不愉快的事情,因此不斷反覆陷入一腳踏入黑化狀態的現象。

這裡是異世界,有魔法、魔物,還有神那種超常的存在。就算有那種不可思議的事,也毫不奇怪……吧。雫半強迫地逼自己接受這種說法,不知道原因也沒關係,只要在香織黑化前,把她帶回這個世界就好了,雫凝視著不明所以的香織,心中做下這個決定。

就在雫下定這個微妙的決心時,走在前頭的光輝忽然停下腳步開口:

「大家小心戒備,前方有東西,『氣息感知』有反應,數量是一個。」

「要我先過去確認嗎?」

「魔物只有一隻吧?沒必要讓遠藤去確認,大家一齊上快速地解決掉就好了吧?」

通常,如果在被魔物發現之前就感應到其存在,都會由浩介先行探路,驅使隱密技能,觀察敵人的戰力,所以他才會上前一步提議,不過龍太郎拗響拳頭否決。

確實,如果魔物很少,他們也會不事先請浩介確認,進入戰鬥,這種事發生過好幾次。光輝採用龍太郎的意見,決定直接前進。

終於,出現在昏暗通道前方的是……

「咦……人?」

光輝愕然地呢喃,其他人也圓睜著雙眼,看向前方。視線的前方確實有貌似人的物體,不過還要補上身體有一半埋在牆裡的敘述。由於對方頭髮很長,又低著頭,所以別說是表情,連是生是死也無法確認,從纖細的體態來看,大概是女性。

「糟、糟糕,必須快點救她才行!」

「等一下,光輝!」

光輝心想她可能是在上層被魔物抓來,或是身中陷阱被抓到的冒險者。他慌張地奔過去,雖然雫出聲制止,但是他的高性能已經把他送到目的地。

他一邊問「你沒事吧!?」,一邊伸出手。就在那個瞬間,光輝的腳陷入地面,勉強保持平衡,總算沒有跌倒。然而視線往腳下一看,不知不覺間,堅固的地面變得像泥沼。隨即看到光輝的雙腳沉至腳踝,深陷其中。之後,光輝周圍的泥土一口氣隆起,變成人型。是泥做成的人型人偶——庫雷哥雷姆。庫雷哥雷姆瞬間將雙手變成銳利的鐮刀,揮向掙扎著想逃出泥沼的光輝。

「咕!」

儘管發出痛苦呻吟,光輝依舊在聖劍上纏附光芒,掃蕩四周。右手先由左向右斬,接著在背後換至左手,順勢揮向右方,這是八重樫流刀術之一——『水月』。光輝身為八重樫流的弟子,練習過無數次,他卻自己停了下來。

「!雫!?」

沒錯,因為對手有著雫的長相。正確來說是庫雷哥雷姆的臉扭曲變形,一瞬間變成雫的臉。它們的身體當然還是庫雷哥雷姆,一眼就看得出那不是雫,不過重要青梅竹馬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光輝不自覺地產生動搖。在某種意義上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此一來,勢必會付出很高的代價。

「疾!」

「——『縛煌鎖』!」

庫雷哥雷姆包圍光輝。然而,右半邊的庫雷哥雷姆隨著斬擊的軌跡,被劈斷消失。左半邊的敵人則被閃耀著白堇色光芒的無數鎖煉纏繞全身,封鎖住行動。

雖然它們立刻化成泥逃出束縛,下一個瞬間,卻被空中畫出的圓形軌跡斬斷崩毀。發出攻擊的當然是雫。她使出八重樫流刀術之一『水月·漣』——從收刀狀態一邊轉身一邊拔刀,向全方位橫斬的招式。

「光輝,你沒事吧?」

「沒事,抱歉,多謝了!」

光輝抓住香織的『縛煌鎖』,逃離泥沼時道了聲謝。這時,各處湧出庫雷哥雷姆,不只光輝,它們也包圍永山組和檜山組,雙手的鐮刀變幻莫測,想要送他們上路。

「可惡!根本沒完沒了!要怎樣才能打倒它們!?」

「就算打倒了,也會馬上復活!」

龍太郎的正拳把庫雷哥雷姆打散,但泥土立刻聚集起來,庫雷哥雷姆馬上復活。其他人也遇到相同情況。

光輝一邊四處奔跑,一邊打倒庫雷哥雷姆,同時思考要怎樣才能突破狀況。他突然看見雫來到視線邊緣,這次沒有看錯,她的身體確實穿著雫的服裝。光輝想要藉助她的智慧,便打倒湧出的庫雷哥雷姆,同時移動至雫的身邊。

不過他也發現,走過來的雫背後,被埋在牆中的少女——原本光輝以為是被抓到的人類居然……不見了。他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那傢伙到哪去了?光輝將視線離開雫的身上,警戒周圍。

「雫!小心點!埋在牆裡的傢伙不見了!不知道是潛到哪——」

「笨蛋,就在你的眼前吧!」

光輝發出警告時,突然有人用力拉扯他鏜甲的後領,讓他發出「咕喔」的聲音,向後方倒下,同時有一陣風吹過他的臉。光輝咳著嗽往上看,眼前的人的臉和身體都是雫,卻只有右手的手臂直接伸長,化成了劍。光輝瀏海的數根頭髮飛舞在空中,似乎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斬首的攻擊。

「看來那是首領,跟其他的不同,連身體和裝扮都能夠擬態。」

光輝背後傳來冷靜的聲音,是除了右臂以外都和眼前的雫一模一樣的雫。看來正如雫所說,埋在牆裡的女人就是庫雷哥雷姆的首領。

庫雷哥雷姆首領也將左手變成劍,下一個瞬間,以猛烈的速度攻過來。

「我怎麼可能每次都被耍著玩!」

它兩手的劍宛如鞭子,畫著不規則的軌跡飛來。光輝用聖劍將之彈開、擋開,準備要一口氣衝上。但前一刻,首領周圍出現大量泥制鐮刀,一齊襲擊向他。無數鐮刀以半球狀包圍住光輝,揮了下來。不管怎麼斬斷,鐮刀都會再生,毫不間斷地襲擊而來。

由於那些鐮刀基本上由泥土構成,雖擁有一瞬間的攻擊力,卻完全不耐用。因此不必用上多少力氣,只要碰到就能擋住對方的攻勢。只不過周圍全是泥巴,導致攻擊的數量非比尋常。光輝光是防禦首領的攻擊就已經忙不過來,其他的成員面對不斷出現的庫雷哥雷姆群,即使不至於被打倒,卻也陷入苦戰。

光輝腦中的角落,開始把使用『極限突破』將它們一掃而空列入選項時,看到跳至首領背後的人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不愧是雫!拜託了!)

(了解。)

雫一邊用眼神和他交談,一邊趁光輝在防禦攻擊的期間,用引以為傲的速度,繞至首領背後。將想要保衛首領的幾具庫雷哥雷姆收拾掉後,雫飄逸著馬尾——已成為她的註冊商標,一瞬間收刀入鞘,有如使用※震腳般,踏步上前,逼近首領。(編註:八極拳的步法。)

剎那間,首領變身成——香織的模樣。

「!」

雫睜大眼睛抽了口氣,她的頭腦很清楚眼前是魔物。然而,雫並沒有成熟到連心也能在一瞬間接受那是敵人。一般來說,心靈會阻止身體,她不可能斬斷好友的臉……

「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吆喝聲傳出,或者該說吶喊。她發出的吶喊強行制伏躊躇的心!釋放由拔刀術產生的高速逆風——八重樫流刀術之一的『登龍』

。本來這一招應該還要跳躍起來,使出空中迴旋踢加上揮擊刀鞘的二連擊,但這次沒有那個必要。

正如字面意思,其斬擊宛如登上瀑布的龍,將水流一分為二。雫的攻擊將首領乾淨俐落地斬成兩半,同時砍斷首領體內的魔石。首領的外形崩毀,變回泥巴。魔石掉落其上,周圍的庫雷哥雷姆也逐漸失去形狀。

「做得好,雫!」

光輝面露喜色奔了過來,雫也露出笑容回應「我做到了」。光輝接著回頭走向奔過來的龍太郎等人,雫則是靜靜注視著自己的手掌。上頭沾有一點庫雷哥雷姆的泥巴,她皺起眉頭,稍嫌粗暴地擦拭自己的手後,恢復原本乾淨的模樣,雫的表情卻……

「雫!」

「咦?」

當雫凝視著自己的手掌發呆時,光輝突然對她怒吼。儘管發出茫然的聲音,本能卻依然敲響警鐘,告知迫近的死亡。雫隔著肩膀回頭看去——有隻大蜘蛛從天花板垂下絲線,吊掛在空中。八隻紅黑色的眼睛注視著雫,腳上附著尖銳的爪子,上頭還滴著毒液。它的腳已經擺好架勢,隨時就要刺出。

不知是誰「啊」了一聲,稍微放鬆戒備的代價實在太高,但這就是大迷宮。死亡會化成鄰居親切地問候,卻代表著告別,這裡就是這種地方。

「——『縛光刃』。」

不過,這一次大迷宮中的鄰居似乎也要被甩了。八根毒爪刺出碰到雫之前,閃耀著白堇色的十字架便貫穿大蜘蛛,把它擊飛出去,直接釘在牆上。因為是沒有殺傷能力的捕縛魔法,因此它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即使如此,撞在牆上的衝擊,也能讓它畏縮吧。

千鈞一髮之際,好友的魔法救了雫。而同樣打算用障壁守護雫的鈴說「小、小香香,你太快了……」,並睜大雙眼,呆若木雞。

「香織……謝謝你,多虧了你,我才能撿回一——」

雫向香織道謝,可是話還沒有說完,香織便大步離去。再加上雫腦中不知為何響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聲音,於是閉上嘴。光輝他們似乎也被香織的氣勢震懾。

香織在大蜘蛛的前方停下。被釘在牆上的大蜘蛛,仍在不斷掙扎,只見香織高舉錫杖,呼叫出光之鎖煉——『縛煌鎖』,而且數量非常多。只聽見金屬摩擦的聲音作響,鎖煉從地面、牆壁、天花板延伸而來,就這樣纏繞住大蜘蛛,把它從牆上拔下,在空中不斷纏繞,做成一個球體。

「那、那個,呃~香織?」

在默默進行作業的香織背後,雫喊著她的名字。雫甚至忘了差點死亡的恐懼,肌膚卻不知為何冒出雞皮疙瘩。

隨即,香織也有了反應,鎖煉球體逐漸縮小,裡面的大蜘蛛發出劈哩啪啦的逼真斷裂聲,香織將視線從球體移開,緩緩地回過頭來。

——她的背後同時搖晃著出現頭戴鬼面具,身穿白衣服的幻影。

「「「「「般若小姐!?」」」」」

此景證明了雫看到的並不是幻覺,光輝他們發出「咿~」的哀號,不住後退。

「香、香織?不,香織同學?那個,我說啊,你的背後——」

「呵呵,真奇怪。小雫為什麼突然用『同學』稱呼我呢?呵呵呵,很奇怪吧。我忽然覺得不只是偷腥貓,連偷腥兔子也要搶走我的位子,很奇怪吧?」

現在的香織才奇怪……但他們實在說不出口。因為她背後的般若小姐不知從何處取出大太刀,在肩膀上敲呀敲的。好友到底接收到怎樣的電波了呢?雫當然不可能知道,這時,某位白髮眼罩少年,在某座泉水邊,正被某隻抱歉兔子熱烈地親吻。雫看著好友有些(?)崩壞的模樣,只能一個人抱頭苦惱。

之後香織又突然恢復正常,大蜘蛛也被她完全打倒,一行人於是繼續往前進。

一路上,雫忙著安撫忽然收到某種電波,讓般若小姐出現的香織;撫慰看到香織那樣,在各種意義上快要失控的勇者;或對頭腦簡單,老是想突擊的同學施以德國式背摔;有時討般若小姐的歡心;有時對一有空隙就會量產騷擾發言的小個子結界師施展鐵爪功;還要糾正檜山組的過度自信與樂觀;或者懇求般若小姐回去……

「我可能會禿頭……」

【奧爾庫司大迷宮】——在魔物橫行,隨時與死亡相鄰的迷宮裡,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劍士卻擔心起自己的頭髮,小聲地說出透露出辛勞的話語。

雫是班上最愛操心的人,未來救她頭髮的人會出現嗎……只有神才會知道。

魔力驅動四輪車『布利捷』用比去程更快的速度,疾速行駛在回程的路上。由於整地功能趕不上車速,被綁在天花板的緹奧不間斷地受到衝擊,在貨架上的淳史他們則有如攪拌器中的奶昔不停搖晃。

「南、南雲~你不能想個辦法,別讓它這麼晃嗎!!」

「會、會被甩下去啊啊啊。」

「升!我現在去救啊噗——我的舌頭!我的舌頭!」

「呼啊,傷口陣陣疼痛,主……嗯哼,再來……嗯哼,拜託讓我進去啊~」

淳史就像壁虎一樣,攀附在連接貨架和后座的窗戶上大叫。升的一半身體被拋出貨架,明人想要救他,舌頭卻遭受嚴重打擊而痛苦不已。緹奧陶醉在因震動而刺激傷口的狀態中,宛若背書似地主張人道待遇……如果此刻在地球上,大概馬上就會有人報警了吧,不過始完全不在意那些。

就在這個時候,位於【烏爾鎮】和【北山脈地帶】中間附近的地點,始發現有全副武裝的護衛隊騎士們,正猛烈地策馬奔馳。始的『遠視』可以清楚看見,大衛一臉凶神惡煞地疾馳在最前方,蔡斯在他旁邊,表情充滿焦躁。

一會兒後,他們似乎也發現從前方疾駛而來的黑色物體,起了小小的騷動。在他們看來,這輛車不管怎麼看都是魔物吧,有那種反應也很正常。他們取出武器,巧妙地將隊形重組為橫隊,其應對之迅速,不愧是超重要人物的護衛隊,著實值得讚賞。

就算被他們攻擊,始也只要直接衝過去就好,沒什麼問題。不過愛子當然不那樣想,天花板有發出莫名性感慘叫的緹奧,後面則是臉色發白地攀住貨架邊緣的淳史等人,萬一他們受到攻擊,可不是鬧著玩的。愛子從天窗探出頭,拼命地揮動雙手,大聲喊叫,希望大衛發現自己的存在。

就在大衛終於準備好要發動魔法時,看見高速朝自己行駛過來的黑色物體上,似乎有人跑了出來,他不禁眯起眼睛仔細看。

一般來說,就算這樣大衛還是會不由分說地先發制人,但心中的某種力量阻止了他。真要說是什麼?應該可以說是高靈敏度愛子偵測器,或愛子專用第六感使然吧。

大衛將手水平伸直,對部下們下達中斷攻擊的信號。他們雖對隊長的指示感到疑惑,但熟悉的聲音傳過來,發自接近的黑色物體上方所冒出的人物。他們不禁驚訝得圓睜雙眼,大衛則已經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喃喃地說「愛子?」。

一瞬之間,「難不成愛子的下半身正被魔物啃食!?」大衛他們這麼想,嚇得臉色蒼白。不過看到愛子本人活力十足地揮著手,高喊「大衛先生~是我~!請不要攻擊~!」,這才明白沒有發生他們擔心的事態。儘管對黑色的物體是什麼而感到困惑,他們依舊為與心愛之人重逢感到喜悅。

或許是陶醉在這個情況中吧,大衛露出恍惚的表情,大大地張開雙手,仿佛在說「來吧!撲進我的懷裡吧!」,旁邊的蔡斯等人也展開雙手,希望她撲進自己的懷中。

看到騎士們表情恍惚,張開雙手等待的模樣,始不禁露出厭惡的表情。就愛子來說,她當然希望始在大衛他們前方停下,然而……始卻猛然注入魔力,加快速度。

兩者之間的距離逐漸靠近,始必須減速,但黑色物體卻增加速度。騎士們看見此景,大吃一驚,急忙從路徑上退開。

始的布利捷無視面露笑容張開雙手的大衛等人,不由分說地從他們的身旁通過。愛子說出「為什麼~」,這句夾雜哀號的叫聲,一邊產生都卜勒效應,一邊飛向後方,大衛等人帶著笑容僵在原地。

下一秒,「愛子~」他們仿佛被拆散的戀人般發出慘叫,猛烈地追趕布利捷。

「南雲同學!為什麼要做那種危險的事!」

愛子怒氣沖沖地回到車內,激動地抗議。

「我們沒理由停下來吧,老師。要是停下來肯定會被要求說明情況,我們哪有那個時間。反正回到城鎮也要說明情況,不必浪費時間講兩次吧?」

「唔唔,確、確實沒錯……」

雖然有點無法認同,但確實沒錯,要對他們解釋自己擅自離開,還有魔力驅動車的事,可以預見將會浪費許多時間,所以愛子也只能閉嘴。

月重新坐回始旁邊,將臉湊到他的耳邊,小聲地問道:

「……真心話是?」

「面露笑容的

騎士們非常噁心。」

「……嗯,同感。」

附帶一提,從天窗探出頭的愛子後方,就是綁在車頂、不知為何露出恍惚表情的緹奧,不過……愛子與騎士們似乎都決定當作沒看見她。

後來抵達城鎮時,月得知緹奧的醜態後,不禁心想「……這個真的是龍人族?」,似乎受到輕微打擊。自從在【北山脈地帶】第一次看見解除龍化的緹奧,她一直有種微妙的心境。但看到緹奧似乎十分『享受』痛楚,她原先對龍人族抱持的憧憬與尊敬,全都有如幻想般粉碎消失了。

抵達【烏爾鎮】後,與悠然漫步的始他們不同,愛子等人跌跌撞撞地奔往鎮長所在的場所。其實,始本來想在這裡與愛子他們分道揚鑣,快點帶著威爾返回弗連。然而,威爾比愛子他們先沖了出去,始他們才無可奈何地隨後追上。

鎮上充滿了活力,這是個擁有豐富料理,附近還有湖泊的城鎮,自然會聚集人潮。他們做夢也沒想到,一天之後,這裡就會遭到大群的魔物蹂躪。始他們看著這樣的鎮上風景,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攤販的串燒,一邊前往城鎮的公所。

當始他們終於抵達鎮上的公所時,現場已經吵成一片。【烏爾鎮】的公會分部長、城鎮的幹部,以及教會的祭司們都聚集於此,場內喧鬧不堪。眾人都是一副不敢相信、難以置信的表情,紛紛湧向帶回情報的愛子他們與威爾,仿佛快抓起他們的前襟似地,不斷追問。

一般而言,就算有人說明天城鎮就會毀滅,也只會被當成瘋子在胡言亂語吧。這次卻不能輕易忽視,畢竟是出於既是『神之使徒』又是『豐饒女神』的愛子之口,而且魔人會操縱魔物也是公然的事實,誰也不能說那是胡言亂語。

另外,經過在車內討論,愛子他們一致決定,在報告內容里隱瞞關於緹奧的身分和幕後黑手可能是清水幸利的事。關於緹奧,是因為她本人不希望龍人族的存在公諸於世,拜託眾人代為隱瞞;黑幕則是愛子堅持現在只是有這個可能,因此不希望沒有證據就輕易認定。

姑且不論愛子的想法,龍人族對聖教教會來說,也是半禁忌的存在,公開她的身分只會讓局面更加混亂。要是她的身分敗露,他們很有可能會組織討伐隊,到時事情就麻煩了,所以眾人都同意保密。

始在那樣的喧囂聲中,前來迎接威爾,他完全不把周圍的混亂當一回事。

「喂,威爾,你別擅自跑掉啊,總該認清自己是受保護的對象吧。既然你報告完了,我們就快點前往弗連吧。」

聽到始那樣說,威爾和愛子他們都驚訝地看著他,其他仕紳則是一副「這傢伙是誰啊?」的態度,露出不愉快的眼神,看著討論城鎮存亡時,半途出來打岔的始。

「始先生,你、你在說什麼啊?現在正是危急時刻喔?難道你打算拋下這個城鎮離開嗎……?」

威爾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激動地對始說道,始依然是一副厭煩的表情,隨口回答:

「說什麼拋下不拋下,反正不管怎樣,在救援抵達之前,都只能放棄城鎮去避難吧?觀光小鎮根本沒什麼防備能力……反正都要去避難,目的地選在弗連也沒關係吧?我們也只是比其他人更早去避難而已。」

「那、那是……那樣說或許沒錯……可是我做不到在這種危急時刻,自己先去避難!我應該也有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始先生也……」

『請始先生也協助他們吧』——正當威爾想這麼說時,始冷漠的眼神與冰冷的話語,打斷他的話:

「……非要我講明你才聽得懂?我的工作是把你帶回弗連,這個城鎮會怎樣不干我的事。聽好了?我並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肯跟我走……就算要打斷你的手腳,我也要把你拖回去。」

「什麼!怎、怎麼這樣……」

從始散發出的氣息,威爾看出他是認真的,讓他不禁臉色蒼白,不住後退。他的表情清楚表達——他是多麼地難以置信。

對威爾來說,始能壓倒性地取勝——輕鬆將蓋爾等資深冒險者們全滅的黑龍,正可說是英雄。即便始的性格毫不留情,威爾也無條件相信——假如鎮上的人們遇到危險,雖然嘴上不願意,最後始一定也會出手相助。

因此聽到始冰冷的話語,威爾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

他說不出話來,下意識地與始拉開距離,而始則像是在逼迫他決定,步步逼近。在異樣的氣氛下,周圍的人們交互看著威爾和始,無法做出行動,忽然有一個人走到始的面前。

是愛子,她直視著始。

「南雲同學,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的話,能夠擺平魔物大軍嗎?不……你可以辦到對吧?」

愛子的語氣就像是確信始能夠辦到。如果是始,就可以擺平魔物大軍。意思是,她斷定這個城鎮可以得救。聽到她那句話,原本在周圍觀察情況的城鎮重要人士一齊譁然躁動。

若相信愛子他們所報告即將來襲的威脅,敵人就是數萬規模的魔物,而且是橫跨多座山脈集結而成,極為強大的魔物。

這已經屬於戰爭的規模了。單一個人幾乎不可能對戰爭造成影響,這是常識。即便是從異世界召喚來的人之中,也只有最特別的人能夠顛覆常識,超越常識——沒錯,只有勇者才做得到。

即使如此,也不是說勇者一個人就能勝過軍隊,他必須率領人類,跟同伴一同作戰才行。否則在單純的數量差距下,遲早會被大軍吞沒吧。因此愛子說眼前這名連勇者都不是的少年可以解除危機,即便是『豐饒女神』說的話,仍有點難以置信。

面對愛子強烈的眼神,始厭煩似地,做出用手揮趕的動作,有如掩飾般地否定:

「不不,老師,當然不可能啊。就我所見,敵人數量可是超過四萬喔?實在不是我能力所及。」

「可是在山上時,威爾先生問南雲同學是否能解決時,南雲同學並沒有回答『做不到』,也說過『這種高低起伏劇烈、滿是障礙物的地方,實在不適合進行殲滅戰』這句話對吧?也就是說,如果是平原,就可以了是不是?我有說錯嗎?」

「……你記得真清楚。」

他沒顧慮到愛子卓越的記憶力,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始不禁眉頭一皺,後悔莫及,愛子看到始把臉別了過去,用更認真的表情拜託他:

「南雲同學,可以請你幫助我們嗎?照這樣下去,不只是這個美麗的城鎮會毀壞,許許多多的人們也會失去生命。」

「……真意外,我一直以為你把學生放在第一順位。你從事各種活動,也是因為就結果來說,有可能儘早回歸原本的世界不是嗎?你現在卻要為了素昧平生的人們,叫你的學生前往赴死?即便學生沒有那樣的意願也一樣?那樣的想法,簡直就跟逼迫學生上戰場的教會那群人沒什麼兩樣。」

始揶揄的話語,讓愛子一時語塞。她的內心似乎頗為掙扎,只見她緊咬著唇,眉頭皺了起來。

然而,她的眼神卻直視著始,仿佛要確認什麼似地凝視了數秒後,終於像是拋開猶豫般,露出毅然決然的表情,那是『老師』的表情。打從在日本的時候,每當學生面臨什麼問題,她一定會露出這個表情。

在近處聽著愛子與始談話的【烏爾鎮】教會祭司,聽到始的話中含有侮辱教會的話語,不禁眉頭一皺,斜眼看了一下始。愛子語氣認真地開口說道:

「……如果有方法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我立刻就想帶著學生回去,那樣的心情至今仍未改變,而我卻辦不到……因此,既然現在活在這個世界,至少在能力範圍內,我不想對在這裡相遇、交談、彼此歡笑的人們見死不救。作為一個人,這種想法應該是理所當然吧。當然,因為我是老師,所以緊要關頭的優先順位是不會改變的……」

愛子一字一句,宛如在確認自己的話語般,繼續說下去:

「南雲同學,那麼溫和的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一定經歷過我難以想像的事件。我想你在那個地方,沒有餘裕顧慮他人。在你最痛苦時,我卻沒有在你的身旁幫助你,這樣的我說的話……或許對南雲同學來說微不足道,但請你聽我說……」

始默不吭聲,注視著愛子,要她繼續說下去。

「南雲同學,老師也明白你強烈地希望返回日本,甚至比任何人都渴望。可是南雲同學,你回到日本後也還要像現在這樣,除了重要的人們以外,割捨一切活下去嗎?只要是妨礙你的人,你全部都要排除嗎?那樣的生存方式在日本活得下去嗎?還是回到日本的瞬間,你就能夠改變生存方式?」

「……」

「南雲同學,你有你的價值觀。對未來的選擇,總是掌握在你自己手裡。老師不會對你的選擇說三道四,強制你做什麼,可是,不管你選擇怎樣的未來,老師認為割捨重要之人以外的一切活下去……實在非常『寂寞』。那樣的生存方式一定不

能給你和你重要的人帶來幸福。如果你想要幸福,只要在你的能力範圍內就好……不要忘記為他人著想的心情,不要捨棄……原本就存在你心中,既重要且尊貴的感受。」

愛子的一字一句都發自真心,每句話都確實地傳達給與她面對面的始。城鎮的仕紳和優花等人也靜靜聽著愛子說的話。

特別是優花和淳史他們,那番話就像在斥責過去得到力量,就得意忘形的自己。他們不由得露出愧疚的表情低下頭,並重新體認到——愛子直到現在仍真心要帶他們回去,甚至考慮到他們回日本後的生活。他們不禁露出既高興,又害羞的表情。

看到就算跨越世界,不管在怎樣的狀況,即便學生已面目全非,愛子依然拼命地想要做一個『老師』的模樣,始內心不禁苦笑。

始並不是在嘲笑她,而是欽佩著她。愛子因為能力的稀有性,受到特別待遇,既然她沒有經歷像始那樣的苦難,要用「你明明什麼也不知道!」、「少自以為是!」這種理由來反駁非常容易。或者正如愛子所說,也可以當成『微不足道』的話語,棄若敝屣吧。

但是,那種事始怎麼也做不出來。

因為始覺得,面對現在仍直視著自己的『老師』,用那麼『微不足道』的話語來反駁,未免太難看了,就算愛子的話中含有矛盾……

而且,愛子從頭到尾都沒有將『正義』強加給始。雖然她所有的話語和用心,某部分是為了這個城鎮的人們,但即使如此,她確實是為了始的未來與幸福著想。

始將視線從愛子轉移到身旁的月。不知為何,月用懷念某事的眼神注視著愛子。但發現始的視線後,她平靜的雙眼立刻直視始的眼睛。從她的眼神可以看出,無論始做出怎樣的結論,她都會陪伴著始。

在深淵的底端,這位可愛的女孩,為瀕臨『墮落』的始保留了最後的人性。始確實希望她能幸福,也希望能讓她幸福的人是自己。如果相信愛子的話,或許始的生存方式完全無法帶給月幸福。

視線再度移動,他看到憂心地看著自己的兔耳少女。她是為原本只有始與月的狹窄兩人世界,帶來熱鬧氣氛的少女。不管受到始多少次狠心對待,依然不放棄地拼命追趕,如今反而是月將她當作同伴和友人,十分寵愛她。就是因為始接受了希雅,才給月帶來其中一樣幸福吧?

對始來說,這個世界是牢獄,是妨礙他回歸故鄉的牢籠,因此要他為這個世界的人事物盡心盡力極為困難。在深淵之底,為了回歸故鄉而割捨掉其他一切,對阻礙者絕不留情,深深烙印在他心中的價值觀,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改變。

不過,就算始難以發自內心『為他人著想』,他還是可以做出那種行動。如果那個行動的結果,可以為重要之人……月與希雅帶來幸福,他並不會吝惜出一份心力。

愛子所說的話,始並非全部認同。但是即便如此,仍是『自己的老師』真心對自己『說教』,把它當成胡言亂語而不屑一顧,也未免太幼稚了吧。

因為這次的騷動,始的存在將會被世人所知,麻煩事接踵而來的可能性會一口氣大幅增加,不過到時就請為學生著想的『愛子老師』好好努力吧。她對始說了那番強烈的話語,這點責任還是要請她擔起才對。

不管怎麼說,始他們遲早會被盯上,這早已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始也對那些麻煩,預先做好一些安排,再說他也決定不會對這個世界客氣。如此一來,華麗地展示力量倒也不錯。

始有點像在找藉口地這麼想,接著再度面向愛子。

「……今後不管發生任何事,老師都會是我的老師嗎?」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是在問,她會繼續站在自己這邊嗎?這個問題,夾雜了一點壞心眼和他的願望。

「當然。」

愛子毫不猶豫地回答。

「……不管我做出怎樣的決定?就算是老師所不樂見的結果?」

「對,老師的職責不是決定學生的未來,而是幫助學生做出更好的決定。如果南雲同學聽完老師的話,依然決定那麼做,老師也不會否定你的。」

始與愛子互相注視了好一會兒,想確認她的話是否有虛假。始之所以特地取得她的口頭承諾,是因為若是可以,他本身也不想與愛子為敵。在確認愛子的眼神沒有虛偽和掩飾後,他緩緩轉身走向出入口,月和希雅也跟隨在後。

「南、南雲同學?」

看到始那樣的舉動,愛子慌張地呼喚他。只見始回過頭,像是對愛子的『教師模式』投降似地,聳了聳肩回答:

「要應付數萬的大軍,還是要準備一下啊,商量就交給你們了。」

「南雲同學!」

聽到始的回答,愛子的表情頓時發亮,看到愛子那個模樣,始露出苦笑。

「那是我所認識最好的『老師』給我的忠告,更何況還關係到這兩人的幸福……這樣我也不能等閒視之吧。總之,這次我會把那些傢伙擊潰。」

說完這句話後,始拍了拍兩旁的月與希雅的肩膀,再度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月和希雅散發出非常開心的氣息,小跑步地追在始的身後。

磅的一聲,門關上的聲音響起。鎮上仕紳們原先被愛子與始之間的氣氛震懾,一直默不吭聲,這時一齊要求愛子說明情況。

愛子被眾人搖晃著肩膀,凝視始走出去的那扇門,臉上已經沒有得到始諒解時的喜悅。愛子對始說,為他的生存方式感到悲傷,這想法確確實實是出自於她的真心。

但是,就結果來說,她仍然讓重要的學生做下決定,前去面對大量魔物。心裡不希望學生習慣使用力量,卻又讓學生前往戰場,愛子也明白自己很矛盾。

她希望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生存方式,也希望他可以拯救【烏爾鎮】的人們。結果,這兩個願望都看似達成,可是……難道沒有別的做法了嗎?愛子為自己身為教師的不足和無力,感到沮喪。

只期盼每個學生回到家時,都能不失初心……愛子的那個願望已經無法實現。她昨晚聽了始說的話,就知道那個盼望已成為幻想。即使如此,她依舊無法停止盼望。

在重要人士們的喧鬧和提問包圍下,愛子暗自嘆了一口氣。

一旁的優花他們,或是帶著複雜的感情,或是露出強烈的眼神,注視著始離去的那扇門。

附帶一提,跟始他們一起來到公所的緹奧面帶紅暈地說「妾身明明應該是重要證人……難、難道這就是放置PLAY……不愧是主(略)」,卻非常自然地遭到無視。

【烏爾鎮】的北邊是【山脈地帶】,西為【烏爾迪亞湖】,這個資源豐富的城鎮,如今被昨晚之前還不存在的『外牆』圍繞,鎮上籠罩著異樣的氣氛。

這道『外牆』是始臨時建造的。他騎著休鈦弗,不是將煉成用於整地,而是一邊煉成『外牆』,一邊繞著城鎮的外圍行駛製造而成。

不過,牆壁的高度最多就是始的煉成範圍,四公尺左右就已是極限,並沒有多高。如果是大型魔物,應該很容易就攀爬過去吧。不過這道牆只是為了預防萬一,抱著聊勝於無的心情製造,所以沒有問題,再說始本來就沒有打算讓敵人攀上外牆。

城鎮的居民都已經得知,數萬的魔物大軍正在逼近的消息。考慮到魔物的速度,黃昏之前,敵人的先鋒就會抵達了吧。

當然,居民們陷入恐慌。有人破口大罵以鎮長為首的仕紳,有人哭泣崩潰,有人與身旁的人彼此擁抱,有人爭先恐後地想要逃走,有人在混亂中爭吵。得知明天故鄉就會毀滅,只要留下來,性命就會不保,沒有幾個人可以冷靜,他們會採取那樣的行動也是無可厚非。

不過,有個人讓他們的心恢復冷靜——就是愛子。護衛騎士們終於回到城鎮,聽取情況說明。『豐饒女神』率領他們,站在高台上大聲鼓舞群眾。看到她一無所懼、威風凜凜的模樣,再加上原本的高知名度,人們暫時恢復了冷靜。畑山愛子——在某種意義上,比勇者還像勇者。

恢復冷靜的人們分成兩組——無法捨棄故鄉,視情況不惜與城鎮共存亡的留守組;以及依照當初預定,在救援趕到前先行躲避的避難組。

留守組中也有很多人主張要讓女人小孩避難。有相信愛子所說,認為可以擊退魔物,因而決定留下幫忙的男丁,還有為了以防萬一而避難的妻子。儘管早已過了深夜的時間,鎮上仍是燈火通明,到處都看得到互相擁抱,揮淚道別的人們。

避難組在天還沒亮之前就已收拾包袱離開城鎮。現在太陽高掛,人們不是為了戰鬥做準備,就是在假寐休息。留守組大多數人都相信,『豐饒女神』一行人會幫他們擊退敵人,不過即使如此,他們也保有『自己的城鎮自己守』的氣概,想要貢獻自己所能。

鎮上的人少了許多,卻感覺比平常更充滿活力。始背對城鎮,坐在臨時建造的城

壁上,漫無目的地眺望遠方,身旁理所當然地是月和希雅。始仿佛若有所思,兩人則是靜靜地依偎著他。

這時,愛子與優花等學生、緹奧、威爾、大衛等數名護衛騎士到來。始明明已經發覺愛子他們接近,卻沒有轉身回頭,讓大衛他們不禁橫眉豎目,不過愛子比他們更早出聲:

「南雲同學,準備得如何了?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

「不,沒問題啦,老師。」

始依然不回頭,簡潔地答道。看到他那個態度,大衛終於忍不住發難:

「喂,你這傢伙,愛子……你的恩師在跟你說話,你那是什麼態度!本來我們必須詳細詢問,有關你所持有的神器和擊退魔物大軍的方法,但因為愛子前來拜託,我們才沒有追究喔?你也給我差不——」

「大衛先生,可以請你稍微安靜一下嗎?」

「唔……了解了……」

然而,被愛子要求『安靜』,他馬上沮喪地閉嘴,模樣簡直像只忠犬。明明不是亞人,卻有長出狗耳和狗尾巴的錯覺,現在則是受到飼主責罵,沮喪地垂下耳朵。

「南雲同學,那個黑袍男……」

看來這才是正題,從話聲中感覺得出愛子的苦惱。

「你想要確認他的身分對吧?要我就算發現他,也別殺掉他嗎?」

「……對,我無論如何都必須確認,那個……我老是勉強南雲同學……」

「總之我會把他帶來。」

「咦?」

「我會把黑袍男帶到老師面前,老師就照老師的想法去做……我也會配合。」

「南雲同學……謝謝你。」

對於始出乎意料的合作態度,愛子似乎有些驚訝,不過從始沒有回頭的情況看來,他內心也很複雜吧。因此愛子決定心懷感激地接受他的好意,並在內心感嘆自己的無力,苦笑著向始道謝。

看到與愛子的談話結束,緹奧把握這個機會,走上前對始說:

「嗯,妾身可以發言了吧,妾身也有話……或者應該說有事想拜託,可以請主……請你聽妾身說嗎?」

「?…………………是緹奧啊。」

「那、那陣空白是什麼意思!你、你該不會是忘記妾身的存在了吧……呼呼,這種的也不錯啊……」

聽見這陣沒有印象的聲音,始忍不住回頭望去,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眼前有一位黑髮金眼美女穿著一件酷似和服,在黑色布料上若有似無地繡上金色刺繡的衣服。衣襟卻大大敞開,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誘惑的雙峰。衣擺卷至膝蓋之上,毫不吝嗇地展現美腿……是個讓人只要見過一次就絕不可能忘記的美女。然而,始看到她時,仿佛現在才想到似地叫出她的名字。

緹奧的存在本身明顯遭到遺忘。她非但不生氣,反而雙頰泛紅,呼吸變得急促。她口中的『這種的』是什麼……還是不要問比較好吧。

「嗯、嗯!呃,那個,這場戰鬥結束後,把威爾小弟送回去後,你就會再去旅行對吧?」

「是啊,沒錯。」

「嗯,妾身要拜託的就是這個……希望你讓妾身同行——」

「我拒絕。」

「!?……呼呼,一、一如預料地一口回絕,不愧是主……嗯哼!當然不會毫無報酬!從此刻起,妾身會稱呼您為『主人』,將一切奉獻給您!包括身心的一切!如——」

「滾,給我回歸塵土吧。」

緹奧張開雙手,宣布要當始的奴隸,始則是用看著穢物的眼神一口拒絕。

那個態度似乎又讓緹奧背脊發麻似地顫抖,臉頰染成玫瑰色,她不管怎麼看都是個變態,還是大變態。周圍的人們也對她退避三舍。特別是原本對龍人族抱持強烈憧憬和敬意的月,她的表情就像一切感情都消失的能劇面具。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把妾身變成這種體質的明明是主人……希望您負起責任!」

全員頓時露出驚詫的眼神望向始。眼看就要受到不白之冤,始也不能放著不管,於是轉過身,臉上青筋暴起,瞪著緹奧,用眼神詢問她是什麼意思。

「啊嗚,又是那種看穢物的眼神……呼呼……咕嚕……那個,您看,妾身很強對吧?」

看到始的目光,緹奧身子再度顫抖,開始說明她是經過怎樣的思考,才衍生出要當始奴隸的突發奇想。

「妾身的實力在村里也是數一數二,尤其非常耐打,所以不管遭受制伏,還是感到痛楚,都是過去不曾有過的事。」

由於不知道緹奧是龍人族的護衛騎士就在附近,她於是省略這方面的說明嘟囔著:

「但是跟主人的戰鬥中,妾身第一次被痛揍一頓、制伏在地,同時嘗到痛楚和敗北的滋味。沒錯,那個痛至骨髓的拳頭!瞄準敏感部位的衝擊!全身充滿痛楚……呼呼。」

緹奧一個人說得起勁,不過不知道她是龍人族的騎士們,一致用看罪犯的眼神看著始,站在客觀的角度聽來,完全是對婦女施暴的罪行。「他竟對這麼柔弱的女士施暴嗎?」騎士們紛紛交頭接耳,之所以沒有公開指責始,是因為身為被害人的緹奧沒有露出悲痛的樣子,反而十分喜悅吧。正義感強烈的騎士們感到困惑,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簡單地說,就是始打開你新的那扇門嗎?」

「沒錯!妾身的身體已經不能沒有主人了!」

月像是看到討厭的東西般,表情扭曲,用已經不含絲毫尊敬的語氣作結,緹奧大聲地贊同她。

「……噁心。」

始忍不住吐露真心話,他超級怕她。

「而且啊……」

緹奧突然一改先前的變態模樣,兩手摸著自己肉感的臀部,害羞似地忸忸怩怩。

「……妾身的第一次也被主人奪走了。」

聽到那句話,所有人驚訝地看向始,始的臉頰痙攣抽動,搖著頭表示自己是無辜的。

「妾身曾經做過一個決定——只認同比自己強的男人作為伴侶……可是村里沒有那樣的人選……妾身敗給主人又被制伏……明明是第一次……卻突然從屁股來……還那麼激烈。妾身已經嫁不出去了……所以主人啊,請您負起責任。」

緹奧手按著臀部,雙眸泛淚地看著始。儘管騎士們對始露出「這傢伙果然只是個罪犯!」的眼神,但聽到她說「突然從屁股來」,紛紛露出了戰慄的表情。

雖然愛子他們知道事情的真相,卻也用指責的目光看著始,就連兩旁的月與希雅也露出不敢苟同的表情,避開始的視線。來襲的魔物大軍還沒到,始就已經陷入四面楚歌的狀況!

「你、你有很多事要辦吧?你不是為此才離開村子嗎?」

連月她們都閃避始的視線,始不得已只好問她『龍人族的調查』要怎麼辦。

「嗯,沒有問題。待在主人的身旁絕對比較有效率,正可謂一石二鳥……您知道的,在旅途中會遇到很多事吧?您生氣的時候,可以發泄在妾身身上喔?就算稍微用力一點也沒關係呢?這對主人來說好處多多吧?」

「從有個變態在身旁的時刻開始,就只剩下壞處啊。」

緹奧向始懇求,始卻一口回絕。護衛隊的騎士們為此憤怒不滿;優花她們則是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始;淳史等人雖然心情複雜,卻對和異世界女性很有緣分的始燃起熊熊妒火;愛子針對不當異性交往,滔滔不絕地對他說教;不知何故,威爾露出尊敬的眼神。

儘管魔物大軍逼近,這種混亂的情況仍不斷擴散,當始開始感到不耐時,敵人終於來襲。

「……來了嗎!」

始突然往【北山脈地帶】的方向望去,眯起眼睛,擺出遠望的動作。即使尚未來到肉眼可見的位置,不過始的『魔眼石』可以清楚看見來自無人偵察機的影像。

那是掩蓋整片大地的成群魔物。

除了布魯塔爾那樣的人型魔物外,還有體長三、四公尺的黑色狼型魔物、長有六隻腳的蜥蜴型魔物、背上長出劍山的蛇型魔物、擁有四支鐮刀的螳螂型魔物、身體各處長出無數觸手的巨大蜘蛛型魔物,以及長有兩支角的純白大蛇——

縱使透過影像也能明白。

大地鳴動,煙塵如雪崩般捲起,成群魔物蠢動的光景,宛如黑色海嘯。惡鬼※羅剎的大軍以猛烈之勢行軍,塵土深處看得到充滿殺意的紅黑色目光。它們的數量,似乎比起在山上確認時更多,目測大約是五萬將近六萬的大軍。(編註:印度教神話體系中一種主要的魔怪。)

大軍的上空還有飛行型魔物。如果一定要形容,大概就是翼手龍吧。雖然比起飛龍型的魔物,它的身軀較小,但從身體冒出的瘴氣和非比尋常的氣息,可以看出它比過去在【萊森大峽谷】見到的飛龍海貝利亞更為危險。

在幾十隻的翼手龍中,有一隻特別大

的個體,上面隱約有個人影,那恐怕就是黑袍男。儘管愛子不願相信,但十之八九就是清水幸利。

「……始。」

「始先生。」

月和希雅從始的表情變化,察覺該來的時刻到了,於是呼喚始的名字。始將視線移回兩人身上,點了一下頭後,將視線移向後方——緊張到表情僵硬的愛子等人。

「來了喔,儘管比預定早了許多,但距離敵人到達大概還有三十分鐘。數量將近六萬,是由多種的魔物混合組成。」

聽到魔物的數量變得更多,愛子她們臉色蒼白,不安地面面相覷。只見始跳到牆上,回頭露出自信的笑容開口:

「別露出那樣的表情啦,老師。只不過增加了幾萬隻,完全不是問題。現在就依照預定,為了預防萬一,能戰鬥的人就在防壁旁待命,不過應該沒有上場的機會啦。」

始一派輕鬆地扛下所有責任,愛子眯起眼睛,像是看到有點耀眼的東西。

「我明白了……或許讓你站上戰場的老師沒資格這麼說……但你一定要平安……」

愛子說完,一邊應付護衛騎士們「交給他真的好嗎」、「還是應該現在就去避難」七嘴八舌的意見,一邊為了通知敵人到來的消息奔回城鎮。

優花他們跟著愛子,轉身想要奔回城內。但跑了幾步後,優花停下腳步,好似在猶豫什麼,露出煩惱的表情,低著頭站在原地。

發覺優花沒有跟來,奈奈叫住淳史他們停下,露出訝異的表情,呼喚優花的名字。

然而,優花沒有回應奈奈他們的呼喚,仿佛要擺脫什麼似地,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抬起頭轉身奔出。沒錯,她奔往正看著魔物大軍方向的始。

「那、那個!南雲!」

儘管有些結巴,優花仍大聲呼喚始。始還以為她已經跟愛子她們一起走了,他揚起一邊的眉毛,回過頭看向優花,月和希雅也疑惑地轉過身。

看到始不發一語,像是問她有什麼事的態度,優花慌張了一下……不過隨後不知為何立刻橫眉豎目,眼神宛如在瞪著始似地說:

「謝、謝謝你那個時候救了我!」

不管是她的表情、語氣、聲量,在旁人看來就像是要吵架,但從她的話語可以明白,優花是用渾身的力氣在道謝。

對她突來的道謝,始歪著頭想了想到底是在說哪件事,然後猜想一定是阻擋緹奧的吐息、庇護她的事。由於那是為了保護威爾和愛子才順便做的事,完全沒有考慮到優花他們,甚至沒有救了他們的自覺,因此一時之間才會想不到。

雖然也不算完全弄錯,不過優花從始的表情,察覺到他有點誤解,連忙補充:

「那個,我也很感謝你剛才的事,可是不只那件事……那天在迷宮裡,你從夢魘戰士的手中救了我對吧,在那之後也為我們拖住貝西摩斯的腳步。」

「…………啊啊,那個時候有個人差點被爆頭……這麼說來,原來是園部啊。」

「爆、爆頭……不要形容得那麼逼真,那對我來說是心靈創傷耶。」

優花搖頭,好像真的很厭惡這段往事。始用沒有特別感情的眼神看著優花,歪著頭反問:

「然後?」

「啊,呃……那個……所以……」

優花再度結巴起來,但深呼吸一次後——

「我不會讓你做的事白費!雖然對南雲來說,或許是無關緊要的事!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會浪費你救了我這件事!」

優花大聲喊道。這是她決定不再灰心喪志,下定決心重新振作的那一天的心情。由於被他們嘲笑為無能的始,拼命地開出活路,他們才能活下來。即便就結果來說始也沒死,可是,她那樣的心情仍未改變。

始救了她的事,為了讓同學逃走而賭上性命的事——

優花絕不會讓那些事白白浪費。就算跟始相比,她弱得不像話,就算無法擺脫心靈創傷,就算接下來的戰鬥她幫不上任何忙,即使如此,她也不會停下腳步。

仔細一看,在不遠處聽優花說話的淳史等人也直視著始,深深地點頭附和,他們的心情一定和優花相同吧。

看到優花他們那個樣子,始只是說了一句:

「這樣啊。」

便迅速地將視線移回遠方。

他接受自己的道謝,還是沒有接受呢?他有感受到自己的決心,還是沒有呢?優花就連這幾點都不明白,她尷尬地站了一會兒,終於折返往奈奈她們的方向走去。

始感受到兩旁傳來讓人不自在的視線,稍微瞥了一眼,只見月和希雅看著始,眼神格外高興。正因為她們知道始來到這個世界後遭遇的殘酷現實,所以不管是怎樣的形式,只要始所處的環境變得溫暖,她們就會單純地感到開心吧。再加上始做過的事以此方式獲得回報,她們也為始感到驕傲。

面對兩人的視線,始搔了搔頭,回頭對優花說道:

「喂,園部。」

「什、什麼事?」

優花似乎沒想到始會叫住自己,嚇得跳了一下。在淳史他們也很驚訝的情況中,始說:

「那個時候我就這麼想,你是個很有膽識的人啊。」

當時她差點被夢魘戰士劈成兩半。經歷過連想像都不願想像,瀕臨死亡邊緣的經驗後,優花為了幫助奈奈他們和班上同學,馬上展開行動。如今也是,儘管懷著心理創傷的恐懼,卻依舊展開行動,她確實如始所說,是個有膽識的女高中生。

「呃,那個……」

優花不明白始說那句話的意圖,目光困惑地四處游移,但是聽到始接下來的話,她大為驚訝。

「像你這種人是死不了的啦。」

「……」

優花沒有說話,注視著始。「雖然只是我的猜想罷了」始又補上這句窩囊的話語,把原先的氣氛都搞砸了。月和希雅則帶著無奈的溫暖眼神注視他。在旁人看來那句話相當輕佻。

然而,對優花來說,它是足以將先前沉積在心中的污泥一掃而空、強而有力的一句話。不只是優花,對淳史他們而言,始也是令他們意識到死亡的關鍵。正因為如此,聽到始對自己說出「你不會死」這種話,內心不可能不受到震撼。

「……謝謝你。」

優花道了聲謝,那聲音仿佛會消失在風中,低微得像在呢喃。優花看著始的背影,露出像是苦笑的笑容,隨即轉身奔跑離去。淳史等人以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迎接她,優花充滿活力地對他們喊:「我們走吧!」——那是有膽識的小愛護衛隊隊長的號令,淳史他們強而有力地回答「好!」,跟著她一起奔出。

他們的回應,比起先前似乎多了幾分堅強。

就這樣,只剩下威爾和緹奧還沒走,他們兩人似乎都有事情要找始,卻因方才的氣氛,安靜地沒有說話。

威爾似乎猶豫著要不要跟始說,但因為時間不夠,他只是搖了搖頭,對緹奧說了幾句,便向始低頭鞠躬,追趕愛子他們而去。

看到威爾的樣子,始一臉疑惑地側著頭。緹奧面露苦笑地回答:

「威爾小弟說,如果妾身盡力幫助城鎮度過這次難關,他就會原諒我有關冒險者們死去的事……基於這個理由,也讓妾身出手相助吧。別擔心,妾身的魔力已經回復許多,就算不能龍化,妾身的火焰和風也是很厲害的喔?」

龍人族正如教會所說,是種不上不下的存在,儘管歸類在亞人,卻跟魔物一樣能直接操縱魔力。因此,雖然她不能像身為天才的月那樣,全屬性魔法都能無詠唱、無魔法陣發動,但只要是有適性的魔法,她就能與月一樣施展。

緹奧一邊特別強調存在感異常激烈的胸部,一邊燃起鬥志。始無言地把魔晶石戒指拋給她,緹奧先是一臉疑惑,但理解到那是由神結晶加工而成的魔力儲存槽後,睜大了雙眼,聲音不停顫抖,眼眶濕潤地對始說:

「主人……您竟然在戰鬥之前向妾身求婚……妾身的回答當然是——」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那東西借你,要你扮演好炮台的角色。之後絕對要還給我喔,話說剛才那個是不是跟某人的搞笑梗重複了啊?」

「……原來如此,這就是黑歷史啊。」

自己的思考模式竟然與變態相同,月不禁露出厭惡的表情,沮喪地垂下肩膀。

看到緹奧華麗地無視自己的否認,笑嘻嘻地欣賞戒指,始極力視而不見。這時,魔物大軍終於來到肉眼可辨識的距離,使用弓箭和魔法陣的人們陸續聚集至防禦壁旁。

大地傳來震動,也聽得見遠處塵土飛揚與魔物的咆哮。到處都看得到向神祈禱的人。面色如土,緊張地咽下唾液的人也愈來愈多。

看到這個情況,始走上前,用煉成使地面隆起,製造出臨時的演講台。他並不是想要緩和人們的不安,只是怕受到陷入

恐慌的友軍炮火波及彼此,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個白髮眼罩少年,突然登上牆外的土丘上,背對著逼近而來的魔物,瞪視著己方。居民們困惑地看著他。

始確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後,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傳達至天際般大喊:

「聽著!【烏爾鎮】勇敢的人們啊!我們已經確定勝利了!」

這個人突然說什麼啊——居民們紛紛與身旁的人面面相覷。始瞥了一眼混亂的他們,用震撼空氣的聲音,自信滿滿地繼續喊道:

「因為有女神站在我們這邊!沒錯,就是諸位知道的『豐饒女神』——愛子大人!!!」

聽到他那樣說,居民們紛紛交頭接耳「愛子大人?」、「豐饒女神大人?」,率領騎士們在後方協助引導人們的愛子,驚訝地回頭望向始。

「只要愛子大人在我們身旁,就不可能敗北!愛子大人正是站在我們人類這方,帶給我們『豐收』與『勝利』,上天派遣來的活神仙。我是愛子大人的劍與盾——為了回應她想守護諸位的思念而來!睜大你們的眼睛看吧!這就是受到愛子大人教導的『女神之劍』的力量!」

始說完,憑空取出修拉簡,將槍身伸出的支架插入地面固定,跪在地上舉起槍。在鎮民們的注目之中,他將瞄準器的準星鎖定飛在前方的偽翼手龍。

就在居民們屏息靜氣守候中,修拉簡散發出紅色電光,燦爛的顏色一分一秒變得鮮艷,在修拉簡的兇惡外形襯托下,展現出無與倫比的震撼力。

一個停頓後——

修拉簡證明了它的威容不是虛有其表。

轟然巨響。

激烈的爆炸聲毫不留情地擊打居民們的鼓膜,使他們反射性地縮起身子。同時,極大的紅色閃光,伴隨射手的殺意破空飛出,剎那間到達肉眼看到的一小點——偽翼手龍身上。

仿佛矛之神刺出的必殺突刺。

它根本無法抵抗,更別說是閃避。全金屬彈殼子彈以超越認知的超高速,連鋼鐵都能輕易貫穿的彈身,擊碎遠在數公里外的一隻偽翼手龍。單是餘波便粉碎周圍數隻偽翼手龍的翅膀,把它們打落地面。

始在如雷鳴般的巨大聲響中,連續射擊第二槍、第三槍,以紅光之槍驅逐空中的魔物。巨大偽翼手龍慌張地想要退至後方,始故意射偏,靠著餘波,將偽翼手龍連同乘坐其上的黑袍男一起轟下來。

巨大偽翼手龍一邊的翅膀折斷,發出尖銳的慘叫墜落,黑袍男也被震到半空中,慌忙掙扎,往地面落下。

在設法解決魔物前,始沒有時間讓愛子與黑袍男見面,所以他打算先奪走對方速度最快的逃生工具。如果愛子聽說始擊落黑袍男,臉色可能會變得像未成熟的水果一樣慘綠,但始絲毫不想顧慮黑袍男是否會受傷。他儘可能在遙遠的距離擊落對方,因此愛子應該沒有發覺吧。

僅僅數秒就將空中的魔物驅逐完畢,始將修拉簡扛在肩上,悠然地轉過身。眼前是張大了嘴,啞口無言的人們。

始對他們露出得意的笑容。

「愛子大人萬歲!!!」

最後大喊讚美愛子的語句作為結論。

下一個瞬間……

「「「「「愛子大人萬歲!愛子大人萬歲!愛子大人萬歲!愛子大人萬歲!」」」」」

「「「「「女神大人萬歲!女神大人萬歲!女神大人萬歲!女神大人萬歲!」」」」」

在【烏爾鎮】上,如今『豐饒女神』不再只是一個稱號,在他們心中誕生了真正的女神。

看來鎮民們的不安與恐懼都一掃而空,眼神滿懷希望,異口同聲地發出吶喊,把愛子當成女神讚頌。

仔細一看,愛子滿臉通紅、氣得發抖,眼神直視著始,櫻桃小嘴的嘴形說著:

「這·是·怎·麼·一·回,事!」

始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再度轉身面對魔物大軍。

始之所以會把愛子推上前線,當然有理由。第一個理由是,今後當教會或國家因為始的活躍而採取行動時,愛子可能會與他們對抗,所以始想先增強愛子的力量。

不管覺得始的力量是個威脅,還是想要利用始的力量,可以想像得到他們未來都將對始造成危害。到時,愛子毫無疑問會向教會或國家抗議,如同為灰心喪志的學生們做的事。

這次事件的影響,應該會讓『豐饒女神』之名更加深入人們心中。因為市井小民會擅自將傳聞擴散出去。這麼一來,愛子將不再只是對國家有用的人才,而是受到人們支持的活神仙,一旦成為教會和國家都不能隨意出手的存在,愛子將會得到比過去更強大的發言權。

第二個理由是,為了讓人們在見識到他巨大的力量後,不容易懷有恐懼或敵意。就算是單一人使用的力量,但只要認定這是自己支持的女神大人帶來的,恐懼便會不可思議地轉為安心,敵意化為善意。即便以後將被教會追殺,也會有人願意協助他們……的話就好了。

第三個理由十分單純,因為愛子讓始成為首當其衝的目標。以始的觀點來說,既然愛子是『南雲始的老師』,就要和他一起站在前線。

不過他最大的理由,只是不想鎮民陷入恐慌而造成妨礙,因此臨時想到這招。雖然之後愛子可能會很有意見,但這件事對她也有好處,甚至是她自己選擇的結果,就只能請她諒解了……反正結束後把事情全都推給愛子,自己一走了之就好。

始的背後響起不輸給魔物咆哮的歡呼聲(呼喊愛子),愛子則以銳利的視線看著始,大衛等護衛騎士面露笑容心想「什麼嘛,那傢伙其實很懂事嘛」。始感受著背後的視線,從『寶物庫』取出雙門炮管的巨大武器——電磁加速式格林機槍炮『梅傑萊』,替換修拉簡。然後將梅傑萊扛在肩上,走上前去。

右邊和往常一樣是月,左邊——希雅扛著向始借的火箭與飛彈發射器『奧爾康』,希雅身邊則是陶醉地注視魔晶石戒指的緹奧。

地平線上放眼望去都是魔物,它們仿佛毫不在乎被擊落的偽翼手龍,心無旁騖地突進。阻擋在六萬大軍前方的只有四個人——這光景簡直像是在開玩笑。

始看向月,月也注視著始,靜靜地點頭回應。

始接著將視線轉向希雅,希雅伸直了兔耳,自信滿滿地點頭。

始往緹奧…………還是別管她吧。

始將視線移回魔物大軍,嘴角微微浮現笑意,從容自若地說出既等同於下戰帖,也是揭開蹂躪劇序幕的一句話——

「好啦,上工吧。」

(什麼啊,這是……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遠在襲擊【烏爾鎮】的數萬魔物大軍後方,挖掘出臨時的壕溝,儘可能張設結界,拼命地縮著身子的黑袍男——清水幸利看著眼前的慘狀,顫抖著身體,宛如無法言語般,嘴巴不停地開闔。

不可能出現的光景、不願相信的現實,使他在內心語無倫次地不斷咒罵。

沒錯,操縱魔物大軍發動攻擊的黑袍男,的確是愛子行蹤不明的學生——清水幸利。

他偶然遇見某個男人,與對方訂下契約,企圖將【烏爾鎮】連同愛子他們一起毀滅。然而,原本以為輕易就能摧毀的城鎮和居民,受到意想不到的慘烈迎擊,至今仍毫髮無傷。非但如此,還以現在進行式催生出對清水而言有如地獄般的畫面。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獨特的聲音在戰場上響起,無數紅色閃光,乘著滿滿殺意在空中疾馳。不及眨眼便已到達目標的光槍,不分種族、強弱,不容絲毫抵抗,瞬間將一邊發出震撼大地的吶喊,一邊突擊而來魔物們變成肉塊。每分鐘一萬兩千發的死亡,化成殘忍無情的『牆壁』逼近,子彈仿佛毫不滿足於一發一隻似地貫穿目標後,連同背後的數十隻也一起射穿。

被貫穿的魔物們無視慣性法則,大半肉體爆炸飛散,當場倒地。魔物們情急之下,想要朝左右散開,躲避死亡射線,但身為射手的始當然不會放過它們。他將兩門炮管的梅傑萊以扇形掃射。

被解放的『彈幕』宛如固若金湯的城牆,讓魔物們完全無法接近,轉眼間便屍橫遍野。

再加上始的左側——希雅扛著奧爾康喊著「盡情飛吧~」,瘋狂地猛扣扳機,隨著「啪咻~」的無力聲響起,連續發射火箭發射器。

與那無力聲相反,火箭拖著火焰的尾巴,彈頭打在大群魔物正中央,引起大爆炸,將周圍數十公尺的魔物們全部炸飛。

位於爆炸中心附近的魔物們,身體被炸得粉碎,較遠的魔物也因為衝擊波,骨骼與內臟劇烈損傷,痛苦地在地上打滾。在站不起來的情況下,被接踵而至的魔物們踐踏而死。

即使射完全部炮彈,希雅也會重新替換堆積在一旁的彈頭——始交付給她的儲備

彈藥,接著連續發射。

火箭炮在抵達魔物們頭上後,與手榴彈一樣,停了幾拍才爆炸,往下方灑下大量燃燒猛烈的火焰。

火箭炮與燒夷手榴彈相同,抽取白富勒姆礦石的焦油狀液體,以攝氏三千度的熱度持續燃燒,有如豪雨一般灑落在魔物身上,將它們的肉體逐漸焚毀。

愈是發出慘叫不停亂動,愈是將周圍的魔物捲入,使得毀滅的火焰擴散開來。希雅責任範圍內的魔物,不是被炸得粉碎,就是被燒成灰燼……下場二選一。

緹奧守在希雅左側。

她一伸直雙手,前方便出現黑色極光,它灼燒著周圍的空氣噴發而出,這是在龍化狀態噴出的那種吐息。看來即使是人類形態也能釋放吐息。殲滅黑焰——就算是始也被迫全力防禦,剎那之間將射線上的一切全部消滅,甚至貫通至大群魔物後方。

緹奧直接將手臂水平橫移,黑色的炮擊配合她的動作移動,消滅所有接觸到的事物。

炮擊停止後,除了被掀開的大地之外,什麼也不剩。相對地,這一擊大概就耗費了緹奧相當多的魔力吧。只見她肩膀上下起伏地喘著氣,身子搖搖晃晃,不過她立刻親吻手上的戒指一下,隨即再度挺直背脊。

她從始給予的魔晶石戒指里,取出儲存在裡面的魔力。一次吐息便將緹奧負責範圍內的魔物前鋒全部消滅,戰況多少控制住後,緹奧便開始使用耗費魔力較少的魔法。

「吹襲吧,頂峰之風,燒盡一切吧,紅蓮奔流——『嵐焰風塵』。」

為了儘可能抑制魔力消耗,緹奧刻意詠唱,提升專注力。她釋放出的魔法是火焰龍捲風,其規模以地球的龍捲風等級來算,應該是※F4級。(編註:龍捲風的破壞力由小到大,可按藤田級數劃分為F0至F5級。)

直徑數十公尺的火焰龍捲風,朝成群的魔物猛烈前進,將周圍的魔物全部卷上空中。魔物們飛在空中,無力掙扎,就像是自己跳入似地被捲入火焰裡面。當它們被火焰龍捲風拋出時,已經變成灰燼,如灰雪般飄散。使一切歸於灰燼的龍捲風,肆意地在戰場上蹂躪魔物。

月守在始的右側,其殲滅力更是超群絕倫。

即使始他們開始攻擊,月仍是閉著眼睛,靜靜地佇立。領悟到右側攻擊薄弱後,魔物們宛如要逃離破壞的風暴集中起來,想要從右側進攻。

魔物們密集到差點對行軍造成影響,集中兵力突擊而來。在敵我距離終於縮短至五百公尺以內的瞬間,月猛然睜開雙眼,緩緩舉起右手,仿佛輕聲細語,又有如向世界宣告般,強而有力地詠唱魔法的名稱。

「——『壞劫』。」

那是發動神代魔法的觸發關鍵,由密雷迪·萊森親自傳授,能夠干涉世界法則之一的魔法——『重力操作』。即便是在魔法方面擁有天賜才能的吸血姬,也需要長時間的『蓄力』來凝聚魔力與固定意象,是她至今仍難以即時發動的魔法。

在月詠唱的同時,魔物逼近而來,它們頭上出現黑色漩渦球體——與對黑龍戰時曾看到的相同。

但是與以前不同的是,那個球體的形狀改變了。只見它受到拉扯,變得愈來愈薄,在魔物們的上空,形成五百公尺見方的正方形。那面遮蔽太陽光的黑色天花板,在剎那的停頓之後,朝著魔物們一口氣落下。

下一個瞬間,若是要簡潔說明發生什麼事,用『大地連同魔物一起消滅了』來形容最合適吧。【烏爾鎮】的人們啞然地從後方牆壁注視著始他們的蹂躪劇。事實上,他們眼中看到的就只是那樣。

他們之所以會那樣覺得,其實秘密很簡單,因為黑色的天花板朝著成群的魔物落下時,將魔物連同大地一起壓得塌陷,製造出五百公尺見方,深達十公尺的坑洞。

原本聚集突擊的魔物們,還來不及弄清楚發生什麼事,身體就被均等地壓碎,在地底演變成大地的污漬,那個情景簡直就像是魔物的屍體堆積場。月所施放的一擊,瞬間將接近兩千隻的魔物壓死。不幸站在術法邊界線上的魔物們,身體遭到截斷,內臟都跑了出來。

由於前方地面突然消失,後續的魔物接連掉落巨大洞穴中。因為它們無法立刻消除前進之勢,後續部隊又從後方往前推。轉眼之間,數千隻魔物跌落大洞,月使用從魔晶石取出的魔力,再次干涉重力,在魔物的屍體上堆積更多屍體。

吹拂大地的風,將遭到蹂躪的魔物的血腥味,從戰場吹送至城鎮。強烈的氣味陸續造成人們噁心嘔吐。不過即使如此,人們還是為現實難以想像的『壓倒性力量』、『蹂躪劇』情緒沸騰,鎮上到處發出「哇啊啊啊啊啊~~!!」的歡呼。

鎮上的仕紳和大衛等騎士初次見到始他們的力量,仿佛被那股力量吞沒般,呆呆地愣在原地。優花和淳史他們重新目睹那樣的力量,深刻感受到自己和始等人的『差距』,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

本來他們應該保護人們,不受到那種魔物的威脅。至少他們當初是有那樣的抱負,現在卻變成被保護的一方,跟鎮民們站在同樣的場所,注視著曾被他們藐視為『無能』的同班同學背影,心情當然會很複雜吧。

愛子只是拼命地祈禱,希望始他們平安無事。同時,她事到如今才實際感受自己做的事多麼可怕,表情因而痛苦扭曲。眼前悽慘無比的戰場,就像在重重地擊打自己充滿天真與矛盾的心。

不久,魔物的數量明顯減少,當原本因密集魔物而被掩蓋的北方地平線露出身影時,緹奧終於倒下,交給她的魔晶石魔力也已用盡,魔力枯竭使她無法行動。

「唔,看來妾身就只能到這了,連一個火球也使不出來……抱歉。」

緹奧倒臥在地,只有臉朝著始的方向,過意不去地向他道歉。她的臉色已經不只是發青,甚至可說是慘白。如字面所述,緹奧已竭盡全力消耗魔力了吧。

「……已經夠了,就一個變態而言你做得很好,之後就交給我們,好好睡吧。」

「主人好溫柔……原本以為會被罵……不,給糖之後就該是鞭子……妾身可以好好期待嗎?」

「你就直接變成大地的肥料吧。」

緹奧臉上血色全無,有如死人般,但一聽到始那樣說,她興奮地顫抖,露出非常滿足的表情。始看到她那個樣子,仿佛看到討厭的東西,咂了下舌後,視線移回魔物大軍。

敵方的數量已經少於一萬,大概剩八、九千吧。回想起最初的大軍數量,這種程度的損害應該稱得上潰敗。

但是魔物依然勇往直前,正確地說,似乎是有部分魔物命令它們往前沖。大多數魔物已經感到膽怯,只是服從下達命令的各種族首領級魔物,困惑似地突擊。就是因為敵方數量減少,始才能察覺這種情形。

依照緹奧夾雜著推測的說明,對方似乎採取只洗腦各種族首領級魔物,由各首領命令部下的這種方法。從戰場的情況看來,好像真是那樣沒錯,實在是相當有效率的做法。

就算這次事件的犯人是擁有異世界外掛的清水幸利,再加上,雖是偶然,但他還得到緹奧這個超強戰力。然而,他能否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聚集這麼多魔物,這一點仍然令人存疑……

總之,這方面的疑問先擺一邊。如果敵人的部隊組成,是由動作遲緩單調的首領級,搭配雖能隨機應變,卻服從命令往前直衝的膽怯魔物們,那麼儘快打倒首領級,會是較為妥善的做法吧。如此一來,由於已經親身體會過與始等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忠於本能的魔物們應該就會逃回北山脈。

始看向手上的殲滅武器梅傑萊,兩門炮管都冒著白煙,似乎是來不及冷卻,已到達使用的極限。再繼續射擊下去,一定會故障。

當然,即使故障也可以修復,不過東西愈纖細,愈無法立刻當場修復。必須花費時間,進行精密作業。要是演變成那樣也很麻煩,看來還是切換攻擊方法比較適當。

「月,你還剩多少魔力?」

「……嗯,剩下兩個魔晶石的份,重力魔法的消耗出乎意料,必須要練習。」

「不不,你一個人殺了超過兩萬隻吧?這樣就足夠了。剩下的我們挑重點殺,拜託你掩護我。」

「嗯。」

即使始的話語簡潔,月還是能完全領會他的意思,立即實行,兩人可說是心有靈犀。始對此滿足的同時,對希雅說:

「希雅,你看得出魔物的差別嗎?」

「可以,就是像被操縱的緹奧小姐那樣的魔物,還有嚇到腿軟的魔物吧?」

「腿軟……嗯,這個嘛,沒錯。像緹奧那種的魔物恐怕就是被洗腦的集團首領。只要殺了首領,其他魔物大概就會逃走了。」

「原來如此,我所剩的彈藥也不多。要直接宰了他們對吧!」

「是、是啊……該怎麼說呢,你變強悍了呢。」

「當然,這都是為了留在兩位身旁啊。

希雅滿面笑容,始露出的雖是苦笑,卻也以溫柔的笑容回應。不過,下個瞬間,始收斂表情,把梅傑萊收入『寶物庫』,拔出多納爾&休拉克。希雅同時放下奧爾康,手伸向背在背上的德盧肯。

貌似首領級的魔物大約有一百隻。可能是怕讓它們突擊,一下子就被殺死,如此一來,它們的部下就會失去統率,所以大半首領都退在後方。

始他們現在少了梅傑萊、奧爾康,以及緹奧的魔法攻擊。對方或許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吧,魔物們重新活過來似地展開突擊。

為了掩護始和希雅的突擊,月發動魔法。

「——『雷龍』。」

只見天空立刻烏雲密布,一隻激烈放電的雷龍,伴隨落雷的咆哮出現,從右至左,將前線蹂躪而過。成群魔物宛如飛蛾撲火,飛向張開大口的黃金龍,不斷遭到消滅。後續的魔物看到這個情況,再度退縮。

「要上囉,希雅!」

「遵命!」

趁著那個空隙,始與希雅一口氣突擊魔物群。

始一邊靠著『縮地』在大地疾馳,一邊連續射擊多納爾&休拉克。他的目光穿越魔物群的縫隙,捕捉到隱約可見的首領級魔物。死亡閃光隨即射出,穿過微小的縫隙抵達目標,毫不留情地擊中要害,產生爆炸。

他對前線的魔物不屑一顧,背後的首領級魔物卻陸續爆炸身亡。周圍的魔物覺得疑惑,出現混亂。

忽然間,一隻魔物頭上出現一道影子。它猛然抬頭一看,只見一名搖曳著兔耳,肩上扛著巨大戰錘的少女,名符其實地從天而降。

那名少女——希雅以魔物的頭為踏板,發揮兔子的本色,蹦蹦跳跳地從魔物群的頭上飛越而過,到了最後一個踏板時,用足以踩死它的力道,使勁一踏,瞬間藉由重力魔法讓自己的體重減輕,一口氣高高地一躍而起。

當攀升至最高點時,她在空中翻轉,這次則將體重提升數倍,以猛烈之勢落下。

目標地點當然是數隻首領級魔物聚集的場所。希雅利用擊發德盧肯的后座力,加快自由落體的速度,身體強化也開至最大限度,將這一擊的威力提至最高。

稱得上是破壞象徵的鐵錘,全速揮了下來。

「呀啊啊啊啊!!!」

伴隨可愛吶喊揮出的一擊,宛如隕石。轟然巨響響起的同時,引起足以令人誤以為是小規模地震的震動,以及強烈的衝擊波。

布魯塔爾型首領級魔物正中攻擊,好似遭到爆破處理的大樓,被從頭部直直壓扁至地面,粉身碎骨,激烈的衝擊使得血肉橫飛。

受衝擊飛散的大量土石中混雜血肉,最後回歸大地。同樣的下場也平等地造訪周圍聚集的魔物。德盧肯所帶來的壓倒性衝擊,以及如散彈飛散的土石,粉碎它們的肉體,最終也回歸大地。

希雅在自己製造出的坑洞底,利用擊發的后座力,將埋入地面的德盧肯拔出,同時利用余勁高速移動,繼續襲向貌似各集團的首領級魔物。

然而,畢竟魔物也不是吃素的,不會讓她近身後還能肆意妄為,它們就像要用數量壓死希雅,準備築起肉牆包圍她。

「不過就是這種程度,別小看我了!」

希雅展開德盧肯的機關,握柄伸長約一公尺,並利用擊發,像是陀螺般高速旋轉,接著用滿載離心力的德盧肯,將逼近而來的肉牆全部打飛。

無數布魯塔爾呈放射狀被打飛至空中。外表嬌弱的少女,竟然把體格比自己壯碩數倍的魔物當成桌球輕易打飛,那光景簡直就像在開玩笑。

希雅行雲流水似地從旋轉運動恢復正常姿勢。她從飛散的布魯塔爾們的縫隙間看到目標首領級魔物。為了擊潰它們,希雅擺出姿勢,準備進攻。

這個瞬間,她的兔耳捕捉到一個聲音——新的敵人從右後方高速接近。希雅不慌不忙地連同身體轉動德盧肯,準備在最適當的時機迎擊。

「吼啊啊啊啊!」

「唔唔!?」

然而,那個新的敵人,是一隻狼型魔物——擁有黑色體毛,四顆如紅玉般的眼睛。它似乎預測到希雅的動作,在前一刻急遽減速,漂亮地躲過希雅的一擊。

如果是一般的魔物,當對方武器揮到底,陷入動作僵硬時,都會趁機攻擊。實際上,希雅猜想眼前的魔物也會那麼做,於是將身體強化集中在腳部,打算在對方衝上來的瞬間,起腳踢向它的頭。

但是,希雅的預測落空了。

「咦?哇哇!?」

黑色的四眼狼並不是沖向希雅,而是撲上德盧肯,用它強韌的嘴和全身的重量,將德盧肯壓在地上,封鎖希雅的武器。

當然,區區的一隻魔物,對希雅經過身體強化的臂力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即使如此,那個攻擊仍超出希雅的預料之外。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她的動作依舊遭到封鎖,這一點沒有改變。

對黑色四眼狼來說,那樣就夠了。因為在這完美的時機,希雅的右後方竄出一隻相同的魔物。它張開滿是利牙的嘴,逼近至她眼前。

希雅吃驚地睜大雙眼,立刻將集中在腳上的身體強化解除,改施加至全身,因為她已經做好覺悟,要承受敵人的攻擊了。

就在黑色四眼狼的利牙,要讓希雅血濺當場的瞬間,有個物體闖入希雅和四眼狼之間。

那是長六十公分,寬四十公分的金屬制十字架,中心部分裝有類似圓盾的東西。十字架夾在魔物的口中,阻止它啃咬希雅。

「唔咦!?這、這是什麼?」

希雅驚愕地說道。魔物斜眼看她,發出尖銳的聲音,拼命注入力量,想要咬碎突然飛入口中的異物,隱隱發出紅光的十字架卻毫無損傷。

下個瞬間,爆炸聲響起,魔物的下顎爆裂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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