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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零 第二章 萊森與奧爾庫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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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崇拜的哥哥不是『敗犬』,他是一個勇敢的人,敢單身一人前來拯救家人,而且使用的招式強大無比,前所未見。

哥哥強到足以輕取十名神殿騎士!

魯思也是擁有『煉成師』的天職,立志成為煉成

師的人,所以他很容易就能明白,奧斯卡的煉成魔法已達超乎常軌的地步。

不,那樣還不足以形容。

一般魔法無法發揮效用的封印石,奧斯卡卻能若無其事地煉成。再加上現在魯思也可以肯定,那條直通一樓的樓梯也是奧斯卡所為。奧斯卡是從一樓直接打通到這個樓層。這究竟需要多強大的魔力和技術才能辦到?

最令人吃驚的就是奧斯卡用來打倒神殿騎士的各種道具,那明顯是傳說級的魔法道具(神器)。哥哥能親手製造出那些,正可謂神乎其技。

魯思不明白哥哥為何要隱藏實力。

不過——

(大哥還是我認識的大哥,不,甚至更強!)

現在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魯思,你沒有受傷吧?」

「沒、沒有,大哥,我一直誤會大哥了……」

魯思拚命想要說些話,奧斯卡則是摸了摸他的頭髮。

「沒關係啦,魯思,是我不好。不過現在更要緊的是——」

奧斯卡說著重新煉成崩塌的直達樓梯入口。

「先走的孩子們大概正感到不安吧,那些孩子就拜託你了。」

「大哥,可是我……迪藍他們……而且我想幫忙大哥……」

從魯思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他不能放著哥哥妹妹們不管,更何況他想對一直誤會的大哥有所助益。他想像以前一樣,跟在大哥身後。

就在此時,通路內側傳來甲冑摩擦的聲音。

剛才的神殿騎士們因為傲慢自大,只靠一個部隊應敵,沒有連絡同伴,這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剛才的戰鬥似乎仍太過吵鬧。

「魯思,好了,快去吧。」

「可是……」

魯思目光不住瞥向通道,顯得十分猶豫,奧斯卡露出平時不曾展現的自信笑容說道:

「迪藍他們交給我,那些孩子就交給你,魯思是我的弟弟,我可不准你說做不到喔?」

明知奧斯卡那樣說是包含讓自己逃走的藉口,可是魯思依然無法不回應他的信賴。

魯思揮去迷惘,強而有力地點頭答應。

「大哥,建築物所在的位置,要從剛才通過的岔路往右走。之後的岔路分別是天花板有小塊富勒姆礦石的那條、右邊牆上有分岔的休塔爾礦石的那條、金牛礦石與燃燒石並排的那條,最後是有缺角綠光石的那條!之後就會抵達有建築物的空間!迪藍他們就拜託大哥了!」

話一說完,魯思快步奔上樓梯。

奧斯卡露出少許驚訝的表情,同時立刻使用煉成堵住入口,造形與周圍的牆壁毫無差異。

「不愧是我的弟弟,正是未來的煉成師。」

奧斯卡將黑傘轉了一圈,笑容中充滿自豪之情。他傾聽著甲冑的聲音,根據弟弟的情報開始奔走。

路上奧斯卡用神器打倒遭遇的神殿騎士,或是將他們埋入牆壁,或是將自己埋起躲藏,持續向前進。

一段時間後,通道前方看得見與綠光石不同的人工光線——

「!」

奧斯卡正要衝出,卻立刻躲入出口附近的岩石後。

理由很單純。

通道前方有個高二十公尺的圓頂天花板,而在有如鬥技場的空間裡,座落著一棟雄偉的建築,同時有一群神殿騎士井然有序地等在那裡,數量粗略估算有三十人以上。

從建築的規模、周圍無數像是保管庫的小屋、防止外人侵入的柵欄等等看來,可以知道這裡不是尋常的設施。

(也是啦,只要有入侵者,將兵力埋伏在最重要據點理所當然。雖然我不後悔,但還是耗費太多時間了吧……)

該怎麼辦呢?奧斯卡稍微思考一下,打算從地下煉成挖洞,直接進入設施之內。

但是在他實行計畫之前——

「出來吧,異端者,我知道你在那裡。」

一個蒼老、給人帶來不快感的年老男人話聲響起。

看來似乎被發現了。

話雖如此,奧斯卡沒有必要乖乖出去。從背後通道傳來的甲冑聲愈來愈近,奧斯卡手放在地面,打算用煉成鑽入地下。

他的盤算卻被以最壞的形式阻止。

「你不是來奪回這個小孩的嗎?」

「!!」

奧斯卡全身寒毛豎立,儘管難以置信,仍然探頭看了過去。

「啊、嗚——」

柯琳被抓住後頸,發出痛苦的呻吟。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選中柯琳帶過來?對方知道入侵者是奧斯卡,也知道柯琳與奧斯卡的關係嗎?是在何時?在哪裡被發現的?

奧斯卡的腦中充滿疑問。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對方應該沒有時間掌握奧斯卡的情報。難道他們認為入侵者的目的只是奪回孩子,碰巧選中柯琳作為人質嗎?

不對,那樣的話就不會說出『這個小孩』。

對方知道入侵者是奧斯卡,也掌握了奧斯卡的身分背景。

(是在哪裡漏掉敵人了嗎……)

原以為打倒了全部的戰鬥對手,或是在被看到前便躲在牆壁內避免敗露行蹤,不過看來凡事總是難以做到盡善盡美。

奧斯卡咂舌一聲,身體卻毫不猶豫地走出岩石後。

「啊、哥哥——」

看到奧斯卡的瞬間,柯琳臉上立刻露出安心與歡喜的表情。但是抓住她後頸的手馬上加強力道,她露出痛苦的表情,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竟然對小孩這麼粗暴,看來你的心似乎不是肉做的。」

「一個異端者還敢妄言人心?奧爾庫司工房的『敗犬』果然不知道自己的身分。」

彼此展開唇槍舌戰,但是雙方握有的情報量卻有截然不同的差距。

為了不讓對方發覺自己內心的動搖,奧斯卡藉著把眼鏡往上推的動作,用手遮住表情,同時仔細觀察對手。

對方是滿臉皺紋,年齡已邁入老年的男人,但埋在皺紋里的眼眸仍炯炯有神,眼神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看來即使身體衰老,精神卻因為欲望而充滿活力。

最顯眼的是他的服裝,一眼就看得出衣服材質是高級布料,裝飾也十分奢華——對了,那是神職人員的服裝,還不只是祭司或助祭的等級。

在【貝魯卡王國】的王都貝魯尼加里,那就是象徵聖光教會最高權力的證明——主教服。

「主教服,還有那張臉……我想起來了。原來如此,福恩斯•亞比希翁主教,你就是這起綁架事件的主犯啊。」

為了不與周圍的人發生嫌隙,奧斯卡基本上也是聖光教會的信徒,不過他非但不能認同教會的教義,甚至感到厭惡,所以對主教的長相也印象模糊。

福恩斯主教或許聽出來了,他猛然睜大細如絲線的雙眼,勃然大怒說道:

「你這個異端者!竟然忘記我這個主教的長相!實在罪該萬死!」

福恩斯主教就像其他教會相關人員一樣,滔滔不絕地對奧斯卡訓話。或說異端者多麼壞,教會多麼美好;或說自己是被神選中的人。

奧斯卡心想,教會認定罪該萬死的事情還真多,充耳不聞主教說的話。

他之所以故意刺激對方的信仰,主要是為了爭取時間。因為即使在這個瞬間,奧斯卡仍為了使戰場儘可能對自己有利,在地面之下進行煉成、偷偷伸出鎖煉,在遠處製造陷阱。

奧斯卡雙手握住黑傘傘柄,宛如騎士將劍插在地上,展現威風凜凜、處之泰然的態度。他的目光直視柯琳。

(別擔心,柯琳,我一定會救你。)

(嗯!哥哥。)

兩人無需言語也能溝通。柯琳內心應該充滿恐懼,卻憑藉對哥哥絕對的信賴,臉上甚至露出微笑。

就在此時,一個語氣中帶著焦慮,卻十分熟悉的卑躬屈膝話聲響起。

「主、主教大人!主教大人崇高的教誨,那種低賤之人聽不進去的!不如早點解決他吧!只要有這個小孩在手,那傢伙就不敢出手!」

有個人阻撓奧斯卡拖延時間。

奧斯卡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麼福恩斯主教會知道奧斯卡的個人情報,為什麼偏偏挑中柯琳作為人質,以及歸根究柢,為什麼迪藍他們會被綁架。

——從前一陣子開始,有人目擊

到他們在平民區出沒。

——除了你,我想不到他們會對平民區有興趣的理由。

奧斯卡認識的冒險者說過這樣的話。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奧斯卡想通的同時,身體散發出強烈的陽光魔力。

「原來對我家人出手的是你們啊。」

「咿!?」

「嗚、啊!」

「不、不是……」

三人以三種方式表現恐懼,並不住向後退——他們就是平古、托爾帕和洛爾。

奧斯卡散發強烈的陽光魔力,眼鏡後的眼神充滿憤怒。他發出的壓迫感,甚至令人感到物理上的壓力。事實上,就連神殿騎士也有好幾人站不穩身子。

他的魔力正可說是超乎常人。

雖然戰場的準備尚未周全,不過奧斯卡已無法壓抑情感。在柯林被當作人質的當下,看似冷靜的奧斯卡,其實內心狂怒不已。他原本靠著理性勉強壓抑怒氣,但是平古等人竟為了無聊的嫉妒,把奧斯卡的家人獻給教會,想要藉此報復奧斯卡,奧斯卡的理性終於再也壓抑不住憤怒。

就為了那種無聊的事情,竟讓年幼的弟弟妹妹陷入危機?

因為自己扮演『敗犬』,所以增長了這些傢伙的氣焰嗎?

奧斯卡在對平古他們生氣的同時,也對自己的天真感到近似殺意的憤怒。

「這股魔力是!?難道你想反抗!可惡!你這個異端者!你不管這孩子的死活了嗎!?」

柯琳被猛然一拉,發出痛苦的悲鳴。福恩斯主教拿著一顆小指大小,像是紅色魔石的東西,放到柯琳嘴邊。

奧斯卡不知道那是什麼。

不過無所謂。

他趁對方因為魔力壓力而膽怯時,撐開黑傘往前刺,陽光瞬間籠罩黑傘,接著黑傘噴出強烈的暴風。

——神器黑傘六式『大嵐』

「唔哇!?」

「呀啊!?」

就連神殿騎士也跌倒在地,或是蹲下抗衡暴風,主教、平古等人和柯琳當然無法抵擋,他們一下子便被吹走——不,結果被吹走的只有主教和平古等人。

不知何時從地面伸出鎖煉,溫柔地捲住柯琳,阻止她被風吹走。

相對地,柯琳飄在空中被風吹拂,頭暈目眩地發出悲鳴。

然後,有如草木般從地面冒出的鎖煉,發出鏗鏗聲響,收回奧斯卡手上。

「你還好……看來是不太好呢,柯琳。」

「啊嗚嗚嗚,哥、哥哥。」

柯琳在暴風中被一條鎖煉拉著飛行,然後澎的一聲,被奧斯卡接在懷裡。儘管頭暈目眩,她仍緊緊地抓住奧斯卡。

她確定這裡就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臉上浮現安心的笑容。

「殺死他!殺死那傢伙!給予他天譴吧!」

或許是被『大嵐』吹得在地上打滾,原本華麗的主教服沾滿塵埃,福恩斯主教憤怒地大吼。

神殿騎士一擁而上。

奧斯卡一手抱著柯琳,用腳往地上踏了一下,煉成的光芒頓時湧現,地上升起一堵厚實的石牆。

「那種東西連防壁都算不上!」

一名神殿騎士在跑動的同時,將騎士劍扛在肩上,劍上的光輝恐怕就是『天翔閃』的光芒,他大概想將奧斯卡連同石壁一起斬殺。

「很遺憾,這並不是防壁。」

奧斯卡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握著收起的黑傘,擺出刺擊的架勢,用傘尖刺向貌似防壁的牆壁。

瞬間,爆炸聲響起。

然後——

「咕哇!?」

「可惡!即時發動竟然有這樣的威力!?」

「唔……那支傘是怎麼回事!?從剛才就在礙事!?」

神殿騎士們口中發出的悲鳴、哀嚎與咒罵之聲迴蕩。

奧斯卡以黑傘刺中石壁的瞬間,發生了擁有指向性的爆炸,石壁化為石塊的散彈,襲向神殿騎士們。

——神器黑傘二式『沖壁』

『沖壁』是炎屬性與風屬性的中級複合魔法,能夠以噴往前方的爆炸氣流,將敵人的攻擊吹開,本來是代替障壁使用的魔法。奧斯卡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才將『沖壁』施加在礦石上,可以說是他的精心傑作。

爆炸氣流與石塊散彈,在神殿騎士的突擊網開出一個洞。

「柯琳,緊緊抓住我!」

「好、好的!」

柯琳雙手環過奧斯卡的脖子,緊緊抱住他,接著奧斯卡把黑傘刺在前方的地面。

隨即,前方數公尺的範圍地面結成一片光滑的冰。

——神器黑傘四式『冰華』

這是冰屬性的中級魔法『冰華』,它是持續發動型的魔法,能對任意方向造成一定範圍的凍結。

「別想得逞!」

即使不知道奧斯卡想做什麼,但總之不能讓他稱心如意,數名神殿騎士射出『緋槍』,就角度來說,應該稱得上是交叉炮火。

然而在『緋槍』抵達之前,奧斯卡便靠著黑靴的腳力強化,有如子彈般奔出,絲毫不在意後方的爆炸。

之後『緋槍』接連襲來,卻在即將命中之前,被奧斯卡以後仰的姿勢躲過。

『緋槍』沒有擊中目標,空虛地從奧斯卡頭上飛過。

一般而言,後仰的姿勢應該會倒地,被迫停下腳步。

不過,正因為如此奧斯卡才使用『冰華』。

「可惡!哪個人來讓他停下來啊!」

一名神殿騎士叫道。在他視線前方,奧斯卡正以滑壘的方式,在結冰的道路上滑行。由於最初起跑的加速,奧斯卡滑行的速度十分驚人,而黑傘也以不遜於滑行的速度,持續凍結奧斯卡前進方向的道路。

神殿騎士們以魔法猛攻,但由於奧斯卡的身體非常貼近地面,加上滑行的速度極快,所以一發也沒打中。

而奧斯卡前進的方向正對著嚇軟腳的福恩斯主教。

「咿!不要過來!來人啊!快搞定他們!」

「別想過去!——『天翔閃』!」

光之斬擊划過福恩斯主教與奧斯卡之間的地面,劈出一道深溝。

奧斯卡重新站起,朝福恩斯主教一口氣跳躍過去。

「笨蛋!你完了!」

「你在空中就無法閃躲了!」

兩名神殿騎士揮動閃耀的騎士劍,『天翔閃』從左右包夾身在空中的奧斯卡。

「那倒未必。」

對於神殿騎士的嘲笑,奧斯卡的回應卻輕鬆自如。

同一時間,奧斯卡的身體再度輕盈躍起。是的,在空中踏步跳躍。

——神器黑靴『反光壁』

『反光壁』是以基礎中的基礎——光屬性防禦魔法『光絕』,附加反彈效果的初級防禦魔法。只要瞬間將『反光壁』張開於鞋底,就能夠做到空中多段跳躍。

「什麼!?」

「怎麼可能!」

『天翔閃』的斬擊交錯通過奧斯卡下方,劈開遠處對面的牆壁。

奧斯卡則是在空中揮動黑傘。

風刃沿著揮擊的軌跡飛出,中招的神殿騎士雖然靠著甲冑沒有受到致命傷,卻也無法完全防禦,他們噴出鮮血,跪倒在地。

在這段時間,奧斯卡則是在福恩斯主教的身旁著地。

「別動,一動我就砍下你的腦袋。」

「你、你以為我是誰——咿!」

聽到奧斯卡的威脅,福恩斯主教激憤不已,但當抵在脖子上的黑傘略微變形,傘骨部分化為銳利的鋒刃時,他立刻閉上嘴。

「騎士們總不會對主教大人見死不救吧?平古,你也不例外。」

神殿騎士們停下動作,原本企圖偷偷逃走的平古等人,在看到鎖煉從地面延伸而來的當下,便嚇得腿軟,不能動彈。

這是因為看到奧斯卡單手抱著小孩,卻能輕易突破騎士的圍殺,平古等人對奧斯卡心懷警戒,而且各式各樣的神器也令他們感到畏懼。

「好了,主教大人,請你告訴我吧。」

「告、告訴你什麼?」

「那還用說,應該還有另外兩個孩子一起被帶來,快放了迪藍和凱蒂。不,如果還有其他被帶走的孩子,你也要解

放他們全部。」

「你說解放?」

「對,解放。即便不知道你有什麼企圖,反正一定不是好事吧?請把我們家的孩子還來。」

福恩斯主教正要大吼,卻似乎突然想到什麼,露出陰險的笑容,點頭說道:

「好吧,我明明特地把他們迎為天選之人,你卻說要我解放他們,真是令人不爽。既然你那麼想見他們,好吧,我就讓你們重逢吧!」

「……你在打什麼主意?」

「我說要讓你和成為神之士兵的家人感動再會啊!」

福恩斯主教睜大雙眼。

但是他看的人不是奧斯卡,而是一名神殿騎士。

「別動!」

儘管奧斯卡警告對方別動,可是神殿騎士本來就沒有動。不,正確地說,刻在騎士頭盔內的魔法陣發出光芒,同時他的嘴也在動,只不過因為他戴著頭盔,所以奧斯卡不知道。

不知道神殿騎士藉由心電感應魔法連絡設施內部的人員。

不知道最糟糕的敵人已被解放。

因此奧斯卡的反應慢了一拍。

首先出現動靜的——是設施的門。

然後——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宛如野獸般的吼叫聲響徹四周。

「怎麼回事!?」

奧斯卡忍不住轉頭看去。

卻見到眼前出現一塊鐵塊。

「!?」

奧斯卡瞬間能用黑傘作為護盾實屬僥倖。

金屬激烈撞擊,發出鏗然聲響,猛烈的衝擊襲向奧斯卡。即使奧斯卡手持總重量達八公斤的黑傘,也被衝擊之力打得飛出去。

若不是黑傘具有強化身體的功能,奧斯卡可能會承受不住衝擊,至少單手抱著的柯琳將會身受重傷。

柯琳抱著奧斯卡的頸子,發出小聲的悲鳴,奧斯卡拚命抱緊她,將鎖煉甩向地面。

藉由遠距離煉成,奧斯卡使鎖煉連接地面用以減速。

奧斯卡靠著黑靴的『反光壁』與『來翔』將身體轉正,為了保護柯琳,以背部著地,操控黑色大衣的衣襬緩和衝擊,儘可能減速。

奧斯卡向後翻轉一圈後站起,以黑傘的傘尖刺向地面作為剎車——

「啊啊啊啊啊!!」

近處響起慘叫。

「!?十式『聖絕』!全展開!!」

平時的話,奧斯卡都是用思考與意念直接操作魔力,輕而易舉地就能展開障壁,現在卻心慌意亂,忍不住使用詠唱展開。

對方的速度非常驚人,竟緊追著被擊飛的自己,展開毫不留情的追擊。

黑傘張開,頓時陽光四射,全方位防禦的『聖絕』包覆奧斯卡與柯琳。

剎那之間,三道衝擊聲震撼大地。

追擊而來的竟然不只一人,不知何時,左右兩邊也有大劍與戰錘擊落,障壁已出現細微裂縫。

「唔!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你們究竟是誰!」

『聖絕』的另一側,敵人宛如野獸,呼出的氣息參雜白煙。

對方的肌肉隆起,眼中布滿血絲,口中吐出參雜白煙的氣息。

在正面的大概就是最初擊飛奧斯卡的襲擊者,他用來擊打『聖絕』的武器似乎是戰錘。

對方不管是速度、力量、配合,每一樣都超越神殿騎士,是非常厲害的高手。

就狀況來說,他們應該就是福恩斯主教保有的精銳戰力。

但看情況又讓人覺得怪怪的。

首先,他們太年輕了,三個人最多大概不到二十歲,或許才十五歲左右。別說是青年,就算稱之為少年也不為過。

再加上除了武器之外,他們的裝備未免太過寒酸。別說是皮甲,甚至連耐用的衣服也沒有,身上穿的與柯琳和魯思相同,只有一件樸素的布衣。

「哥哥!」

聽見柯琳的叫聲,奧斯卡才猛然回神,仔細一看,神殿騎士們正在詠唱,準備使出高威力魔法。他們打算絆住奧斯卡的行動,再集中火力解決他。

奧斯卡斥責自己,必須守護的妹妹在懷中,發什麼呆啊。

不管敵人是誰,既然威脅到妹妹,就必須排除。

「別怪我!」

黑傘對全方位發出衝擊,這是『沖壁』。原本企圖打破『聖絕』的三名襲擊者身子一晃,向後退了幾步。

同時,奧斯卡高舉黑傘,一方面解除『聖絕』,一方面要將雨甩乾似地橫向轉動黑傘。瞬間,黑傘的傘珠處猛烈噴出白煙。

——神器黑傘七式『白牢』

白牢是土屬性上級魔法,效果是『石化』。

「啊啊啊啊!」

三名襲擊者的腳遭到石化,身子被釘在原地。

奧斯卡立刻跳躍而起,當他一口氣躍升將近十公尺的瞬間,剛才的所在之處便遭到魔法狂轟爛炸。

魔法的威力甚至令坑道劇烈震動。見到對方的心狠手辣,連應該是同伴的三名襲擊者也毫不猶豫受到波及,奧斯卡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因魔法攻擊而揚起的粉塵中,又有兩個人影沖了出來,襲向在遠處著地的奧斯卡。

剛才的襲擊者確實擁有驚人的身體能力與戰鬥技術,不過只要冷靜應對,倒也不是不能應付。既然如此,就只有大戰一場,重挫福恩斯主教的精神,逼他釋放迪藍他們——

「你、你們在做什——」

奧斯卡的聲音盡顯內心動搖,雖然情急之下發動黑傘的『聖絕』,但看見攻擊障壁的人們,他的心神更加動搖。

奧斯卡驚慌失措地大喊:

「你們在做什麼啊!迪藍!凱蒂!」

沒錯,用刀刺在障壁上的少年,刺出鉤爪手甲的少女,正是奧斯卡在尋找的迪藍與凱蒂。

「迪藍哥哥!凱蒂!你們怎麼了!我是柯琳!你們不認得我了嗎!?」

柯琳在奧斯卡的懷中露出難以置信表情,大聲對他們呼喚。

迪藍與凱蒂卻面無表情,只是散發平靜的殺意,以空虛的眼神看著奧斯卡,靜默不語。

這時,『緋槍』、『風刃』和『天翔閃』吹散粉塵,朝奧斯卡襲擊而來。

「可惡!」

奧斯卡忍不住咒罵一聲,腦海閃過剛才的情景——神殿騎士們毫不猶豫想將奧斯卡連同襲擊者一起殺死。

奧斯卡在解除『聖絕』的同時,發動黑眼鏡的『閃光』,接著以鎖煉捲住視覺受阻的迪藍與凱蒂,將他們拋出去。奧斯卡則全力往旁邊一跳,逃離魔法的範圍。

雖然勉強將迪藍他們毫髮無傷地救出,這次卻是迪藍他們撲了過來。

(明明中了閃光,恢復得太快了吧!)

奧斯卡在內心大叫。迪藍與凱蒂以洗鍊的動作逼近,一點也不像是奧斯卡認識的他們,接著身手俐落地揮動刀子與鉤爪。

「咕啊!?」

「哥哥!」

奧斯卡不能擊退他們,想要迴避,身體卻失去平衡,再加上必須護著柯琳,奧斯卡終於受了傷。

凱蒂的鉤爪準確地瞄準要害而來,傷口雖然不深,脖子卻被划過,迪藍的刀子連續刺中側腹與大腿。

奧斯卡拉扯仍纏在他們身上的鎖煉,勉強躲過致命傷,可是傷口很深,血流如注。

「迪藍!凱蒂!清醒過來!是我啊!我是奧斯卡!」

奧斯卡強忍痛楚,以黑靴的力量向後一躍,大大拉開距離,拚命地呼喚他們。

然而,迪藍與凱蒂沒有停手,他們砍斷礙事的鎖煉、緊追不捨,同時以難以置信的默契展開追擊。

或許他們不是迪藍和凱蒂,因為兩人動作老煉,甚至說是高手也不為過,迪藍和凱蒂不可能做出那樣的動作。

(但是……可惡!他們確實是迪藍與凱蒂!)

奧斯卡看著他們長大,不可能認錯心愛的弟弟妹妹。

就在此時,奧斯卡發覺迪藍與凱蒂的臉紅得異常,而且眼中布滿血絲,呼吸比剛才更為急促。

身體明顯出現異狀,兩人仍執意攻擊奧斯卡,不肯停手。

「唔,迪藍、凱蒂,你們忍耐一下!」

奧斯卡將黑傘傘尖插在地面,瞬間,以奧斯卡為中心,金屬傘面散開,電流沿

著傘布竄出。

——神器黑傘九式『雷光』

『雷光』是雷屬性的上級魔法,本來這個魔法是發出雷電炮擊,但因為與金屬絲線並用的關係,所以可以變化為雷的攻擊結界。也可以調整魔力量,將威力壓抑在使人不能動彈的程度。

然而,迪藍與凱蒂以傑出的反應跳開,脫離『雷光』的結界範圍。但是他們的身體果然發生異狀,在著地的瞬間立刻跪倒在地,從鼻子中流出鼻血,甚至吐了血。

「迪藍!凱蒂!」

奧斯卡忍不住大叫。雖然奧斯卡衝動之下想奔過去,卻全身無力,跪倒在地。他似乎是失血過多,出現貧血的症狀,身受重傷卻依然激烈動作,使得出血一口氣增加了吧。

奧斯卡手使不出力,終於把柯琳放下,柯琳淚眼汪汪地扶著奧斯卡。

「如何?你跟他們感動重逢了嗎?」

忽然間,一個語氣充滿愉悅與殘忍,且令人不快的聲音傳來,奧斯卡回頭看去。

「……你對他們兩人做了什麼?福恩斯主教。」

聽見低沉冰冷的聲音,懷中的柯琳忍不住嚇了一跳,那個聲音與平常的奧斯卡實在相去甚遠。

「一切都是神的意志,他們是被神選中、成為創造神之士兵的基石。」

「神之士兵?」

在對話的同時,奧斯卡的目光仍注意四周。神殿騎士再度包圍,迪藍他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儘管出血已經止住,臉色依然發紅,似乎仍在發燒。

奧斯卡明白迪藍他們的身體出了問題,雖然不願意,但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至少有必要聽福恩斯主教說話。

然而,福恩斯主教大概也察覺奧斯卡的想法,沒有要回答的意思。相反地,他面露噁心的笑容,和顏悅色地對奧斯卡說:

「你真是讓我驚訝,奧斯卡。本來以為你只是普通的異端者,沒想到你有那麼多魔法道具,而且每樣都是神器等級!當我聽平古說你輕鬆打敗神殿騎士時,我還想說一定是那個膽小鬼言過其實……結果實在想不到!奧斯卡,那些魔法道具是你製造的吧?這哪裡是『敗犬』,是『無能』呢!」

福恩斯主教愈說愈興奮,誇張地張開雙臂,稱讚奧斯卡。

在他後方,平古等人不知何時已至附近的建築物避難,他們以充滿怨恨嫉妒的眼神看著奧斯卡。

「那又如何?」

「來我這邊做事吧,奧斯卡。跪下來,展現你的信仰,在我手下,將一切奉獻給埃希德大人吧!」

「……如果我拒絕呢?」

奧斯卡的目光注視著迪藍與凱蒂,兩人在福恩斯主教說話時便已停下動作,忠實的模樣令人想吐。

同時,看到兩人的情況,奧斯卡也很清楚自己拒絕會有什麼結果。

「你會拒絕嗎?」

拒絕侍奉神的話語雖然令福恩斯主教有些厭惡,不過他仍愉悅地反問。

然後趁勝追擊似地說道:

「只要你及時醒悟,效忠於真正的信仰,埃希德大人一定也會保佑44號和45號吧。但如果你敢反抗,他們可能就會以被神選上之人的身分蒙主寵召吧。」

講明白點,他的意思是——只要服從,就會讓迪藍與凱蒂恢復;如果不從,兩人可能會因身體的異狀而死,或是故意讓他們死亡。

奧斯卡咬牙切齒,雙眼狠狠瞪著福恩斯主教,用憤怒也不足以形容他眼神中的激烈感情。

可是,奧斯卡不能輕舉妄動。

他不知道迪藍和凱蒂被動了怎樣的手腳。

雖然也可以把敵人全部打倒,用生命威脅福恩斯主教說出解決方法。

不過,有那麼容易嗎?福恩斯主教是個徹頭徹尾的埃希德教信徒,要他把神之士兵恢復為普通人——以他的說法,那樣就是強迫他違背神的意志,用他的生命威脅,他就會乖乖聽話嗎……

只能說那將會是一場不利的賭博。

再說——

(以我的傷勢……能打倒他們嗎?)

黑傘也有回覆能力,即使發動只是一瞬之間,治療卻無法馬上見效。

在治療的期間,奧斯卡不認為福恩斯主教他們會悠哉地等待,而且失去的血液也不會回來。

更何況——

「迪藍、凱蒂……」

心愛的弟弟妹妹看也不看他一眼。不知是什麼原理,兩人的戰鬥技巧可說是高手等級,奧斯卡能癱瘓他們的戰力,卻又不傷到他們嗎……

奧斯卡猶豫了一下,閉上雙眼。

然後以冰冷的眼神看著福恩斯主教。

「我希望你答應我,別對這個孩子——柯琳和孤兒院的家人出手,還有一定要讓迪藍和凱蒂恢復原狀,放他們回家人身邊。」

「這就要看你的信仰是否虔誠了。」

福恩斯主教確信奧斯卡已經屈服,嘴角露出笑容。

「不答應的話,我就豁命一戰,只要殺死現在在場所有人,至少迪藍和凱蒂以外的家人就不會有危險,你可別以為我的手上沒牌了喔?」

奧斯卡的手牌幾乎都已攤牌,這只是虛張聲勢。

然而,他豁命的氣魄卻是不假,只要看他的雙眼,就能看出他強烈的意志。

聽到奧斯卡的話,福恩斯主教不悅地皺起眉頭。

「……哼,我是可以放過孤兒院和那孩子,但是44號與45號不行,因為你要製造多少手牌都不是問題吧?若我讓兩人恢復,你立刻跟我翻臉,可就傷腦筋了。既然你能輕易對封印石進行煉成,奴隸的項圈對你也不管用吧?在我能夠確定你有絕對虔誠的信仰之前,我要把他們留作保險。放心吧,我會保證他們的性命。」

「——!」

儘管奧斯卡咬牙切齒,但也不得不承認,對付難以束縛和奴役的自己,若沒有保險,對方確實也不會同意吧。

奧斯卡在內心發誓,總有一天一定要解開迪藍他們的束縛,向福恩斯主教報仇。

福恩斯主教叫回迪藍與凱蒂,命他們侍立在側,並在神殿騎士持續包圍的情況下,命令奧斯卡在面前下跪。

「哥哥……」

柯琳的表情彷佛快哭出來。奧斯卡搖搖晃晃地站起,柯琳緊緊抓住他的袖子。她心裡明白,奧斯卡為了守護他們,正要步上自己不想走的人生道路。

奧斯卡心想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見面,於是摸了摸聰明妹妹的頭髮。

「別擔心,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迪藍和凱蒂回家。柯琳,你就和媽媽他們在家等待吧。」

哥哥呢?這個問題柯琳問不出口。

看到哥哥下定決心的表情,她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用力握著哥哥的袖子,希望他不要走。

奧斯卡輕輕拉開柯琳的手,年幼的柯琳無力抵抗。即使在激烈的戰鬥中,柯琳也不曾流下眼淚,如今淚水不停從她的臉頰滑下。

奧斯卡雖然心中刺痛,仍狠下心別過頭。

然後,他緩步走向福恩斯主教身前。

「呵呵,放心吧,只要你效忠於埃希德大人,我就會保證實驗體的生命無虞,也不干涉你的家人。」

「……為了彼此好,但願如此。」

奧斯卡在福恩斯主教面前屈膝跪地。

福恩斯主教滿意地點了點頭,催促他宣誓。

「那麼就請你宣誓吧,不管任何事,形式都是很重要的啊。」

你只是想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吧——奧斯卡在內心咒罵,卻沒有將感情表現在外,他至今首次說出他對神的信仰。

「我向全知全能的創世神——埃希德大人發誓,我奧斯卡將把身體和靈魂全部——」

——奉獻給您。

當奧斯卡正要說出這四個字的瞬間。

整個坑道發生劇烈震動。

震動十分激烈,從天花板不斷掉下細小碎片。

「什、什麼!?這個震動是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福恩斯主教驚慌地大叫,卻沒有人回答他,神殿騎士們也慌張地張望四周。

對他們而言,這一定也是突發事件吧。

當然,對奧斯卡而言一樣是意料之外,只不過他和福恩斯主教等人不同,他知道一件事。

那是對地質與大地變化敏感的煉成師才會有的感覺。

「從設施

中心傳來的?可惡!你該不會還藏著麻煩的事物吧!」

震源來自設施的中心。

而奧斯卡推測的『麻煩的事物』倒是一語中的。

震動停止。

短暫的寂靜之後。

設施的中央部分有如火山爆發,屋頂被炸開。

然後……

「喝啊——!大家最愛的密雷迪•萊森,大駕光臨啦!」

金髮馬尾的『傢伙』跳了出來!

而且令人驚訝的是,她跳上高空,既沒有使用風屬性魔法,也不是在空中張設障壁,但整個人就停留在空中!再加上她擺出完美的姿勢,手指在眼睛旁邊比出和平手勢!還眨了一下眼睛,彷佛能看見閃亮的特效。

「「「「你、你是什麼人——!」」」」

福恩斯主教、神殿騎士、平古等人,全都睜大了眼,表情非常驚愕。

密雷迪卻毫不在意他們,一如往常地我行我素。

「呼哈哈哈!那邊那位噁心的老爺爺!很可惜!阿奧已經被小密預約了~~!你剛才以為你贏了嗎?你是不是以為贏定了啊?噗~~哈哈哈!」

福恩斯主教額頭浮現青筋,固然是因為從沒有人稱呼他『噁心的老爺爺』,不過少女嘻皮笑臉的表情,不知為何就是特別令人火大。

再加上她似乎用某種手段偷聽到奧斯卡與福恩斯主教的對話,一直等到最好的時機才跳出來。她甚至破壞了福恩斯主教的重要設施,更令他怒不可遏。

福恩斯主教正想對密雷迪說話的時候,奧斯卡卻在他之前,茫然地說道:

「密、密雷迪?為、為什麼你會來這裡……」

奧斯卡茫然地仰望密雷迪,飄在空中的密雷迪則是笑著說:

「阿奧,你真沒用,要是你早點向我求助,你就不會受那麼重的傷,也不會讓柯琳小妹哭泣!唉呀~你讓小女孩哭泣,真是壞男人!」

「不是那樣吧!不,或許真如你所說!可是我也經過了諸多考慮……不對,不是那樣啦!」

儘管心想密雷迪依然很煩,不過奧斯卡仍反射性地吐槽。因為大聲說話似乎牽動到傷口,使他痛苦得說不出話,密雷迪則是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道:

「阿奧,那些人不可能遵守約定,因為對他們而言,只要一句『奉神之名』就可以將一切正當化,而且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讓迪藍小弟和凱蒂小妹恢復的方法。」

「你說什麼?」

奧斯卡驚訝地睜大雙眼。

福恩斯主教氣得漲紅了臉,對密雷迪喊道:

「你這傢伙!竟敢破壞我為了埃希德大人建造的創造神兵用設施!奧斯卡!她跟你是一夥的嗎!那座設施若被破壞,兩名實驗體就無法復原了喔!?」

「——!」

奧斯卡倒抽了一口氣,福恩斯主教則是用無言的眼神對他施壓。

意思就是——如果那女人是你的同伴,就給我解決她。

奧斯卡握著黑傘的手更加用力。然而,不管奧斯卡的心情多嚴肅,密雷迪毫不理會,以輕佻的語氣說道:

「嗯~~?你害怕被破壞的東西,該不會是這個吧?」

密雷迪彈響手指,有某個巨大物體,穿破遭破壞設施的屋頂,飄上空中。

「什、什麼——!」

福恩斯主教驚愕不已。

不過這也難怪。

掉落著碎片、浮上空中的是一塊直徑五、六公尺的地面,在那塊宛如被挖出的地面上刻劃著名精緻複雜的魔法陣,魔法陣上是個像祭壇的造型物。中央有一根長方形柱子,柱子頂端擺放著一座眼珠的雕刻。

「阿奧!這就是把迪藍小弟他們變成那樣的神器,它可以記錄古代優秀戰士的戰技,灌輸到他人身上。不過主教他們還無法完全掌握這個神器!」

根據密雷迪所說,因為灌輸的資訊量太過龐大,因此壓抑了自我。起初的實驗對象會變得像狂戰士,只會到處破壞,直到最近主教他們才終於能夠使實驗體聽從命令,卻依然無法讓實驗體恢復原狀。

再加上為了強迫肉體重現古代高手們的動作,身體的安全機制會被強制解除。當然,身體若承受不住就會損傷,不過由於自我治癒能力也活化得超越極限,所以身體的損傷會立刻回復。只不過,肉體還是有極限,所以若不斷戰鬥,短時間內就會死亡。

迪藍和凱蒂之所以能做出高手的動作,而且平白無故吐血,身體異常發熱,原因就是兩人體內被硬塞了古代超級戰士的戰鬥技術。

「這是我對設施里的人逼供,將以超重力空間壓碎他們骨頭的聲音當成BGM,聽他們親口說的情報,所以不會有錯。」

「怎麼這樣……那迪藍與凱蒂不就……」

奧斯卡臉上浮現絕望的表情,耳中卻聽見憤怒顫抖的話聲。

「我的……我的神器……我的『神之眼』……!啊啊,你竟敢做出這種事!混帳!混帳!混帳!」

福恩斯主教發狂似地猛抓自己的頭。

——神器神之眼

這個神器的能力正如密雷迪的說明,它是在這第六十五層的密室內被偶然發現。

福恩斯主教接獲報告後,立刻策畫打造一支由古代超級戰士組成的軍團——也就是『神兵創造計畫』。由於大坑道內正適合做秘密研究,而且以他現有部下也無法把祭壇無損傷地搬出,他便將密室拓寬,成為這個寬廣的空間,並且建設研究設施。

「一切都是為了埃希德大人!為了侍奉在神的身邊,我要靠創造出最強神之軍團的功績進入總壇!登上大主教……不,登上教皇寶座!啊啊啊啊啊!」

迪藍與凱蒂就是為了那種事而犧牲嗎?

一股漆黑的感情侵蝕奧斯卡的心,彷佛看得見體內燃起憤怒的黑色火焰。

快要發狂的反而是奧斯卡,理性快要斷線,他高舉黑傘,打算放任這股兇惡的感情。

「不可以越過那條線喔,阿奧。」

「密雷、迪……」

不知何時,密雷迪輕飄飄地飄浮在他身旁,把手放在奧斯卡緊握黑傘的手上。

奧斯卡感到心情不可思議地平靜,也恢復往常的思考能力。

福恩斯主教則是瞪著兩人大聲叫道:

「奧斯卡——!殺了那個女人!你忘了嗎!你重要的實驗體生命還掌握在我手裡!」

福恩斯主教話一說完,立刻命令迪藍和凱蒂把武器抵在自己脖子上,這代表只要他一句話就能讓他們自殺。

奧斯卡咬牙切齒。

不過,如今他已經不是一個人戰鬥。

密雷迪以透明、近乎不可思議的認真表情注視奧斯卡的雙眼。

「阿奧,你對他們退讓也守護不了任何事物。」

話一說完,密雷迪彈響手指。

瞬間,迪藍與凱蒂的武器猛然插入地面。

看到他們為了繼續進行命令,拚命想拔出武器的模樣,可以瞭解武器插入土中並非他們有意而為。

簡直就像他們承受不住武器的重量,福恩斯主教不禁啞然無語。

「你們稍微睡一下吧。」

密雷迪溫柔地說完,迪藍與凱蒂的身體隨即浮起,飛到密雷迪身邊。他們雖然想要脫離,但因為身在空中而無能為力,最後被密雷迪手上的電擊電暈,緩緩地放在地上。

同時,柯琳的身體也飛了過來,她發出可愛的悲鳴,在奧斯卡身旁著地。

柯琳似乎還搞不清狀況,不過一看到奧斯卡,她立刻流著淚抱住他。

「……他們明明不是為了遭遇這種事而生下來。」

「密雷迪?」

密雷迪溫柔地撫摸昏倒的迪藍與凱蒂。

「阿奧你就治療自己吧,你的傷勢很嚴重喔,那些傢伙就交給我吧。好嗎?」

話一說完,密雷迪望向福恩斯主教與神殿騎士們。

「我已經拿到神器,設施內遭綁架的孩子也都救出了,遭灌輸的人們打暈綁了起來,不過也已經帶出去。如果是阿奧,應該可以發揮神器全部的功能,讓所有被害者恢復原狀。你們這些宗教狂,聽懂我的意思了吧?」

密雷迪的眼神沒有感情,語氣冰冷無情,不禁讓人懷疑現在的她和剛才是不是同一個人物。

神殿騎士們一齊開始詠唱,福恩斯主教則是

握著掛在頸上的水晶,用難以形容的可怕眼神瞪著密雷迪,似乎想說些什麼。

不過在那之前,密雷迪就先宣告:

「密雷迪•萊森在此宣告——將軍。」

轟!蒼藍魔力噴出,魔力劃出螺旋,完美地驅逐空間的黑暗。

密雷迪的金色馬尾飄飛,她理所當然似地無視重力飄浮起來,美麗的碧眼閃耀光輝,睥睨下方。

她輕輕張開的雙手上,出現黑色旋轉球體,球體有如守護母星的衛星,在密雷迪的周圍轉來轉去。

壓倒性的魔力量甚至超越奧斯卡,超越人類的能力範圍。

每個人都說不出話來,也都有如時間停止。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現在的她。

那就是——神聖到了暴力的地步。

這就是在場所有人的共同認知。

最先回過神的是福恩斯主教。

「你、你們在做什麼!把那個女的打下來!」

回過神的神殿騎士們一同發射魔法。

奧斯卡忍不住想要警告她……

「那、那是什麼!?」

「魔法消失了!?」

所有魔法在抵達密雷迪之前,被在她周圍旋轉的黑色衛星吸入後消失。

——重力魔法『絕禍』。

它是黑色的禍星,無視屬性,也不管是不是豁進全力的『天翔閃』,皆能將一切吸入其中。是超重力的天體結界。

福恩斯主教說著「只要能奪走她的意識!」,高舉項煉型水晶。他恐怕是想以暗屬性魔法干涉密雷迪的意識。

神殿騎士們也為了配合攻勢,再次開始詠唱。

「太慢了——『禍天』。」

頓時出現無數黑色小球體,球體各自飛到福恩斯主教與神殿騎士們頭上。

下一個瞬間,全員被壓在地面。

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悲鳴,倒臥在小型坑洞中,一動也不動,只聽見細微的痛苦呻吟。

「啊咳!你、你這混帳,做了什麼!?」

福恩斯主教嘴角流著血大聲叫道。

密雷迪不回答他的問題,望向幾名想要站起來的神殿騎士,看來他們身上似乎施加了多重強化。

密雷迪無言地舉起手。

「咕啊啊啊!」

「喔喔喔喔!」

神殿騎士本來以騎士劍充當拐杖想要站起,卻猛然跪地,發出痛苦的叫聲。

「有東西壓在身上——」

話還沒說完,轟的一聲,坑洞更加擴大。最後,神殿騎士們全趴在地面,沒有一人例外。

他們已經連詠唱都餘力都沒有。

「可惡的異端者!我的信仰可不會就此屈服!」

主教服雖然充滿髒污,但衣服本身似乎是一流貨,衣服發出的淡淡光輝應該是某種防禦,或是有妨害魔法的魔法發動證明。主教服保護著福恩斯主教,勉強抵抗著超重量。

「天屬於我等之神!天崩地裂!——『崩岩』!」

沒有豐沛的魔力豈能當上主教。彷佛要證明這點,福恩斯主教發動土屬性上級魔法。

這個魔法是能廣範圍破壞地面,並將瓦礫作為炮彈的大招。

為數近百的大小岩石一齊往密雷迪飛去。

「密雷迪!」

奧斯卡大叫。本以為密雷迪會被大質量的物理攻擊捲入,可是——

「唔,純粹的質量攻擊也沒用……」

福恩斯主教語氣充滿戰慄之情。

在心情上,奧斯卡也與他相同。

畢竟福恩斯主教發出的全部岩石都在密雷迪前方停止,卻沒有落下,甚至在她的周圍環繞。

「開什麼玩笑!除了能量產神器的怪物之外,竟然還有別的怪物嗎!明明就是異端者!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福恩斯主教有如發狂,詛咒似地咒罵。

密雷迪沒有對他說什麼,只是一隻手緩緩高舉。

同時,衛星瞬間停止,隨著密雷迪搖擺的手整齊排列。

那就像是岩石群形成的斷頭台,只要一落下就能確實地取人性命。不同之處只是在於斬殺與壓死的差別。

看到那充滿絕望又超脫現實、有如刑場的光景,福恩斯主教茫然說出他的疑問。

「……我想起來了,萊森……密雷迪•萊森,帝國的劊子手一族,你是萊森伯爵家的下任當家!數年前,你應該和全族人一起滅亡了,為什麼——」

「少說廢話,我說過已經將軍了。」

在說完話之前,福恩斯主教就被流星般的岩石群吞噬。

巨大的聲響接連不斷,空間受到震動,坑道簡直就像快崩塌。

奧斯卡周圍似乎有張設圓形的超重力力場,既沒有受到什麼衝擊,碎片也打不到他。不過由於實在太過震撼,他忍不住發動黑傘的『聖絕』。

他一方面護著嚇得腿軟的柯琳,另一方面守護睡著的迪藍與凱蒂。

落石聲響終於停止,遮蔽視線的粉塵散去。

然後,她彷佛散步一般,從上空緩緩降下。

「呼~~小密無雙結束了~你看到了嗎?阿奧。我很厲害吧?超厲害的吧?」

一個開朗又熟悉的聲音如此說道。

剛才的面無表情宛若虛假,密雷迪露出初次見面時天真爛漫的笑容。

看到哼著歌、表情得意的密雷迪,奧斯卡露出為難的笑容,不過那並不是他作為處世之術的假笑。

「你這個人……真是亂來啊。」

奧斯卡這麼說道。

戰鬥結束,在斷垣殘壁的空間中,密雷迪等待奧斯卡的傷痊癒。

「不過話說回來,撐著傘,傘內卻降下治癒之光,這神器真好玩。沒想到明明撐著卻會被雨淋,阿奧該不會是在等我吐槽吧?」

「這是因為傘骨部分最適合使用附加回復魔法的礦石,絕對不是我想要被吐槽。」

那是光屬性上位回復魔法『聖光』,如雨的治癒之光,從傘內側的骨架往奧斯卡身上灑落。原來如此,那幅光景確實就像明明撐著傘卻被雨淋。

奧斯卡似乎已痊癒大半,臉色好了許多,他有些難為情地移開視線。不用說,柯琳看了則是吃吃一笑。

「密雷迪,你是什麼時候進入設施的?不,應該說你是從哪裡進來的?」

奧斯卡為了轉移話題問道。

密雷迪收起笑容,聳了聳肩回答:

「在阿奧戰鬥的期間,我從六十六層打通上層,從設施的另一側侵入。遭到綁架的孩子們也是先到下層後,再繞路走到阿奧製造的直達樓梯。現在這個時候,我的同伴應該已經把他們帶到地上了。」

「打通上層……是用那個吞噬一切的黑色球體吧……」

「正確答案~」

「既然你知道我的直達樓梯,就表示你是跟蹤我來的嗎?」

「嗯……因為我想說最後跟孩子們打個招呼再走,去到孤兒院,卻看見莫琳的樣子不對勁,打聽之下才知道大事不妙,心想『我得趕緊追上阿奧』。所以我連絡同伴,拜託他們保護孤兒院,我則是趕往阿奧家,卻看見阿奧明明沒下雨卻帶著傘,發揮出超乎常人的跳躍力,快速地奔跑離去。」

看來在奧斯卡與莫琳談過話之後,密雷迪過沒多久就到了,當奧斯卡在自己家中整裝的時候,她就已經追上奧斯卡。

「你為什麼不出聲叫我?」

即使她在途中掌握事態,以調查設施為優先,路上應該可以跟奧斯卡打聲招呼。特別是以密雷迪的個性來說,她就算立刻叫住奧斯卡也不奇怪。

密雷迪被這麼一問,目光游移著說:

「不是啦~……我想說阿奧大概不想見我。」

「……」

也就是說,這個旁若無人、我行我素、個性破天荒的少女,先前對自己糾纏不休,到了緊要關頭卻膽怯了。

不過奧斯卡轉念一想。

徹底拒絕她的是自己,不管她看起來再怎麼天真爛漫,心裡也不可能不受傷,她最後露出的一抹寂寞表情不就是證據嗎?

密雷迪儘管害怕被再次拒絕,仍不顧危險想要盡一份心力。

正當奧斯

卡在思考該說什麼話時,忽然有人拉扯他的前襟。仔細一看,柯琳表情略帶慍色仰望著奧斯卡。

「哥哥欺負姊姊了嗎?」

「咦?不,並不是那樣……」

說欺負可能也算是欺負吧?奧斯卡感到內疚,說話也結巴起來。柯琳看了看奧斯卡,又看到密雷迪露出苦笑,她似乎得到確信。

「哥哥,做了壞事要說什麼?」

「咦?」

「哥哥!」

「啊、是,對、對不起?」

「不是對柯琳說吧?」

「啊,是。」

十八歲青年被七歲小女孩訓斥的畫面在眼前上演。

隨即聽見噗嗤一聲,密雷迪忍不住笑了出來,而且是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肚子好痛!阿奧被小女孩訓話了!啊哈哈哈哈!」

「少、少囉嗦!說起來都是你——」

「哥哥!」

「唔唔……」

奧斯卡說不出話,密雷迪則是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奧斯卡頻頻把眼鏡往上推站起,看來治療似乎結束了。他收起光芒散去的黑傘,走到仍在大笑的密雷迪面前。

「密雷迪。」

「啊哈哈哈哈!哈哈,柯、柯琳小妹才是最強的!糟糕,這戳中我的笑穴了,我喘不過氣~~」

「密雷迪。」

密雷迪哈哈大笑,不過聽到意外認真的呼喚後,她笑中帶淚迎向奧斯卡的目光。

「密雷迪,我不認為我那時的判斷是錯誤的,因為你很認真,所以我也認真地回答。」

「阿奧?」

「所以我不會道歉,不過我要對你說一句話。」

奧斯卡停頓一拍,對著驚訝的密雷迪說道:

「謝謝你。」

密雷迪微微睜大雙眼。

「謝謝你來救我,幫助我,你是我的恩人——感謝你。」

「喔、喔喔,不、不客氣。」

密雷迪似乎有些吃驚,或許是因為奧斯卡坦率地當面道謝,讓她有些難為情,耳朵微微泛紅。

柯琳交互看著奧斯卡與密雷迪,眼神中閃耀著女生特有的好奇心。

而她的舉動使氣氛變得很奇怪。

「嗯嗯,嗯哼!總之既然傷勢已經痊癒,我們就快點出去吧。而且還必須分析那個叫『神之眼』的神器,設法治好迪藍小弟他們才行!」

「是、是啊,你說得沒錯。」

兩人一起別過頭,不敢迎向柯琳的目光。

就在這個時候。

「唔、啊……」

痛苦的呻吟傳來。

奧斯卡與密雷迪看著彼此,心想:不會吧?

密雷迪手一揮,移開幾塊岩石,卻猛然發現福恩斯主教。

「你、你們這些傢伙……災禍……降臨!嘗嘗……神的……憤怒吧!」

這是夾雜呻吟、吐血與詛咒的一句話。

但更可怕的是——

「為什麼?為什麼那樣的狀態還能活著……」

奧斯卡忍不住脫口。

密雷迪也吃驚得說不出話,柯琳發出小聲的悲鳴。

福恩斯主教自脖子以下都完全壓成肉醬。

而且頭部也並非無傷,頭部側面大大凹陷,眼珠都快掉出來。他卻仍然活著,並用充滿憎恨與瘋狂的眼神瞪著奧斯卡他們。

「為什麼你們就是不明白!服侍神……為了神而活……為了神而死!這才是人類存在的最大理由!」

福恩斯主教的魔力竄升,或許是瘋狂的信仰透過魔力讓他活著吧。不管怎麼說,那是一幅可怕的光景。

「神敵!神敵!神敵!異端者唯有死路一條……全部毀滅吧!」

福恩斯主教說出瘋狂的話語,渾身是血,叫喚著死亡,隨後露出恍惚的表情笑了出來。

那玩意兒真的還算是人類嗎?

「埃希德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埃希德大人!我等偉大的神啊!請您看吧!這就是您忠實的信徒,福恩斯•亞比希翁的終結!」

「感覺不太妙啊!密雷迪!」

「可惡!」

奧斯卡感到強烈的不祥預感,在一股近似恐懼的衝動下,奧斯卡從黑傘射出箭矢,密雷迪也一起發動重力魔法。

噗滋一聲,奧斯卡的箭插在福恩斯主教額頭上,超重力接著將箭矢推入額頭中。

福恩斯主教的傷勢已經遠超過致命傷的程度,一般的情況下,他們的攻擊大概會被認為是死後鞭屍而受到厭惡。然而,現在卻有更令人厭惡的對象……

「埃希、德大人!萬歲!!」

主教的頭被完全擊碎,嘴卻仍然在動。

奧斯卡與密雷迪吃驚地睜大雙眼,主教的魔力逐漸消失。

隨後,天花板發生強烈爆炸,不,正確來說是天花板的更上方。沉悶的爆炸聲連續響起,整個坑道發生劇烈震動。

另外,設施的方向也發生連續爆炸,雖然威力不如天花板的爆炸高,卻也將牆壁和設施的屋頂炸毀。

「!十式『聖絕』,全展開!」

天花板掉下大大小小的落石,奧斯卡及時撐起黑傘,張開障壁,保護柯琳等人。

看到天花板逐漸出現裂痕,密雷迪的臉頰微微抽搐。

「糟、糟糕!要崩塌了!」

密雷迪飛上空中,釋放蒼穹的魔力,對著天花板發出反轉重力的魔法。

「唔啊,范、範圍太廣了!」

看來剛才的爆炸,目的是為了使這個空間的天花板整個崩塌。

密雷迪以一人之力,撐起五百公尺見方的天花板,她的魔力快速地消耗。

「阿奧!我撐不久!快點帶著迪藍小弟他們,逃往直達樓梯!」

「可是『神之眼』要怎麼辦!?」

「我會為你爭取時間!我們沒有餘力把它帶出去!你設法保護它,別讓它損壞!」

密雷迪明知要崩塌,卻沒有馬上逃走,反而特地支撐整片天花板,這是為了讓奧斯卡保護神器『神之眼』。

考慮到『神之眼』的大小,即便密雷迪能讓它飄浮,卻難以在奧斯卡走來的通道移動,更不用說是臨時打造的直達樓梯。當然,他們也沒有時間用煉成或重力魔法拓寬通道。

密雷迪製造、通往六十六層的通道也不能用,因為很有可能不只這個空間崩塌,甚至連鎖崩塌至下一層。

結果,為了保護『神之眼』,最好的方法就是奧斯卡以煉成製造堅固的箱子,將之裝在箱子內保護,再從崩塌後的現場挖掘。

「我、我明白了,給我二十秒!」

「嗯!我會加油!」

密雷迪讓『神之眼』降落在奧斯卡附近。

奧斯卡伸手對眼前的『神之眼』進行煉成。

想到迪藍和凱蒂,對於無法立刻把『神之眼』帶走,奧斯卡內心有點遲疑,不過他很快地趕走遲疑。

「我會把它變成世界最堅固的東西。」

黑傘以號稱世界最堅硬的亞占提姆礦石為中心,結合具有多種性質的礦石(包含封印石)與合金製造。奧斯卡分解黑傘,將合金改造為圍住『神之眼』的岩石箱,而且只要讓『聖絕』處於經常發動的狀態,箱子就一定能撐過崩塌。

竟然在最後搞這種把戲,奧斯卡在內心咒罵福恩斯主教,當他正要分解黑傘的時候——

「「「吼啊啊啊啊!!」」」

獨特的吼聲響起。

「怎麼回事?」

咚咚咚咚咚!彷佛有東西敲打牆壁的衝擊聲,震撼整個空間。

下一個瞬間,設施的一角被炸開。

現出身影的是擁有三顆頭的地龍種魔物,體長約三、四公尺,散發的壓迫感非比尋常。

「喂,為什麼這裡會有這種魔物!?」

聽到密雷迪的聲音,三頭龍的目光捕捉到飄浮空中的密雷迪,密雷迪發出女性所不該有的「唔欸!?」聲。

「吼啊啊啊啊!!」

閃耀著紅眼的其中一顆頭,對密雷迪噴火,火焰的熱量非常驚人。

「等一下,那樣會很不妙啊!——『

絕禍』!」

重力球逐漸吞噬火焰噴射,不過由於將力量分散,支撐天花板的力量減弱,龜裂一口氣擴大。

「密雷迪!可惡!別妨礙她!」

奧斯卡刺出黑傘,發射『雷光』。雷之炮擊筆直飛出,正中三頭龍,可是三頭龍只是晃了一下,沒受什麼傷。『雷光』是奧斯卡能立刻行使的最大威力攻擊手段……

「……糟糕。」

三頭龍的注意力移向奧斯卡。雖然成功將三頭龍的注意力從密雷迪身上引開,可是被龍眼一瞪,奧斯卡的臉頰也不住抽動。

不過,很不可思議地,三頭龍不知何故沒有噴出吐息。

三頭龍不發動遠距離攻擊,而是瞪著奧斯卡……然後移開視線。

「?」

奧斯卡順著三頭龍的目光看去,進入眼帘的卻是『神之眼』。

(它該不會是怕毀壞『神之眼』?這是怎麼一回事?)

奧斯卡儘管感到疑惑,仍利用三頭龍沒有立刻攻擊的好機會,悄悄彎下身子。奧斯卡小聲地叫柯琳騎到他背上,同時用皮帶夾住黑傘,將迪藍與凱蒂抱在身子的兩側。

隨後——

「「「吼喔喔喔喔喔!」」」

三頭龍發出吼叫沖了過來,詭異的魔物伴隨強烈的地鳴聲逼近,壓迫力足以令人心跳停止。

奧斯卡發揮黑靴的全部能力嘗試逃離,即使擔心『神之眼』,可是現在他也顧不得那麼多。

當三頭龍到達奧斯卡先前所在的位置時,奧斯卡同時在十公尺遠之處著地。

「吼喔喔喔喔喔!」

「唔,『聖絕』•局部展開!」

奧斯卡放下迪藍與凱蒂,抽出黑傘的瞬間,開傘張設防壁,驚險地擋住吐息。雖然勉強擋住熱氣,但是下一瞬間,吐息的威力倍增。

「唔唔……」

奧斯卡承受不住壓力,腳在地面上劃出痕跡。

拚命支撐黑傘的奧斯卡並不知道,由於第二顆頭也同時噴出風之吐息,所以火焰吐息的威力才會增強。

再這樣下去,人在背後的柯琳倒也罷了,迪藍和凱蒂就會脫離防禦效果的範圍。

奧斯卡內心焦急時,聽見密雷迪急迫的聲音。

「可惡!被壓扁吧——『禍天』!」

重力球往三頭龍身上壓下。

吐息中斷,奧斯卡累得跪在地上,周圍的地面被燒溶,正冒著白煙。高溫熱得奧斯卡滿身大汗,不過其中有大部分是冷汗就是了。

他望向三頭龍。

「它挺過密雷迪的那招了嗎……」

三頭龍被壓在地面,但四隻腳依然穩穩踏在地上,目光緊盯著密雷迪,看起來沒有被壓扁的跡象。

不過奧斯卡同時發現。

「……它果然在守護那個東西。」

沒錯,三頭龍承受著超重力,卻沒有胡亂掙扎,反而是為了不讓『神之眼』受到波及,甚至稍微拉開了距離。

奧斯卡腦海里閃過一段每個小孩都曾聽過的故事。

財寶封印在迷宮深處的密室中,冒險者打倒守護財寶的龍,最終獲得榮譽。

福恩斯主教藉由某種手段,付出生命引起爆炸,而在設施方向確實也有發生爆炸。

集合這些條件,一個假說便浮現了。

——三頭龍原本就是為受封印的『神之眼』守護者。

雖然不知道福恩斯主教他們是無法打倒,還是刻意不打倒它,總之他們將三頭龍封印起來,而最後的爆炸解開了那道封印……

「阿奧,對不起……我已經撐不住了。」

聽見密雷迪痛苦的聲音,奧斯卡猛然回神。

抬頭一看,密雷迪的表情似乎非常痛苦。她緊閉雙眼,皺緊眉頭,全身流出汗水,而且不停顫抖,看得出她已使盡全力。

她飄浮在空中,將背頂著天花板阻止崩塌,同時壓制著用重力魔法也無法殺除的怪物。

任誰都看得出來,她已經瀕臨極限。

忽然,密雷迪笑嘻嘻地看著奧斯卡。

「你們先逃,我會擋住天花板和那怪物。」

奧斯卡驚訝地睜大雙眼,因為單單一句話,他便明白密雷迪想說什麼。

「我也會設法保護『神之眼』。交給小密……萬事OK!不過我真的快撐不住了……所以快點逃!」

在天花板崩塌的情況下,她要躲過三頭龍,一邊拓寬通道,一邊把『神之眼』搬運出去?或者在崩塌的情況下,以重力魔法保護『神之眼』到底?抱著被活埋的覺悟?魔力明明都快用盡了?

一般來說,那是辦不到的事,不過奧斯卡不知為何抱持確信。

密雷迪一定會賭上性命,一直拚到最後。

雖然她的語氣很輕鬆,但看得出她明顯在逞強,不過她不會屈服的吧。即使會死在這裡,她也要拯救奧斯卡他們,而且絕不改變心意。

一瞬間,奧斯卡望向『神之眼』與迪藍他們,不過他很快地做下決定。

「密雷迪!只要有魔力,你就能殺死那傢伙嗎!?」

「咦!?只要解放全部魔力使出殺手鐧,我、我想應該可以。」

聽見突如其來的問題,密雷迪似乎顯得有些措手不及。

「那就OK了,天花板交給我處理,你給那怪物一發特大攻擊!只要有『神之眼』在,它就不能離開那裡!」

「啥?咦?等等!?不行呀!?我會死守『神之眼』——」

「只要活著就有辦法,我會想辦法的!」

「可、可是!」

「你死了就沒意義了吧!我相信這才是大家都能得救的最佳方法!所以密雷迪!你也要相信我!」

「!」

密雷迪瞬間倒抽了一口氣後,點頭答應。

「倒數十秒開始行動!」

奧斯卡重新抱起迪藍與凱蒂,退到通道的牆邊。然後,將黑傘的傘尖射向天花板,傘尖以猛烈之勢插在天花板上,再以遠距離煉成製造鉤子,將之完全固定。

仔細一看,傘尖連接著鋼索。

「柯琳,你一定很害怕吧,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和密雷迪都會想辦法,你要勇敢喔?」

「嗯,我沒問題的,哥哥。」

奧斯卡把鋼索從黑傘拆下,煉成一個適當大小的岩石,將鋼索綁在岩石上,製造出臨時的纜車。他讓柯琳他們搭上纜車,以防腳下的地板塌陷。

奧斯卡最後摸了摸勇敢的妹妹的頭,一口氣跳上空中。

他一直線前往密雷迪身邊,撐開黑傘。

「——六式『大嵐』•範圍展開!『煉成』!」

面對天花板的黑傘噴出猛烈之風,均等地朝大範圍擴散。

同時,傘布的部分受到煉成而分解,恢復為無數金屬線,乘著『大嵐』的風吹向天花板。金屬線到達天花板後,全都被遠距離練成固定在天花板上。

簡直就像布滿整個天花板的蜘蛛網。

「密雷迪!打倒它!」

「真是的,突然變得那麼激動!」

密雷迪解除魔法,儘管口中抱怨,但她似乎顯得很高興。

天花板再次崩落,三頭龍也展開行動,它張開大口,想要消滅企圖掠奪財寶的宵小。

「我引以為傲的傑作就送你了。」

奧斯卡把只剩傘骨的黑傘當成標槍,向三頭龍投擲過去。

黑傘直線飛出,在三頭龍上方亮起電光,隨即發生大爆炸。

這就是黑傘最後的功能——浪漫的自爆。

這樣就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奧斯卡朝天花板竄升,與落下的密雷迪錯身而過。

剎那間,奧斯卡交付密雷迪一塊寶石,那是在擲出黑傘之前從握把取下的寶石。

寶石閃耀著淡藍色光輝,感受到其中的魔力,密雷迪驚訝地睜大雙眼,同時露出得意的笑容。

兩人背對背,奧斯卡伸手對著天花板,密雷迪則是對著三頭的怪物——

「——『煉成』!!」

「——『黑天窮』!!」

陽光的魔力竄過即將崩毀的天花板,迸射蒼穹電光的黑色巨星,朝古老的怪物落下。

沒有劇烈聲響,也沒有衝擊。

事情結束得非常平靜。

天花板完美地被修復。

地面則是完全消失了。

「「……」」

只剩兩個無言的人。

奧斯卡語帶躊躇開口:

「我是叫你打倒怪物,可沒叫你製造出無底洞啊……」

「唔。」

「這下要怎麼辦啊?這可不是樓層崩塌那麼簡單喔?即使以我的煉成也無法修復喔?」

「什、什麼嘛!雖然我也覺得做過頭了!但是歸根究柢,這都是阿奧的錯啊!」

「我、我的錯?下手的人是你吧!不要推卸責任!」

「才~不是!這都是阿奧的錯!那個寶石是什麼啊!我以為是貯藏魔力的神器,於是把魔力全部提出,結果一股龐大魔力流入身體!怎麼可能有那樣的量!即使是傳說中的神器也沒有那麼誇張!」

「不、那是……那個~該說是手工的神結晶嗎……」

「抱歉,我不太理解你在說什麼。」

正確地說是『不願理解』吧。

——神結晶。

那是一種自然界偶然產生的神話礦石,歷經千年時間累積聚集的魔力結晶化而成,內藏無比龐大的魔力。非但如此,結晶化後再經過數百年,當魔力達到飽和狀態時,它就能產生一種奇蹟的物質,能治癒任何傷勢和疾病的靈藥——『神水』。

奧斯卡卻能夠『手工』製成……

確實,既然是魔力的結晶體,理論上並非不可能製造……

「當我知道有神結晶這種東西時,我就想說應該做得出來吧,一試之下就成功了。當然,它不能產出靈藥,只是魔力貯藏庫。不過我認為只要每天灌注魔力,終有一天會流出神水,所以從十二歲開始就一直貯存魔力至今。只要裝在黑傘上,它也能吸收數成黑傘承受魔法的魔力,將之貯存起來。」

「原來如此,我聽不懂。」

十二歲就嘗試製造神話的礦石……確實是誇張得讓人不知道在說什麼,密雷迪面帶笑容,頭腦卻一團混亂!

「沒想到你竟然把我六年份的魔力全部用掉……唉,算了,雖說時間緊迫,但沒有提醒你,我確實也有錯吧……不過這樣我也是在大坑道打出大洞的共犯了……胃好痛。」

話雖如此,在殺死聖光教會的主教與神殿騎士的當下,他就已經是大罪人,所以事到如今在意罪責也太遲了。奧斯卡搖了搖頭,轉換自己的心情。

「總之我們出去吧,密雷迪,可以把神結晶還我嗎?」

「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耶。」

密雷迪面帶笑容,重覆相同一句話。她從剛才似乎就一直在流汗。

除了打出無底洞以及對奧斯卡的技術感到驚愕——似乎還有別的理由讓她直冒汗。

「……密雷迪,把神結晶還我。」

「……阿奧,我是不會回顧過去的女人。」

「你不是跟我說過你的往事嗎?神結晶在哪裡?」

「……在、在那裡吧?」

密雷迪別過頭,手指著深淵之底。

「……請你簡單扼要地說明。」

「我被自己的魔法威力嚇了一跳,忍不住把手上的東西丟了出去,那東西剛好就是神結晶,報告完畢。」

奧斯卡以冰冷的眼神注視密雷迪。

密雷迪冷汗直流,拚命移開視線。

在瞪了密雷迪好一會兒後,奧斯卡終於嘆了一口氣,聳聳肩。

「算了,大家平安無事就好,神結晶這種東西倒也無所謂。」

「喔,阿奧真豪爽!」

密雷迪開心一笑,奧斯卡也露出微笑。

柯琳在吊在天花板的纜車中,提心弔膽地向他們揮手。兩人將視線轉向柯琳,說著「總之打倒它就好了。」相互擊掌慶祝。

事件過了兩天後的早晨。

在太陽尚未升起的這個時間,雖說是王都貝魯尼加,路上也幾乎沒有行人。而在這寂靜的路上,卻看見奧斯卡的身影。

他披著黑色大衣,背著一大袋行李,明明沒有下雨,腰帶卻掛著雨傘,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旅行服裝。

今天,奧斯卡就要離開【貝魯卡王國】的王都貝魯尼加。

理由有二。

第一個理由不用說也知道。既然與福恩斯主教或聖光教會為敵,奧斯卡就不能再待在同一個地方。證據固然全都在深淵之底,但難保沒有百密一疏。

奧斯卡在王都內有許多知交,萬一被盯上,很可能會出現和迪藍他們一樣的犧牲者。

第二個理由就是為了尋找治療方法。

雖說是不得已,不過他們還是弄丟了『神之眼』。或許是命令者已死,迪藍與凱蒂雖然沒有攻擊他人,但依然沒有自我。奧斯卡得到密雷迪的協助,嘗試過各種魔法藥和回復系魔法,症狀都沒有改善。

既然已知的方法治不好兩人,那就踏上旅程,尋找未知的方法。

在奧斯卡啟程之前,莫琳等孤兒院的家人也已離開王都。

他們將前往密雷迪組織的秘密據點。

這等於是實質請求保護。畢竟,就算不考慮他們與奧斯卡的關係,迪藍與凱蒂是活生生的證人,柯琳與魯思也知道教會的所作所為。

當然,錯是在教會,但若教會判斷他們的存在不利於教會,很有可能會殺人滅口。既然如此,如今反社會組織才是孤兒院的靠山。

雖然孩子們為了與奧斯卡分離而哭泣,不過有魯思代替迪藍安撫他們。魯思自告奮勇,在奧斯卡不在的期間,家人就由他來照顧。與不久前相比,魯思的表情更像個男子漢了。

再加上走出大坑道後,密雷迪介紹同伴給奧斯卡認識,那些人一看就知道都是高手,足以護衛孤兒院的家人遷移至位於稍遠處的秘密據點。

因為有密雷迪掛保證,所以奧斯卡也信任他們。

為了處理善後,密雷迪在介紹完同伴後先行離去。

奧斯卡也為了馬上踏上旅程,花費一整天的時間補充裝備和處理私事。到了今天早晨,他正準備悄悄離開。

奧斯卡快步走在平常就行人稀少的非主要道路。

「……真想跟老爹打聲招呼再走啊。」

奧斯卡喃喃說道。

由於魯思他們在逃出大坑道時曾暫時請卡谷保護,所以奧斯卡已經把事情告訴他。

然而,儘管說過自己不能再待在這裡,卻沒有確實和他道別。

原因固然是忙碌,但他也覺得對不起卡谷,所以遲遲沒有開口。

不過,如果不打個招呼再走,才真是對不起他。

奧斯卡走向奧爾庫司工房。

如果是平常這個時候,卡谷應該還沒有到工房吧。

因為必須儘早離城,所以就先稍微等待,如果還是見不到人,就再留書道別。

奧斯卡這麼想著走了一會兒後——

「啊……」

他看到有個男人雙手盤胸,倚靠著熟悉的工房大門。

一看到那個男人,奧斯卡馬上就知道他是誰。

「你來了啊,奧斯卡。」

彷佛早就知道奧斯卡會來,卡谷不悅地哼了一聲。

「為什麼……」

「因為你不可能不告而別。」

而且卡谷就像奧斯卡的父親,兒子在想什麼,一看就知道。

奧斯卡露出難為情的表情。

「要走了嗎?」

「對,我必須尋找治療迪藍他們的方法。」

「會回來嗎?」

「不知道,至少會是一段漫長的旅程。」

「這樣啊……」

接下來是短暫的沉默。

卡谷盯著奧斯卡一會兒,視線打量著奧斯卡的黑大衣、黑靴、黑傘。那些東西乍看是普通的衣服和物品,但其實都是神器。

然後卡谷輕笑一聲。

「很厲害嘛。」

雖然是寥寥數字、凡無奇的話語,但卡谷毫無疑問是在稱讚奧斯卡。

奧斯卡有些難為情地笑了。

「還好啦。」

即使只是簡單幾個字,卻藏不住他

心中的喜悅。

卡谷稍微閉了一下眼睛,走到奧斯卡面前。

他的表情非常嚴肅,眼神十分堅決。

「奧斯卡,雖然算不上是餞別,不過可以請你收下一件事物嗎?」

「餞別?」

奧斯卡側著頭感到疑惑。

卡谷點了點頭後說:

「請你收下『奧爾庫司』之名。」

「唔……老爹,我是要離開工房的人——」

「我知道啦,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收下。我從以前就說過了,這個時代除了你,沒有人可以繼承『奧爾庫司』。我所知道最好的煉成師就是你,我不打算把這個名字讓給其他人。」

「可是,那樣一來……」

這間工房的下一任首領要由誰繼承?說不定自己會成為通緝犯或異端者,如果自己使用這個名字,這間工房也不會平安無事。

奧斯卡正想這麼說服卡谷,但看到對方的眼神,他不禁閉上嘴。

因為奧斯卡理解,這一切卡谷都已有覺悟。

卡谷繼續說道:

「每個工匠都是既頑固又倔強的傢伙,他們也會嫉妒吧。不過一流工匠也知道『羞恥』,如果你不繼承,這間工房的人也不會報上『奧爾庫司』的名號。這件事不只是我的意思,是奧爾庫司工房全體工匠的意志。」

奧斯卡驚訝地睜大雙眼。

他原以為工房所有工匠都當他是『敗犬』。

但實際上,這間工房真正的工匠儘管不甘心,卻都承認奧斯卡的實力。

他們是鍛造的專家,就算奧斯卡不製造武器,從生活用品也能輕易看出他的實力。

(我真是不成熟……)

不只是在技術方面,作為一個人也還不夠成熟。

同樣是工匠,自己卻不能理解工匠的心情、氣概、尊嚴與靈魂。

奧斯卡閉上雙眼。

繼承名號一定會給工房添麻煩吧,但他們仍然選擇自己。

那自己就必須背負起這沉重又珍貴的名號。

奧斯卡猛然睜開眼,表情中已有覺悟。

「我要繼承名號,從今天起,我就是奧爾庫司——奧斯卡•奧爾庫司。」

聽到兒子的宣言,有如父親的卡谷露出前所未見的歡喜笑容。

繼承奧爾庫司之名後,奧斯卡踩著輕快的腳步,終於步出王都,來到城外的道路上。

在走出王都城門之際會遇見守門的士兵,他的內心七上八下,不過士兵只是微覺訝異便放行了。

福恩斯主教行蹤不明一事姑且已經通知衛士,目前也正展開搜索,考慮到這起事件,大門出入的檢查應該會稍微嚴格一些。

話雖如此,但發覺福恩斯主教消失才只有一天的時間。況且,以主教的權限來說,他去任何地方都不需要獲得應允,護衛的神殿騎士也不在,因此不能撇除主教帶著神殿騎士微服出巡的可能性。

他們前往深淵之底——此真相只有奧斯卡等人知道,所以衛兵產生上述想法也理所當然。

總和上述因素,背著大背包的工匠才能堂堂正正前往臨鎮工作,卻沒有受到阻撓、平安通過大門。

奧斯卡默默在道路上前進。

距離王都貝魯尼加愈來愈遠,當奧斯卡心想差不多可以使用黑靴之力加速的時候,看見有個嬌小人影坐在路旁的大石頭上。

金髮馬尾在早晨的涼風中搖曳,纖細的雙腳枯燥難耐似地不斷搖擺。

奧斯卡將眼鏡往上推。

不自覺加快腳步走過去。

「早安,阿奧,真是清爽的早晨呢。」

「但我看你好像覺得很無聊。」

她——密雷迪發現奧斯卡,等來到可以談話的距離後,從岩石上一躍而下。

「等待不符合我的個性,我是屬於突擊派。」

「既然如此,那你突擊就好了,事到如今何必客氣?反而是我想說你不知何時會冒出來,害我一邊做旅行準備,還要一邊提防你的出現,結果讓我白擔心一場。」

「竟然說我冒出來,好過分!」

密雷迪氣呼呼地說道,奧斯卡嘴角露出微笑。

在和樂的氣氛中,兩人稍微互道道別後之事。

孤兒院的家人正平安順利地前往秘密據點,奧斯卡堵住直達樓梯的出入口,密雷迪的同伴放出假情報擾亂教會的搜索,就在剛才奧斯卡繼承奧爾庫司之名等等。

密雷迪恭賀奧斯卡繼承名號。

奧斯卡推了推眼鏡,向她回禮。密雷迪看到他的表情,臉上露出淘氣的笑容,看來奧斯卡掩飾難為情是失敗了。

他咳嗽一聲。

然後露出認真的表情,靜靜地開口:

「我的家人受到你的照顧,迪藍與凱蒂也承蒙你收留……我很感謝你,你對我有莫大恩惠,如果你希望,要我加入組織也——」

「重要的是,阿奧是否想要加入呢?」

密雷迪打斷奧斯卡的話,微笑著說道:

「不用管什麼恩情,你要走的路由你決定。如果你以自己的意志,想選擇與我不同的道路也沒關係。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對你的家人見死不救,你千萬不要認為自己是因為家人而服從我。」

「密雷迪……」

奧斯卡不懷疑她的話,他可以確信眼前的這位少女,只要是曾經親近的人,她絕對不會見死不救。

東方的天空開始露出魚肚白。

晨曦從密雷迪的後方照耀,照得她的金髮閃閃發亮。

「不過如果可以……」

密雷迪直視著奧斯卡說道。

與她魔力顏色相近的漂亮碧眼中,只有映出奧斯卡的身影。

「這是最後的勸募。」

密雷迪深深吸一口氣,伸出一隻手說:

「絕代的煉成師奧斯卡•奧爾庫司,你想不想看看能在自由意志下生活的世界?能夠否定唯一思想,向絕對的價值觀說不,不合理的事就喊不合理……你想不想看看那樣的世界?要不要和我一起——」

——改變這個世界?

奧斯卡甚至忘記呼吸。每一句話都像她的魔法般沉重,同時打動奧斯卡的心。回想起來,初次見到她的那一日,當晚她在孤兒院後院說的話,早已打動奧斯卡的心。

他明明知道答案,卻仍開口詢問。不能不問,因為他無論如何都想知道。

「你……是誰?」

太陽從地平線的彼端探出頭。

或許是察覺奧斯卡的心情吧。

在耀眼陽光中的密雷迪,露出比陽光更燦爛的笑容,抬頭挺胸報上名字。

「我是——『解放者』密雷迪•萊森,反抗神的意志之人。」

奧斯卡心想。

這一定就是所謂的『鬼迷心竅』吧。

那不會是一條平坦的道路,世界也不是只靠理想就能輕易改變。

與超常存在作對等於自殺行為。

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等待在前方的不管怎麼想都是地獄。

不過,如果是跟她一起,奧斯卡覺得即使是在地獄,他也能奮戰。

他無法阻止自己這樣的想法。

奧斯卡推著眼鏡,用手遮住表情。總覺得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表情,雖然理由與以前拒絕她時完全不同。

相對地,奧斯卡以認真的眼神與語氣,真誠地回答這位破天荒的少女。

「就算會墜入地獄,我也會與你同行。」

與她同行。

得到這個回答的密雷迪則是——

「咦、不,墜入地獄有點……太沉重了。小密知道阿奧喜歡小密,可是病嬌不是小密喜歡的類型~抱歉!阿奧!」

小鳥啾啾叫著從眼前飛過。

旭日陽光強烈。

現場一片寂靜。

阿奧的眼鏡發光了。

阿奧變得面紅耳赤。

阿奧的身體不住顫抖!

阿奧拔出黑傘!

「密雷迪————!我要殺了你————————!」

「呀啊啊啊啊啊~~阿奧生氣了~~」

密雷迪轉身逃走。

奧斯卡將羞恥與被愚弄的憤怒轉為力量,追趕在後。

揮舞的黑傘發射出雷擊、炎彈與風刃。

密雷迪一邊尖叫,一邊閃躲逃避。

她紅暈的臉上看不見絲毫危機感,甚至浮現充滿喜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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